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人鱼AU,章鱼(?)士x斗鱼海。
2、内有大量奇怪的水产生理学和笑话,图一乐就行不要深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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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在开始前,门矢士觉得自己有必要声明一点。
他发现海东大树是人鱼这件事,纯属意外。
如果必须给这场意外排个责任人名单的话,那排上最顶的战犯也必须是海东大树本人而不是他。
从头到尾,在门矢士看来,他就没有认真地尝试去掩盖自己的身份。这小偷日常沉迷于为自己营造神秘感氛围,实际效果则非常符合他的职业定位。当身边有个眨眨眼可能就惹出大祸的定时炸弹时,任何人都难免产生一些杯弓蛇影的警惕心——一反傲慢的作风,即使被嘲笑是旱鸭子也拒绝和大家去游泳、晚上一定要等到所有人都入睡后才去洗澡,在浴室里一呆就是几个小时、打扫厕所时总能在排水口边角看到酷似鱼鳞的不明薄片……种种随着海东搬进光照相馆后陆续出现的异象拉满了门矢士作为守护世界的假面骑士的警惕心。在这种前提下,他失眠起夜,正好撞破海东在浴缸里甩着他那条大尾巴的样子再正常不过了。
至于他为什么要当场刷卡踹门进去……废话,看到磨砂玻璃后有个酷似巨蛇的黑影在晃动谁都会变身吧!更别说海东还在里面洗澡,门矢士抱着满腔同伴爱想也不想就冲进去救人的好报居然是被劈头盖脸一尾巴甩飞出去,Decade的装甲在墙上砸了个大坑,惊醒了照相馆里所有听觉正常的生物,海东大树的秘密也彻底成了……五个人和一只蝙蝠的秘密。
“海东,我……你,你冷静点,我们不会说出去的!你觉得我们是这种人吗?”
“别说了!”
青蓝色的光弹在脚下炸飞一片尘土,门矢士及时向后小跳了一下,才没弄脏昨天刚擦的皮鞋。
你看,简直是无理取闹。
无人的野外,呼啸的大海,高耸的悬崖……门矢士不知道为啥自己要在这里跟海东大树上演八点档狗血剧的桥段,或许是实在被笑穴指戳出ptsd了,也可能是海东孤身站在悬崖边看海的样子看起来不是准备寻短见就是打算寻短见了——门矢士善良的心用力抽了抽,逼迫他停留在原地努力构思劝说话术。
“别说了,阿士……既然我的身份已经暴露,就不可能再与你们生活在一起了。”
我们又不会歧视你!
门矢士在心里大吼。大家都是穿越世界如吃饭喝水的人,明天推开照相馆的门看到的会是洪荒初始还是世界末日都说不定,谁会对一条鱼尾巴大惊小怪。还是说你是大修卡拉莱耶支部派来的间谍?
“但是这段时间我很开心。”小偷骑士按着心爱的鸭舌帽帽檐,借着影子望向头顶灿烂的太阳,侧脸上带着伤感的微笑——多少是有点戏精入脑了,门矢士绝望地想——朗声道,“不管到什么地方,我都会记着你们的……你也不要忘了我。”
门矢士太阳穴剧痛:“都说了……海东?!”
海东两指夹着帽檐,将帽子抛向门矢士的方向,门矢士的注意力被那空中的弧线引去的瞬间,他仰身坠下了悬崖。
门矢士只能看到一小朵浪花消失在大海中。
他的心脏像是被Saga的必杀击中,先是紧攥着提起来,接着沉重冰冷地下坠。
如果海东大树真的躲到海里去,门矢士就真的再也找不到他了,Decade能循着与Diend的关联穿越无尽的世界之壁,却没办法在海里呼吸。
那个对他纠缠不休,恨不得寄生在他影子里的小偷就因为这种滑稽的理由离开了。门矢士无法理解,好像自己这么久以来投入到海东大树身上的那些或好或坏(坏占大多数)的情感和精力随着那朵水花一闪而逝被掏空了,留下一团突兀的空白。
……要回去跟爷爷说,以后不用准备小偷的饭了。
门矢士恍惚地顺从着空白中第一个成形的念头闭上眼睛,准备转身离去。
这时,涛声中传来了熟悉的杂音。
“!咳,呃……好,好咸!救……”
先前消失的浪花处,伸出一只痛苦地抓挠、挣扎的手。如同每个溺水者濒死前最后的呼救般,很快又垂落下去。
门矢士瞪大眼睛,下一秒直接无视了脑中指数级增长的问号和刚擦的鞋,跳进了海里。
……
假面骑士Decade的英雄记录里又增添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他救了条溺水的人鱼。
门矢士也很好奇这句话里的每个字是如何连接到一块去的,但事实就是如此,他重新爬上岸时把胳膊下夹着的湿滑沉重的躯体往沙滩上一撂。海东大树看似溺水昏迷,实则大脑宕机,不管怎么说看起来像是走了有一会儿了。给了门矢士肆意观察的机会。
眼前的平摊开的躯体只有腰部以上属于门矢士熟悉的小偷,双腿被替换为梭子形的鱼身。乍看好像海东大树被巨鱼吞下了一半身子,但人的皮肤和青蓝色鱼鳞间衔接紧密,过渡自然,排除了自然生长之外的一切可能。鱼身末端连接着蒲扇状的巨大尾鳍,张开后与两侧宽阔的侧鳍完美连成一片,如同欧根纱折叠成的宽阔裙摆——海东大树肯定不喜欢这个比喻,不过门矢士反复捻起颜色艳丽的鱼鳍仔细观察后,还找到了个他铁定会更不喜欢的事实。
“你是斗鱼吗?”
“什么东西,不知道,别碰我。”
海东沉重地拍打着鱼尾,抖掉门矢士不安分的手。后者在沙滩上蹭掉了满手黏液。
“下次别跳进海里了,你是淡水鱼。”
海东以垂死病中惊坐起的姿态扑腾起来,大叫着:“你骗人!以前哥哥给我讲的故事里,人鱼是海里来的!”
因为安徒生只写了海里的人鱼。
海东从门矢士无言的目移中迟来地——可能有点太迟了——品味到了这个事实,带着麻木的表情,慢慢地、慢慢地抱着自己的大尾巴背对着门矢士在沙坑里缩成一团。
事已至此门矢士还能说什么呢?
世界上最有爱心的骑士发出长长的叹息,轻轻踢了一脚那个裹满鳞片和沙子的屁股,在“淡水鱼也不错”和“至少是条鱼而不是虾米”之间选择了:“要不要回照相馆?”
“……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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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证明,愚蠢也可以是难得的优秀品质。
挫折和伤感再度利落地淌过海东大树那平滑的大脑皮层不留一丝遗憾。通过极光帷幕踏进照相馆的时候,丧气和打击感已经从小偷脸上消失殆尽光夏海和小野寺雄介冲上来对他一阵大惊小怪嘘寒问暖,更是把他难得的老实模样不知道吹飞到哪里去了。
“太危险了!如果士君没有跟上去的话,大树先生不就要溺水了吗?”听完淡水鱼笑话的夏海满脸惊讶,担忧地说,“下次至少确认了自己能不能呼吸再跳水啊。”
“没有下次了,夏蜜瓜。”海东接过她递来的咖啡,坐在扶手椅里傻笑着晃荡瘦长的双腿——海水的潮湿蒸发之后,那条蓝色鱼尾又变回了人类的下身。门矢士不幸目睹了诡异的变化全程,现在好想再失忆一次——一如既往地自信且完全没在思考的样子,“因为地球上只有海水和淡水两种水体。”
“对大部分世界都了如指掌的海东也有不清楚的事情,真难得。”雄介好奇地问,“不过,你以前从没确认过吗?”
“唔……因为我有要紧的事情要做,一直以来还没找到机会去海边。”
这话从懒洋洋地赖在照相馆里享受他人关爱的家伙口中说出来还真是幽默。
门矢士在心里嘲讽,可惜他不能把感想分享出来,不然光夏海一定会让他笑到把昨天下午茶的小饼干都呕出来——他的两个同伴都太过善良了,对海东那张做作的笑脸毫无防备心。只有门矢士知道他眼珠子一转,又是在打什么可疑的算盘了。
“重要的事情是指寻宝吗?说起来,海东你到底在寻找什么样的宝物?”
雄介的疑问正中小偷下怀,他低头啜了一口夏海端给他的咖啡,深沉地说:“有一位对我来说很重要的人受到了诅咒,我是为了替他寻找解除诅咒的宝物才踏上旅途的。”
“重要的人?难道说……”
“没错,我重要的恋人。”
夏海和雄介发出了那种像是在综艺节目中才会出现的夸张惊叹声,门矢士一时间无法判断他们俩和海东大树哪边才更像记忆力只有七秒的鱼,居然对这胡说八道的直钩张口就咬了上去。
“没想到……居然有这样的隐情,一直以来我们都错怪你了……”
“错怪什么啊,夏蜜柑?就算是人鱼,这家伙也是个鬼鬼祟祟的小偷,就他这德性怎么可能有恋人——那位倒霉又没眼光的水产是什么?河蟹还是青蛙?”
海东大树透过温暖的咖啡水雾,笔直地看向这边,眼神认真得出奇。
“是章鱼。”
连海都没下过的淡水鱼哪找的章鱼?!!
门矢士觉得空气中的愚蠢浓度已经让他难以呼吸了,不管是围着海东对水产爱情故事啧啧称奇的夏海和雄介,还是迫真做出一副怀念的模样信口开河的海东都让他难以忍受。好像他才是这里唯一一个不能在陆地上喘气的生物。他的联想能力太好,小偷张口就来的故事自动在他脑中排列成鲜明的绘本画面——从小被饲养在鱼池里的淡水人鱼结识了八条腿的王子大人,他像风一样自由海一样深沉,拥有无所不知的智慧,温柔又神秘……受不了了。比起转身离开,假面骑士Decade选择用力地一拍桌子,抢回本该属于自己的瞩目中心:“他受的是什么诅咒?”
“这个……”
“你一直以来收集的宝物不都是骑士的变身道具吗?我从没听过这些东西有和解除诅咒相关的效果——还是说,你需要胡椒粉把他的章鱼腿烤得更香一点?”
海东噎了一下,呆愣着低下头去,看来就算是他也很难快速地应对这样尖刻的问题。门矢士颇为得意,他的耳边终于能清净下来了,但很快他便惊悚地发现小偷放下咖啡,拿起了沙发上的乌龟抱枕。
不好——机敏的大脑发出警报,不管是召唤激光帷幕还是拔腿就跑,他需要迅速离开这里。可小偷的反应还是更快一步,门矢士刚推开椅子站起来,便听到他把脸捂在乌龟抱枕里,发出了一声压抑、却足以确保整个客厅都能清晰听到的啜泣。
“士君,太过分了!!”
今日份的笑穴指,虽迟但到。
(二)
门矢士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彻夜难眠。
肺部像一团肿胀松散的海绵塞在胸腔里,难以顺畅地运作,白天时被无法遏制的大笑彻底蹂躏的疼痛仿佛还淤积在肺泡里。这一整天下来,他满腔怨气、愤懑难平,但照相馆里没人在意他的感受,从人类荣登为水产的小偷成了所有人的宠儿,大家俨然忘记了这家伙东窜西跳上房揭瓦的经典形象,把他当成了童话里那个泡沫般脆弱的小美人鱼,一举一动都有人嘘寒问暖。门矢士合上眼,便能看见海东躲在相馆女主人身后,小人得志地偷笑的嘴脸,刚平复不久的心情又躁动起来。
这不公平,凭什么有人生来脸上多长了两根谄媚的神经,就能得到更多的信赖和欢迎。更气人的是——
门矢士翻了个身,平躺时他觉得被子和石块一样沉,忍无可忍地侧过来后,心脏和肺好像又打成一团。视神经在黑暗中虚构出一片不存在的光斑。
——他无法反驳海东的谎言。
门矢士知道这结论很可笑,从理智上来说,他觉得海东的故事里bug多得像漏勺,没有一个字是可信的。可碍事的感性持续在他脑中回放着海东把脸埋进乌龟抱枕时一闪而过的变化。
虚构的恋人确实从没心没肺的小偷处博取了真实的悲伤,足以印在门矢士的记忆中挥之不去。
海东大树以令人费解的性格包裹着自己,形成扭曲的保护壳。仅在极为罕见刁钻的时刻,门矢士瞥见过真情的磷光从层层掩饰中透出,他接住抛来的胡椒粉瓶子时难以抑制的喜悦,试图阻止门矢士孤身会见阿波罗盖斯特无果时近乎崩溃的眼泪,如今和不知是章鱼王子还是章鱼丸子的家伙重叠在一起。不管是把真重新判定为假,还是将假勉为其难地定义为真,都让门矢士浑身难受。
如果海东是存心要折磨他的,那门矢士必须承认他成功了——还有Diend其实比Decade更聪明、更懂玩弄人心,不,不可能的。
脑细胞之间漫无止境的争斗以精力告竭为休,门矢士最终还是成功逃遁入睡眠之中。就好像嫌还没看够笑话似地,海东也摇摆着那条蓝色的大尾巴游进他的梦乡,黑发湿漉漉地黏在他瘦削的脸颊上,看起来比平时更加直顺些,连带着那见惯了的讨厌笑容也显得温和乖巧起来——巴掌不打笑脸人,门矢士大概理解了平时海东如何运用蛊惑他人的资本,而且,可能有些理解得太……沉浸了。
梦的后半部分模糊不清,门矢士不太确定发生了什么,只知道他和海东大树的距离近到了有些恶心的地步,阳光在青蓝色鳞片上溅起烘烤理智的火星,将海东与他煨成一锅不分彼此的糖浆,他浸没在湿漉漉的、温暖又粘稠的触感中,腰间酸涩、甜蜜又沉重,直到意识朦胧地浮上现实的分界也没有散去。
门矢士试图翻身,可下半身好像仍被梦境纠缠着怎么也无法顺畅动作,腰椎拧转的疼痛累积得再也没有办法忽略过去时,他终于撑开眼皮。
他看见了,一条品红色的触手,在空气中晃荡着。
而触手的另一端,长在,他的腰上。
无所不能的假面骑士decade发出了有生以来最惨烈的尖叫声。
·
对于门矢士下半身变成了章鱼一事,光照相馆的居民们表示出了冷静的态度和极大的宽容。
雄介及时去扶起在地上惊恐地挣扎的门矢士——如果他没有被触手绊倒砸在门矢士身上引起后者更大的过激反应就更好了。夏海灵机一动从储物间里翻出了一张塑料椅让门矢士扒拉在上面保持平衡。光荣次郎及时到楼下查看客厅里的空间帘幕,然后吵吵闹闹的kivala飞进来,告诉他们一个好消息。
空间帘幕没有变化,他们没有意外转移到什么海产的世界去。总是以各种方式暗算门矢士的世界意志此时还消停着。夏海看起来松了口气,转而数落门矢士开玩笑的水平真差。
“快变回去吧。”她说,“地板都变得黏糊糊的了。”
在多元宇宙中随机穿梭的旅途给他们带来了良好的耐受力,以及不当回事的态度。门矢士一时只能像搁浅的鱼一样徒劳地张嘴进气,半晌过后,才发出了没自信的声音:“怎么变回去?”
直到数天之后,门矢士仍会痛恨地回想起接下来发生的一幕:雄介和夏海用难以言诉的眼神盯着地上那滩变幻着刺目色彩的触手,跟他说,用变成这样的方法变回去。
门矢士差点要激动得原地爆炸,拖在腰后的触手反应更要快他一步,瞬间迸发出圣诞树彩灯般的激烈彩光,门矢士被反过来吓了一跳后反而冷静下来。智商重新占领高地后他怒吼着唯一一个有可能要对这场闹剧负责的名字冲出去。
“海东!!!”
八条触手踢开隔壁的门,整洁清爽的房间中空无一人。
闲不下来的怪盗在早餐桌上留下一张简单的纸条后,又踏上了寻宝旅途,他的目的地其实很少与光照相馆在多元宇宙中匡扶正义的旅途重合,如果不主动回来,谁都无法追上他的踪迹。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就很简单了,无非是门矢士以近乎身残志坚的状态不信邪地把照相馆上上下下找了个遍,腥甜的黏液铺得到处都是,害得雄介踩在上面差点从二楼倒头滚到一楼。但即使他在极度愤怒的情况下八爪并用爬上屋顶掀开了烟囱,最终也不过是狂笑着趴在相馆女主人脚下求饶。可能是他以拖着一堆软绵绵的触手瘫倒在地上蠕动的样子看起来过于惨淡,同伴们只能好声好气地安慰他——怪盗只会搞些不痛不痒的恶作剧,说不定过几天就恢复了。
既然都这么说了,那结果当然是——没有恢复。
另外几人惴惴不安地猜测着,门矢士宣称要把对方的恋人做成烤章鱼腿的行为是否彻底惹怒了怪盗,转眼快一个月的时间过去,光照相馆也随着时空的波动流转了数个世界,但是哪里都不见海东。
夏海从网络和杂志上找来了不少奇怪的偏方,试图把门矢士傲人的长腿变回来,可惜从各个神社找来的护身符到散发着奇怪气味的炖煮草药无一能撼动Diend留下的诅咒,倒是让门矢士的心态渐趋平静——他学会了用八条章鱼腿支撑起自己如往常般移动,同时拖地洗碗擦桌子,好像一切也不是那么令人难以忍受了。
雄介在旁边窥探多天,终于难掩好奇地问他现在该怎么上厕所时,向来心高气傲的Decade也只是露出了平静而无奈的微笑,往空我的咖啡里倒了半罐盐。
被强烈的无能狂怒感撕扯过的情绪变得像夏海丢掉的旧头绳般松弛,到了海东回来那天,他连激动的力气都提不起来了。
怪盗寻宝归来的征兆,通常是睡梦中听到隔壁浴室传来的水声。
和那天一样,将朦胧的光线投在走廊地面上,黑黢黢的蛇状影子——海东大树拖着鱼尾的身影在磨砂玻璃门的对侧晃动着。
门矢士在门外停下,按理说他该一脚,不,八脚踢门进去把小偷从浴缸里拖出来狠狠质问一番,但现在是凌晨三点,困意如云雾在脑中缭绕着,他更想在明天的早餐桌上做这件事,顺便在众人面前将这阴湿狡猾的小偷批判一番。可他转念想到,万一海东只是半夜来借个浴室就走,错过了指不定要多等一个月,还是悄悄回房间取出了Decadriver。
现在支撑着他的八条触肢有力而柔软,压在光照相馆略显陈旧的木质走廊上也不会发出任何声音,浴室里比走廊亮得多,海东无从察觉有人正从门外逼近。和门矢士不同,海东的尾巴在晾干水分恢复为人腿之前不能为他提供任何在陆地上活动的能力。门矢士不由联想到了之前看过的海洋生物纪录片——艳丽愚蠢的热带鱼在珊瑚礁之间随意游荡,被隐没在暗处的章鱼一把抓住。
这样的类比令门矢士恶寒起来,他可不想建立任何与章鱼等同的身份认知,情不自禁伸手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就在他犹豫之间,一种始料未及的动静模糊地从门后传来。
花洒淅淅沥沥的水声停下有一阵了,海东依旧躺在浴缸里,然后低柔、连绵的叹息声扎进门矢士的听觉神经里。
平心而论海东大树有副不错的嗓子,没稀罕到能换来一次腿部移植的地步,也讨来了不少好处。他会毫不知耻地用天真自然的口吻拒绝归还失物,在厨房里伴着油锅的滋啦声哼唱乱七八糟的异世界小曲,狡黠轻快地呼唤门矢士的名字——阿士,阿士,像拨开谒见尊贵公主的帘帐,把横亘于他们之间的矛盾、成见和质疑轻巧拂去。
“阿士……啊,阿士……”
门后的海东此时也喃喃着这个他最喜欢的单词,往常简单清脆的三个音节变得低柔而模糊,像甜蜜的糖块半融在舌尖上,黏连着压抑的呼吸。
门矢士痛恨起了自己超越常人的智能,大脑自顾自地分析出了海东的行为,当他发现自己理解了什么时想用驱动器敲晕自己都来不及了。
随即而来的是难以言明的刺激的浊流,轻易冲垮了他这些天搭建的心理防线。闪烁着深紫色刺目色彩的触手踢开浴室门,锁扣脱落的震响在寂静的深夜如一记重锤砸在地上。
事后回想起来,没有把其他人惊醒真是万幸,但此时门矢士是顾不上这些的。
小偷近乎呆滞地躺在浴缸里,手还停留在人身与鱼尾交界处——换个比较容易理解的说法,胯下——没来得及收回。潮湿讶异的面孔,与那天宣言自己为拯救恋人而来的严肃模样滑稽地重叠起来。
如果不是实在笑不出来,门矢士真的想笑了,每当他觉得自己的人生已经离奇到极致时,世界意志总会让他见识到超越认知的抽象。
海东大树,以人鱼的模样躺在浴缸里,叫着他的名字自慰。
“阿士?为什——”
小偷脸上流露着近似梦游的迷茫,就在下一秒,Diendriver被连同包裹着它的衣服一起抛了出去,八条柔软又如钢铁般坚韧的触肢捕捉到他急欲起身的动作,绞紧着按回浴缸里。
热水大量溢出,涌过洁白的瓷砖一直漫到走廊的木地板上,本就不大的浴缸本就难以容纳半异形的海东,填入门矢士后更是逼仄,海东被压制在浴缸底,像是被封入某种鱼肉罐头,浑身突出的骨头仿佛都在发出崩裂的脆响。
“不管你做了什么,现在,马上让我恢复原状。”
海东想说些什么,即使喉咙被触手拧紧,他的眼睛也传达着强烈的倾诉的渴望。但那渴望如同白炽灯在水面激烈晃动的倒影转瞬即逝,门矢士移开紧扼的触手后,听到的已经不是预期之中的辩解。
海东嘴角勾起门矢士往常最讨厌的那种笑容,意味着他已经把握了当下的优势,而且又想“玩游戏”了。
“可以啊,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海东牵起一根触腕,像亲吻公主的手那样低头吻了一下,电流游走过敏感的神经节点,窜上门矢士的脊柱形成一阵激灵。
他大概是没有其他选择了。
(三)
门矢士恍惚间觉得,自己其实一直在做梦。
之前他从雄介的书架上随手抽了本漫画解闷,里面有个故事,讲述了一个患有奇怪疾病的男人在极度逼真且漫长的梦境中度过了千年时光。他不由得怀疑自己是不是也被世界的恶意丢入了类似的困局——海东变成人鱼也好,自己的下半身变成章鱼也好,现在在做的事情也好,与他过往的常识实在相距甚远,他甚至想不出自己是从哪一步开始做错了什么事情才会一路脱轨至今,与之相比,长达一个月的梦反而更加合理。
老实说,他也不是从没想过和海东做爱这件事。
至少是在海东宣称自己早有恋人之前,任何人都能看出来,这个性格怪异的小偷对Decade抱有强烈的兴趣。如果哪天海东突然毫无预兆地掏出一张酒店房卡来问他“约不约”,门矢士觉得自己大概会很从容地同意。海东姑且还是有着一副不错的皮囊,柔软灵活精于锻炼的身体在床上也会有不错的发挥,要是小偷坚持的话,试着发展一下长期关系也不是不可以……总的来说,在门矢士对于将来美好生活的计划中,海东大树在其中荣幸地占有一席之地。
不过,事情绝对不该是这个样子。
他们依旧挤在狭小的浴缸里,水温已经降了下来,冰冷地浸没过属于人类、鱼类和软体动物的肢体,门矢士却觉得温度越发燥热。
海东捧着一根触手,将前端深深含入口中吸吮。那玩意绕过他的肩背,以波动的吸盘亲昵地磨蹭着脖颈和颊边,迫不及待地往喉头深处戳探着,直到把那张几乎不怎么进食的嘴撑到了极限,就连细长的脖子上都能看到异物鼓动的痕迹。门矢士很难说服自己,这不是一幅来自重口味黄色动画片里的情景,但那触手上奇异色斑闪烁的频率,又恰好与阵阵刺激头皮发麻的快感相符,几乎要把他的理智和感受撕扯开来。
门矢士僵硬地盯着海东的脸,凝视着他在缺氧中本能的苦闷,刘海晃动着摔落的水滴——这可不是深情的表现,只是他抗拒着将视线下移,去认知更离奇的东西。可换句话说,他会产生抵抗之意的前提,就是刚才将海东按进浴缸里的时候,他已经不幸看见了那个东西。
属于人类的腹部与深蓝色的鱼尾像是沙滩与海水,在两者暧昧交界的浅滩处,覆着柔软的浅色细鳞。海东一手托着门矢士的触肢,另一手沿着自己淡薄的肌肉线条下滑,拨弄着自鳞路间绽开的肉缝。
起初他握着阴茎自慰的样子,和通常的男性无异,但只要稍微接近就能看见那下方包裹着杏仁状的肉褶,如同花瓣托举着昂扬的蕊柱,靠近根部下方的深处隐约可见另一个孔穴。海东将细长灵巧的手指探进去,紧绷着身子,从被堵得满满当当的喉间挤出微弱的呜咽声。
察觉到注意力不知不觉中滑落到下方时,门矢士慌忙抬起头,正好对上海东的视线。
“阿士。”他花了些力气,才将那根触手从口中退出,“做这种事的时候认真一点。”
巧言善辩的Decade难得发不出声音,气流在唇齿间进进出出,只有无意义的风声。极高的自尊心不允许他像傻逼处男一样抱怨“我又不知道现在该干什么”。海东稍微眯起眼睛,不知通过什么途径看出了他的窘迫,意味不明地笑道:“你知道该怎么做的。”
“?”
“就像这样。”
他将触手导向身下那处柔软的肉花。
刚刚离开温暖喉腔,在空中无所适从地扭动的触手,被迎入了另一个更加紧热的拥抱中,令门矢士的脑子瞬间沸腾起来。
来自生物本能深处的满足和贪欲瞬间抹平了所有常识上的纠结。自从有记忆以来,门矢士从未与任何人建立过肉体上的亲密关系,也不可能见过章鱼和斗鱼交媾。虽然细想起来很是悲哀,但自然界给予雄性生物的底层代码或许就是这样的,一切问题只要被解构为“操”和“爽”便能迎刃而解。那条进入穴腔种的触肢几乎是自作主张地抛下了门矢士的意愿往人鱼体内冲撞,去贪食那令人头脑发白的温暖的源头。
即便是接近末端,直径也有接近碗口般粗大的触肢瞬间将海东充满余裕的态度碾得粉碎,他像被捕捞出水的鱼一般痉挛着弓起身子,发出失神的惊呼。他似乎忘记了将局面主动引导至此的人就是他自己,开始惊慌地挣扎、推拒起来,浴缸里盛放不下的巨大尾鳍疯狂拍打着,将周围的洗衣篮、毛巾架乒乒乓乓地扫开。
要是把夏蜜柑他们吵醒了,会很麻烦。
门矢士脑中出现了一个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结论,随即七条粗壮虬结,密布着吸盘的狰狞触肢便涌上去,将海东紧紧绞缠起来,就连蘑菇状的吸盘都要被嵌入瘦得所剩无几的皮肉里。惊叫和喘息声还未扬起便被堵死在喉咙里,两条触肢裹缠过他的上身蜿蜒着伸向下腹部,一左一右地以吸盘和末端勾住穴口两侧粗暴地将其拉扯开。海东本能地想去抓挠,指尖三番五次地从黏腻厚实的表皮上滑脱,又在深重的冲撞中颤抖着垂落下去。
起初门矢士能感觉到来自内侧激烈的紧缩和抗拒,但就像外部的挣扎一样很快屈服于更强大的力量。漆黑的瞳孔几经收缩后失去了焦点,被泪水没过,人鱼随着一次又一次捣向深处的动作颤抖着,身体瘫软着往下滑,只要禁锢稍微松脱便会顺着重力将触肢吞得更深。原本能够被巧妙地隐匿于鳞片缝隙间的窄小穴口被撑到了足以塞下一整个成人拳头的地步,仿佛随时要被撕裂,转为鲜艳紫色的触肢每次进出都会翻出些许薄嫩的穴肉,被拉扯到近乎透明。
意识被欲潮拍打的间隙中,门矢士像是被魇住般,向着海东战栗抽动的腹部伸出手去。那里原本瘦得陷于肋骨之下,现在却被顶起了明显的膨胀,隔着皮肉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一部分近乎残酷地涌动着,仿佛随时会撕破人鱼的身体。
“啊……阿、士,阿士……”
高潮来临的朦胧中,他听到了海东低哑的呼声,在触肢将某种热流射入体内时,人鱼也颤抖着达到了顶点。他将头靠向门矢士的肩膀,以啜泣的声音对门矢士耳边喃喃着:“我……”
门矢士没有听清这句话,却感到了一阵令人恐惧的、无由来的笃定——在如今一片空白的过往之中,他曾经历过同样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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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智恢复的时候,门矢士发现自己正和海东坐在半缸冷水里,近乎呆滞地对视着。
浴缸里的空间宽敞了不少,海东依旧拖着那条蓝色的鱼尾,不过如同妖怪般肆虐的章鱼触肢消失了。门矢士试探地屈伸着当前连接在他腰部之下的肢体,确定这的确是他想念了一个月之久的人类的腿,但预期中的喜悦没有到来,他的心情反而越发沉重地下坠,如同被绑上石头沉入深海。
他觉得自己必须说些什么,又不想发出傻子一样的惊叫。倒是海东在他与语言系统艰难搏斗的时候,发出了一声叹息。
“解除诅咒是有代价的,所以我才一直……犹豫着。阿士,我不知道你清不清楚,章鱼……一生只有一次繁殖的机会。”
海东的眼中依然残留着雾气,仿佛随时会凝聚成眼泪。如同他作为假面骑士时的名号一般,海东以悲伤的声音宣告着门矢士的命运。
“你很快,就要死了。”
“………………啊?”
——TBC——
1、时间线在EA联动舞台剧和好后。
2、其实真正的标题叫《除门矢士外全世界拍照技术下降一万倍》,弱智流水账警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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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东大树将最后一道菜摆上餐桌的时候,照相馆还沉浸在清晨的安宁中。失去了煤气灶和锅瓢相碰的动静后,耳边顿时只剩下呼吸在体内的回响,静得有些寂寞。
怪盗独特的作息将他和在同个屋檐下生活的人们切分开来,将近十年过去,他基本也习惯了这种像是行走于世界倒影之中的感觉。他擦了擦手上的水渍,将老旧褪色的围裙脱下来挂回厨房门后,拿出智能手机对准自己精心创造的杰作。
对于不断穿梭于世界之间的旅行者来说,百分之九十九的时间都不在服务圈内的移动电话本是无用之物,不过近些年来与造型单一化趋势截然相反的是,越来越多的功能被塞进这小小的电器之中,其中海东最喜欢照相的功能——把摄像头安装在手机上,毫无疑问是人类智慧结晶的瑰宝。
原本只属于少部分人士垄断的娱乐,变成了人人都能把玩的、廉价而随意的手机附加功能。不需要沉重专业的设备,繁杂的技巧以及一系列冲洗和后期处理,每个人都能在AI辅助功能的帮助下成为不错的摄影师。海东原本对拍照没什么兴趣,比起印在相纸上的虚像,他更喜欢将宝物实际握在手上的触感,但既然是不需要付出多余心力的话,偶尔用用也不错。
第一次抱着这样的想法打开相机APP只是几个月前的事情,现在却好像成了积年而来的习惯。就像掏出Diendriver时习惯性地勾在手指上转起来的动作一样,看到满意的景象时,他的第一反应不再是将它印在脑海中,而是掏出手机拍下来。
海东也在杂志上见过有人抨击智能手机的泛滥让人失去了“珍惜和欣赏能力”,古人面对美景时由无尽的感慨激发出的创作欲,到了现代只剩随意堆叠的表情和颜文字。当然在他看来这只是无法跟上时代的迂腐者在土要盖过头时发出的无意义挣扎——就像有的人总要每天搂着他那台宝贝的过时相机对每个在他面前用手机拍照的人指指点点,痛心疾首地说摄影的艺术已经死了,明明这辈子没拍出超过五张能看的相片,从十年前累积到现在的胶卷钱也早已成了陈年搁置事项,谁提他就绷着个脸跟对方急。与此同时,照相馆中真正的老人已经乐呵呵更新了全套的数码摄影和印刷设备,过去大修卡的科学泰斗在与时俱进方面从不落于人后。
想到光夏海描述某个人绞尽脑汁地试图让大家相信数码相机会扰乱时空磁场,把照相馆卷进不明时空的样子,海东不由对着热腾腾的早餐笑起来——扯远了,他摇摇头,像往常那样拿出手机准备给自己的完美杰作拍照留念,却出现了意外的情况。
手机屏幕上画面一片模糊,多色的重影层层叠叠,如同某种难以理解的现代抽象派画作或是Diend启动Invisible消失在空气中前折射出的虚影。
海东愣了愣,目光在实物和相机界面间来回游移一阵,关闭了相机APP再打开,接着又重启了手机。那层薄雾般摇曳的彩色始终蒙在图像上。
“海东,早上好——今天早上是中餐吗,辛苦你了!”小野寺雄介推开玄关的门走进来,假面骑士空我身上散发着晨练后充满活力的热气。他随手拣起一块糕点准备往嘴里塞的时候,注意到了海东对电子设备故障一筹莫展的样子:“啊,你要拍照吗,那我——”
“没事,你吃吧。我的手机好像出问题了。”
毛茸茸的脑袋从肩膀附近探过来:“确实啊……是不是战斗时摔坏了?要不用我的拍吧,回头发给你。”
没等海东说什么,雄介便热情地把自己的手机塞进他手里。这么多年过去,他身上那种少年气的热情反而更强烈了,让肆意玩弄多元宇宙的怪盗都不知道怎么拒绝,只能恭敬不如从命。但下一秒,两个骑士同时发出了困惑的声音。
“诶?”
雄介的手机画面上,也漂浮着同样的重影。
主界面和其他的APP都很正常,唯独摄像头中投射过来的影像一片模糊。
于是门矢士睡饱了10小时的懒觉,懒洋洋地踩着满地阳光下楼准备吃早餐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情景——金发的海东和黑发的雄介,外加留着栗色长发的光夏海和白发苍苍的光荣次郎,四颗颜色各异的脑袋凑成一块。光荣次郎拆开了一台数码相机,满脸困惑地观察着每个零件,其他三个人对着几台电子设备摇来晃去拍拍打打,仿佛在执行什么奇怪的仪式。个子最高的海东首先注意到了站在楼梯上的门矢士,他的视线越过夏海和雄介的头顶与门矢士相对,门矢士挑了下眉毛,他又把眼神垂了下去。
他还没习惯与门矢士重新正面相对的感觉,门矢士从被冷落的餐桌上拿起一笼小笼包往嘴里塞,一边主动向客厅那边搭话:“你们在干什么?”
“早上好,阿士。”不管对方是谁,雄介总是第一个开口打招呼的人,“我们在修手机……还有相机。”
“发生什么事了?”
“今早我和海东发现,我们的手机都拍不了照片了,夏海的也是。然后爷爷的数码相机也坏了。不管怎么弄拍出来的照片都会有很严重的重影。”
“哦?”
门矢士拉长了腔调,借着身高的优势探头看了一眼那些定格在屏幕上的扭曲画面,露出了那种极具个人特色的恼人笑容:“我早就说过了,这些所谓的智能设备根本靠不住。”
“才不是呢。”夏海拍开了门矢士,不让他用刚捏过小笼包的手碰自己的手机,“怎么可能这么多设备同时坏掉?”
光荣次郎叹了口气:“不,这些设备没有故障的迹象。”
“诶,那为什——”
“不是设备那就是人的问题咯。”
门矢士得意洋洋地打断雄介的话,让后者的疑问转变为了不满的“哈?!”,但还没等他完整地发出声音,玄关处便传来了风铃的叮当声。大门随着一声“你好,有人吗?”的问句被推开,一个上班族打扮的女性走了进来。
“这里是照相馆对吧,我来拍证件照。”
光夏海扶额长叹,今天早上她习惯性地把“营业中”的牌子挂了出去,之后埋头研究手机和相机时完全忘了这回事。“不好意思,今天我们这里遇到了一些问题,不营业了。”她对上班族女性露出抱歉的笑脸,“请您——”
一条长腿超过了她的步伐,抢先站在客人面前:“我是这里的摄影师,请问你想拍什么样的照片?”
“用在职员证上的普通照片就可以了。”
“好,麻烦在这边稍等一下,我去准备——雄介,给客人上咖啡!”
门矢士浮夸地向满脸懵逼,不知道这间相馆中正在发生何事的客人鞠了个躬,转身向目前只有他自己会用暗房走去,光夏海揪着他的后领子把他拖回众人之中:“你在干嘛?现在我们的相机根本没法用啊!”
“那是你们的问题,和我有什么关系?”
Decade竟在紧逼自己颈侧的大拇指的威胁下无畏地摊手耸肩,简直是翔太郎搬出了风都桃塔罗斯考上了博士。海东终于无法说服自己无视这种诡异的情形了。
“……胶卷机还能用吗?”
门矢士居然摇了摇头,把最后两个小笼包塞进嘴里后就近在雄介的衣服上擦了擦手,随手拿起桌上的手机对着自己按下快门。
“喏。”
照相馆的另外四人,在门矢士两颊塞满了包子的仓鼠状自拍照面前瞪大了眼睛。
那张照片,看起来就跟面前的门矢士本人一样清晰。
•
“……在我看来,摄影是仅属于人的、关于观察和感受的天赋——智能手机,数码相机,摄像头……现代人已经忘了机器的眼睛不能取代人的眼睛,不去记录真实,只是在凭空创造自己想看的。如果世界上有掌管摄影的神明,对当今时代降下神罚也不足为奇。”
穿着黑色西装,内搭着颜色艳丽的衬衫的男人翘着二郎腿侃侃而谈,平平无奇的沙发在他屁股下显得王座般尊贵。
对面的女主持人貌似认真地听完了他的话,拘谨地发问:“这么说,在门矢先生看来,如今这种波及全世界的异常现象是一种……超自然现象?”
“不对,首先命运上的必然——”
电视的画面陡然消失了。
即便画面一直不安地晃动着,溢出多色的重影,也是珍贵的直播节目。小野寺雄介脸上流露出明显的遗憾之情,直到面色不善的光夏海朝他瞪了一眼。
“真令人火大。”
夏海把电视遥控器拍在茶几上,力气之大且真情实感让人不禁觉得这巴掌本该扇在什么人的脸上。但作为罪魁祸首的目标如今离她的怒火触及范围十万八千里远,为了不成为迁怒的对象,客厅里的另外两位男性谨慎地沉默着,直到光荣次郎把下午茶的点心端过来。
“哎呀,不也挺好的嘛。”老人笑脸和蔼一如既往地,仿佛如今盘绕在光照相馆中的低气压与他无关,“士君终于实现了他的梦想,我们该为他高兴才是。”
“嗯,我觉得爷爷说的有道理——哦!这个草莓千层真好吃!”
“正好最近不需要营业,有的是时间,我就试着做了几样之前一直想尝试的点心。士君也不在,喜欢的话你们几个多吃点——”
“到底哪里好了?”夏海拧起眉毛,“好在士君终于成了大明星大忙人不会回来了,所以我们这个星期省了不少伙食费吗?”
“……”
光荣次郎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不动声色地向两位年轻的男性示意,海东和雄介不约而同地把眼神分别投向天花板和已经黑屏的电视,咖啡和刚出炉的甜点热腾腾的香气仿佛都冷下来。
没人敢大大咧咧地去触相馆女主人的逆鳞,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着赶紧到中场休息喘口气。
假如负面情绪能化为实体,那这个星期以来不断堆积的恼怒和沮丧已经足以撑炸这栋二层小楼,路人经过照相馆前就会看到门窗边像加湿器似地冒烟。
一切都拜门矢士拍出了清晰照片那天上午所赐。
那个来拍照的客人看到门矢士拍出的照片时,发出了比他们几人加起来还要夸张的惊呼,握着门矢士的手激动地自称是某报社的记者,请门矢士务必接受她的专访。海东隐隐感觉情况不对,但即便是见多识广如假面骑士Diend也很难想到,照相馆那天悄然移动到了如此奇怪的世界。
位于客厅中央,从天花板上垂挂下来背景帘幕上,绘着一幅布满重影的扭曲风景画。
当时要是看到了这个,他们也不必花上两个多小时研究电子产品故障问题了。但偏偏那天悬挂帘幕的绞轮因老化生锈把新世界的预兆卡在了半空中,此后整件事便一发不可收拾。
没错,在这个世界,所有人都拍不出正常的照片。
门矢士除外。
开朗如雄介也想不出比这更离奇的笑话。
但现实是他们眼睁睁地看着大批新闻记者像闻着味的鬣狗涌到照相馆周边,不知是电视台还是哪个机构派来豪车保镖接走了门矢士,他们又嗷嗷地紧跟在车后散去。
门矢士最后跟他们的联络是一通主动拨到照相馆来的电话——“最近不用准备我的饭了”,没等接电话的海东反应过来,话筒另一端便只剩下空洞的忙音。此后他们能得到的门矢士的消息都来自公共媒体,门矢士的名字如同电脑病毒icon般一夜之间占据了电视,广播,报纸和网络的每个角落,恐怕只有明天小行星撞地球才能把他从头条上赶下来。
“那什么,难得遇到了这样的世界。”雄介努力寻找着和稀泥的话术,“也不是不能理解,等等他吧?他肯定会回来的。”
“要等到什么时候?这个世界是半年前开始才出现这个状况的,而且既然照相馆出现在这里,就代表应该是需要我们帮助解决的事态吧?结果他倒是去享受上了,这是假面骑士该做的事情吗?”
“呃,说不定他是利用身份去调查了呢?毕竟是个全球性的事态,我们以前也没遇到过……不过话说回来,到底是发生了什么,才会让全世界人都拍不出照片啊?”
“只要让世界的光线扭曲就好了。”
荣次郎笑眯眯地说,把千层饼均匀地切开递给每个人。
“……只要?”
“对,比如在地球和太阳之间安装一个巨大的透镜装置,经过各种步骤把阳光扭曲之后再投射到地表上,很简单吧?”
“哪里简单了……爷爷你先别说话。”夏海烦躁地拍打那张抽象的帘幕,“而且!不管怎么说,他好不容易才跟大树先生和好,居然——”
海东大树僵了一下,险些把口中的咖啡喷出来。
他一直试图降低自己在争执中的存在感,话题还是冷不丁一个大漂移冲向了他。
“这件事跟我没关系吧?”海东下意识反驳,然后不安地发现自己的声音大得有些刺耳,“抱歉,我没有……晚饭的食材还没买,我去趟超市。”
在大脑思考出得体的应对方法前,身体先自作主张地站起来开始逃跑,向来处变不惊的怪盗只能慌张地丢下一句粗糙的借口权当解释。把照相馆甩在身后走过两条街后,海东才在路人投来的奇怪眼神中发现雄介一直喊着“等等我,海东——”跟在后面。见他终于停下来后,撑着膝盖苦笑着喘气。
“你走错路了,超市……在东面。”
这回轮到海东低下头,跟在雄介身后往位于和原先正相反方向的超市走去。
两个假面骑士从安静的住宅区,来到车水马龙的大街上。仅从这一派祥和的景象很难想象这个世界有多古怪,来往行人使用的智能手机和大部分世界别无二致,依旧带有摄像头,街头照样可以看到监控和车载摄像头,尽管它们再也不能映照出清晰的影像。半年的异变还不足以完全抹去过往生活的惯性,最初发生时带来的轰动也过去了,世界歪曲而又有序地继续运行着。
在他对比两根胡萝卜的新鲜度时,雄介向他分享了这些天来收集到的各路信息——这个世界的人们似乎迅速地适应了光学设备集体抽风的情况,专门用来补全清晰度的AI程序和影像修正技术应运而生勉强填补了日常所需。但是在海东看来,这就像是困在浅水湾中进退不得的鲸鱼,不知道希望的涨潮和死亡的退潮哪个先来,只是在生命尚存的时候坚持着呼吸。
海东并不在意这条鲸鱼最终的结局。按理说,合格的假面骑士应该在明知每分每秒都有无数个平行宇宙步入毁灭的情况下,依旧心怀着“这条鱼也在乎”的热诚。他多年来一直没能成功培养出这种优秀的英雄品质,全靠身边人把他拉扯到良心平均线以上,但他不讨厌听雄介絮絮叨叨这些英雄的话题,甚至能从中感觉到一丝舒适的松懈,承认刚才的失态也没那么难以接受了。
他必须要承认,自己还没有习惯重新跟门矢士牵扯在一起的生活。
只是在照相馆中的话,他们可以像不相熟的邻居那样,只在饭桌上相遇时相互点点头权当招呼,就这样维持着忽略和淡漠,总有一天能抹平过去回到原来的样子——又或者是产生一段可以被称之为熟悉的新关系,可惜世界的恶作剧只会迟到而从不缺席。要是往常,他本该在发现这个世界的特征时就找个寻宝之类的借口跑路,但事态发展之快远超想象,现在再打退堂鼓实在是欲盖弥彰。
门矢士的存在大张旗鼓、无孔不入地侵占了世界的每个角落。闹市区的广告大屏上都映着同一张男人的脸,冷淡、傲慢又不耐烦的表情边不知出于什么目的摆着个星间飞行的手势,鉴于他是目前全世界唯一能拍出清晰照片的人,这显然还是张手法笨拙的自拍。熟悉门矢士的人都知道他对自拍毫无兴趣,大概只是出于要求随便敷衍了事,他也完全不吝于把性格中最差的一面展现给全世界人欣赏。
自拍之后滚动出现的是如今这个世界最震撼人心的摄影代表作展示,分别是《路边的长凳》、《红绿灯》和《电线杆》。
充满黑色幽默的气氛如同潮湿的晨雾压在海东大树肩头,沉闷又无从摆脱。
“阿士现在真受欢迎,不管走到哪里大家都在说他的事。”雄介拎着购物袋跟在海东身后,张望着与过往经过的诸多世界相似又不同的街道,苦笑着说,“有人说他是骗子,也有人说他是神明下凡。刚才路过我们旁边的那群学生还说他是毁灭世界的外星兵器。”
“说得还挺对的。”
“哈哈,因为是‘世界的破坏者’嘛,平时到别的世界也总是招人害怕。现在这样还挺难得的,让我想到了之前那个奇怪的世界。”
“……什么?”
“就是有K-touch的世界啊,这么多年过去我还记得,阿士在那里特别走运。刚走进某个餐厅就正好中了大奖,拿到了一套庄园的继承权,还成了大明星,走到哪里都有一堆粉丝跟着——当时夏海好像也特别生气的样子,简直和现在一模一样啊,那是哪个骑士的世界来着……”
“底片的世界?”
“啊,对!就是这个,阿士在那里拍的照片起初也很清晰,不过后来变成了底片的样子——等等,这里不会也是个底片世界吧?”
“不可能,底片世界是独一无二的特殊世界。”海东摇了摇头,决定跳过关于潜意识映射投影自我本我超我之类复杂的话题,“照片可以有很多张,但底片只有一份。”
雄介似懂非懂地挠着头,比起深思同伴口中难懂的话,他向来更倾向于去相信。
“是这样吗?嗯,我只是觉得,现在这个情况好像是专门为了阿士而存在的一样呢。”
但这似乎完全不妨碍他的直觉有多敏锐。
空我轻松的声音仿佛从大街的喧闹中剥离出来般清晰,海东望着对街大屏上那个不屑地俯视着所有人的门矢士,随即心脏沉重地坠下去。
……
海东大树从后院的花架,爬上了门矢士房间的窗台。
门矢士的生活简单而整洁,暂时失去主人的房间中开始蒙上细灰,像是待出租的空置房。怪盗的视线穿过静滞的空气扫过半圈,很快被那个颜色鲜亮的相机吸引了过去,向来和门矢士形影不离的品红色相机不知为何被主人遗落在了这里。
被门矢士严防死守的宝物又一次轻易落到盗贼手里,海东还记得过去仅有的一两次接触到它的记忆——像玩具般轻巧的小盒子在主人死后仿佛也泛着尸体般的冰凉,又或是将它捂在怀里一同下坠时棱角硌在腹部的钝痛。就好像是要将不好的回忆进一步加深一样,海东拿起相机,发现下面压着一张照片。
雕琢着巨大鹰纹的黑色要塞耸立在清晰的影像中。
·
门矢士独自坐在克莱西斯要塞的王座上,被聚光灯和喧闹包围了太久之后,石质大厅中空无一人的沉闷也成了一种享受。他闭上眼睛享受着难得的安宁,直到被略带机械感的脚步声打断。
鲜艳的青蓝色骑士走过暗灰色的厅堂,门矢士不需要仔细看就知道,他手中的枪型驱动器里塞着一张蓄势待发的final attack ride。
“就你一个人?”
Decade莹绿色的复眼注视着蝴蝶状的栅格假面,海东大树冷淡的声音从面甲下传出来:“不需要其他人,被Decade三番五次伤害感情的倒霉蛋只要有我一个就够了。”
“什么叫三番五次?喂喂,不要以为我宽宏大量就可以随便填数字啊。”
Diend没有回答他的笑话,只是把枪口对准了王座:“从那张椅子上滚下来,跟我回照相馆。现在回去跟夏蜜瓜道歉还来得及。”
“好吧,反正我也不喜欢这里。”门矢士耸了耸肩,站起身,举起双手微笑着做出示弱的姿态,“不过在此之前——你是怎么发现的,又撬了我的房间门?”
“这件事太蠢了,但过去在大修卡工作的老板对此却一点都不惊讶,也就是说肯定和大修卡脱不开干系——你们有什么目的?搞出这种全球性的问题,不会真的只是为了方便你拍照吧?”
“有什么不可以?我可是Decade,有资格拥有我想要的一切。整个多元宇宙,没有我去不到的地方,也不存在我做不到的事情。”
海东干笑了两声,推动了Diendriver的滑膛,Dimension shoot发动翡翠色光芒开始在枪口汇聚:“这话留着你刷厕所的时候跟马桶说去吧。”
“别急,先来看看我是怎么改变这个世界的吧?”
Decade双手举在耳边,被致命的攻击瞄准着,但将王座抬起至高处的台阶在他们之间形成了不平衡的角度,海东必须微仰着头才能直视那双绿色的复眼。他不喜欢这种角度,注目于门矢士浮夸的举止时很难同时留意周边的变化,等他发觉脚下异样的震动时已经迟了一步。
突如其来的重力作用拉着Diend往下坠,Dimension shoot正好斜着擦过门矢士的头顶。地面上迅速张开的极光帷幕如旋涡将青蓝色的骑士卷入另一个空间。
“——阿士!”
海东怒吼着,被直接抛进一张椅子里——更准确地说,是驾驶席。
有瞬间海东大树以为自己做了个漫长的梦,好不容易经历了四年漫长的起伏以为暂时要告一段落时,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还坐在那个土气的驾驶舱里,不知位于何处的引擎发出启动的轰鸣,如同龙的咆哮隔着Diend的装甲震得他耳内闷痛。怪盗以最快的速度回过神来握紧了操纵杆,敲打着面前布满各色按键的操控台,尝试让悬浮屏幕上那个巨大的“Launching”进度条停下来——坏消息是,他从没搞懂过这些按键的工作原理,眼前也不存在任何可能是操作手册的东西。上次他在大脑空白中一拳砸上操控台左边的红色按钮顺利将其启动,这次他刚按上右边的绿色按钮,陡然提升的G力便如重拳般把他死死按进椅子里。
老实说,海东不喜欢宇宙,非常不喜欢。
他能理解宇宙海贼们对未知的热情和勇往直前的志向,但宇宙里幽暗阴冷,寂静无声,看似触手可及的星辰实则远在无数光年之外,形同被抛入深海的压力挤压着他的心脏。
透过装甲保护也在压迫神经的上升阻力减缓后随之而来的是不安的失重,未经大气层过滤后纯粹而炽烈的恒星光芒刺进舷窗,他被自动束起的安全带固定在坐席上,呆怔地望着眼前的情景。
水晶的巨蛇蜿蜒着,在太空中游动。
理智告诉他那是个不存在于任何正经记载中的异形空间站或者说宇宙要塞,覆满晶体板的外壁以无法理解的方式扭曲着光线,看上去形同融入漆黑的宇宙之中。
唯一能分辨清晰的是那东西的头部,正拧转过来对着这边。手边的通讯器里传出门矢士平静的声音。
“这是太空要塞约曼冈德。”
近地轨道上怎么会有个这玩意,它是怎么从地球发射上太空又或是如何在太空中被组装起来的,制造它的目的是什么……此时再思考已经太迟了,而且大修卡的事情想得太清楚也没意义。门矢士应该也赞同他的观点,因此极尽简要地表达了意图。
“就是它扭曲了地球上的光线,操纵杆上第二个按钮可以发射克莱西斯要塞内藏的导弹。虽然没法用终结技,但是该到假面骑士工作的时间了,海东。”
“不要命令我!你现在在什么地方?”
通讯那边传来电流声的沉默。
“这你别管,总之这次拯救世界的英雄场面让给你了,好好感恩戴德地接受。”
厚重的黑色栅格装甲下,怪盗的呼吸强烈起伏着,好像驾驶舱和骑士装甲的双重保护范围中比舷窗外的真空还要缺氧。门矢士断绝了谈话的意义——在Decade的世界里只有一个人能下决定,那就是他自己——往操控台或驾驶舱的任何位置挥下假面骑士数吨重的拳头更是无异于自杀的愚行,宣泄的选择只有手指下微微松动的按钮。他有些惊讶地发现自己还记得那短暂的手感,向几分钟前还可以被称之为同伴的人宣泄怒火的感觉。
“那我不客气了。”
他握紧了操纵杆,但不是发射按钮的位置,而是下方的手柄,然后往前一推到底。
如果此时旁边有不畏真空和宇宙射线的旁观者,便会看到一座尖塔状城堡和一条庞大的机械巨蛇同时浮游在卫星轨道上的奇诡情形,紧接着城堡底部忽然迸发出明亮的推进烈焰,以尖锐的塔顶为长枪径直撞向蛇头。
黑暗的真空之中迸发出一阵安静,炽烈的闪光,仿佛生命短暂的星星于一瞬间闪现。未能化为火焰的等离子流裹挟着爆散的碎片将晶体板构成的巨蛇击碎,爆炸和冲击沿着蜿蜒的蛇躯迅速蔓延,撒下冰晶般的流星雨。
与流星一同被抛向蓝色星球的,还有两个渺小的、人型的物体,色彩鲜丽的骑士装甲在枯燥的宇宙中显得如此夺目——像是要在引力作用上再加一把力一样,Diend把有史以来最重的拳头,砸在Decade面门的黄灯上。而Decade抓着那只手,把青蓝的骑士拉到怀抱里。
他们成为了漫天流星中的一部分,一同披着灼热的光坠入地球。
•
人的记忆期限有多久呢?
对于门矢士来说,目前,至少是从他有记忆开始,他还没有忘记过任何事情。
不知该说是聪明人的天赋,还是他不自觉地刻意去仔细铭记所有事情,努力地将眼前见过的所有风景都固化、封存在脑中,用逐渐累加起来的记忆填补过往缺失的二十年空洞。但是从某天开始,他发现那些自以为清晰的记忆,其实正在他注意力的角落逐渐融化。
日期,人名,天气,吃过的东西,这些琐碎的细节首先淡出。接着是关键节点的错位,片段如同碎冰先是散落又和其他部分黏合成不规则的团块。然后,他惊讶地发现,无比熟悉的面孔也逐渐模糊起来。
从那惯常笑容中令人火大的弧线,到难得严肃时垂眼的角度,都成了不确定的谜团。
越是绞尽脑汁地回忆,细节越发磨损,就像被冲洗过多的底片自身也在不断消耗。记忆的极限比他想象中还要逼近,而他翻开相本时,却发现自己没有留下任何关于那份记忆的记录。
想起来就觉得很奇怪,自己拍了那么多照片,恐惧着再次丢失重新积累起的一切,唯独没想过给这家伙留个存档。
好吧,也不能怪他,换成任何人都想不到当时事情会发展成那样吧?
那个年轻的、黑发的身影如果有一天彻底消失,碎散成潜意识深处的沉淀的海雪,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哦,对了。
门矢士抬起胳膊下意识地摸向胸口,想起自己的老伙计还在照相馆,又无奈地往西装的内袋摸去,拿出智能手机。
屏幕有点裂了,电量还剩百分之五,但别的都刚刚好。
门矢士打开自己唾弃已久的相机APP,把取景框转向旁边那张对着夜空疲惫发呆的侧脸,背景是一场细碎而绵长的流星雨,他们随这场流星雨落在无人岛的沙滩上,经历了昏迷和苏醒和漫长的相对无言,它还没有结束。太空要塞的完全解体时间比想象中更长,趁着它的使命还未彻底走到终点,门矢士按下了拍摄键。
海东大树的注意力被模拟快门声吸引过来,瘦削的脸紧绷着,时髦的金发和白风衣上都滚满了灰尘和沙子。门矢士乐得大吸了一口气,笑着咳嗽起来。
从大气层外自由落体果然很糟糕——尽管中途成功用极光帷幕缓冲了三次,装甲还是损坏严重,没撑到落地便解体了。所幸很是吵闹的Decade实际上并没有可以成为独立意识的东西,门矢士可不想听到自己的骑士装甲发出鸣泷的谩骂声。
“你到底想干什么。”海东半恼的声音从近处传来,“我说,这些事情不是你搞出来的吧?那为什么……”
“嗯,‘这个世界还在当大修卡首领的我’整出来的事情,姑且也算是‘我’搞出来的吧。不得不说真是天才的发想,我以前怎么就没有想到这个方法呢?不,应该是想过,但没成功实现吧……真遗憾。”
“遗憾?”
“没错,因为被大首领命令着建了个没有任何实际意义的宇宙要塞导致财政亏空,组织缩水,然后被路过的正义假面骑士打败。不是很适合反派组织的结局吗?”
“……这个世界的你呢?该不会被……”
“我把他打晕之后丢到其他世界去了,从时空收束的原理来看应该会失忆吧。能不能在遇到夏蜜柑之前活下来就看他造化了。”
海东捋了把乱糟糟的头发,有沙子簌簌地从指缝间落下来:“神经病。”
“唯独不想被你这么说。”
“所以你比照相馆更先一步来过这里,那个卡在天花板上放不下来的帘幕也是你干的好事?不向我们炫耀你的英雄伟绩就不舒服吗?”
“不对,我只是……有些想知道的事情。”
门矢士拧过酸痛的脖子,认真地看向小偷骑士,刚酝酿好词句想开口。海东忽然面色一凛,从地上抓起一把沙子往他嘴里拍。
“——???!!!”
门矢士像被强行泡进淡水里的贻贝,随着眼前发黑的窒息从喉咙里咳呛出一股股沙子。海东从旁边踉踉跄跄地站起来,又是一大把沙子被抖落到门矢士脸上。
“下次我会直接要你的命。”
忽然变脸的怪盗如此冷酷地宣言着,等门矢士终于缓过一口气时,极光帷幕的波动已经消失很久了。门矢士再三尝试撑起身子无果后,干脆放松地大字型躺回沙坑里。
在电量彻底清空屏幕暗下之前,他拿起手机瞄了眼时间,还有海东大树留下的那张蓬头垢面、皱眉苦脸的照片——就像闭上眼睛后看到的记忆一样清晰。
至少这回,不管他跑到哪里去都没关系了。
——End——
1、并没有pwp的一篇。
2、很蠢,很老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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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什么是猴子打字机吗?
据说给予一只猴子无尽的寿命和时间,让它在打字机上一直随机乱敲下去的话,它就能凭借着无尽的随机概率创作出世界上的所有名篇,如果要让大修卡的首领,门矢士大人动一动他的尊口向某人解释什么是多元宇宙,他能想到最确切的比喻便是这个。换句话说,就是绝对的无序、无理由以及不讲道理——规则是生命群体间为了维持内部平衡而诞生的权宜之计,拥有远远凌驾于他人之上的财富和权力的人很容易做出抽象的事情来,假设宇宙也有一般定义中的心智,那恐怕将是世界上最抽象的一个意识。
通常来说,宇宙会爆发,膨胀,孕育出无尽的星辰和其上的生命,但这并不是个必须完成的使命,在无限的可能性中,猴子能成为莎士比亚和泰戈尔,也能成为陨石遁厕纸名家。总有那么些独立特行的宇宙会放弃成为宏伟的奇观,转无尽的熵增为甩在玻尔兹曼脸上的一耳光,然后坍缩成这幅样子——完美密封的纯白色三十立方米房间,拥有完美的1个G重力和含氧量百分之二十的空气,还封印了门矢士的极光帷幕。
不,这真的能算偶然吗?
无所不知无所不能的大修卡首领第一次对自己的判断产生了质疑,但认为这是他的仇家或正义的假面骑士们干的好事,未免又太匪夷所思了。毕竟离开这里的条件看起来比开启极光帷幕还要简单,可始作俑者该如何判断他是否完成了条件呢?难道说这个看似无暇的房间里隐藏着他还没有找到的监控设备?那门矢士更愿意相信自己是被卷入了某种供好事观众娱乐的综艺节目中。
“……请问,您发现什么了吗?”
拘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打断了门矢士的思路,他停顿了一下,转过身看向自己在此处唯一的同伴。
与他年龄相仿的瘦削青年端正地跪坐在地上,从低垂的刘海后向他投来期待又不安的视线,见门矢士沉默又赶紧低下头。
“没有。”
门矢士赶在对方准备向他土下座道歉前说,和墙面及天花板一样纯然洁白的地面看上去并不会比大修卡的石质王座更能掉灰,于是门矢士也盘腿坐下,这样他们的视线就近乎等高了,是更适合谈话的状态——如果对方没有紧绷得像尊石像就更好了。
“是吗,那看来必须要……等候救援了……”
门矢士摆摆手:“指望那帮脑子都被改造成实心肌肉的家伙吗?等他们找过来,我们已经变成两具饿死的化石了。”至于脑子没有被改造成实心肌肉的家伙,估计巴不得他能变成化石。门矢士心想,不过他没有向对方说明这点的必要,“试试看吧。”
门矢士指向躺在地上的那张A4白纸,那是这个纯白的空间中,除了他们之外唯一的异物。
不管怎么看都极其寻常,甚至打一开始差点融入背景中被忽视过去的白纸,上面用方正的打印体书写了一句匪夷所思的话。最差劲的侦探小说里的最差劲的线索也不会比这个更简略了,却是摆脱眼下现状的唯一线索。
——不告白就出不去的房间。
所以这真不是综艺节目现场?
从对方咬着嘴唇欲言又止的模样中,门矢士看到了和自己同样的困惑,以及一个现实问题:“好的,呃……那,我该怎么做?”
“按照纸上说的做。”
“告白……吗?”
对方又把表情藏到了刘海后面,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久到门矢士以为他是不是已经睡着了,直到那颗黑色的脑袋晃动了一下,让门矢士觉察到了小心翼翼的窥探。门矢士叹了口气:“你以前没告白过吗?”
“没有。”
我也没有。
当然这是属于大修卡首领的秘密,他人无权得知,另外,门矢士对这综艺节目的主办方(如果有的话)的办事严谨程度很有意见。
首先,要如何定义告白?
据门矢士所知,“告白”一词最早的含义是下属向上级进行陈述汇报,后来又延伸出多种不同的含义,最常见的词义应当指的是“对个人内心情感的抒发”,理论上来说任何对内心感想的真实表述都算符合条件。先不论主办方(门矢士宁愿相信存在这么一个无聊团体)该从何判断言论的真假,人的内心感受既可以很简单,也可以很复杂,比如说“我喜欢喝咖啡”一事也可以细化成“我喜欢喝能加糖的饮料但除了咖啡之外往别的东西里加糖都很奇怪在下属面前直接喝弹珠汽水更是直接出局所以相对来说我还挺喜欢咖啡的”——类似这种,难以用准确度来衡量的感受,要详细到什么程度才算合适?对一时兴起的念头是否有时效性的要求?如果是自己也搞不清的想法又要如何评断?
“昨天的拉面很好吃。”
“拉——什么?”
青年愣怔着,好像看见门矢士当场脑袋着地给他来了段街舞。
“大前天的味增汤也很不错,比月影那家伙做的好。但是泡咖啡的手艺比死神博士还差了不少,你可以多跟他学学。”
“啊……好,我知道了!”
“还有,我不喜欢胡萝卜、青椒、西蓝花……”
青年立刻从怀里掏出了笔记本飞快地记起来,门矢士欣赏这种在任何时候都能跟上领导思路的机敏,可惜他的目的不在于此。
门矢士越过青年的肩膀,看向正对面的墙壁。
墙壁中心镶嵌的两盏白色灯罩沉寂着,丝毫没有为门矢士不断报出的蔬菜名亮起的迹象。
果然。
门矢士在前往某个有着金色海洋的世界拍摄风景照的途中,被故障的极光帷幕传送到了这里,而当时的青年正在大修卡基地里埋头处理文书工作,因为稍微恍惚了片刻,回过神来面前的文书就变成门矢士的脸了。隔了不知多少个世界的两个人同时被卷入这里,肯定不是巧合。大修卡首领的饮食爱好对部分群体来说是关乎性命水平的重要,但还是缺了些综艺节目(已经没有其他可能了)及其受众需要的戏剧性。
也就是说,这个“告白”和他预期中一样,是最庸俗和狭义的那种。
那又迎来新的问题。
怎么是这家伙?
换成其他任何人,门矢士都能找到想说的话。月影,死神博士,佐尔将军,黄蜂女……甚至可以算上结城丈二——门矢士真的很后悔下令砍了他的手,因为他的继任者是个傻子色盲,把门矢士定制的装甲做成了蓝色——但门矢士真的不知道能对眼前这个唯唯诺诺的青年说什么。
青年来到大修卡的时间不长,走得也不是常规流程。
大约两个月前,门矢士路过了某个乡村景色不错的世界,在森林的土坡下发现了这个瘦弱、奄奄一息的家伙,顺手拎回了大修卡的基地。
作为世界上最有爱心的大首领,门矢士经常在前往某个世界散步的途中捡回一些生物,让月影替他饲养在大修卡基地某处,反正克莱西斯要塞中除了量产克隆人战斗员外就数没利用的空房间最多。月影平时顶着副靠谱成年人的苦瓜脸,脑子里却不知装得什么奇思妙想,反手任命青年做了门矢士的贴身秘书,从清晨叫醒门矢士开早会到晚上给大首领热好他睡前必喝的蜂蜜牛奶全包那种。大概是在原本的世界里从事过相关的工作吧,青年以极强的适应性和上进心迅速掌握了在大首领身边持续存在做好每件事情且不引他烦心的诀窍,挑剔如门矢士也很难对他低头苦干的样子说出刁难的话。
毕竟他做饭确实不错,嗯……处理文书工作的效率也很高。
然后?然后没了。
青年像一株阴生的藤蔓悄然攀附在门矢士身后,在他注意力的角落筑下了自己的一席之地。但这个奇妙的房间中弥漫着均匀的光源,抹去了青年赖以藏身的影子,令他暴露在门矢士迟来的审视之下,如同把蝙蝠丢进明亮的灯箱。他紧绷着肩膀,想在保持姿态得体的同时尽可能地把自己蜷缩起来,门矢士这才发现青年是个不亚于自己的高个子。
“你干得不错,继续加油”或“这段时间辛苦了”就能概括门矢士想对青年说的所有话,但想必无法满足“告白”的需求。世人给这个行为附上了过于沉重的定义,似乎不加上“一辈子”作为定语或是剖露出内心最深的渴望就不算真诚。
可人又哪来这么多过于深重的感情,门矢士每次回看自己的人生to do list时,对高高悬挂在榜首的“统治并顺便保护一下多元宇宙”都很难提起兴致。这伟大的愿望不过是出于他想这么做,仅此而已,和明天该去哪个世界拍照没有本质区别。或许某天他还会因为烦心而把它改成“退休并顺便解散一下大修卡”,那此时把它当成个热血沸腾的告白说出来就成了个笑话——世上绝大部份的告白最终都会顺着人的改变而褪色,变成空谈一句,又或者所谓的真心打开始就只是一厢情愿的误认。
但门矢士现在急需这种无谓的一厢情愿来脱困,于是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
“我,你——”
大修卡的首领搜肠刮肚着拼凑词汇,这个行为比在数万修卡战斗员面前发表即兴演说更困难。
“你做饭很好吃,为我做一辈子饭吧。”
青年惊讶地抬起头看向他。
门矢士不一样朝夕相处的秘书脑子里永远记着一条告白失败的黑历史,如果真的不行,那就把他抓进实验室里删除记忆吧。
门矢士原本在心里暗自打算着,但看到青年忽然忘记用刘海和影子掩藏情绪的那一刻,他想起了一件淡忘——准确来说从未留心去记忆过的事。
这个人躺在地上,尚未随着被血液带走的最后一点生命力在凝视着他的眼神中燃烧着,惊人地明亮。
像是用快门捕捉转瞬即逝的烟火般的心情,驱使门矢士握住那只求救的手带他离开了原本的世界。
过去被濒死的麻木封冻的面孔,此时在门矢士眼前滑稽地抽动着,被发笑和憋住的矛盾念头来回拉扯,看上去年轻、滑稽又充满生机。
青年深吸一口气,好不容易平复回做文书工作时的严肃。
“……我也愿意为您做一辈子饭。”
墙壁上的两盏灯同时亮起,并发出响亮的蜂鸣声,没等门矢士来得及说什么,青年转过头去,发出了惊喜的感叹。
“大首领,您看——”
墙面如同融化般扭曲着,化为一面极光帷幕,波光粼粼的极光之后映出了被赤红恒星之光燃烧的金色海洋。
太滑稽了,门矢士心想,如果要他来当这个综艺节目的制作人刚才那一整段都得cut掉。
“是极光帷幕,我们可以从这里出去了……那是什么地方?”
但大修卡的首领意外地感到心情不错,好像刚刚被困的莫名其妙几个小时和整个多元宇宙所有的重担都消失了,甚至令他久违地感到了些许可以被称为“期待”的东西,从青年好奇地探向极光帷幕的身影中延伸到他的眼底。
“去看就知道了。”
门矢士大步跨进世界之壁,波动的入口在他的身后很快开始重新聚拢,青年不得不赶紧咽下“可我还有工作”的推辞跟上去。从压抑的要塞到狭小的房间,他还没适应重新踏入世界的感觉,瘦削的身体在硫磺味的海风中像是晕眩般微微摇晃。
哦,对了,还有一件事。
“你叫什么名字——不是大修卡的职工编号,是你原本的名字。”
“海东……我叫海东大树。”
•
“我用Kaixa 攻击你的G3,现在你只剩一张卡了,投降吧海东。”
隔着简洁的白茶几和门矢士相对而坐的青年沉思着,把夹在指缝间来回翻转的最后一张卡片放在桌面上。
刚才门矢士就注意到了那是电王,出于某些极个人的偏见他将这张卡换给了对面的小偷,又留了个心眼把final attack留了下来。但对面俨然一副不慌不忙的样子,露出了惯常的笑容:“我要把电王里的四个异魔神放出来,让他们变成沙子铺在Kaixa脚下。”
“?”
“草加前辈被诅咒而死了。然后再让他们附身到你的剩下四个骑士身上操控他们。”
海东大树毫不客气地伸手将门矢士手里剩下的Faiz,响鬼,黑日和Kabuto抢了过来,排在自己面前,然后对门矢士的心口比了个枪形的手势:“你没有战斗力了,这次也是我赢,阿士——要再来一把吗?”
门矢士把卡盒揣回西装内袋里,表示明确的拒绝。
想要在没有明确规则限制的游戏中胜利靠的完全是厚脸皮,海东把卡掏出来问他要不要玩骑士卡片战斗游戏的时候明显就是要把门矢士拉到和自己同一水平线上再用自己丰富的经验打败他。门矢士觉得现在自己已经很烦躁了,不需要再把心情变得更差一点。
而他没有一开始就拒绝的理由也很简单,因为在这里他们除了把卡盒掏出来打牌外,什么事都做不了。
大名鼎鼎的世界旅行者,Decade和Diend被困住了。
这件事如果传出去,想必能让他们的宿敌开怀大笑到明年。
门矢士再度环视着这个惨白的房间,它和数个小时——亦或是十几个小时前看上去完全一样,洁净无暇的立方体空间泛着洁净的荧光,看多一阵视神经便会开始酸涩疲惫,于是门矢士不得不再次将视线投向对面的海东。
也许是因为盗贼的职业使他时常身处险境,他的态度显然比门矢士要平静得多,甚至有些随遇而安的味道,他慢条斯理地收拾好散落在桌面上的卡片后,随手拿起旁边的一张A4大小的白纸,折起了纸青蛙。纸上的字迹逐渐消失在折痕之中,不过门矢士已经对那行字熟得不能再熟了,刚来到这个鬼地方时,他难以置信地瞪着那张纸看了十分钟,现在一闭上眼睛他脑子里就会自然浮现出那行字。
——不告白就出不去的房间。
哈?
综艺节目吗?
发现极光帷幕失效后,对着墙面开了十次Dimension Kick却一条裂缝都没踢出来的门矢士有些崩溃地想。此处唯一同他落难至此的伙伴笑嘻嘻地把纸从他手里抽走,说:“只要按照上面说的做就能出去了。”
“开什么玩笑——喂!该不会是你搞的鬼吧?!”
小偷的身体轻得像是只有空心的骨头,扯住衣领就可以把他提得双脚离地,可门矢士失态的怒气通常只会让他更愉快:“才不是,我只是有些前辈的经验而已。”
“什么意思。”
“你是笨蛋吗?当然是因为我以前来过这里。”
门矢士愣了愣:“和谁?”
“那就是我的私人事情了,和阿士无关。总之,不要把力气浪费在无用的地方了——来吧,不管阿士说什么我都会宽容地接受哦。”
“……我无话可说。”
门矢士习惯性地无视了海东浮夸轻佻的态度,一屁股坐上旁边的椅子,闭上眼睛把那张烦人的笑脸排除到视线之外。
这样的僵持并不能维持多久,小偷的聒噪不为旁人的态度而转移,而且有着奇妙的感染力。他念叨着自己最近又发现了什么宝物,从哪个世界的哪个餐厅学到了一道新菜该天做给大家吃,掏出骑士卡片在桌上冲着门矢士的方向排了个阵型。
“我要发动骑士大战打倒邪恶的Decade——”
门矢士掀开一边眼皮,从腰间抽出Decade的卡片放在桌上:“那就等着被我变成卡吧。”
于是一场没有规则全是口胡的卡牌游戏开始了,门矢士一度忘记了当下的困境,但差不多到第十盘时厌倦感又让他想起了自己现在正和小偷被困在一场综艺节目中的事实。浪费时间就是字面意义上的浪费生命。
因为,门矢士肚子饿了。
真的很饿。
Decade装甲的力量来自驱动器中的异次元机关克莱因瓶,但跳起来冲着墙壁飞踢十次消耗的热量依旧来自门矢士自己。而且在被卷进这个地方之前,他恰好因为海东故意炖的那锅胡萝卜汤恶心得没吃午饭,下午又和某个世界的修卡残党大打出手——算上起初的迷惑,犹豫,愤怒,相对无言,到那十盘无聊的卡牌游戏,他们来到这里后已经过去了多久?又还要停留多久呢?
没能得到消耗的胃酸,像一条嗷嗷大叫的龙在门矢士肚子里翻腾。
对面的海东倒是平静如常,门矢士从未见过他饥饿疲惫的样子。这样下去Decade和Diend之间的优势天平会不断地往小偷那边倾斜。而且门矢士知道,有人来救他们的可能性非常、非常低。因为整个多元宇宙最擅长穿越的两个人此时已经被困在这里了。
“阿士,识时务者为俊杰。”
不知是看穿了门矢士的焦躁,还是他肚子里咕噜声,海东发出了魔鬼般狡诈的低语。
“你为什么不说?”
“我肯定也要说的,但我更好奇阿士对我的真心话。”
门矢士磨着后槽牙,瞪了海东半晌后指着那厚颜无耻的笑脸说。
“想知道吗?好吧,既然你这么要求的话——海东,我讨厌你。”
撑开海东瘦削脸颊的笑容又扩大了几分,他指了指身后的墙壁,镶嵌其上的两盏灯暗淡如初。
“不说真心话可是不行的哦。”
“开什么玩笑,判断的标准是什么?这件事是由谁来决定的?综艺的节目组吗?如果想让节目收视率更高的话让我们脱光了跳钢管舞不是更好?”
海东好奇地巴眨着眼睛:“阿士你不会跳钢管舞吧?”
“……”
“顺带一提我会跳,想看吗?”
这也算是偷东西的技巧之一吗?“不管我想不想看,这里都没有钢管。”
“所以阿士你快点说嘛。”
好吧。
既然是综艺节目,那肯定要说受众及其节目组想听的话,不管怎么想门矢士都找不到第二种答案了。
门矢士在心里默念了十遍“大丈夫能屈能伸”——意思是我现在可以屈但是等我出去之后必把幕后主使揍到伸腿——以一种堪称悲凉的口气大喊一声。
“海东,我喜欢你!”
左侧的灯亮了。
门矢士实在没劲了,不然肯定会直接变身给墙上再开个大招,他这辈子从未与“屈打成招”这个概念如此接近过,旁边还有个乐不可支的小偷。门矢士一拳砸在茶几上,打断海东哇哇的起哄声:“到你了,快点!”
“真没办法,既然阿士都承认了,那我也实话实说好了。”海东清了清嗓子,朗声道,“我愿意为阿士做一辈子饭。”
有那么一刻,门矢士觉得这陷入寂静的房间也透露出了某种类似情绪的东西,和他脑中的困惑形成了共鸣。
还有,当然,灯没有亮。
“海东……?你在逗我吗?”
“诶?为什么?”海东那张得意洋洋的面具终于开裂了,“明明上次进来的时候,我说的就是这句话。”
那到底是向谁说的??不对,直接重复利用向别人告白的话,还真是被你看扁了啊?
“好了!我知道了,别那样瞪着我。”海东抓挠着一头蓬乱翘起的黑发,移开目光,“我,我喜欢阿士!这样行了吧!”
灯没亮。
“为什么啊?!”
门矢士觉得自己的脑袋要爆炸了:“问你自己啊!不是你说的要讲真心话吗?”
“可这就是我的真心话才对,我当然喜欢阿士!难道说我讨厌……不可能,骗人的,才不会这样!”
海东的笑脸彻底垮下来,一副好似天塌地陷到手宝物飞走了的样子,门矢士不知道他有什么好受打击的,然后转念一想。
这家伙是个傻子啊,别人想跟他说爱的重要性,他转头抱上腰带就跑那种。
等等,那他们岂不是出不去了?
一般来说,门矢士很少有觉得自己走投无路的时候。有记忆以来,被一群前辈围着打然后自己也被迫打回去把他们都做成卡是一次,刚刚领悟到海东的本质是第二次。Diend变身的动感音效和blast徒劳地给墙壁刮痧的爆炸声从身后传来,让眼下的情形悲惨得近乎滑稽。
血糖持续走低的疲劳感开始如潮水般涌来,门矢士多少有点感谢房间里还有一套桌椅,让他不至于形象尽失地瘫坐在地上。
怒气也退去之后,门矢士甚至感到了一丝宁静,比他以往任何时候想象的死亡情景都要更加和平,他甚至可以把Diend的音效当成白噪音来享受了——就这样闭上眼睛的话,大概能安详地睡到停止呼吸吧,在这之前他还是有些话想说的。
“海东,如果你还有机会活着出去,就把Decadriver拿走吧。”
Diend停下了刷卡的手:“你在说什么傻话?”
“我认真的,你不是一直很想要这个腰带吗……如果是你的话,应该还是能好好利用它的,记得帮我报仇就行。”门矢士无力地笑了笑,“我觉得我大概是,要不行了……”
“住嘴,别说了!我,我会想办法的,你想听什么我都可以说!”
又不是我想听……
门矢士已经没力跟他吐槽了,趴在桌上疲惫地合上眼睛。
视线暗下来后,听觉似乎也一同模糊起来,海东的叫骂和Diendriver反复刷卡的音效混合成一团——老实说海东大树也是个极端要面子的人,不到山穷水尽天塌下来也不能阻止他梗着脖子笑,门矢士很少见他如此激动的样子,上次好像还是……Kivala把他连人带驱动器捅爆了,所以他什么都没听清。
“我,我喜欢阿士——不对不是这个,呃,我愿意把宝物分给阿士四分之一,分一半……全部都给他也可以!”被Diend面罩过滤出电子质感的声音连成一片模糊的雾气流进门矢士的意识里,“我可以为了阿士再也不偷东西!再也不找他麻烦!我愿意为了他吃海参!我可以为他做一辈子饭,永远不煮胡萝卜那种!我再也不跟阿士抢‘路过的假面骑士’了!我想永远和阿士在一起!我,我爱——”
极光帷幕展开的嗡鸣声过后,门矢士的记忆便断档了。
因为他睡着了。
当然只是这样啦,不然呢?
用翻着白眼听他们讲完事情概况的光夏海的话说那就是,人怎么可能一天不吃饭就饿死呢?门矢士和海东大树面面相觑,海东不顾光照相馆中“屋内掏驱动器者赏三次笑穴指”的规矩给了门矢士一梭子之后冲出门跑没影了,看起来至少会消失半个月的样子。
比起这个,还是另一件事更值得关心。
吃了三大碗咖喱饭后躺在沙发上舒适地叹气的门矢士心想。
……那小偷最后说了什么来着?
·
四壁紧封,没有出口的房间。
不止墙壁、地板和天花板,摆在角落里的桌椅和屁股下的床铺都是同样刺目的白色,门矢士非常不喜欢这个装潢风格。
“又来了呢。”
“是啊。”门矢士头也不回地回答身边那个轻佻的声音,倒头往床上一躺,“能出去一次,就能出去第二次,这种小把戏有重复利用的必要吗?”
“其实是第三次了。”
门矢士合着眼睛淡淡“哦”了一声。
“我记得最开始这里什么东西都没有,后来多了一套桌椅,现在居然连床都有了——再来几次的话,是不是东西会越来越多呢?”
“没兴趣知道这个,要是好奇的话你找别人和你一起来。”
“诶,我以为你会说‘综艺节目这么没创意的话可以咬打火机或者干脆停播’。”
门矢士竖起一根食指摇了摇。
“之前这里的情况我不清楚,但这次应该不是什么多元宇宙综艺节目,出去我就找那小子算账。”
“别忘了带我一个。”
“那就别拖时间了,快说吧。”
身边的床铺轻轻凹陷下去:“Lady first。”
门矢士在心里叹了口气,翻过身去,面向那个造作地压低声音朝他耳边吹气的人。以将镜头对准随时消失的蝴蝶般的专注盯着那双笑意盈盈的眼睛。
“我爱你,海东。”
染着满头风骚金发的小偷停住了,片刻与形象全然不符的呆愣从他脸上划过。
“哇,阿士也到这种油腻的年纪了呢。”
“不爱听就算,我先睡一会儿,门开了叫我。”
门矢士作势要闭上眼睛开始午睡,等着那双瘦得好像只有骨头的手伸过来,粗鲁又温柔地将他的脑袋掰过去,将脸和他抵在一起,发出危险的邀约。
“我觉得这张床还不错,要不要等一下再出去?”
也可以。
门矢士拉过小偷脖子上的银链,后者在他的刘海、鼻梁和脸颊上留下成片湿润的吻,然后合上门矢士的嘴唇,将舌头伸进去与他热情地交缠。那张熟悉、专注的面孔几乎填满了门矢士全部的注意力,不过他还是在事情发展到下一步之前,往天花板上那个小得几乎看不到的细孔——或者说隐藏在那之后的摄像头投去一个警告的眼神。
再看下去会怎么样他就不负责了。
……
那天,明光院盖茨听说常磐庄吾在多元宇宙中找到了一个奇妙的陷阱,能好好整治一番那两个在他们的世界作威作福的无良前辈。出于希望庄吾不要整出个大活把自己也卷进去——对,才不是关心庄吾的人身安危——的目的,他潜入朝九晚五堂的仓库,打开了那台曾经把自己害得很惨的监控设备。
然后?
“庄吾——————”
然后他瞎了。
——END——
“阿士,看,新的宝物!”
高亢兴奋的声音从身后唐突响起,将门矢士平静安逸的午后阅读时光敲了个粉碎。
老实说,门矢士不是很想把眼神分给海东大树,他手中的小说正行进到精彩之处,而小偷拿来找他炫耀的东西在百分之八十的情况下连废品回收商看了都要面露难色。现在回过头去,接下来的两到三个小时都会因为小偷热情过剩的纠缠变成纯粹的人生垃圾时间。但门矢士是个有涵养的人,在他的标准里,正经对话的前提是直视对方的眼睛——不论接下来的主题是指责小偷屡教不改又直接把极光帷幕开到私宅里面,还是勒令对方赶紧把赃物物归原主不许藏进他的家里,他要做的第一件事都是摆出严肃的面孔并转过身去。
然后他就后悔了。
倒不是说门矢士很想盯着那个“宝物”看,而是那玩意的存在感实在过于突出,来自潜意识深处的悚然和异物好奇将他的注意力中心钉在了它身上,仿佛周围的一切都在它狰狞的鲜红色反衬下变得寡淡。海东还像捧着奥斯卡小金人一样骄傲又急切地把它怼到了门矢士鼻子下面,想忽视掉真的很难。
大脑自顾自地抛下了用于教训小偷的所有说辞,开始分析那个东西的构成。
首先会让他第一反应联想到奥斯卡小金人的原因是大小确实接近那座奖杯的经典设计,这使得它成为了同类物品中异样的佼佼者,看起来猎奇意义远大于实用意义。
不论是对血管、沟壑和褶皱的塑造,还是略带弯弧的造型都极度写实,表面材质比起常见的硅胶,更像是鲜活的生物的皮肤。
门矢士能清晰地感觉到有近似活物的温度和气息从表皮上过于逼真的假毛孔中散发出来,令他头皮一阵阵地发麻。
小偷完全没注意到眼下的场面有多尴尬,他陷在寻宝成功的兴奋中,目光明亮,平时带着几分病气的消瘦脸颊也涨红起来。
“阿士,你猜这是什么?”
这不是个超大号的假吊还能是什么?
如果把答案宣之于口,假面骑士Decade的矜持和骄傲毫无疑问会和小偷的尊严一起烂掉,门矢士努力用面颊的抽搐拼凑出“有病就去治”的含义,但小偷得意洋洋的自己把问题接了下去。
“不对。”
不对在哪里,你的脑子里吗?
“这可是神像!”
“哈?!”
门矢士反应过来后迅速闭上嘴,仔细一想生殖崇拜也算是生命体的普遍母题,存在着某个以此为主基调的世界也不奇怪。那么问题就在于——“把这么重要的东西偷走别人会很困扰的,快还回去。”
门矢士想把这令人毛骨悚然的东西从眼前撇开,海东错以为他要把东西抢走,赶紧警惕地抱在怀里。
“才不是,这是我赢来的。”他珍爱地抚摸着那玩意狰狞的头部,看得门矢士浑身难受,“我去到那个世界的时候,正好赶上十年一度的祭司选拔赛,规则是只要能够通过神明的考验,就能成为新一任的祭司并获得这尊神像的支配权。”
“……是什么样的考验?”
“嗯,大概是在一个山洞里设置了很多障碍和陷阱,他们认为第一个越过所有障碍顺利走出山洞的人就是被神明青睐的对象——实际上和那种在水上乐园办的综艺节目差不多。”
海东说着,一边往门矢士身边挤,兴奋的热量从他身上辐射出来,仿佛浑身嶙峋的骨头都在燃烧。门矢士不动声色地后退着,直到腰部贴上了沙发的扶手。
“所以呢?这个——”门矢士稍微用眼神示意那个正在被海东挥舞着的东西又赶紧转了回来,“神明,他保佑你了吗?”
“可能有吧,不过我觉得还是Diend的保佑比较有用。”
“用假面骑士的力量去跟普通人竞争完全是犯规吧。”
毫无羞耻心的小偷腆着脸傻笑:“所以我跟他们说了,祭司这个职位我当不了,只要把宝物给我就行……哈哈,差点就从祝贺的对象变成被砍成八块的祭品了。一想到有可能再也见不到阿士,我就拼尽全力赶回来了哦。”
说什么拼尽全力,实际上也就花两秒钟时间打开极光帷幕而已吧。“……所以呢?”
门矢士不想再后退了,他的涵养不允许他跟小偷一样吊儿郎当地坐在沙发扶手上,于是海东刚刚抚摸过那玩意的手贴上了他的大腿,隔着裤子也能感觉到皮肤温度的差异。他被海东圈在了沙发的角落里,像是被蜘蛛俘获的猎物。
“我那么努力了,阿士能不能奖励我一下……?”
海东大树会向门矢士直言索取的事物只有一种,或者换句话说,因为门矢士不会给他别的,他只能索要这个。只要能让这家伙消停下来,暂时不给他找麻烦,往常门矢士并不介意配合,但这次他抓住了海东的手,阻止它继续往上拨开腰带和衬衫。
“海东。”门矢士觉得自己好像正抓着一块余烬未消的木炭,“你在那个世界……摄入过什么东西吗?比如奇怪的光线,食物或饮料之类的……”
“只在神像的交接仪式上喝了一杯饮料,好像是果酒之类的——没办法,不喝的话前代祭司不会把宝物交给我。”
……好吧,大概明白了。
门矢士在心里叹了口气,凑到小偷泛红的耳廓边压低声音:“要奖励的话,就转过身去。”
长久以来熟悉、迷恋的气息像撩动琴弦般将震动传入脑髓,漾起阵阵期待的涟漪,海东几乎没有思考便循着指示照做了。他通常不会将目不能及的背部交到任何人面前,即使对方是身为情人的门矢士也一样,可今天他的心情异常地好,多巴胺和肾上腺素的作用徜徉着久久不去,使得他比平时还要更加地希求来自门矢士的认同。
就在海东卸下防备的瞬间,门矢士抢走了他别在后腰的Diendriver,抛到客厅的另一头。
“阿士?!”
紧接着是敲在腕骨上的一记手刀,异形的神像掉落在地毯上骨碌碌地滚了几圈,海东还没来得及伸手去捡便被门矢士将双手反剪到身后拎起来。
海东的力气与极其瘦削的身形不成正比,等他回过神来将事态拖入对殴的范畴会很麻烦,门矢士快速在房子中扫视了一圈后当机立断将小偷推进了附近的储物间里。
跌倒在覆着薄灰的地面上时海东的脑子嗡嗡作响,视网膜上还残留着室外明亮光线的残像,门矢士在他身后重重合上门,变故来得过于突然,他不得不花了好几秒的时间才分辨出钥匙在锁孔中转动两圈的动静意味着什么。所以当他扑向门口的时候,怎么拧动门把手都无济于事。
门矢士骗了他,将他锁进一片狭窄的黑暗中。
不知是出于惊讶还是愤怒,海东花了比以往更长的时间才总结出眼下的情况,
“喂!阿士!”他把门砸得哐哐作响,“你在干什么,快放我出去!”
门矢士比任何人都清楚海东对欺骗和拘束的厌恶。Decade和他的那些把“好人”二字明明白白写在脸上的前后辈不同,在旅行之外的日子里,他生活得无精打采,对小偷大部分的挑衅和炫耀赃物行为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态度。要是他实在有意见,只要直说出来,海东也会识趣地不再纠缠——这是他们作为同伴兼冤家多年来磨合出的默契。
“阿士!你在听吗,阿士!”
所以海东想不通眼下的情况是怎么回事——难道是被异虫取代了吗?不可能吧。
门外没有任何回应,好像门矢士把他关进储物间后便离开了房子一样,影响着海东思维的激素作用很快便往另一个方向发展而去。
门矢士的家某种意义上来说也算海东的家,门矢兄妹抛下了他们原本的家踏上不同的旅途,偶尔一时兴起才会回来停留片刻。反而是海东时不时会光临这里,替出身优渥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兄妹俩检查房屋的设施水电和打扫卫生。虽然最主要的原因是这里地方比较宽敞,比光照相馆更好收藏他的宝物,但要是没有海东的付出,门矢士走进这里只能蹭上满身的灰顺带被霉菌感染肺部,就连刚才他看的那本小说都是海东从某次旅行中带回来的。
海东也不想把自己长期照看的房子搞得一团糟,可他更不能乖乖地呆在储物间里。
想用一扇薄薄的木门困住他还是太异想天开了。海东往后稍微退了一步,朝门锁的方向扬起得意的踢击,但突然的变故夺去了他的力气,令他狼狈地跪倒在地上。
“唔,什……么?”
不,或许说不上突然,从刚才开始海东就一直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股炙烤着神经的冲动,只是他已经习惯了——对他来说,对门矢士产生渴求就像是呼吸一样自然,尤其是在寻宝成功之后,门矢士那冷淡中带着几分无奈的视线总是能将胜利的喜悦酿化为更深沉甜蜜的悦乐。不过海东也不是什么糟糕的上瘾者,如果门矢士实在没兴趣的话,他自己去厨房做两道菜冷静一下也就过去了。
海东惊讶地摸向自己的小腹,仅是这样简单的触碰他就不禁颤抖起来,薄薄的皮肉之下仿佛藏了一团火,将异样的热度输送至周身。
渴求一反常态地没有迎来退潮,反而开始以他的理智和力量为燃料,在瘦削干瘪的身体里熊熊燃烧起来。热潮汹涌袭来,吞没、侵蚀着感官的反应,将海东打了个措手不及,半分钟前还能将门踹成两半的腿部彻底脱力,从腹部到腿间的正常感受统统失灵,只有皮肤与牛仔裤摩擦时产生的刺激如电流般击打在神经上。
海东以前从未遇到过这种情况,但长年的旅行带给了他足够的见识,很快便想通了门矢士听到他说喝下果酒后的举动是怎么回事。
看样子,今天门矢士确实不想理会他,哪怕预料到了他会比平时更加需要自己。
“哈……”海东自嘲地放松身体躺在地上,依偎着瓷砖上的凉意带来的一丝清爽,但很快他的体温便反过来浸透了地板。滚烫的空洞在身体里张牙舞爪地扩张,他咬了咬牙,拨开皮带把裤子扯下来。
他必须自行解决疏忽大意带来的窘境。
属于男性的欲望早已充血鼓胀,在内裤里顶起拘束的一团,海东把湿透的布料往下拉扯将其解放出来时溢出了些许迫不及待的前液。不过他知道,现在需要的不是这个,他深呼吸着,在柱体上撸动几把后,将沾湿的手指探向后方的臀缝处。
那个地方湿软得不可思议,和以往爬上门矢士的床前被精心准备过的感觉差不多——这绝不是男性身体应当具有的机能,海东的危机意识发出迟来的轰响,如同他每次被大意和误判带进严重麻烦时一样,发出祸到临头的挣扎。可现在已经不可能收手,湿热、燃烧的欲望仿佛具有引力,控制着指尖一点点深入,按压在那个关键的位置上。
“……?!”
一瞬间,海东的眼前黑白明灭,肉体和精神在错位间紧绷着痉挛起来,近乎于一次小高潮。
现在再质疑“为什么”显然为时已晚,世界与世界间的法则和科学并不相通,他见过空气中游泳的鱼和液态金属构成的海,相比之下使身体的感觉增强几十倍的药物倒不算稀奇,但这并不算个好消息,在海东恍惚停下,手颤抖地随着湿液从腿间垂落下来的空隙,渴望再度疯狂地噬咬起每寸神经,逼迫他重复刚才的动作。食指和中指往发烫的软肉按下,他发出嘶哑的哭叫。
“……不,啊,不要……太…………”
两个致命的电门,应该去碰哪个?不,这根本不是个选择题,他必须以其中一种痛苦掩盖另一种,穴心中爆炸般的快感一减弱,贪婪的情热便绞缠入脑髓,仿佛用火焰来扑灭火焰。
他狼狈地踢倒了身边的储物架,自己也崩落在落灰的骤雨中,浑浊的颗粒涌入口鼻,惊喘和咳嗽争相榨干肺中最后一丝空气。痛苦仿佛被隔绝在了密封罐中,连同那些令人羞耻的水声和哭泣,敲打着耳膜的心脏的轰鸣都变得渺远。他哆嗦着,咬着牙,试图把所有力气都集中在翻搅穴心的手指上盼望能快点解放。却绝望地发现有什么难以言说的束缚困住了他。
所有过量的刺激都淤塞在了勃发前的一刻,他错觉自己像个被接在水龙头下的气球,酸胀沉甸快要四分五裂,却找不到以往体验过的任何一种解脱的出口。阴茎挂在腿间硬得发疼,又往不堪重负的精神上横加了新的折磨。
不管是支撑身体的力气,还是取悦自己延缓渴望的力气都快要耗尽。海东大树睁着眼睛,没有焦点的眼前漫溢着光,他意识到那是门底缝透来的光线在瓷砖上反射,模糊地倒影出门矢士所在的客厅。就在这近乎可忽略不计的一门之隔的对面,唯一能向他伸出援手的人安然享受着他的悠闲午后,穿着棉质灰色拖鞋的脚稳稳踩在地上,没有丝毫被凄惨哭叫打动的意味。
被无视、抛弃的事实掏空了假面骑士Diend最后一块精神,他倒在满地污灰和湿腻的淫水里,被卷入无底的空虚中,直到支撑意识的最后一丝连线也崩断。
……
门后彻底安静了下来,门矢士喝掉杯子里剩下的冷咖啡,起身去开门。
那个神气又无畏的小偷蜷缩着昏死在地上,像团又湿又破的抹布。门矢士弯腰打量了一会儿那张委屈皱起的脸,把人捞起来转身离开了储物间。
•
海东大树醒来时,首先看到的是熟悉的黑色西装裤布料。
仿佛要将他吞噬殆尽的火还是熄灭了,留下浑身的僵硬和疼痛,好像挪动一下骨缝中就能碾出灰来。呼吸刮过喉管时又干又冷,被他人的外套包裹的上身却很温暖,他努力翻了个身把自己摊平。
“醒了?”
门矢士的声音随着光线一同自头顶落下,像是某种神话中的天启。海东缓慢地眨了眨眼,挤去眼中的泪水。
“阿士……”
门矢士撩开他散乱的刘海,用手背试了下前额的温度,满意地说:“药效已经过去了。”
过度使用的喉咙微弱且无效地滚动了一下,海东想说药效的事情他自己最清楚,比起这个,他更不能理解眼前所见。
门矢士大方地将自己的大腿出借给小偷做枕头,眼神却并未落在他身上,反而专注地端详摆弄着他拿回来的“神像”。适合摆弄卡片和弹奏钢琴的矜贵指尖,与“神像”上栩栩如生到有些没必要的下流细节触碰时矛盾得仿佛能擦出火星。海东感到腹内又微弱地抽痛起来,撇开了眼睛。
“虽然我从不指望你有感恩戴德之心,但对待救命恩人就这个态度?至少说声多谢帝骑哥吧?”
“多谢你让我把储物间地上的灰都吃干净了吗?”
门矢士用那“神像”戳向海东气鼓起来的脸颊,被反手拍开后不满地啧了一声:“你不会真的希望我在那种情况下操你吧?一般来说,出现在那种场合的药很可能具有破坏神智的成瘾性——你已经足够愚蠢下流了,不需要再往脑子里填充更多和下半身有关的内容。”
“怎么可能,你少看点乱七八糟的小说。”
“你要是不服气可以再去那个世界偷一杯酒喝,不过你得找别人配合你,我不奉陪。”
“……”
海东侧身埋进门矢士的西装外套里蜷缩起来,仿佛这样能搭建出一个小世界把讨厌的Decade排除出去。门矢士看着那丛领口边缘飘出的发尾,和露在外头的半拉屁股觉得好笑,用“神像”戳着小偷的腰窝。
“对了,要不要来试试你的新宝贝?”
海东在外套下激灵着缩得更紧了,不仅是因为门矢士故意戳着他的痒肉。
那缓慢而笃定的口吻告诉他,门矢士是认真的。
……
海东大树埋首于门矢士胯间,深入喉管的堵塞让他无法顺利发出声音,只有些许苦闷的气声泄出,撩得门矢士有些痒。
通俗意义上的标准69体位从未出现在他们的性生活中,因为海东总是渴求着门矢士的视线,似乎一秒看不到门矢士的脸他就无法确定跟自己做爱的是谁。门矢士的理由则更简单些——他不喜欢被几把冲着脸,但眼下只有这个姿势最方便实行他的计划。
“唔,呜咕……”
初次经历的姿势令海东无所适从,往常引以为傲的技术也笨拙起来,只是在僵硬地把门矢士的欲望往深处顶。来自身后,寸寸深入的压力和堵在口中的巨物从双方压迫着呼吸,注意力既不能分散,又很难安定地落于一处。
支撑在头两侧的大腿紧绷着,肌肉如吊桥的钢索在皮肤下拉伸出流线的痕迹,引导汗水淌下。门矢士带着类似解剖学兴趣的心情端详着常见却又陌生的情景,注意力聚焦在高悬头顶的源头。海东花了大代价从异世界盗取来的神像,此时正在门矢士的推动下,缓慢而坚定地拓开他身后的入口。
这玩意大概确实属于某个世界的大能,门矢士能感觉到它其中蕴藏有某种特殊的生命力,但也仅限于此了。世界之壁隔绝了它曾经拥有的大部分力量,门矢士确认过,它现在就跟市面上猎奇贩售品差不多……嗯,或许会更,活跃一些?门矢士从那过于仿生的外层上触碰到了热量,还有微妙的颤动。不久前才被抚慰过的肉环湿润柔软,被轻易地撑到了极限,容许入侵物如同战车沉重地碾入体内。
海东艰难地喘息着,小腹处薄软的皮肉抽动着,箍勒出明显的突起,明确反映着身后的侵入给他带来的压力,映在假面骑士Decade的眼中成了猎奇而愉快的奇景,令他暂时忽略了前方糟糕至极约等于无的口交。
随着最后的部分也被推进去,海东发出模糊苦楚的哀鸣,连一碗米饭都盛不下的腹部被撑到如此程度想必异常痛苦,但那根悬在门矢士头顶的东西却是又硬又涨,像坏掉的龙头似地淌着水。他的神经像是被异世界的药物泡坏了,效应退潮后仍旧错乱着。门矢士握着球形底座往他腹内捣,他险些支撑不住从沙发上滑下去。
“不——唔?!”
门矢士挺了下腰,把前端塞进急于发出恳求的喉咙深处。顺带用空闲的另一只手握住了头顶上已经开始小股射出的性器——他确实不喜欢被这玩意冲着——寻思差不多是时候了,以冷淡的口吻发问。
“亲身体验‘宝物’的感觉如何?”
海东的身体忽而紧绷了一瞬,或许是因为肉体上唐突的高潮抑制,又或是凭借着野生动物般的直觉觉察到了门矢士的坏心眼。但Decade正以迅速膨胀、淤积着的无处可去的欲望为锁链困住了他,很难说门矢士从不管他笨拙反应硬是往喉咙里顶的动作享受到了几分,大概门矢士只需要从他的狼狈中得到快乐。
“——以后还乱偷东西吗?”
一直塞进喉头深处的东西引起了肉体本能的抗拒,从门矢士的角度只能听到他用来调整呼吸的艰难呜咽。出乎意料的是,片刻之后海东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般毅然决然地将门矢士的欲望吞咽至更深,以窒息为武器向门矢士发起顽抗。
门矢士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或者更准确地说,这是Diend唯一可证实的打败Decade的手段,海东精于此道,更甚于那些花里胡哨的怪盗技巧。饶是门矢士咬紧牙关,报复性地扭动起那个神像,把海东的下腹顶得像个亟待破裂的蛹,还是禁不住意识偶有松懈的一刹那。
海东喘息着,暂且疲软下来的性器从他口边滑落,他扭过脸看向眉头紧皱的门矢士。
“我的……咳咳,目的地……由我、自己决定。不要、妨碍我……”
被各种液体抹得一塌糊涂的脸上,带着近乎耀武扬威的快乐。
门矢士就知道肯定会这样。
经历千万次跌倒的怪盗复读着名台词——假面骑士总要这么做的,某种意义上可以说是天性难违——宣告自己又一次小小的胜利。门矢士一直搞不懂海东的成就感评判系统的运作原理,相比之下,他自己想做的事相比之下就简单多了。
至少让这家伙在下次忘记教训前长点教训。
“给我记住了,海东。”
门矢士把咳呛着发笑的小偷翻身压在下面。
……
“啊——好痛,全身都好痛,动不了了。”
海东大树大声抱怨着,身上裹着的薄毯没法也没法让他更柔软些,他像根擀面杖似地在门矢士大腿上来回翻滚,和嘴上的说辞截然相反。
“都怪阿士,说什么要一起塞进来——”
“我没说过。”
也没干过,门矢士在心里强调,他可没有把座爱变成血腥惨案的爱好。
虽说每次看着海东死灰复燃的德性,他都会有点后悔没有对这家伙下手更狠一点——或许这也是为什么这小偷从不长记性,不,说到底为什么教化海东的责任要担在他身上?如果要门矢士从对海东负责和与逢魔时王对波中选一个他肯定……哪个都不选。
“所以说阿士真是无趣,即使不说这个,至少也该问我‘那个’吧。”
“那个是哪个?”
海东做作地巴眨着眼睛:“我和神像哪个O你比较爽?”
好吧。门矢士在心中默默收回前言,并从身后掏出了Decadriver。
“阿士你要做——啊,等等!”
假面骑士Decade以一记正义的手刀,将那神像劈碎了。
1、仿箱庭风大失败产物,虽然剧情上没什么联系但是门矢士 helps 门矢士的()的海东 hurts 海东姐妹篇。
2、TV开始前的TV海与箱庭空我篇之后的箱庭海的对话,有很少一部分箱庭士出场,CP感很稀薄但确实是士海。
3、TV海是真·伪人预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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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浸没在黑暗中。
被午后阳光驯染的虹膜上光点明灭,仿佛飞蚊缭绕,在耳边也留下幻听的嗡鸣。
海东大树用后背靠上门,隔着T恤透来的木质凉意略微驱散了轻微低血糖造成的头重脚轻,他闭上眼,往外套内袋摸索烟盒。
咯啦——
飞蚊散去后,清脆的响声格外显著地敲打在神经上。
细小的金属块或是石头摩擦、碰撞,带着微妙的可以被称为节奏的间隔和风声。
海东大树稍微撑开酸涩的眼睑,被瞳孔充分吸收后,黑暗变得略微稀薄,浮现出带着噪点的家具轮廓。
两扇窗帘间的缝隙无论如何也无法被彻底合拢,抛出刺眼的白线,将房间切分成两半。
光与暗泾渭分明,如同某种不可侵犯的法则,但有一只手正堂而皇之地触碰着这道界线。
在这个独属于他的房间中本不该存在的第二个人抱着膝盖坐在床上,细长的手指勾着一串手链状的物体在仅有的光下挥舞把玩。
咯啦、咯啦——
作为紧贴着皮肤的装饰物来说过于尖锐奇特的棱角折断了笔直的光,被切裂的光斑沉入男人专注的眼神中,被黑色溶解。
不管见过多少次都无法习以为常的怪异短暂地麻痹了海东大树的反应,然后他惊醒过来,感到一阵难以言表的恼怒。
比起提出无力的请求,海东大树更习惯直接用行动解决,他安静地来到对方身边,在距离缩短到一臂之内的瞬间唐突伸手抢夺,如同匍匐在黑暗中的蛇发起捕食。
虎口咬紧的刹那只有气流从指缝间挤出,对方翻转手腕,造型奇特的黑色手链凭空消失在五指间。
“欢迎回来。”
像是刚刚才发现他的存在一样,男人愉快地看向海东大树。
仿佛镜像的五官上覆着堪称完美的笑容,不管看几次都让海东大树空荡的肠胃拧紧,不适的灼烧感从腹部深处蔓延上来,又在喉头滚动时被强压下去。
这家伙是五天前突然出现在海东大树房间里的。
与现在的位置正好相反,当时的海东大树例行从梦魇中惊醒,倦意与低血糖沉甸甸压着四肢,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倒影从飘荡的银色极光中凝结成型,像是假以人形的死神来到命不久矣之人的床头。
“你好,我是海东大树。”在夜色中也黑得瞩目的眼睛弯成愉快的弧,“我来这里寻找宝物,需要叨扰一阵。”
幽灵,幻觉,Doppelgänger,沼泽人……
各种光怪陆离的异闻和幻想在海东大树脑中划过,最终沉淀在最乏味的结果上。
对跨越世界的假面骑士Diend来说,这并不是值得过度惊讶的状况,这个世界存在着一个死在过去的光夏海,也有一个如今正在这栋房子里活蹦乱跳地研究各种咖喱制作方式的光夏海,那么或迟或早,他也会遇到其他的“海东大树”。
但这不意味着眼下的情况中存在着任何令人期待或愉快的要素,事实上从对方以理所当然的陈述句向他宣称来意的那一刻起,他便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棘手和厌烦。
数天来对方安分地盘踞在房间中的某个角落里,连声音都极少发出,像一盆干枯的绿植尸体。海东的不安却与日俱增,鸣泷的期待和任务的不顺是压在他肩膀上的两块巨石,他已经没有多余的精力去应对这个新的不稳定要素,对方的一举一动都会在他的精神上留下烦躁的刮擦。
“拿出来。”
“你指这个?”
在眨眼的瞬间,手链出现在离海东较远的另一只手里,在他清晰的注视之下,又在可触及的范围之外。
金属表面屈折的光线,如游鱼般穿梭于两张同样的面孔间。
“别动我的东西,小偷。”
“是宝物猎人。”对方以极其明快的情绪纠正他的羞辱,“而且这个——难道不是古朗基的基鲁鲁游戏计数器吗,怎么会是你的东西?难道说你其实是个古朗基?也不是没可能……那我是不是要感谢你忍耐了这么多天,没有用我来填你的计数器?”
“和你无关。”
就像我也不关心你到底是什么。
海东想,要是给他一个抹消某人的机会,他会毫不犹豫地用在这个松松垮垮的男人身上,而不是对付更关键的目标。
“说的也是。不过按理说容貌取决于基因,身份取决于社会,为什么基因和社会构成都与人完全不同的古朗基也会成为‘海东大树’呢?我对这点非常好奇。”
“我又不是古朗基,怎么会知道这个。”
“嗯,我想也是——那就意味着,你从一个古朗基手里得到了它,还把它保管了起来。”
微笑的镜像支起身体,俯身向他靠近,向黑暗中伸长的手臂依旧将手链拿得很远,让海东的视点犹豫着,难以聚焦于特定一处。
从白裙女子手中夺得手链的记忆在海东手心里发烫,他攥紧拳头,以深嵌的指甲将其填回皮下。
还给我!女子美丽冷淡的面容惊慌地扭曲着。
“为什么?”男子苍白瘦削的脸庞上修饰着笑容。
与自己的声带震动同频的声音,像是从脑髓深处传出的自问自答。
穿着从商场里购得的白裙,犹如百合花般惹人犹怜的女性已经失去了高等捕食种应有的冷酷和警惕,将会成为一个非常优秀的棋子。
轻而易举地夺走手链的瞬间,海东心里是这样打算的。
但计划已经失败了,Decade和空我联手解决了那个悲惨的女人,连尸骨都不会留下的古朗基,其存在的最后证明残留在了海东的外套口袋里,抵着他的每一次心跳。
“你难道和那个古朗基关系很好?唔,不对,毕竟这个东西被拿走的话,对古朗基来说还是挺困扰的吧。”
轻飘飘地彼此碰撞的刺状物,代表着古朗基赖以生存的社会地位,以及某个人类被夺取的生命。
也不算特别好看的饰物,了解其含义的话更是会让人心生厌恶。
那为什么它还留在这里。
“还是说——你想成为古朗基?”
……为什么?
“怎么可能?”
“对啊,我也想知道——能告诉我理由吗?你想得到的,是她的力量,还是她的身份……因为她是那个人留恋的对象?”
轻佻的语调掠过海东大树的神经,他猛然察觉到了异常。
“你为什么知道这种事?!”
对方轻轻地“啊”了一声,愣了愣,旋即把上扬的嘴角扯得更开。
“好像说漏嘴了。”
海东大树第一次见到他是在五天前,可离开空我的世界已经是将近两个星期之前的事情了。除非对方在他身边潜伏了比想象中更长的时间,在他来不及察觉的阴影中注视着一切的发生。又或者说——
“放心,我没有跟踪你,是住在楼下的那个女孩子告诉我的——真是个可爱的女孩子,可惜做饭的技术实在太糟糕了,糊味都飘上二楼了,我就下去帮了把手。作为回报从她那里听到了很多有趣的故事呢。”
“你冒充我。”
海东的表情被反胃感起来。
“不,我什么都没说,只是她自顾自地误会了而已。她好像对那个古朗基怀着很复杂的心情,好不容易找到机会向或许能理解自己的人倾吐,‘你也能理解吧,海东先生!’——她对我这样说了,可我没有办法回答……所以你的答案是什么?”
吸进肺中的空气没有因为另一个体温的接近而变得更温暖或是寒冷,海东大树与近在咫尺的另一双眼睛对视,看见了自己在黑暗中模糊地溶解的景象。
他紧绷着脸,维持僵硬且恼怒的样子,不让对方好奇的巡视捕捉到丝毫思考的细节。
如果是这个距离的话,说不定能行。
他一直寻找的时机正在靠近。
在这样的距离下,无法用视觉即刻获知对方全身的动向,即使在深夜也不会合上的眼睛,因求知的狂热而露出了疏忽。
不能错过这个机会。
下定决心的瞬间,Diendriver在他手中凝聚成型。
枪声会不会惊动楼下那两个正在安逸地享受午后慵懒时光的家伙,被能量爆弹轰炸开的人体组织会不会糊得整个房间都是,一具来自异世界的破碎尸体会带来什么后果……这些都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就像每次变身成蓝色的骑士时那样,他的脑中只有自己该做的事情。
杀了他。
砰!的一声巨响,连带着肉体倒下,撞翻椅子的声音在窄小的立方形黑暗空间中震荡。
海东躺在地上,被剧痛击穿的意识中迸出鲜艳的火花。
在他扣下扳机的瞬间,几乎能触到呼吸的人从面前消失了,还来不及反应,一只瘦骨嶙峋的手掌抓住他额前的头发,以无法抗拒的力量将他撞向地面。
后脑与地板的剧烈撞击几乎将海东的灵魂震出身体,他花了两三秒的时间才重新找回身体的控制,战斗已经结束了。
对方以跨坐的姿势压制住海东的四肢,和预料中一样没什么重量,也算不上标准的擒拿动作或关节锁,海东惊愕地发现自己竟被拘束得无法动弹。
海东知道自己不够强壮,持枪以及作为假面骑士战斗的时候,强壮并不是必需品。身为人的常理告诉他,眼前与自己同样消瘦的身体不应该散发出这样的力量,可无论如何挣扎,他都无法在对方身下移动分毫。
海东本能地不想去思考这种压倒性力量差距的来源,注意力转向了抵住自己脖子的东西。
镀刻着蓝色条码和黄色饰带的枪械,双管枪口隔着喉结,压在两侧的动脉上。
是Diendriver。
与从他手中滑脱,掉落在不远处的驱动器一模一样。
那是作为跨越世界的假面骑士的证明,从灵魂中诞生的,独一无二的标志。
海东觉得自己的后脑处破了个口,微妙的湿润感从发根处缓慢地扩散,伴随着疼痛,晕眩,寒意,以及平时置于控制力之下的反应一同泄露出来。
“很惊讶吗?”
从窗帘的缝隙中透出的,仅有的光芒恰到好处地落在他脸上,将他咬牙忍耐的狼狈暴露在对方的注视下。对方的身形却在重影和光晕中虚化,他眯起眼睛,勉强将对方下半张脸的虚影聚焦在一起。
“虽然平行世界理论上囊括了所有的可能,不过我们所能触及的相邻世界还是共性居多。特别是‘同位体’之间——比方说那个可爱的女孩子,不管在哪个世界有着什么样的出身,名字都叫做‘光夏海’。‘我们’的存在没有她那么常见,但也遵循着类似的规律。看你的表情,我们的Diendriver出处应该大相径庭……可最终都会落到了我们手上。”
枪口碾着皮肤柔软的凹陷处,缓慢而沉重地压下去,动脉挤在硬物和气管间挣扎。仿佛连头皮都被逐渐扯紧的压迫感令海东咬紧了后槽牙。
那飘忽的,缺乏着力点的口吻只是铺垫,他有这样的感觉,勉强聚焦着眼神与对方对视。
“‘他’也一样。”
愉快地高扬起来的声音,与骤然增大的枪口压力在海东眼前刺出闪烁的黑斑。
“那家伙,是你的宝物吧?能告诉我理由吗?”
“……在说、什么……东西……”
对方困惑地眨着眼睛。
“当然是门矢士。”像是担心逐渐涣散的海东能不能听清一样,他一字一顿地重复着那个令人忌讳的名字,“门、矢、士——假面骑士Decade,那个品红色的家伙。你到底看中了他什么地方,宁愿冒着危险也要住在这里?”
海东从未听过如此莫名其妙的问题。
说起来,这家伙自称是为了寻宝而来的,是怎样的平行世界变动让自己投身这种无意义的行动,以至于言谈和举止都变得不可理喻?
他来到这里,是为了杀死假面骑士Decade。作为不能失败的杀手,采用成功率最高的手法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但这个长着和自己同样面庞的家伙,对他们生活在同一屋檐下的事实产生了非常严重的误解。还有——
“危险……?”
在这个世界里,门矢士无法召唤出那套强大到恐怖的装甲。与Decade剥离的门矢士和失去背负物的寄居蟹一样软弱。
“刚才说过的吧,那家伙也会与平行世界的自己共享相当的共性。哪怕只有百分之一,也比核武器恐怖多了。”对方耸了耸肩,“毕竟平行世界的他,可是大修卡的大首领。”
什么……的大首领?
“对了,这个世界好像没有大修卡——简而言之,就是你所能想象到的世界上最邪恶的组织。污染环境,发动战争,经营各种各样的黑色产业,制造贩卖军火和奇怪的药品,还有……非法人体实验什么的。”
含着轻佻笑意的声音少见地严肃起来,如同新闻播报员般的声调,将一条条罪状送进海东嗡嗡作响的耳膜里。
“为了统治全宇宙无所不用其极的疯子,这就是门矢士。”
啊,原来如此。
海东朦胧地想。
这就是为什么,鸣泷先生执着于杀死Decade。
理想的世界中没有这种邪恶之物的一席之地。
门矢士是理应被消灭的存在,果然,鸣泷先生没有错。
“明白了吗?好不容易成了假面骑士,还是珍惜一下自己的性命比较好啊。”
然而,有不明来处的声音自顾自地从涌出喉咙。伴着一丝毛细血管破裂的腥甜血气,从海东胸腔深处破开了窒息的压抑。
“不对……”
被紧压在枪口之下的声带艰难地震动,不管是声音还是内容都显得如此陌生。两个海东大树同时怔愣了一下。
“那家伙,只是个懦弱、又自大,一无是处……整天多管闲事的……蠢货,而已。”
在说什么啊?
海东大树能感到那双居高临下地凝视着自己的眼睛沉默地发问,一种发自真心的困惑投入镜像中又折射而出,在皮肤上刺出细密的幻痛,令他想要躲避。
“原来你也不知道原因。”
对方颇为失落地喃喃,像是买不到心仪口味冰棒的小孩子。外见样貌与举止的悖离散发着说不出的怪异感。
疼痛和缺氧从海东背后挤出冷汗,黏虫胶般将突出的肩胛贴在瓷砖上。
他忽然被不祥的预感击中。
有别于通常意义的恐惧或厌恶,刻印在生物本能中对异常之物的排斥扯紧了肌肉纤维,形成近似挣扎的颤动。从被拘束至麻木的腕骨传至铁钳般的掌心,电信号穿行于神经之间,在两张相同的脸上勾画出截然相反的反应。
“看起来,要成为你才行。”
笑容像一道巨大的伤口划开瘦削的脸颊。
Doppelgänger中活下来的那个会取代亡者的身份——从报刊灵异专题上得到的杂学知识浮现于脑海中,不合时宜到了滑稽的地步。
“成为你的话,我也能理解宝物的意义了吧?”
这家伙……!
在对方的重心俯身前移时,海东用最大的力气将腿挣脱出来,但被压制过久的关节冰凉麻木,还没恢复知觉就被再次束缚住。
Diendriver的枪口移开了,取而代之的是更加安静,有力的工具——把玩过古朗基手镯的手掌合了上来,虎口和颈部起伏的弧度完美地贴合,将掌纹的触感和窒息的黑暗一同压进海东大树的感官里。
“没事的,我也是‘海东大树’,我会好好帮你实现你的愿望。”
当死亡成为板上钉钉的事情时,海东大树感到了出乎意料的平静。
被自己的镜像杀死,是噩梦中才会发生的事情吧……或许真是这样也说不定。正如那个人坚持的一样,穿越世界而来、身为假面骑士的自己理应是虚假的幻想之物,现在安静地闭上眼睛的话,他应该也能回到不存在Decade的现实。
可那又是怎样的现实呢?
肺泡中最后残存的氧转化为废气,海东大树的思考能力也随之中断。
这时,传来了难以理解的声音。
叩、叩——“……海东?”
拘谨而不确定的敲门声,和困惑的呼唤。
从门缝下渗出的光线被两道阴影从中切断,影子在浸润光泽的瓷砖地面上拉长,似乎门后的人已经站在了他们身边。
残酷的Doppelgänger愣了愣,松开了把控死亡的手。
“算了。”
伤疤般的笑容从脸上剥落。他轻巧地站起身,消失在身后涌来的银色极光中。
像是另一个人从未存在过。
溶着微光的黑暗中只剩下海东大树自己的气息,从混杂着血腥的粗粝,到空气重新充盈起每个肺泡的平静。
海东大树在地上躺了很久,产生了好像回到了五天前那个干渴又恍惚的夜晚的错觉,但刺痛角膜的光太过真实。他撑起轻微发抖的身体来到房门前,按下门把手。
明亮的白日暑气侵蚀着本就疼痛的神经,门矢士的身影像雾气般摇晃。
与他体格相差无几,却因姿势笔挺而更显高大的青年在等待中百无聊赖地摆弄着手中的拍立得,海东大树从门缝中探出头时他惊讶地抬起眼,很快又不知所措地垂落下去。
海东当然不会把一连串滑稽的神情错认为摄影师期待模特走出更衣室的反应,他本以为得不到回应的门矢士早就离开了。
但不知为何,怯弱而忧郁的青年停留在这里,海东既不能退回孤身一人的黑暗,也不想从他身边绕过去回到安宁的白日。
“有事?”
“……在楼下,听到了很大的声音。”
是那个时候。
他被另一个海东大树压倒在地上时碰倒了旁边的家具,巨大的震动现在还在耳边残留着些许回响,被楼下的人听得一清二楚也没有办法。
对没有Decade庇护的门矢士来说,这应该是他最厌恶的麻烦情况。
忧郁的青年认定二楼居住着房客只是幻想,海东大树和光夏海在离开他的视线后都应该彻底消失,而不是像活人一样继续活动。
但犹豫再三后门矢士还是来到了海东的门前。
是害怕来自异世界的房客在自家宅子里制造麻烦无法收拾吗?还是——“刚才有点低血糖,摔了一跤,仅此而已。”
“你受伤了吗?”
短暂的沉默之后,门矢士僵硬地低下头,无所适从地摩擦着手中的相机。
“不,我的意思是……”
海东用力合上门。
门的缝隙切断了门矢士细若蚊鸣的声音,也将他的视线隔绝在外。
再迟一秒,他可能会当着门矢士的面吐出来。
好恶心。
不管是过于温暖的阳光,模糊地黏连在视网膜上挥之不去的门矢士的面孔,还是有一瞬间想要回答的自己。
都比遍及周身的疼痛和昏眩更要令人反胃。
空洞的器官绞缩起来,将灼热的酸气推向喉咙。海东靠在门上,死命地咽下那些快要从七窍中涌出来的液体。
不能再拖了,必须杀掉门矢士。
耳鸣像退潮一样渐渐褪去,灼烧的胃酸也逐渐冷却。只剩下熟悉的黑暗浸没着周身。
……在一切变得无法回头之前。
·
在世界之间漂泊的寻宝者来到了新的目的地。
人类与远古的不死生物战斗的世界,与他的家乡有着微妙的相似之处。但真正吸引他停下脚步的,是在荒地中偶遇的一幕。
“真是添麻烦的下属啊。”
身披品红色铠甲的假面骑士冷淡地抱怨着,但是却出手救下了倒在地上痛苦呻吟的blade。
“没有比我更有爱心的骑士了!”
什么啊。
寻宝者几乎想要笑出来。
说出这种话来,不就像个正义的英雄一样了吗……啊,等等。
“他们的‘共性’,原来是这样吗?”
寻宝者喃喃着。
仿佛在某个世界短暂的停泊处,从另一双眼中窥见的光,经由漫长的折射终于也从他的眼中亮起。恐惧和警惕化为了危险的好奇,诱使他伸出右手,瞄准了绝对不应该觊觎的猎物。
“果真是不错的宝物啊……不愧是我!”
无形的子弹在品红色的身影上钩下锚点。
新的旅程要开始了。
——END——
(1)时间线在SH大战前
(2)烦人男大学生废话文学,有存在感非常微弱的一点点士海CP倾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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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穴指,究竟是什么?”
小野寺雄介突然一脸严肃地说道。
可能是因为他很少表现出这样深沉的态度,小茶几对面的两个人——门矢士和海东大树都把注意力从手里的扑克转移到了他的脸上,两双眼睛里揣着如同猎食者打量晚餐般的神态,雄介紧张地清了下嗓子,把问题字正腔圆地又重复了一遍。
“你们说,笑穴指到底是什么?”
这个问题显然跟他们正在做以及正在想的事情八竿子打不着边,沉默的半分钟过去后雄介本人也感到了一阵姗姗来迟的尴尬,作为不擅长岔开话题的人,他已经尽力了,甚至不得不在心中忍受一些羞耻感,但另外两个人上不上套不是他能控制的。
雄介在心中唉声叹气,觉得身为假面骑士空我的人格正在狠狠地唾弃着自己。
事情还要从光照相馆二楼的杂物室说起。
光照相馆的外观会随着在不同世界之间的移动而不断地变化,内部倒永远都是个不大不小的二层小别墅模样。维持着照相馆机能的客厅和暗房、餐厅、厨房以及馆主光荣次郎的卧室都在一楼,二楼稍小一些的空间里并列着四间几乎等大的客房。
原本这里的住民只有光荣次郎及孙女光夏海时,有三间都是空置的,里面只有灰尘和不知闲置了多久的陈年老家具。后来门矢士住进了其中的一间,把不能用的东西都顺手塞进了另外两间里,小野寺雄介加入照相馆的旅行后也依葫芦画瓢地做了类似的事情,将没法用又不知道该如何清理的东西移到最后的空房里堆放起来,免去了很多收拾打扫的麻烦。久而久之大家也默认了二楼走廊尽头的最后一间房就是照相馆的杂物室。
这样的现状维持了很长一段时间,直到海东大树加入到照相馆的生活之中。
跟离开了自己的世界后无处落脚的门矢士和雄介不同,海东肯定在某个不为人知的地方有着自己的栖身之所,可以让他和他从各个世界搜掠来的宝贝免受风吹雨打之苦。但近段时间来,他在照相馆留宿的情况越来越多了,不论一肚子意见的门矢士,对照相馆的其他人来说生活当然还是越热闹越好,更不用说新来的热闹厨艺精湛,会包揽所有力所能及的家务,以及定期为摆在玄关的花瓶更换精心搭配的新鲜花束。
“这样下去,我们迟早要被当成这小偷的共犯!”
今天早上,假面骑士Decade如此义正辞严地对自己的女房东控诉着,光夏海只是面无表情地把清洁用具往他手里一塞,差遣他把二楼杂物间把腾空、打扫干净给海东住。然后就借用雄介的摩托车,搭祖父去医院做定期健康检查了。
不管是失忆前还是失忆后,门矢士都没受过替海东大树打扫房间这种委屈,光夏海前脚刚离开,他转头就把自己的任务塞给了旁边的雄介。
要把那个房间整理成能住人的样子可是个苦活,二层已经没有剩余的空房间了,需要将里面的东西都分类整理好挪到一楼的仓库或是阁楼去,还要把半厘米厚的积灰清理干净,找出一套能用的床和衣柜摆好——这对假面骑士空我来说并不是问题,雄介总是乐于帮助他人,可接过清洁道具后他忽然想到,那个许久没有打开过的房间里,一定有很多蜘蛛。
雄介不害怕怪物和敌人,更不害怕老鼠和蟑螂,唯独看见蜘蛛时会汗毛倒竖、冷汗直流。于是他罕见地跟门矢士因互相推卸工作而争执起来。
“那个房间是给我用的吧?”提前处理好晚餐食材的海东倚在厨房门口看着他们,身上还套着洗得有些脱色的粉色围裙,“我自己来打扫好了。”
门矢士当场举双手同意,雄介的良心却开始纠结地作痛。
门矢士是充满魅力的大英雄,有着不惜牺牲自己以拯救世界的高尚情操,雄介从不否认这点,但他对待日常生活的态度,从高情商的角度描述是君子远庖厨,说得难听点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雄介唯独不想在这方面给人留下自己跟门矢士差不多的印象,而身为假面骑士,却被不足半个巴掌大的小虫子唬得打退堂鼓也是长久以来令他满心羞愧的痛点。
假面骑士空我脑子一热,心一横,抽出三人时常玩的那副扑克牌拍在茶几上,要求把命运交给抽乌龟定夺。
如果运气实在不如人,那就当是借此机会做脱敏训练了。雄介本是这样想的,不过事情很快便脱离了他的预期。
擅长除照相外所有事情的门矢士在运气方面可谓所向披靡,闭着眼睛随手乱抽也能凑出对来,很快他便丢光了手上的牌,把剩下的最后一张装模作样地盖在桌上。海东脸上挂着悚人的微笑,跟Diend的假面一样毫无破绽,看似对输赢云淡风轻,但他手里的牌就是减少得要更快些。
雄介不打算在自己提议开始的游戏中叫屈,但是跟两尊神人认真打牌的压力确实有点大了,令他肚子里的亚玛达姆灵石都微微发烫。他觉得自己需要暂停一下,找个话题分散紧张的氛围,至少让海东别再用跟亲哥一个模子里套出来的假笑对着他。
于是便有了开头的那个问题。
雄介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要这么说,只是想到话题,脑中自然而然地便出现了这个疑问,仿佛是在失眠或泡澡时才会灵光一现的哲思。
“笑穴指……”海东半永久上扬的嘴角终于平复下来,“哦,是夏蜜瓜用来戳人脖子的那个绝招吧,有问题吗?”
“没,没问题,但你们不想知道它的原理吗?”
“知道了又能怎么样?”门矢士以两根修长的手指捏着自己仅剩的牌,在茶几边轻敲,“难道你想学?”
“只是单纯地好奇而已,不过这么厉害的招数,要是能学会的话也很好啊……在战斗中一定能派上大用场的。”
“根本用不着,空我的技能还不够你用的吗?”
“我觉得问题不在这里。小野寺君,大家也都去过那么多个世界了,你知道对假面骑士来说最重要的是什么吗?”
“正义和勇敢。”雄介不假思索地回答。
“不对,是特色。”海东以幼稚园教师般的口吻说,“当然正义和勇敢也很重要……大概能排到重要性的前十吧。”
“哈?你这小偷什么时候把正义和勇敢排到过前十?”
“以我的标准来说前十,不,前一百当然都是宝物——但我说的是泛用标准,阿士,你也不希望我的标准被推广到整个骑士界吧。”
“光是想象一下就觉得世界没救了。”雄介喃喃。
“没错,我也不希望世界变成这样,假面骑士必须要拥有自己无法取代的特色才行。如果大家都秉持着同样的标准行动,用着同一套毫无变化的技能,那不管内心感情有多丰富也不会有人在乎的,就像量产的莱欧骑兵一样。”海东大言不惭,“笑穴指是kivala的特色,如果大家都在用的话,不就没意思了吗?”
“可我觉得在某些特定的场合肯定能用上。”
“哦,什么场合?”
雄介认真地凝视着两位条形码骑士:“驱动器被抢走的时候。”
“……”
“驱动器被抢走之后不是会解除变身吗?对我们来说,不使用骑士外装很难把驱动器再抢回来,可如果有笑穴指的话,被抢了之后直接反手给敌人一下——就能把驱动器拿回来了。你们不觉得这主意很不错嘛?”
门矢士和海东对视了一眼,然后分别将视线撇向地板和天花板。
“唔,笑穴指其实是功夫的一种吧?之前看的电影里不是有类似的吗,点到人的脖子就会让人动弹不得的招数。功夫的话都要从小接受专门训练,现在已经来不及了。”
“诶……”
虽说本质上并没有那么在意答案,但听到这个说法,雄介还是忍不住感到几分失落。像是情人节时,光照相馆收到了一大堆邮寄巧克力,结果收件人全是门矢士。
素来以反驳门矢士为乐的小偷也罕见地沉默一阵,开始低头搓自己那把扑克牌,展成扇形又合起来。正当雄介以为他要提议继续牌局时,海东随手把牌丢进茶几上的废牌堆里:“我觉得不一定。”
“什么意思?”
“夏蜜瓜在被kivala咬过之前明显只是个普通的女孩子,力量和敏捷都不突出,也没有超能力,不可能跟武侠扯上关系。她在我们的脖子上按一下,理论上跟我们自己按一下没区别……重点应该是被按到的位置。”
“所以说?”
“脖子边的地方也不大,我们自己试着按一下看看不就好了?想要模仿夏蜜瓜的力度和速度对我们来说也不是问题。来,阿士——”
门矢士满脸嫌恶地捂着脖子窜到了沙发的另一端,像是被黄瓜埋伏的猫:“你别过来。”
“真过分,我还什么都没说呢。”海东眨着眼睛,从中挤出几分不够真诚的惊讶和委屈,转身来到雄介身后亲切地拍了拍空我僵硬的肩膀,“我的意思是让小野寺君在你身上试试。”
“我,我来?”
“最开始提出这个话题的就是你吧?”
门矢士往反方向挪得更远了:“那也不行,凭什么默认是我来做小白鼠?”
“因为你是挨过笑穴指次数最多的人。”海东理所当然地说,“没有人比你更清楚笑穴指是什么感觉了。对吧,小野寺君?”
“雄介,你要背叛我吗?”
当然不是。比起心里不知打着什么狡猾算计的海东,雄介肯定选择跟门矢士站在一边。被动作灵巧的小偷抢先绕到身后故作亲切地按着肩膀也不是他的本意。
……但你的反应也不用那么夸张吧?被我戳一下又不会爆炸。
雄介有些郁闷,不由想起门矢士每次不经同意把他变成空我哥莱姆当飞天滑板踩的情景。还有电王世界不堪回首的记忆——认识到世界上还有另一位空我之后,他曾忍不住问门矢士,如果当时在场的不是他而是五代先生,门矢士也会把钓竿戳空我哥莱姆屁股里吗?
门矢士的回答是……没有回答,个高腿长的Decade把脸仰到雄介看不到的角度说着一些“其实蜗牛有1.5到2.5万颗牙齿”之类的怪话糊弄过去了。
海东的提议忽然显得很有说服力。
“阿士。”雄介丢下手里的扑克,深沉地望向门矢士,“你也不想我告诉夏海,上星期你偷懒把袜子塞进洗衣机的事情吧?”
门矢士愣了愣,一系列复杂的表情像迪斯科舞池的灯光在Decade脸上闪过,取代了那些经久不变的自信,非常自信和自信过剩,最终定格成一种张口瞪眼的傻相。虽然在海东等着看乐子的注视下他努力憋着什么都没说,但雄介似乎能听到他在用脑电波朝自己怒吼。
这样落井下石可不太好,雄介的良知絮絮叨叨,可是……
糟糕,好像有点爽。
雄介赶紧拿起杯子假装喝水,模仿着夏海平时无视门矢士控诉的样子,一边努力把忍不住上翘的嘴角压下去。
不可一世的Decade在孤立无援中倒下了,不甘地献出了自己的脖子。
“算了……要来就来吧!”
说实话有点想把Decade这副难得的表情拍下来留念,但这么做的话门矢士大概真的会原地爆炸——于是雄介只是普通地举起了右手大拇指:“好,我要上了。”
他认真回忆光夏海出招的姿势,速度和角度,在门矢士脖子侧边偏下的地方用力戳了一下。
“感觉如何?”海东好奇地问。
门矢士沉默地皱起脸,好像在回味三天前不小心从咖喱里吃出的胡萝卜块的味道,半晌缓缓吐出一个结论:“有点痒。”
“我应该已经模仿出夏海的动作了才对……没有想笑的冲动吗?一点都没有?”
“一点都没有。”
“是不是位置有点偏了?我记得应该是这附近没错,难道是还要往下一点……?”
雄介有些不甘心地在门矢士脖子上又连着戳了好几下,后者努力把脖子往反方向抻着,实在抻不动了终于忍无可忍打开了雄介的手。
“得了得了,没用的——感觉就不对。”门矢士不耐烦地说,“要不就是我现在抗性强了,你换个人试。”
没有确切指代的“人”实则只有一个选项,发觉自己被回旋镖击中的海东挑起眉毛。
“好吧。”不像满脸厌烦的门矢士,小偷骑士微笑着坐回椅子上,“那轮到我了。”
“诶,你不介意吗?”
门矢士不满地咕哝:“你刚才怎么不问我介不介意?”
“因为阿士平时也不在乎别人介不介意啊。”海东大方地撩开偏长的黑发,把侧颈朝向雄介,“来吧,小野寺君。”
海东的脖子像一束薄纸裹起来的麦秆,雄介可以透过缺乏脂肪的皮层看到每条血管的走向。阴晴不定的小偷难得展现出坦然的态度,虽然大概率是为了跟门矢士对着干,雄介想了想,决定不要浪费这份罕见的“好意”,调整了一下手感往海东脖子上按去。
“……”
海东浑身一僵,在另外两人迷惑的目光中爆发出张狂的大笑。
雄介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突如其来的变化带来的惊喜远小于惊吓。他手足无措地望着海东像湿毛巾一样从椅子滑落到茶几底下,趴在地上笑得浑身发抖,想把他拉起来都不知道从哪里下手。
“成,成功了?不对!海东,海东!你没事吧!”雄介无助地从地板沙发茶几扑克边一路望向无所不能的门矢士,“笑穴指要怎么解开来着?!”
“啧。”
门矢士响亮地咂了一下舌头,以炫耀腿长般的姿态搭了个二郎腿,右腿翘起覆上左腿时故意踢过海东快埋到地毯上去的脑袋。
“哎呀。”笑声戛然而止。
“别装了,起来。”
海东灵巧地避开门矢士踢来的第二脚,翻了个身从茶几下钻出来,如平时跳窗翻墙般充满活力,还有心情用手指比个枪去戳雄介额头。
“?啊……啊,啊?”
“装得这么假你都看不出来?这家伙笑得时候还有时间换气,怎么可能是中招了。”
“不愧是平均每个星期要被笑穴指捅十次的阿士,了不得的经验谈。”
雄介像坏掉的复读机一样“啊”了半天,艰难地挤出一句:“……为啥?”
海东灿烂地假笑。
“鼓励你一下。”
“不需要啊!!!”
雄介顿时明白为何动画片里的吐槽役常用很浮夸的语气和音量咆哮,人在极度无奈又说不出刻薄话的时候只能用音量来填补情感抒发上的不足,他也确实这么做了,空我的号叫响彻了整个屋子。吊顶上那个会诱发空间转移效果的诡异幕帘都危险地抖了抖。
“可是,小野寺君看起来真的很想学会的样子。”
不,不是的。雄介痛苦地想,他只是想找个不那么像怯场的理由中场休息一下,然而现在重点完全偏移了,就连门矢士也在一声不屑的冷笑后两根手指夹着自己那张仅剩的牌摆了个潇洒的pose,尽管牌面上画的不是假面骑士,而是黑白的小丑——原来这个要命的地雷一直在最早丢光了牌的门矢士手里,考虑到从门矢士手里抽牌的人是海东,牌局若是持续下去的话,Decade说不定真的会把这张joker攥到输掉。
那样的牌局一定非常精彩吧,可惜已经看不到后续了。
“哼,这种雕虫小技。”门矢士一副随时要从兜里掏出手机手动播放处刑曲的样子,“真想学的话不如来请教我。”
“别说得好像你会笑穴指。”
“雄介,世上没有我不擅长的事情,哪怕是拍照也一样。而且笑穴指比拍照简单多了,你要是不相信的话——海东!”
门矢士用招呼小狗的手势朝海东勾了勾夹着joker牌的手指,海东拨弄着刚刚在地毯上蹭乱的刘海,闻言投去不解的目光。
“过来配合我一下,给雄介做个示范。”
海东的脸色垮得比灾难片里的城市还要快。
“不要,既然阿士不愿意被我戳,我为什么要给阿士戳?”
“平时你四处捣乱给我制造烂摊子,我都没有怨言,现在给我戳一下又怎么了?如果你同意的话,从blade世界的霸王餐到帮你整理房间这件事我都可以既往不咎。”
最后半句话才是重点吧。雄介心想。
“什么啊,明明绝大部分时候都是阿士在妨碍我。如果连blade世界那时的事情也算上的话,你先把那天吃的早餐吐出来还给我。”
“说什么还给你,饭是你做的,但食材可是照相馆的。”
“是我特地跑了三个早市买的!”
难怪那天的汤里有帝王蟹腿……不对,你们吵到哪去了?
“废话真多啊,小偷,叫你过来你就过来。房客要听房东的话,这么基本的道理都不懂吗?难怪你只能做一个居无定所的小偷。”
“这里改名叫门矢照相馆了?”
“老爷子在我手下做死神博士的时候就发过誓要把一切都献给伟大的大首领。”
那你上周为何要多做两倍的家务抵胶卷钱?
“看来大首领大人不明白呢,想要的东西必须自己来争取——想让我配合你的话,就拿出让我臣服的真本事来吧。”
“哈,你等会别哭出来。”
海东会不会哭出来我不知道但你们在客厅里掏出驱动器荣次郎老爷子很可能会哭出来……等等,驱动器?!
雄介从椅子里猛地弹起来:“喂!”
他的警告还是来迟一步,黑色手枪和白色腰带同时发出低沉的男声念白,卡牌状光刃到处乱飞碰撞出清脆的音效,雄介弯腰躲过一片紧贴着头皮飞过去的品红色光刃,再抬起头时隔着小茶几针锋相对的就是两套他再熟悉不过的骑士装甲了。
“海东!你别跑!”
假面骑士Diend瞬间化作青蓝色的虚影,Decade不甘示弱紧随其后,两个五大三粗的皮套人在室内陈设、家具和狭窄的门窗间你追我赶闪转腾挪上蹿下跳,踢力数以吨计的脚步为木地板轧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雄介觉得自己要疯了,没错,那两人精神是否正常他不清楚,或许从来都没有正常过,但他的脑浆和胃液是真的同步翻腾了起来。上次体会到此等痛苦还是门矢小夜把累积已久的兄控黑泥和着升华究极空我的力量往他身体里硬灌的时候,仿佛两个骑士正在他的大脑上展开激烈的赛跑,Diend一套加速给他哐哐踩出十个脑血栓,Decade后脚又把这十个血栓踩爆了。
是我的错?难道这是我的错吗?是我妄图在牌局中场休息几分钟的惩罚?
雄介使劲抓挠着头发,找不到答案,他只知道眼下最重要的事情是阻止海东和门矢士把照相馆拆了。以肉身介入骑士之间显然行不通,被那两个盯着对方战得热血上头的家伙轻轻一撞他就会像3D弹球一样飞出去顺带毁灭整个客厅,所以他也要……变身?
雄介放弃了思考。
“停下!”
第三个骑士出现在房子中,以不容抗拒的架势挡在Decade和Diend之间,鲜红的复眼轮番怒瞪着两个条形码骑士。尽管平时雄介的意见在自我主张过于强烈的同伴面前有些可有可无,空我的铠甲总归有几分不怒自威的震慑力。Decade和Diend停在了餐厅和客厅的交界线两端,隔着空我陷入僵持,没有面铠的话或许能看见他们正冲着对方龇牙咧嘴。
“就不能好好说话吗?”
Decade和Diend发出异口同声的指责:“是这小偷/阿士先不好好说话的。”
“总之你们先冷静,跟对方道个歉——”
“让他先赔我精神损失费/把我做的饭都吐出来,我就跟他道歉。”
你们是在争财产分配的待离异夫妻吗?但我又不是社区调解员!能不能直接变成升华究极空我给他们每人一拳打晕算了……不对,不能刺激他们把完全形态也掏出来,那没事了……啊,胳膊举得好累,要在这里站到什么时候……
就在雄介快要走神得开始数秒的时候,Diend微微偏了下脑袋,仿佛在装甲外嵌了第二层假面的面罩下传出海东的声音。
“算了,让这闹剧结束吧。”
他反手从卡盒里摸出一张卡迅速塞进枪里。
雄介瞳孔地震了。
“海、海东——”不要把卡掏出来啊!
【Kamen Ride——Invisible!】
再熟悉不过的音效和雄介的惨叫同时响起,Diend的身形化作三色虚影融入空气中消失了。只剩空我和Decade面面相觑。
“哈……哈哈哈哈哈哈!”回过神来的门矢士捧着肚子,笑得眼泪花都要从Decade的绿色复眼中流出来,“真差劲啊,就这也要逃跑。我倒要看看这么大点房子你能躲到哪里去!”
“阿士!别穿着装甲往楼上走,房子会塌掉的!”
“你们也知道房子会塌掉啊。”
女性阴恻恻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空我和Decade在一阵由侧颈蔓延至全身的寒意中双双呆在原地,两个骑士缓缓地、僵硬地转过身去,宛如坏掉的发条铁皮玩具,将近两米的威武身躯颤缩起来。
光夏海,照相馆的女主人站在连接玄关和客厅的门前,身后跟着有说有笑的光荣次郎和白蝙蝠kivala,老人和蝙蝠看见两个塑像般呆立的骑士时发出了“哎呀呀”的浮夸感叹声。比起真心实意的惊讶,更像在机灵地把自己摘出即将掀起的灾祸中心,他们停在玄关处开始谈论什么时候把墙上的照片换一批,只有光夏海朝两个骑士走过来。
“为什么,要在房子里变身?”
为了骑摩托送祖父去医院,光夏海把平日可爱靓丽的糖果色打扮换成了一套深棕色的机车皮衣,会让人联想到水果香气的柔和氛围也从她脸上消失了,雄介的摩托车头盔提在她手里,更像个不知从哪里刚割来的新鲜人头。
“夏,夏……夏海,我们可以,解释!”
真的能解释清楚吗?雄介瞄向客厅里的茶几和上头散乱的扑克牌,产生了自己正在拆炸弹的错觉,不下十种颜色的引线在他面前搅成乱麻而倒计时还剩不到一分钟了。他在空白的大脑中绝望地寻找着让暴怒的光夏海冷静下来的方法,身旁的门矢士抢先大声控诉。
“都怪海东,是他先变身的!”
“怎么了,阿士,你叫我……你们为什么要变身?”
穿着围裙的海东从厨房里探出头,如同第一次出窝的小兔般睁着乌黑的眼睛纯良又好奇地打量着两个假面骑士被柔弱的女性逼入绝境的景象。
“夏蜜瓜你回来啦,正好家里没有芥末和酱油了,我去趟便利店——今晚我们吃寿司哦。”
可恶,他看起来就跟手上端的那盘冷冻三文鱼一样无辜。
“好的,麻烦你了,大树先生。”
“喂!!不是……夏蜜柑!你不要被他骗了!哪有人去开极光帷幕去便利店的,他是要逃跑啊!你……夏蜜柑?你别、别想……现在我穿着装甲,你那招是没用的——别过来啊啊啊!”
相馆女主人的怒火如雷霆般落在两个骑士侧颈上。
啊,原来笑穴指隔着骑士装甲也能生效,好强。
被无法抗拒的笑意彻底淹没意识之前,雄介脑中浮现出最后一句话。
……究竟是什么原理呢?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