Curse the fiends,their children too.
And their children,for ever tru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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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inrod和Orodreth第一次见到这个陌生人,是在森林里。
阴云般的树影下隐埋着污血,尸体,嗜其为生的野兽……和怪物,大量的怪物。如果不是Finrod的眼神就和他往常拿来补正他糟糕的奥术命中的运气一样好,那个倒在怪物藏身的岩洞的角落里、被影子一样黑的斗篷遮盖住的身影就会被忽略过去了,猎人兄弟俩会像过去无数个枯燥的日子里一样简单收拾猎杀后疲惫倦怠的情绪回到藏身的居所去,而他大概会被下一头游荡到这附近的野兽撕成碎片。
每一个猎人都早已习惯了熟悉面孔的消失,荒芜侵蚀着贝尔兰的每一个角落。而与成为了日常和命运中不可避免的一部分的消失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几乎不再有陌生人因某种指引或目的来到这个地方——就像他们那样。Finrod看起来很高兴,Orodreth虽然没有他那么高的兴致,也忍不住好奇。
Finrod在陌生人面前摘下兜帽,璀璨的金发落进陌生人的灰眼睛里,像是阳光映入冬日的湖水,消融了迷茫的浮冰:“还能站起来吗,先生?”
陌生人低哑含混地应了一声,扶着身后的岩壁慢慢站立起来,Orodreth估计他身上应该没有严重的伤势,但他摇晃了一下,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Orodreth一惊,以为他就要把内脏吐出来了(这句话听起来像是修辞,不过在这鬼地方他还真的什么都见过)。对于一切不明底细的尸体和活物都保持一段安全距离——这是猎人们保命的要诀,Finrod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手臂去搀扶他,但陌生人礼貌地避开了他的臂弯。
“请别在意……慈悲的猎人,我很好。”斗篷的帽子因他的动作滑脱,露出漆黑的发和苍白的脸,“原谅我无以报答你们的援助。”
“你看起来不是猎人。这里是死亡与危险的流连之地,不是普通人应该来的。”
“在死亡和危险并不会区分你是不是猎人。”
“但应付它们就是猎人的职责所在。我在这一带没有见过你,想必你是外乡迷失的来客吧,不介意的话,我们可以领你去安全的地方。”
陌生人微微眯起眼睛,评估着Finrod脸上的真诚:“感谢您的好意,但我已有应去的地方。”
“不过至少,您应该需要我们陪同您走出森林?”
Orodreth以前不知道听谁说过,Finrod如果能用笑容填装他的枪,那么他就会成为猎人中的输出传说——只要他的对手不是石像或瞎子。而黑发的陌生人明显和那两者毫无关联。在森林边缘分开时,Finrod笑着与他道别,那冷淡的脸庞愣了愣,唇角浮现出一个若隐若现的弧度。
夕阳拉长了他们身后的影子。
“您可很久没对谁这么热忱过了。”陌生人的身影消失在视界末端后,Orodreth看向长兄。
Finrod理所当然地回答:“对着那些怪物你能热忱起来吗?我可是每天都在为来到这里的人的健康和生命祈祷啊,亲爱的Artaresto,而且不论怎么说,多一个人总比多一个怪物值得高兴。”
“但是基本上来说,这两者没有本质上的区别。”
“我没见过比你的悲观更难办的怪物,Artaresto……而且你不觉得我们在哪里见过他吗?”
Orodreth愣了愣:“什么?”
“算了。”Finrod沉默了一会儿,重新拉起自己的帽子,“回去吧,希望我们的脚步能比夜幕快上一些。”
Orodreth相信自己看见有一抹怪异的弧度在Finrod唇边一闪而过,正当他想看清楚时,Finrod的脸已沉进了帽檐的阴影里。
当时Orodreth多少从年长的猎人的沉默中感觉出了命运偏差的预兆——打破周而复始的单调猎杀的沉寂的石子已经落下了,但重逢的日子来得这么早,他倒是完全没有料到。
他的最后狠狠捅进怪兽腹中的攻击并没有如预料中一般将其打倒,畸形的长爪迎面拍下,他的反应能力足够让他从致命的扇击区域脱身滚到一旁,但他的武器同时飞脱到了几米之外。
他的视线模糊了一瞬,感觉怪物的嘶吼和腥臭与死亡已经扼上了他的喉咙。
但结果轻飘飘地落下的,只有人沙哑,混杂着咳嗽声的低语。
“入睡吧,Noldor的孩子。”
Orodreth将手臂从眼前拿开,看见一只苍白的手穿过黑斗篷,伸到自己面前。
“还能站起来吗,先生?”
不久之前刚被Finrod以不同的声音不同的语调演绎过的殷勤寒暄被原封不动还了回来,Orodreth看着陌生人的微笑,嘴角紧绷着——然而他不能错过那只手,因为他的腿好像摔折了。
一般来说Finrod卖出去的人情,都是从Orodreth这里收回的。
这是个令人难堪的事实,但在这方面Orodreth就算哄骗得了别人也无法骗过自己。他曾花了很长时间来思考自己是不是过于缺乏奥术天分,比起学着Finrod的动作耍帅还是换一样更适合自己的武器比较好,然而思考的结果非常遗憾,第二天一觉醒来他忽然想起自己就是因为对什么武器都没有特长才打算学着Finrod的样子的。
他现在又输给了Finrod以外的人。
“你曾说你不是猎人。”
黑发的陌生人怪物散落的骨头和布条简单地固定了Orodreth的伤势,闻言他抬起一双浅色的眼睛:“我同样说过,危险不会区分你是不是猎人。”
“你是什么人?”
“原谅我无法回答,流亡的日子对记忆来说太漫长了。”陌生人说着,将Orodreth扶起来,后者身体僵硬,但还是不得不将重心倚靠在他的肩膀上,“猎人先生的……据点在哪里?咳咳,看来得由我送您回去了。”
Orodreth喉头滚动了一下,低声说出一个方位。
一个病人和一个伤员,真的能走回Nargothrond去?他这么怀疑着。可路上的一切都是那么的安详,安详得形同在这夜幕下会触摸的一切都为了羞辱他的质疑而达成了沉默共识。而这个病人,也不像他估计的那么虚弱,至少他手臂下攀扶的肩膀稳定而结实,黑斗篷经由他的动作掀开,Orodreth注意到他只配戴了一把没有刀鞘的怪异小刀,寒光在他的腰间明烁。
剩下的事情Orodreth不愿意更深入地去推测,寂静的行路没有持续多久,Orodreth指了条近路,Nargothrond黑黢黢的形体很快出现在眼前,还有打着提灯全副武装的Finrod。
“我正打算去找你。”Orodreth忍着没说你这个时候才出发只能找只能找到我挂在怪物嘴边的半截尸体,但是Finrod的注意力并不在他身上,“非常感谢您,旅人。”
“只是连报偿你们的恩情也算不上的举手之劳而已。”陌生人低低地咳嗽了两声,畏寒似地拉紧了斗篷,“我的使命到此为止,又是分别的时候了,善良的猎人。”
Finrod歪着头,思索了一阵:“如果你没有固定的落脚点,不妨留在这里吧,和我们一起。Nargothrond不能保证别的,她唯一所有的就是安全。”
“我很荣幸,但现在还不是我能停止寻找的时候。”
Orodreth皱起眉头:“你想找什么?这里可是除了……”Finrod无声地给他使了个眼色,他略微放缓了语气,像是在做什么艰深的解说一样:“我们在这里当猎人很久了,告诉我们你在找什么,也许我们知道。”
“我说不完,你们也不会了解。”迷茫和恍惚短暂地模糊了他眼角锐利的线条,“只有一个……你们见过我的兄长吗?他和你们一样是猎人,身边总是带着一只猎犬。”
金发的猎人兄弟交换了一个复杂的眼神,Finrod把提灯换到另一边手里,真诚而遗憾地叹息:“你是我们最近见过的唯一一个陌生人。”他顿了顿,叫住了准备转身离去的陌生人,“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还是说它也是你正在寻找的东西?”
很久之后,Orodreth以一个透明的看客的身份,在一场冰冷的睡梦中回到了这个夜晚。看见那些寂静黑暗中的目光谨慎地逡巡在Finrod的提灯投下的光晕之外,像是被那黯淡的光芒慑服——或者是在害怕别的东西,就像当时的他一样,被胸腔里突然沉积起来的压抑感逼迫着,想要逃离那两个人的身影。
“Curufinwe……Curufinwe·Atarinke。”
“Nargothrond永远欢迎你,Curufinwe,不论你是否愿意为它和我们驻留。”
然后命运的车轮降临,悄然碾过他的身侧。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