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致老爷子,蜜柑和雄介:
很抱歉,要用这种方式和你们道别。
因为一些原因,我要到很远的地方去,应该再也不会跟你们见面了。
蜜柑你要好好照顾老爷子,少生点气,本来你就够凶了,要是变得又老又凶就嫁不出去了。
雄介,我把相机送给你,从此之后照相馆的工作就靠你了。虽然与我相比还差得远,不过我相信,你在刻苦学习之后一定也能成为优秀的摄影师,我的影集应该还放在蜜柑那里,你可以多多学习。
感谢你们一直以来的照顾,请忘了我的事,以后快乐地生活下去吧。
爱你们的,
门矢士
……
也不知道那几个熟悉的人看到餐桌上突然出现的纸条时,会是什么样的反应?大概是像骑士大战那时一样慌里慌张地乱成一锅粥,四处寻找他的踪迹吧。但可惜的是,没有极光帷幕的庇护,仅凭着光照相馆那不稳定的传送,他们几乎不可能追上他的足迹。等他们终于抵达这里时,门矢士心想,自己大概已经不存在了。
这就是他想要的效果,与其因为难以解释被缠着不放,给他们徒增困扰和伤感,不如由他门矢士来做这个狠人。
热带岛屿明媚过头的阳光扑打在脸上,逼迫假面骑士Decade放弃了睡回笼觉的打算。门矢士抬眼看向床头的电子钟,今天是他离开光照相馆的第五天。
做跨宇宙邪恶组织大首领有个好处,门矢士总能在某些世界角落意料之外的地方发现写在自己名下的房产,外墙漆成鲜艳色彩的别墅伫立在孤岛边缘的悬崖上,海比路近,鸟比人多,一看就是为了全宇宙最不需要担心出行困难的人建造的。过去或许还有数不清的修卡小兵前仆后继地为他搬运家具,打扫卫生,但现在只有他一个人回到这里。简单确认水电尚能使用后,他为自己打扫出了足够一人生活的最低限度的空间,接着便累趴在床上昏睡了十个小时,而他的努力成果甚至没法好好地维持超过整个星期。
拂过床头柜时,指腹沾了层薄灰,他总算有些理解光荣次郎为何每天都忙活着擦拭各种东西了。但他只是随手在被套上抹了一把,权当不存在。
门矢士拖着还半沉在睡梦中的脚步走向厨房,准备去做一件他一直很擅长,从前却几乎没有必要亲自出手的事情:做饭填饱自己的肚子。
实在是太搞笑了。
他可以无视在每个边角悄悄积攒的尘埃,相信一切的终结会在他忍无可忍或是患上鼻炎之前到来,实际上首先准时准点找上来的是饥饿。这个别出心裁的地址连手机信号都微弱得可怜,更别说叫外卖,连吃三天房子里储存的罐头后,他还是打开了通往最近城镇集市的极光帷幕。
如今他正在给自己做七分熟的煎蛋,吐司从面包机里散发出香气,旁边的保鲜盒里腌制着惠灵顿牛排的材料。
对于没几天好活了的人来说,属实精致得有些多此一举,门矢士不知道每天从生命倒计时中特地匀三个小时给自己维持生命体征这个行为究竟有何意义。一般来说像他这样的人通常都会把自己想做的事情列成个长长的待办事项清单,争分夺秒地去体验人生。参考总结诸多例子后,门矢士发现人类的临终愿望无非就这几类:旅游——这是他平时每天不想做也得做的事情,放纵——难道要在假面骑士的历史上留下“Decade临死前发疯了”的污点吗?享受与亲人朋友相伴的最后时光——他都已经来这里了。
用剩下的时间继续为假面骑士事业发光发热呢?抱歉,尽管他是世界上最有爱心的骑士,却不是最有正义感的那个。
世界给他的主线任务已经结束了,作为继任者的翔太郎他们目前也干得有声有色,从自身经验角度考虑,门矢士料想他们应该并不喜欢一个名声不太好的前辈去指手画脚。思来想去,居然只有研究料理算得上目前他最想做的事情。
然后……然后?
门矢士有句最讨厌的话,叫“不出意外的话,就要出意外了”。
“叮咚、叮咚”的铃鸣声响彻了整个客厅,门矢士把周围全部带有定时功能的电器都查看了个遍,最终极其不情愿地将目光投向玄关的门铃——那是整个房子中最不该发出声音的东西。
世界上最短的科幻小说写作“世界上最后一个人坐在屋子里,然后门铃响了”,与门矢士当下的处境也有几分类似之处,而与戏份只有单句主语的那位主人公的差异是,门矢士很快在脑中搜寻到了对方的身份,在准备早餐时逐渐放松起来的心情又像巨石似地“咚”地一声沉进谷底。
随着他的犹豫一分一秒过去,门铃声没有丝毫停止的意思,反而越发急促,尖锐地扎在门矢士的耳膜上。装作无人在家的样子不是个好选择,十分钟前他为了给厨房通风打开了窗子,再不应门只怕有人随时会循着热腾腾的香味爬进来。门矢士从鼻子里呼出一口长长的气,对着橱柜玻璃门上的倒影摆起若无其事的面孔,往玄关走去。
乳白色的橡木大门打开时,那位不请自来的客人正使劲戳弄着那个可怜的门铃,有种要用它演奏野蜂飞舞的势头。看到屋主不甚和善的面孔探出来,又赶紧收起手背回身后,像打碎了花瓶的却没来得及逃离作案现场的孩子,嘴角微微一撇就勾出了那种最擅长做作的笑容。
他没有急着打招呼,或是说明到访的来意,而是垂着眼睛将门矢士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了一番,视线途径门矢士双腿——当然是双腿,不然还能是别的吗——时还变得格外黏腻,直到门矢士烦躁的涨潮袭来,他才像在浅滩边觅食的鹬鸟般踮着伶仃的腿脚——嗯,没错,这边也是腿——轻巧地退开一步,做了个形似鞠躬的俯身。
“早上好~阿士,原来你在这里啊。”
自称怪盗的蠢货小偷,四处惹麻烦的假面骑士Diend,名为海东大树的男人轻眯起眼睛,掐出一副无辜甜美的声音。
“真是让我找了很久——为什么一声不吭地离开了照相馆?他们害怕你出了什么意外,担心得觉都睡不着,蜜瓜还偷偷哭了几次。这可不是假面骑士该做的事情吧?”
不等身为主人的门矢士开口询问,不请自来的家伙反而自顾自地说起来,用着可以上少儿频道唱儿歌的腔调使劲刺激着门矢士闷痛的太阳穴,一边把力量悄悄压在门把上,如果不是门矢士自己挡在门缝前,那薄削的身子就要像影子一样贴着边溜进来了。
“难道是想一个人寂寞地等死吗?”
说得好像他不用为门矢士现在的处境负一半责任似的。
门矢士清晰地感觉到脑中有股热血在四处冲撞,看到海东那张画皮般的笑脸时又莫名回缩了些,他的怒气尚未成型便化得冷淡而粘稠,如同紧贴在沐浴露瓶子上坚决不肯流出来的最后一滴。几天前那个让他的世界观和人生都翻天覆地的夜晚转而浮上,品红色的触手绞缠着青蓝鱼尾,从记忆沉淀中搅起的余渣——门矢士预感自己完美的冷漠即将裂开,当机立断将小偷一把推出门外,关门落锁一气呵成,任由海东怎么继续捶打门铃也不做回应。
他也不认为海东会就此罢休,这个脑袋空空沉不住气的家伙,唯独来了纠缠门矢士的兴趣时格外坚定。门矢士回到厨房享用他精致的早餐,渐趋正午的阳光愈发明亮地投进窗内,生着双腿的人鱼轻盈地从中游过,还不忘隔着玻璃对门矢士挥手。他正绕着屋子来回转圈,像观察水族馆的鱼缸一样把脸贴在窗上来会张望,门矢士可以对窗玻璃对面的默剧表示出置之不理的态度,但嘴里的吐司和荷包蛋已经如石蜡般索然无味,倒也正常,谁能完全无视一个满肚子坏水的职业偷盗者、多元宇宙最大的麻烦精在自家周边肆无忌惮地寻找薄弱的突破点呢?不久后他的身影又短暂失踪了,门矢士将信将疑地上楼睡午觉,刚眯过去没多久就被叮咣作响的吵闹惊醒。
海东不知从哪搬来了大堆的工具,开始清理荒芜的后院,尤其是那个已经完全干涸到长出草来的露天泳池。小偷挽起T恤的袖子,用毛巾把过长的头发包在头顶,以出人意料的力气挥舞着铲子把尘土、苔藓和杂草清理出来。门矢士拉紧了所有朝向后院的窗帘,只能从声音判断他从正午一直干到太阳完全下山。第二天清晨门矢士依旧醒得比闹钟更早,他拨开阳台的窗帘缝向外瞄去,海东身后立着不知通往何处的极光帷幕,他正拿着从中伸出的水管往泳池中放水。
第一次看见那个完全废弃的泳池时,门矢士还以为是地表陷下的大坑,现在它已经被清理一新,淡蓝色主调的马赛克瓷砖上映着粼粼波光。时而可以看见一条怪物般巨大的蓝色鱼尾扫过。
“你到底想干什么?”
僵持和笃定没能维持超过二十四个小时,门矢士还是主动来到了对方面前。海东唇角边擒着一丝得胜的笑意,转而矜持地反问过来。
“阿士指的是哪个方面呢?”
怪盗骑士下身拖曳着百褶裙般的附有宽阔鱼鳍的尾巴,青蓝的鳞片看上去比门矢士第一次见到时颜色更深了,鳞片边缘近乎沉淀为黑色,与之相对地鳍骨边缘则出现了几抹显眼的红斑。再来两条金黄色条纹的话完全就像是Diend的装甲一般了。他舒适地仰躺着浮于水面上,失去衣物掩盖后干瘦的轮廓完全曝露于阳光中,只看上半身的话会让人不由疑心支撑他的浮力从何而来。细长脖颈边是光滑的,不像某些对人鱼的虚构作品中一样生有鱼鳃,就像是为了弥补这点,肋骨下缘撑起了缺乏脂肪缓冲的皮肤,拉扯出如同鲨鱼鳃裂般的痕迹。
门矢士意识到自己不应该再往下看了,但出乎意料的是,除了他刻意回避的地方之外,还有一处异常攥紧了他的注意力。
“哦,是这个吗?”
海东意识到他的讶异,摸着肚子笑起来。
本该从肋骨边缘开始完全凹陷下去,又瘦又窄的腹部微妙地隆起一道弧度。门矢士下意识觉得是他早餐去吃了顿丰盛到回本的自助,但转念一想,海东虽然擅长烹饪,实则对饮食兴趣寥寥,心里当即不妙地咯噔一声。他一点都不想听到海东接下来的回答,而海东自然不会让他如愿。
“阿士不知道吗?这是繁殖期啊,繁·殖·期。”
“……啊?”
门矢士也不想在知识方面落于下风,可他真的从身到心只能做出这种白痴一样的反应了。于是海东笑得更开心了,尾巴哗啦一扫掀了门矢士满脸水。
“虽然不会像章鱼那样到了就等于死期,但每年这个时候我也有我的困扰之处。”蓝色的人鱼趴到泳池边缘,向门矢士的方向抛了个湿漉漉的媚眼,“所以就让我在这里呆一阵吧,不会打扰到阿士的。”
我信你个鬼啊!
门矢士终究还是没能朝着海东吼出这句正论,反而像手足无措般随口甩下一句“随你便!”后逃回屋内。脊背抵上门板时,心跳的震动仿佛能摇动整栋房子,却没能掩盖住身后那句拉长了声音的欢呼。
“阿士~你人真好~~~”
门矢士知道,他平静和谐的临终生活已经完蛋了。
(五)
与海东大树往来是种分阶段享受的糟糕体验。
起初,你会被他完全没有常识和逻辑的言行糊弄得团团转,不明觉厉,疑神疑鬼。然后你会意识到他其实是世界上所有混乱和不讲理浓缩而成的化身,你之前所有的苦心谋划都是在跟空气斗智斗勇。最后你将彻底认命、躺平,世界的结构已经被蛮不讲理地彻底破坏重塑了,再也回不到从前的安宁。
又是一个清晨,门矢士锁好的门窗统统大开,为Decade送来了清新而令人绝望的晨风。他坐在餐厅里麻木地享用着并非出于自己之手的丰盛早餐,尽全力无视吸尘器、洗衣机和早间新闻栏目的声音填满了整栋房子的事实,快活的身影穿着从他的衣柜里掏出来的家居服,在门矢士的视线边缘哼着歌四下奔走,门矢士投来不满的视线时就装作一副田螺姑娘似的委屈样子往附近的门后躲。
房子好像一夜之间易了主,门矢士瘫在客厅的沙发上,顺手摸来一本书翻看。柠檬清新剂的味道刺激着鼻腔,后颈处吹来哧哧偷笑的气息,他定睛一看,发现书是倒的。
怀着淡淡的崩溃感,门矢士毅然拿上外套出了门。
这是门矢士来到这里后第一次走出前院的大门,明明此前一直在各个世界间不断地行走,蜗居数日之后竟然已经像是上辈子的事情,阳光刺眼得令人退缩,出门该先迈哪边脚似乎都成了问题。所幸排除现有的两个不知能不能被划进人类范畴的存在后,这里是真正意义的无人岛,没有人会在意他披着肃穆的黑色长外套内搭品红色草莓睡衣,趿着拖鞋一脚深一脚浅地走在湿滑的石滩上。最高的岩石划出如猛兽獠牙般的弧度,悬空着刺向海的方向,门矢士比量了一下高度,召出极光帷幕登上尖石的顶端。
海风肆意揉搓着早起还没来得及梳理的棕发,也在Decade脚下将海水揉搓起层层白沫,拍打在参差的石岸上,他忽然意识到这个情景非常眼熟。他和另一个人不久前就是这样站在海边,只是位置正好相反,如今呆滞地凝视着海水的是门矢士,海东噙着笑从他身后探出头来。
“你不是说,不会打扰我的吗?”
“哎呀,阿士觉得我打扰到你了吗,那还真是抱歉。”海东无辜地巴眨着眼睛,“我只是觉得阿士很可怜,居然被诅咒变成一交配就会死掉的章鱼……伟大的Decade居然要遭遇这种不公的命运。”
哦,对了,确实好像说过这么回事。“你不是说过在寻找方法给我解除诅咒吗,结果什么都没找到?那我还真是所托非人了。”
“世上没有任何一件宝物能解除这个诅咒。”海东的眼神暗淡了几分,随即像童话里的海妖般发出怪异的嘲笑,“因为这个诅咒需要你爱上别人才能解除——但你谁都不爱,没有人能看透你、掌控你。你不会停留在任何人身边,所以也必须孤独地死去。”
“……”
“所以说,都到这份上了,还是别委屈自己了。如果我是你的话,一定会抓紧时间去夺得世界上最珍贵的宝物。”
“闭嘴,我没有做小偷的兴趣。”
“只是个比喻啦,阿士也还有想做的事情对吧?你只是因为不想让蜜瓜他们伤心,才一个人躲在这里的,真可怜啊,所以我来陪你了——一定会给阿士留下完美的临终回忆哦。”
体温稍低一些的手贴进掌心里,见门矢士没有抵抗后一点点握上,指缝交错时两只触感和温度都截然不同的手竟像是配套的拼图般严丝合缝。
“阿士想做什么我都不介意的,因为阿士可是我的王·子·殿·下啊。”
事实证明,吹海风完全不利于缓解头痛。
门矢士扶着太阳穴叹了口气:“……好吧。”
海东的脸如同第二个太阳般在他眼前绽放出灿烂又愚蠢的模样,然后很快连同还未出口的回答一同僵住。
“这可是你说的。”
门矢士攥紧了两人交握的手,在海东反应过来之前,拉着他纵身跃入海中。
瞬间的失重感后,清凉的碧蓝色没过视野。
在海中呼吸,对某些水生动物来说是与生俱来的本事,对另外一些来说却不是。两秒前还余裕满满的怪盗在苦涩的海水中挣扎着,被浸湿的双腿可怖地扭曲着,化为青蓝的鱼尾。宽阔的鱼鳍如轻纱般在海中漫开,非人的构造有着超乎想象的力气,Decade曾经被它一击拍到墙上动弹不得,如果被卷进挣扎的动作里,想必脑袋随时会以全垒打的姿态被拍飞出海面吧?
门矢士并不担心,被海洋唤起的另一种野性也从他的身体上苏醒,纠葛缠绕、密布着吸盘的触手自他腰下伸出,以更胜一筹的力量将人鱼卷入铁牢般的束缚之中。
——那就陪我一起去死好了。
哪怕是自暴自弃,门矢士也很难让自己说出这种话来,只能尽己所能地扭曲着面孔。海东停止了反抗,维系生存的空气化作徒劳的气泡从口边逸散而出,门矢士在他眼中望见了狰狞的倒影,宛如中世纪版画中克拉肯巨怪般的景象即将成为他一生中最后的记忆。但在本能的惊恐过去之后,海东还是笑了,他张开双臂紧紧拥抱捆缚自己的牢笼,含着最后一缕气息吻上门矢士紧绷的嘴唇。
冲出海面的一刻,正午的阳光几乎要在门矢士眼中晃出泪水。
海东被他抛在礁岩上,连咳带呕,空气排挤出海水重新充盈他的肺泡……或是其他不在常理考虑范围中的呼吸器官。他从喉咙里发出介于抽泣和坏掉的风箱般的声音,又迫不及待地扑过来索取门矢士的亲吻,仿佛寻求生路的氧气只存在于门矢士嘴里。
门矢士依旧不习惯章鱼的下半身,这八条巨大的触肢比人腿要更加灵活、有力,却似乎……过于有主见了,时常视门矢士的意愿于无物。特别是在海东大树面前,从第一次赤裸相拥起它们便对人鱼的身体展现出了本能般的熟悉。门矢士苦恼于对方的舌头伸进嘴里乱搅,而它们已经熟门熟路地盘绕上去,描摹、吞食鱼尾的轮廓,吸盘柔软地磨蹭着海东的腰间,经过如今难得显得有些饱满的下腹时,还不轻不重地挤压了几下。
海东在亲吻间发出一声模糊的呻吟,颤抖得比溺水时还要厉害,门矢士忍不住向下瞄了一眼,发现对方下腹的生殖腔(应该这么叫吗?)已经完全打开了。柔软的肉褶撑开掩饰私密处的鳞片边缘,像浅粉色的珊瑚,雄性部分的性器软塌塌地垂着,门矢士猜想刚才那里应该已经释放了一次,海水中还未完全化开的一缕稠液和海东眼角边泛出的红霞印证了这点。
“啊,阿士……快、唔,快点……”
繁殖期,门矢士想到了昨天海东说的话。
对于动物来说无法抵抗的、痛苦的天性,即使只占据了半身也不容小觑,欲望将怪盗眼中的自持和戏谑一扫而空,他急切地扭动着腰去磨蹭最近的触肢,俨然已将刚才两人差点干起架来的矛盾忘得干干净净。门矢士扬起触肢往那里拍打了几下,他立刻痉挛着呻吟起来,非但没有羞耻地退缩,反而把完全绽开的肉瓣朝门矢士的方向展露得更多。
好吧。
对现在的门矢士来说,这也不算个坏主意。
八条灵活的触肢中有一条比起其他的触肢来说吸盘更少,前端粗长又光滑,而且恰好生在门矢士的身前,作用是何不言而喻。门矢士这辈子也没见过第二个和自己有着同样结构的生物,不太能想象它正统的使用方法,但这并不重要,因为人鱼的穴道就像是专门为接纳它而生的,柔软的褶皱和弧度被轻而易举地碾开,紧密地贴合、吮吸触肢黏滑的表皮,迫使门矢士插进去后不得不稍微停顿片刻,以适应在身周肆意飞窜的神经电流。
他借着亲吻掩饰喘息,将触肢退出些许后,再借着冲力顶进去,在海东单薄的身体里开掘最能让自己满意的角度。起初他还有几分谨慎地观察着海东的反应,但很快一切的顾虑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对方显然比他更早地陷入沉醉之中,对于有一截足有成人小臂粗长的东西在自己肚子中越捣越深这件事只有兴奋的反应,门矢士稍微后退些,他便急不可耐地将肉穴送上去,扭着腰尾主动把触肢坐得更深。肉壁和触肢吮合得过于紧密,抽插间总有些许嫩肉连带翻出,恋恋不舍地反复描摹着入侵者的形状。被反复摩擦的肉瓣也充血肿起,咕嘟嘟地溢出泡沫来,让门矢士意识到其间反复搅拌着的液体并非海水,而是某种更粘稠浓滑的物质,与海东又一次尖叫着释放在海中的精液一同释放在海中,在水中形成一层薄烟。
海东的下腹已经被顶起了有些猎奇的形状,再深入怕是要像古时受刑的可怜人那样肠穿肚烂,再放荡的身体此时也不禁为了生存的需求而退缩——触肢已然碾过了穴道的每寸,终于在最深处感到了前进的阻力,敏锐的触觉告诉门矢士那似乎是一处紧缩的肉环般的结构,每次被触碰海东就会瞪大眼睛,发出几近崩溃的尖叫。
门矢士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或者是这属于海兽的下半身终于不再掩饰自己有独立主见的真相,盘绕支撑着海东躯体的触肢将他推到身后的礁石上,然后纷纷松开,仅剩交配用的触肢仍嵌于肉穴中。
瘫软的身体顺着重力往水中沉去时,海东发出一声如梦方醒的惊呼,他似乎终于意识到了自己还在海里,慌乱地攀附着手边的礁岩试图逃离,指尖却无法在湿滑的岩石表面寻找到任何可供施力的点。一时间全身的重量都挂在被贯穿的穴道上下沉,慌张和崩溃使得肉道紧缩的生理反应来得更加猛烈,比起求生的挣扎倒更像是卖力讨好侵犯者的表演了,最终连深处的肉环也不得不打开,供出后面那处窄小的腔室。
门矢士不太确定最后的一小段时间里发生了什么,直冲天灵盖的快感让他射进了人鱼的身体深处,海东也跟他共享了这比人类要漫长得多、几乎没有尽头的连绵高潮。不知来自谁的浊液从紧贴的交合处汩汩溢出,将近旁的海水都染得浑浊。
幸好,这里是无人岛。
门矢士叹息着想到。
——TBC——
1、大概是符合愚人节氛围的弱智流水账。 2、时间点在剧场版后SH大战前。 3、CP感微弱但确实是士海。 =====================
他死了。
这是小野寺雄介此时脑中出现的第一反应。
原本这只是个无比普通的清晨,他早早醒来,神清气爽地准备去晨练——虽然经常被质疑“晨练难道能让你的灵石升级吗?”,他依旧觉得这是每天必不可少的一环——厨房里飘来了咖喱温暖甜腻的香气,更是让他提起了精神。偶尔这个房子里也会有比他起得更早的人,先蹭两口新鲜出炉的早餐再去锻炼也不错。
于是他看到了,那个对他晨练发出质疑的人面朝下倒在那里,像一大滩化不开的墨水,面积不大的餐厅似乎要被修长的手脚摊开占满。没有过于潇洒的姿态,也听不到那自信得有些惹人烦的声音了,在这个香气四溢但过于安静的清晨,来自平行世界的假面骑士空我一时间忘记了言语和呼吸。
尽管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或者准确来说,门矢士的上次死亡又复活也不过是距今几个月前的事情,雄介却觉得仿佛前所未有的震悚攥紧了他的心脏,眼前的情景是如此陌生,他从未……不对,他确实没见过门矢士的死相,因为当时他死得更早,还有等等啊事情还没到那个地步——
“阿士!阿士——”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去,惊慌的叫声和椅子被接二连三绊倒的声音响彻了整个二层小楼。
穿着睡衣,眼神惺忪的光家祖孙从各自的卧室里走出来,光照相馆的住民们围着案发现场一阵毫无头绪的吵闹——“士君?!他死……”“是要用照片吗?我去拿照片。”“昏过去了!他还有呼吸,只是昏过去了!”,不知是谁先提了句这样容易感冒,三人才恍然大悟,你抱着头我拉着腿,把面条似地修长又瘫软的假面骑士decade搬到了客厅的沙发上。
仰面向上后,雄介终于看到门矢士紧皱成一团的脸,看起来像是被困在某种恐怖的噩梦中,但总归是比刚才让人安心。他伸手去摇门矢士的肩膀,发着起床气的光夏海则更快一步,全宇宙最恐怖的大拇指无情地按下去,令门矢士在惊天动地的爆笑中垂死梦中惊坐起。
至少从肺活量上来说,他显得一如既往地健康。
“哈、哈啊……”上气不接下气的爆笑结束之后,门矢士接过荣次郎泡好的咖啡,迷惑地环视着围着他的三人,“发生什么事了?”
“这是我们要问的事情才对。你为什么会倒在厨房里?吓我们一跳。”
“倒在……厨房?”
门矢士迷茫地小声重复着他的话。
“你不记得了吗?”
“呃……”
门矢士的视线呆滞地移向天花板,在长年磨损形成的灰色中焦点散乱,变得茫然。光家祖孙俩交换了个担忧的表情,作为认识门矢士最长时间的人他们很难不产生这样的猜测——“士君,你不会又失忆了吧?”夏海犹豫着在他面前挥手,“你还知道我是谁吗?”
“杀人柑橘。”
“诶诶诶,别激动,士君看起来精神还不稳定哦。”荣次郎及时拦住孙女,“说不定是受到了什么冲击,所以大脑的保护机制暂时忘记了一些事情。”
保护机制吗?
雄介想起过去夏海所说的,那个曾经让她无比担忧的梦境——Decade和空我在相互攻击中,如同同归于尽般的情景。骑士大战爆发的时候,她曾绝望地认为那是个预言梦,可结果上来说现实滑向了对雄介更不友善的结局aka他用尽全力自爆后门矢士却毫发无伤。但夏海坚持说,人无法幻想出自己完全没见过的东西,她做梦的时候还不认识decade和空我,那说不定是过去曾经发生过的事情。这么说来倒是可以很合理地解释为什么不可一世的decade初次登场时失去了自己所有的记忆和卡片。
他注意力散漫地听着大修卡的前科学泰斗给孙女和前领导解说脑科学,思路忽然如同被不知来自何处的全垒打击飞般拐出一百八十度觉察到了惊人的事实。
“难道!是敌袭?!”雄介跳起来,瞪大了眼睛,“有敌人潜入照相馆袭击了阿士!”
其余三人愣了愣,首先反应过来的是荣次郎,作为建造了这间穿越时空的照相馆的人,他展露出了理所当然的不悦。“不可能。”向来面容和蔼的老人罕见地撇下嘴,“我们现在停泊的世界没有怪人,有什么敌人能够穿越时空来到这里呢?”
雄介挠了挠头:“那什么,大修卡不就有时空穿越技术吗?说不定是记恨阿士的残党——”
“不可能,这样的话‘防大修卡警报装置’应该会响起来才对。”
“……还有这种东西吗?”
荣次郎微妙地咳嗽了一声:“小野寺君,如果是你好不容易能退休脱离一个难缠的组织,难道不会做些防范措施吗?”
有道理。
“啊,我说‘难缠’指的是阿波罗盖斯特和影月他们,和大首领大人没有关系。”
绝对有关系吧。
当然,相馆主人口中的“大首领大人”已经在这间屋子里度过了将近一年每周都要轮值刷马桶的日子,对欠下的房租和胶卷钱死皮赖脸又无可奈何。目前看上去还是脑子不清醒的样子,荣次郎的话不管内含什么隐喻,想必都从他的脑沟回里顺畅地流走了。“敌袭,敌袭……?”门矢士发出梦话般的嘟囔声,雄介想说些什么,却被他突然的惊叫打断了。
“啊!我想起来了!”门矢士腾地挺直身子,长腿在空中扬起一圈险些把同伴们挨个踢飞出去,和这种出于肌肉记忆惯性的嚣张姿态不同,他脸上出现了几乎可以形容为惊惧的颤动,“发生了,很可怕的事情……”
雄介听到了夏海和荣次郎,以及自己倒吸冷气的声音。
有一瞬间他开始质疑会不会自己才是没睡醒的那个,说不定昨晚忘记定闹钟了,从早上睁眼到现在经过的所有都是大脑信马由缰描绘出的梦境。名震多元宇宙的假面骑士decade因发自真心的恐怖而声音微微发颤的样子,就算说是梦,雄介也必须得佩服自己的想象力。
否则,按照“人无法幻想出自己没见过的东西”理论,便是比梦还要离奇的现实确实发生了。
“士君……?你没有在开玩笑吧?”
“不,是真的。雄介,现在几点了?”
雄介回头看了眼厨房门边的挂钟:“八点半。”
“我应该是七点的时候,因为肚子饿醒了过来。本来打算到厨房找点东西垫垫肚子的,然后……”
“然后?”
门矢士摇头,像是试图摆脱某种看不见的纠缠,艰难地吞了口唾沫:“我想不起来了,好像是发生了什么很恐怖,很——唔!”
他突然捂住嘴,慌张地推开雄介和夏海冲上楼,不久后公共卫生间的方向传来了干呕声。
对自己的照相馆充满自信的荣次郎,此时也不得不露出严峻的神色。
“不会吧,真的有危险的家伙闯进来了吗?可是我们什么动静都没听到,就算是能够遮蔽声音的怪人,一楼看起来也没有任何打斗过的痕迹。”
“难道是突然闯进来,在士君还没来得及变身的时直接将他打倒在地了?”
“而且还让他恐惧得失去了详细的记忆,却又没有危机他的生命或是继续进行破坏……这世上,不对,整个多元宇宙里真的存在这种敌人吗?”
“帝王剑打过来了?”
“……”
雄介尴尬地耸了耸肩:“呃,我知道这样揣测前辈不好,但我想不到别的可能性了。”
夏海望着从小到大庇护着她成长的家,视线转过一圈后落向厨房的方向——现场可能还有线索,雄介很快从她思索的模样中领会了意思,跟她一起走了进去。
经过一番鸡飞狗跳的折腾之后,雄介刚起床时嗅到的温暖香味已经彻底冷却了下来,变得像梅雨时节的雾气般浑浊又凝滞。这栋房子的一层空间大多被匀给了兼具经营照相馆功能的客厅,从旁边再被分割出一个暗房后,厨房的空间更狭小了,放置餐桌的地方给光家祖孙俩使用绰绰有余,但自从添了几个青年男性后便有些不够用,门矢士吃饭时总是谨慎地收着腿,避免踹到旁边的任何一个人。斜置的餐桌和倒落的椅子使这片小小的空间显得混乱,不过这是雄介慌里慌张中差点控制不住手脚的结果,他弯腰把座椅恢复原位,在心中勾画着刚才第一眼看到的情形。
虽然感觉已经像是上辈子的事情了,但他确实曾是一位警员,哪怕不从假面骑士的视角来分析,雄介也不觉得这里能发生什么像样的打斗。被他发现的时候,门矢士面朝下倒在餐桌和灶台之间,平静得如同地板上本来就存在的影子,比起被袭击了,雄介还更愿意相信是decade忽然决定躺地上睡一觉。
进入定时保温模式的电饭锅里装着米饭,灶台上的炖锅里盛满了咖喱,冷掉之后呈现出近似于泥浆般的质感,隐约散发出冷而甜的气味。雄介低头,发现本应放在锅里的长柄勺掉在地上,连带着星星点点的咖喱酱汁溅落的痕迹,恰好是门矢士倒下时双臂伸展到的地方。他眉头一皱,蹲下身来仔细观察地表,果然在刚刚忽视过去的角落里发现了一片不寻常的印记。
“夏海,你看这里!”
沾着咖喱酱汁写成,歪歪扭扭的“大”字赫然印在地上。
“是死亡讯息!”
相馆的女主人稍微撇开眼:“他还没死呢。”
“这,这是专业名词,不要在意细节——这个肯定是阿士在死……失去记忆前写下的,用来提示我们真相,大……难道真的有大修卡的人来过?”
“我觉得说不定是‘大树’?”夏海指向炖锅,“我们发现士君的时候,爷爷才刚起床。所以那个咖喱,是大树先生做的吧?”
“啊。”
“盐罐和糖罐的位置也改变了,每次他做饭的时候都习惯把盐放在右边,和爷爷正好相反。”
雄介拍了下脑袋,刚才的混乱让他忽略了,光照相馆里其实还有一个居民。
其实不怪他,占据了二楼走廊最深处房间的那个人向来行踪不定,神出鬼没,又时常在深夜活动,仿佛生活在一层微妙的隔膜之后。偶尔连着消失个三四天也不稀奇,雄介至今还会错认为他的房间是仓库,推门进去后看见的却只有整洁得缺乏生气的淡蓝色床铺。
雄介最近一次见到他时,青蓝色的假面骑士得意地叉着腰宣布自己在某个世界找到了至宝,誓要拿回来给众人开开眼界,然后便召来银色的极光扬长而去。那已经是上周三的事情了,时间已经超过了他往常寻宝的耗时,雄介本已经做好准备随时可能收到他被困在某处需要救援的消息,没想到却是在更离奇的情况下听到了他的名字。
“诶……不对,阿士他从来不会称呼海东作‘大树’吧?”
“死亡——这类讯息通常都是在非常紧急的情况中写下的,有没有可能是士君觉得‘海東’笔画太多了呢?”
“可‘大樹’笔画也不少,如果是我的话应该会选择写diend才对……而且在这里出现海东的名字,总不会是海东对阿士下手了吧。”
“不可能。”夏海斩钉截铁地说,“那照相馆肯定已经爆炸了。”
这个时候的回答不该是“我相信他不会做这么过分的事”吗?
雄介心想,不过很快前警员的思路便抛下些微的细节飞奔而去,夏海的话点醒了他。宝物猎人若是真的成功寻得了他之前声称的宝物,肯定不会放弃朝所有人炫耀的机会,而不是只留下一顿简单的咖喱饭又匆匆离去。他们此前一直被昏迷的门矢士夺去了注意力,没注意到更关键的地方。“糟了!”雄介一拍大腿,“海东!他说不定有危险!”
确实有敌人潜入了照相馆,但那不是对门矢士怀恨在心的大修卡,应该是偷盗者在别处惹上的麻烦!
门矢士刚摇摇晃晃地从二楼走下来,就被拽进了厨房。
“阿士!仔细想想,你失去意识之前看到了什么!海东是不是被人掳走了?”
铿锵有力的声音凿进门矢士耳朵里,但他的视线虚浮地飘过了两个比他矮了十多公分的人头顶,让人怀疑他刚才是去倒空了胃袋还是脑浆。被雄介抓着摇晃半响后才发出了虚弱得可疑的回应。
“嗯,啊?呃……你在说什么?我没见过他……”
“不对,你再好好想想,你留下死亡讯息是想说‘大树被人抓走了’吗?”
门矢士的脸颊抽动了一下:“我不是还活着吗?”
“地上这个字总归是你写的吧?”
decade被两个同伴裹挟着,无可奈何地看向地上的咖喱酱——要是再不快点擦掉的话,想必就要给木地板留下一处隽永的痕迹了……不,这不是重点,关键是雄介非常确信自己看见了,门矢士带着几分心虚把脸转过去的样子。
“哪有字?这只是咖喱的污渍而已。”
雄介为这掩饰粗劣的谎言瞪大了眼睛:“阿士,为什么?你不会……出卖了海东吧?”
“哈?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我知道你们之间经常有争吵和不服,海东也给你添了很多麻烦,但我们可是同伴!骑士大战那时海东可是唯一一个没有与你为敌的人哦,哪怕是他做错了事,我们也应该是纠正他,而不是直接出卖他啊!”
“你们到底在说什么?小偷做的咖喱把你们——”
门矢士愣了愣,下意识地捂住嘴巴,好像这么做可以把多余的话吞回去一样。
“阿士!”
“士君,给我老实交代!大树先生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空我和kivala一左一右地逼近过来,聪明如decade很快意识到自己的地位正在从受害者迅速地往嫌疑人方向滑坡,来自同伴的质疑让他憋红了脸,最终指着门口大吼一声。
“看,他回来了!”
当然,那个方向空无一人,只有从夏日祭买回来的玻璃风铃垂在门框下微微摇晃。可这短短一瞬的功夫已经足够decade匆忙撇下一句“我去晨练”后召唤出极光帷幕原地消失了。
鬼信门矢士会去晨练,还是穿着睡衣晨练。
雄介感到非常失望。
即使是那次异常失败的同归于尽也没有给他带来这样的失落——也有可能是爆完后他那物理意义上七零八落的脑子已经不足以产生感受和想法了——不管他的想法是否贴近实情,门矢士异常的态度已然证实了真相的方向。他不愿意真的将门矢士架到糟糕的揣测上,可门矢士逃跑了,用他的独家赖皮技艺把所有的质疑都甩在了原地,于是雄介心中只剩下茫然和干着急,就像迷路的旅人盯着摔坏的指南针。他从夏海气鼓的脸上也看到了和自己类似的感想,唯一还微笑着的只有荣次郎。
白发苍苍的老人搅拌了一下那锅冷掉的咖喱,快要在锅底黏糊成团的土豆和牛肉被翻搅起来,随后他重新打开炉灶,很快浓香的热气又随着沸腾的咕嘟声满溢而出。
“来,先吃饭吧。”
老人把米饭和咖喱盛出来,摆在孙女和房客面前。
夏海扶着额头叹息:“爷爷,现在是吃东西的时候吗?”
“士君和海东君,他们之间肯定发生了什么,既然士君不愿意说的话,那我们就来看看海东君的意见好了。”老人如此回答孙女的质疑,“海东君也是优秀的厨师,他的咖喱一定能够体现他的心情。”
雄介本想附和夏海,但刚才咖喱还在缓慢地重新沸腾时他便意识到自己早就饿得不行了,亚玛达姆灵石好像已经在他的肚子里跳起了雷霆舞。荣次郎还了然地给他盛了特别大的一份,于是他的生理需求彻底拜倒在了现实面前。好吧,现在似乎也不差一顿早餐的时间了,至少要填饱了肚子,才能更好地把不知消失到何处去的decade和diend找回来……这么想着,他舀起满满一勺咖喱饭塞进嘴里。
“唔?!”然后他差点把食物喷到对面夏海的脸上,“等等,这,这个咖喱……!”
荣次郎笑道:“看来小野寺君已经理解海东君的心情了。”
“嗯?咖喱有问题吗?虽然味道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夏海细细咀嚼着咖喱,“有点甜,不过好像不是蜂蜜的味道……”
雄介捂着嘴,经过一番与本能异常艰难的奋斗后才将嘴里的东西咽下去,不知是生理性还是出于悲愤的泪水从眼眶里浮出。
“——是胡萝卜*啊!!!”
“答对了!”
荣次郎打开了厨房的垃圾桶,里面赫然堆满了橘色的胡萝卜皮,足足有大半桶。
“刚才你们调查的时候,我去看了眼冰箱,发现里面有半袋胡萝卜——估计是海东君刚买回来的吧?超市打的标签上是两公斤,但我看的时候好像只剩半公斤的样子了,我想他应该是把大部分都用搅拌机搅碎,煮进这锅咖喱里面了。”
“搅碎?”
“不搅碎的话,超级讨厌胡萝卜的士君肯定不会吃。”
夏海发出了小小的“啊”声,紧接着,嫌弃如夏天的骤雨般迅速覆盖了她秀丽的面庞,想把胡萝卜从嗓子里抠出来的雄介也沉默地憋住了干呕的冲动。
“所以那个死亡讯息……”
“偷吃的士君在被胡萝卜彻底打败前,沾着咖喱在地上写了个‘人’字,海东君发现之后为了保持现场自然,在上面添了一横——啊,不过士君并没有死掉就是了,不管再怎么讨厌胡萝卜,它都不会置人于死地。”
……
这是个和平、安宁的世界,在无比平凡的小住宅区角落,坐落着一栋小小的照相馆。
它模糊地印在附近街坊邻居的记忆中,大家都相信它确实存在于此,但没人能说出它是什么时候建起来的,主人是谁,何时开张营业。每个路过的人都会自然而然地忽视它,直到今天,方圆五十米的邻居都听到了这声女性的咆哮。
“我受够你们了——!!!”
平静的清晨被撕出涟漪,每个人都忍不住朝那个方向望去,但很快,他们也忘掉了这小小的波澜。家庭的矛盾,亲友的纠纷……偶然的火花只是一闪而过,不会影响生活稳定的步伐。
新的一天,才刚刚开始。
时间拨回到深夜。
门矢士就着客厅中的最后一盏灯翻阅着手中的小说,在常人看来异常艰深的外语逐词逐句映入眼中。墙上的时钟无声地提示着,符合健康作息定义的时间范畴正在逐渐离他远去,但这向来不是他关心的问题。解决了骑士大战的英雄有的是时间享受他晚睡晚起的生活,而且他非常想得知结尾揭露的真相。
就在这时,一阵异样的能量波动闯入他的感知中,空气中毫无预兆地浮现出波荡的银色极光,它像轻纱般拂过写真馆的客厅,留下一个高个的身影。
“我回来了——”
“他们已经睡了。”
门矢士不情愿地抬头打量着不合时宜的来客,频繁地穿越世界肯定对这家伙的生物钟造成了某种不可挽回的伤害,不然很难解释他刚刚为何发出了听起来像是“早上好!”般精神饱满的招呼声。他巧妙地控制着语气中不满和嘲讽的比例,使得名为海东大树的麻烦小偷怔愣片刻后,也识趣地安静下来。
“什么啊,只有阿士你在吗?”
他挑了挑眉毛,“咚”地一声从身后卸下巨大的背包,它的高度快要跟他平齐,宽度则远远越过了盗贼瘦削的身形,看起来就像被顶在竹竿上的巨石一样诡异。门矢士花了大概三秒的时间好奇那里面装了什么,又用五秒的时间说服自己对赃物不感兴趣,无视了小偷略有期待的眼神:“你也不看看多少点了。”
“啊……在路上稍微耽搁了一点时间,不过是值得的。想知道为什么吗?”
“不想。”
门矢士对好奇心严防死守的态度令海东不满地撅起嘴,但或许是久违的大收获让他心情大好,门矢士的冷淡模样并未打击到他的热情。他抱着看上去重得不行的背包在门矢士身边的沙发空位坐下,门矢士向反方向挪开一些,他也紧随其上。
“那个世界的市场很有意思,所以我给你们带了礼物。”海东像炫耀般在他面前展开背包,指着里面塞满的一个个包裹说,“这个是给夏海的挂毯和花种——这个品种我从来没见过,可能是那个世界特有的。不知道小野寺君需要什么,所以给他买了那里特产的零食。还有给老板的新厨具,据说是用陨石做的,能够做出超乎想象的料理。还有——”
他把手伸进背包深处,龇牙咧嘴地往外拔拉着某个东西,一不小心用力过猛,差点把那玩意直接拍在门矢士凑过来的脸上。
“给你。”
门矢士接过那本厚厚的书,它的封面和书脊上印着某种酷似拉丁文的异世界语言,从装帧上来看应该是一本摄影集。
……好样的,这是他最不爱看的书。
门矢士来回端详着影集封面上的阳光碧海沙滩,和昏暗灯光下海东那副得意的脸,试图寻找可能存在的找茬的迹象。但小偷的快乐未免有点太纯粹直率了,看多了只觉得傻气喷涌而出——任何情商正常的人在面对这般纯粹的愚蠢时都会感到一种淡淡的释然,但门矢士总觉得自己必须得说些什么,沉思片刻后他挤出自己都觉得有些恶心的声音来。
“真棒啊,要是能做海东你的恋人一定会非常幸福吧。”
不对,我在说什么?
门矢士在心里咕哝着,更诡异的是,他非常确信,那张厚颜无耻的脸皮在怔愣片刻后,明显地浮现出了些许红色。嘶——他差点要当场倒抽凉气,幸好蠢笨如海东,也很快回过味来。
快乐的氛围迅速假面骑士Diend身周蒸发得一干二净,他阴郁地盯着门矢士,仿佛在思考该给他脑袋开几个洞。但最终他应该还是迫于照相馆的安危放弃了这个想法,用恶毒的眼神代替blast狠狠地给门矢士脑门一下后,抱着巨大的背包上楼了。
门矢士松了口气,刚才他已经摸到了驱动器的边缘,差点就要往和小偷一起被笑穴指制裁的不归路上狂奔而去。
事情至此,小说的结尾已经看不下去了,睡意更是不见一丝踪影。寂静的深夜中,只有时钟迟钝的滴答声陪伴着烦恼的decade。
“搞什么啊,那家伙。”
这个时候的他,还不知道,太阳升起之后他要遇到什么。
——END——
1、大概是白情主题贺文。
2、背景设定来自@ 老师的骑士摇滚乐队paro!非常萌设定请大家都去看。
3、有轻度艾斯爱慕要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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视频的开头,发生在熟悉的房间里。
门矢士紧盯着那淡蓝色的窗帘,又垂下眼看向屏幕上的视频窗口,两处地方不能说有些相似,只能说是一模一样。作为常年的摄影爱好者,他完全可以在脑中模拟出视频拍摄时所用的设备应该就位于自己现在所处的位置,或许是前段时间门矢士刚把家里的三脚架借出去的缘故,导致拍摄者不得不将设备直接放置在沙发表面上。角度偏低,还微微地有些歪斜的镜头忠实地凝视着前方的窗口,门矢士在脑中把过往发送在sns上的照片和视频都尽可能地在脑中过了一遍,确信自己从未拍过这扇窗户时,才微微松了口气。
不知何时起,他也逐渐产生了那种类似偶像或影视明星的烦恼,理智上告诉他摇滚乐手的花边新闻没有任何威力,被好事者发现他和同乐队的贝斯手住在一起能给乐队总计为0的伤害。但某个人每天闲暇时乐呵呵地开小号混入粉丝群中的行为多少对他产生了影响,而自从他出于好奇干了同样的事情后,他便再也没法忽略那些了。
如今他打开电脑不是为了及时记录脑中一闪而过的灵感,而是鬼使神差地打开了新出现在首页的视频链接,一段天才的旋律正在脑中逐渐蒸发,他却只在乎自己下一秒即将看见的东西。
拍摄技巧粗糙的视频中混着不间断的微弱杂音,这栋房子的地下室明明有设备齐全的隔音练习场所,拍摄者却选择了客厅作为舞台。在门矢士看来多少有点缺乏诚意,但也有可能是拍摄者对身后的蓝窗帘情有独钟——这是他亲手挑的,家中罕见的并非品红色系的布制品。白色的小点拖着红色的进度条以秒为单位缓慢前进,在漫长得令人焦躁的六秒钟过去后,视频的主角才抱着一把蓝色的吉他姗姗来迟。
他站到蓝窗帘的前面,竹竿般瘦长的身影恰好将屏幕上的画面从中劈开。像往常那样,穿着一身仿佛在碎纸机里绞过似的T恤和牛仔裤,过于突出的骨节不仅在皮肤上撑出形状,也迫不及待地从衣服的破洞里顶出来,手镯、垂链、戒指……大量的金属饰物叮叮当当,往音频里增添了更多的杂质。即便隔着时间和电子讯号,门矢士也能切实地从回忆中感受到他像个会走路的风铃般站在自己身边,被不悦的目光自下而上批判个遍之后,冲着门矢士露出得逞的笑容。
门矢士眯起眼睛。
预期中的画面没有出现,放在沙发上的设备机位过低,恰好将拍摄者的脸排除了出去——不,不对,肯定是故意的。这家伙又不是需要注意隐私的业余网络歌手,鼠标稍微往上一翻就能在视频合集栏中看到他在几十个封面上笑得恬不知耻的样子,出于惯性去寻找他的笑容的话,就会在画面顶端,留意到那个东西。
鲜艳的青蓝色皮项圈,正箍在他的脖颈上,与窗帘和吉他构成了微妙的色彩和谐。
同居多年的门矢士再清楚不过了,这家伙脖子怕痒,稍微接触点什么都不舒服,整个衣柜里找不出一件高领的衣服,冬天时被人好劝歹劝才戴上的围巾也时常被扯得变形。
见惯的日常中突然出现的异物钉住了门矢士的注意力,让他忍不住移动鼠标调高了清晰度,在锁骨附近晃动的银色光点也终于也露出了真面目,那是个介于条码和蝴蝶之间形状的银坠子。
“I wanna be your slave, I wanna be your master. I wanna make your heart beat, run like rollercoaster……”
随着弹奏吉他的节奏,银色的蝴蝶也在那条突出的锁骨上翻飞,紧攥着门矢士的视线。
他忘了观察弹错的地方,或是在心里吐槽对方的英文发音,跳跃的银点灼烫着他的视网膜,残光明亮如同流星的尾迹。门矢士想起童年时陪妹妹在度假别墅边的森林里抓蝴蝶,那个悠然飞舞的生物扑扇着黑蓝相间的翅膀,恰好地保持在他的捕虫网接触不到的距离,他过于专注地凝视着蝴蝶翅膀上闪烁的蓝色,独自跑进了未知的森林深处。如今他没有注意到,耳边缭绕的歌声变成了两份,除了电脑音响中略带电流感的声音,还有个漫不经心的哼唱从身后逐渐接近,然后一双骨头棒子似的手臂隔着沙发背环上了门矢士的肩膀。
对方朝他耳边笑嘻嘻地吹气,明知故问道:“在看什么?”
“看你不经我允许又在网上发些什么东西。”
“唉,阿士你是枣核年代的老头子吗?这个年代在网络上经营乐队形象可是很重要的,平时把账号管理都丢给夏蜜瓜做就算了,到特殊的日子,主唱大人还是要主动出来表示一下的嘛。”尖而硬的下巴硌在他的肩上,不用看门矢士也能猜到他把大半的体重都倾斜了过来,把皮沙发背压得嘎吱响,“我这是替你完成情人节任务,好好感谢我吧。”
“那是上个月的事情。”
演出结束之后还被拉着去酒店滚了个通宵,这种事情还没那么容易被遗忘。对方在手机上敲了几下后,将一个维基网页递到他面前——“白色情人节”的标题映入眼帘。
“阿士,你不会连这个都不知道吧。”
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
“……糖果商瞎编出来的节日而已。”门矢士一目十行地扫过百科,“和原本的圣瓦伦丁节根本没有关系。”
“有什么不好呢?女孩子们在情人节时努力地制作巧克力,鼓起勇气向他人表示爱意,白色情人节就是让她们的心意得到回报的日子,不觉得很美妙吗?”
“你还是去做偶像吧,摇滚乐队委屈你了。”
“如果阿士愿意和我组合出道的话,我也不是不能考虑一下。”
门矢士用不屑的哼声回应了这个要求,此时差强人意的翻唱视频也快接近尾声,屏幕中的乐手收起吉他走近摄像头,稍微弯下腰来对镜头摆手告别。有一点黑色的长卷发从脖子后落下,和现在轻轻蹭着门矢士颈边的那些一样,失去音乐掩饰之后,呼吸声中缭绕的焦躁意味便暴露出来。
门矢士忽然抓着对方的手拉过来,本来便重心前倾的身体便在低声惊呼中被轻而易举地拉过沙发,落在门矢士预备好的大腿上。
视频最后的画面定格在贴近镜头前的项圈上,就像此时门矢士眼前所见。
海东大树——他的贝斯手,主唱搭档,以及情人被突如其来的动作惊得一懵,眼睛瞪得浑圆,但很快他便露出了惯常那种精于计算的笑脸,伸长了胳膊重新去勾门矢士的肩膀。
银色蝴蝶恰好栖落在锁骨正中的凹陷里,上方是鲜艳的品红色项圈,就着一圈轻微的红痕咬在秸秆般细的脖子上。
他依旧穿戴着那些繁琐的皮带和金属饰物,和视频里是同一套,但是,破破烂烂的T恤和牛仔裤不见了。迎着门矢士皱眉的样子,笑容往他的脸颊两侧刻得更深了些。
“这个,是只有阿士才能看的。”
手指勾着那个品红色项圈,如同要将它展现在门矢士面前似地拉起来。
门矢士明白了。
不管是那个硬控了他五分钟的视频,还是白色情人节,以及眼前的海东大树赤着身子,故作忸怩的姿态其实都是某种陷阱的一部分。以表象意外且无害的诱导,企图将门矢士从视线到全部的心神都吞吃下去。
如果一定要门矢士来评价的话,他会刻薄地称对方过于贪婪急躁,算盘珠子崩得天女散花让人想忽略过去都很困难。但要真这么说的话,海东肯定会瘪着嘴反驳:那你别理我就行了,为什么要浪费时间?
是啊,为什么呢。门矢士想,他也在找原因呢。
不过他的超级智慧很快便为他输出了回答:这不重要。
门矢士并不在意促成眼前一切的原因。就像他也懒得思考录制给粉丝的白情礼物视频,和现在躺在他的大腿上搔首弄姿哪方是海东大树真正想完成的目的,哪方又是这个计划的边角料。偶尔做个唯结果论者也不错,能够符合他需求的话,体验一下陷阱和阴谋也无妨。
他翻身把海东压在下面,堵住了那张笑得有些不能自已的嘴。
……
以门矢士热衷自搜的频率来说,互联网上和他有关的消息基本已经被摸得一清二楚。
当然他也知道,除去普通意义的粉丝和看他不顺眼的家伙之外,还有一个群体悄悄地在互联网的角落用密语般的文字编排着他和海东的暧昧关系——因为海东本人实际上也算是幕后推手。网友们好奇又羞涩地私底下分析着“透镜箱庭”两位主唱的互动和海东写的小说里是否有现实隐喻,海东宛如精神分裂般来回切着三个小号混入其中享受皇帝微服私访的快乐,而后一切又因为没有删cookie被后来用电脑的门矢士不费吹灰之力看了个精光。整一出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式的食物链奇观,而实际上,现实比这还要超乎人意料。
比如说,门矢士喜欢皮沙发并非出于审美爱好,而是觉得它们在这种情况下会更好清理。
“……啊,哦……唔、阿士,太……”
海东跪趴在沙发上,把脸埋在臂弯里,随着身后撞击的律动发出一声比一声高亢的声音。
颤抖的大腿勉强将臀部托高,伸手便可触碰到肌肉紧绷的形状。事先灌入的润滑剂都化成了水,在腿内侧的凹线处汇成甜腻的涧流,一路淌到前两天才刚擦洗过的沙发上。
被挟紧的感觉令门矢士也不由得微皱起眉头,暖热的穴道仿佛半融化般裹缠着他,拉扯间似乎灵魂也会随着过热的快感变形。“放松点。”他轻轻拍打对方的臀部,得到了恰好相反的回应,以及海东变调的惊叫。
一般海东发出这种动静时,意味着他那本来就不是很灵光的脑子已经彻底听不下人话了。以“Diend”这一艺名为人所知,叛逆、神秘,形容潇洒的摇滚乐手人格彻底蒸发,只剩对快感的纯粹求索,没有什么比让门矢士继续操他的屁股更重要。不久前他满脸得意地摇晃着没二两肉的屁股冲门矢士挑衅地笑,门矢士也从善如流地从茶几的抽屉里摸出两个跳蛋,在他一脚踹过来前开到最大档塞进去,然后他便再也说不出任何有意义的句子了。
品红和青蓝的细丝带被浸透了,湿哒哒地垂落在腿间摇晃,与门矢士的欲望在每次进出间摩擦,不得不说感觉有点烦人,让门矢士想干脆把它们剪断,但这样的话它们就会一直滚进海东的肚子里去了。
大概会让他一直高潮到昏过去——门矢士把脑中怪异的联想丢出去,转而提起海东颤抖的腰更深地操进去。
这具身体属于海东,更属于门矢士。Decade的手抚摸过Diend自己无法触及的一切地方,他的纹身,乱七八糟的穿孔疤痕,像熟识人生中的第一把吉他那样,记下了对方每寸皮肤的颤动和神经被撩拨的回馈。门矢士稍微放缓一些动作,便知道下一秒就要听到难耐的哭喊,顶弄到哪个地方能让对方想抓狂地咒骂又说不出话来。
不管在什么时候,门矢士都是最有耐心和才华的创作者,可以用手头的一切创造出自己想听的声音。
顶端像攻城车一样用力地从湿泞灼热的深处碾过,抵着嗡嗡震响的跳蛋往里推去,每次经过某处就会令海东浑身如通电般颤抖,腹部痉挛着凹陷下去,仿佛把手放在那里就可以隔着那层薄薄的皮肉触碰到内里欲望翻腾的活动。门矢士抓起那两条已经吸饱了水分,颜色都不再鲜艳的丝带,每次退出也拉着跳蛋滚过每寸极度敏感的内壁,然后再一口气推到最深。
海东无力地抓挠着沙发表面,指尖在皮面上划出发白的痕迹:“阿、阿士,要……”
“要换个姿势?”
不需要等待对方回答,门矢士直接捞着那把干柴般的腰后仰,让他顺着重力坠在自己腿上。
海东发出嘶哑的悲鸣,如同要做成标本的昆虫般,几乎被钉穿了。他像被抽走了浑身骨头般瘫软,完全依靠着楔入体内的欲望和门矢士的臂弯,但贴上来的触感依旧只有硬和干涩,上背部的脊骨和肩胛顶着皮肤凸起,带着钝痛硌进门矢士的胸膛里,又好像本来便该嵌入其中那样合适。
他们现在又面对着摆在茶几上的电脑屏幕了,越过颤抖的肩线,门矢士看到先前忘记关掉的视频网页开始了不止第几次重播。乐手抱着吉他走到镜头前开始弹唱,正如他现在被门矢士拥抱着演奏。
“I wanna make you quiet, I wanna make you nervous. I wanna set you free, but I’m too fucking jealous……”
出自同一人的歌声和放浪呻吟和谐地混融成一体,同样的银色蝴蝶,在门矢士视线边缘摇晃着。
“And if you want to use me, I could be your puppet. Cause I’m the devil, who’s searching for redemption……”
门矢士抚摸着黑发间若隐若现的品红色皮圈,两根手指伸进间隙中,攥拳勾紧。
与歌曲合鸣的声音与呼吸同时被堵塞,海东本能地仰起头,出于生存的渴求挣扎起来。金属扣具和粗糙的皮质边缘随着门矢士逐渐加重手里的力道一点点轧进皮肤里,门矢士松开捞着海东肋下的胳膊,仅借着项圈控制着Diend的行动,对方慌张失措的逃离显然为他提供了更多的便利性,挟着滋滋水声的穴口刚离开几寸,又被往后拉扯着更深地吞下凶狠的顶撞。没过多久,门矢士感觉到怀里的身体在一阵僵直后彻底卸力瘫软下来,星点白浊溅上了茶几和笔记本电脑。
即使中途完全没有被照顾过前端,海东还是轻易地泄得一塌糊涂,还有小股的浊液伴着体内的律动失禁般间歇涌出。他平日里是那样活力旺盛又吵闹,仿佛身体里安装着违背物理定律的永动机,到了这种时候却也还是会流露出几分令人怜悯的软弱来,没有气流进出的嘴巴徒劳地张合着,门矢士仔细用吻吞去所有无声的倾诉,才满意地松开手,将自己的欲望释放在对方体内。
……
本来门矢士今天的计划,是坐在电脑前努力写歌。
但现在他的动力和灵感好像都伴着那刹那间的快意统统发泄出去了,凝神去思考相关的事情,脑中也只会出现先前一直重播又重播的视频里的声音。
他低头看向躺在自己大腿上玩手机的海东,如果对方的目的是让他下次演唱会开天窗,那门矢士必须要恭喜他的阴谋快得逞了。思及此处,门矢士想说些什么,可能是抱怨也可能是讽刺,组织了半天语言还是作罢——贤者时间令人善良,连天才的Decade也不能免俗——转而拿起旁边的外套盖在海东身上,免得肾上腺素带来的热度消散后凉气入体。
要是这一炮害得两个主唱同时歇菜,光夏海绝对饶不了他们。
“阿士,你受伤了!”
门矢士看了半天,才在右手食指的指根处发现了一条细长的血痕,应该是先前项圈的金属部件刮出来的。他没有感到任何瘙痒或疼痛,渗出的细小血珠好像也不是属于他的。
可海东拉着他的手,发出大惊小怪的声音,好像门矢士肚子上开了个窟窿。
“还好吗?”
门矢士看着海东的脖子,环形的痕迹缠绕其上从赤红沉淀至瘀黑,如同项圈留下的烙印,感到有些哭笑不得:“还是考虑一下你这段时间怎么出去见人吧。”
“哦,我没关系的,因为我其实买了十个不同颜色的项圈。”
“……”
海东掰着手指比划:“在痕迹消退之前我可以每天换一个。以前一直没有尝试过这种饰品,没想到感觉还挺不错的,明天和雄介夏蜜瓜出去吃饭我可以戴紫色或者黑色……”
“不许戴。”
“为什……唔!”
门矢士捏住那张眼看着就要开始喋喋不休的嘴,一字一顿地重复:“我说,不·许·戴·出·去·见·人!”停顿片刻后,他又加了一句,“也不许再录这种视频。”
海东举起手做出投降的姿势。门矢士松开手后,他那双漆黑的眼睛轱辘一转,随即像吃饱喝足的猫一样眯起来。
“阿士,吃醋的话可以直说哦。”
门矢士叹了口气,在心里承认,他也不是完全不在乎原因。
不顾海东不满的啊啊大叫,他径直起身往卧室走去。
——至少在他把那些项圈销毁之前,他还是很在乎的。
——END——
半梦半醒间,门矢士循着冷气涌进的方向抓住了悄悄潜进被窝的那只胳膊。
又冷又硬的触感扎进掌心,令他拧起眉头。
要是恐怖片的话,他现在转过身去,想必会看到一具刚从泥土或太平间里爬出来的尸体——那可真是再好不过了,他可以随便在身后打开极光帷幕闭着眼睛把对方踹到不知哪个世界的哪个角落里,然后接着履行身为人的每天八小时睡眠义务。而不是一边绝望地感受睡意逐渐离自己远去,一边与那只冷冰冰的手腕角力。
他当然也可以毫无负罪感地把不速之客踹到某个次元缝隙里,但这样做的威慑力,对一个穿越世界如吃饭喝水的家伙来说实在太微弱了。
“给我放开,海东。”
另一只手也伸进来,蛇一般往他睡衣里探时,门矢士终于忍无可忍地出声警告——虽然他才是抓着人不放那个——并得到了意料之中的回答。
“不要。”
海东大树的调笑中也沾染着疲惫,是刚从什么好莱坞大片一样惊天动地的偷盗行动中脱身,还是被哪里结下的仇家追杀了一通?他只是痛苦地感觉到对方钢筋般的肢体紧紧缠上来,箍着他的腰腿,小偷的鼻尖蹭进后颈的碎发里,发出舒适的喟叹,像是吃饱喝足准备敞着肚皮大睡的猫。湿润微凉的气息在门矢士皮肤上掀起一阵又一阵节律平缓的痒意。
吸气,呼气,门矢士在心里默念着生孩子的口诀,转过身去——不行,动不了一点——尽量心平气和地说:“你放开,我去帮你把抱枕拿过来。”
在诸多世界嚣张横行拽得二五八万的怪盗其实是重度的安心毛毯依赖者,这件事在关系亲密几个朋友间并不是秘密。而且貌似除了门矢士外,所有人都对三十出头的男人没有抱枕就睡不着觉一事展现出了极大的宽容,海东自己的床上堆积着大量小野寺雄介和光夏海在年节时送给他的毛绒和抱枕,还有相当部分蔓延到了门矢士这里——因为小偷失踪了一段时间,外加天气炎热,门矢士把它们都锁进了柜子,真是致命的失策。门矢士紧盯着隐没在黑暗对侧的衣柜,只要能把海东最爱的那只乌龟抱枕掏出来他就可以解脱了。
但海东并没有撒手,只是发出了像含着气泡一样咕咕哝哝的哈欠声。
“没关系,阿士也是……软绵绵的……”
如果这里是某个漫画主题的世界,门矢士在这一瞬间应该会被放射状的速度线包围,脑门上冒出浮夸的“噔噔!”。
或许是脑子不清醒的原因,比起往常怪盗嘴里作不得数的胡言乱语,这句话显得格外真诚,那只手在门矢士肚子附近满意地揉蹭的手,一记重锤击碎了Decade所有的安宁和平静。
软绵绵的……软绵绵的,吗?
如此简单的四字音节徜徉在门矢士的耳边,像是没有尽头的打砖块游戏在他的脑细胞间乒乒乓乓反弹回响,他不知道晨曦是何时取代了夜晚,也不知道自己后来有没有睡过去。总之下一次他意识清醒的时候是在混沌中拍案惊呼“你说谁软绵绵呢?!”——气氛热闹茶会上顿时一片寂静,所有他熟悉或不熟悉的主骑同僚们朝他投来迷惑的目光。
通常来说没人想找Decade的麻烦,大家犹豫片刻后纷纷充分发挥作为主角的智商或情商把这突发事件揭了过去。只有茶会的主持人,永远18岁的高中生魔王大大咧咧地拍着门矢士的肩膀说“阿士你醒了?来吃叔公做的苹果派”。
烤至金黄,散发着高热量甜品特有的诱人香气的派被塞到门矢士鼻子下,呆滞良久后他冷酷地拒绝了好心的魔王。
“你减肥啊?”
“才没有!”
当然没有,怎么可能呢,他为什么要减肥,简直可笑。
作为假面骑士decade,他有数不清的事情要操心。
每走过一个世界他就会多一份责任,极光帷幕将多元宇宙无数的磷光投入门矢士眼中,有英雄的,没英雄的,只要看到了他就无法置之不理。一天二十四小时他恨不得掰成八瓣用,再把自己掰成三瓣去使唤,这种小事过不多久就会从他的记忆里彻底消失。
真的,他已经完全忘记小偷和他的乌龟抱枕什么的了,就像不知又消失到何处去寻宝的小偷本人一样。
“……”
快递盒在他手里有些沉得出奇。
结果上来说,他还是因为在失眠时打开购物网站干了多余的事情。
过去还寄宿在光照相馆时,门矢士某次半夜起来喝水,意外发现了相馆女主人的秘密。
他还记得光夏海半夜鬼鬼祟祟地摸进储物间里,半掩门缝中透出的灯光吸引了他的好奇,也把他引入了万劫不复的陷阱——因为他的视力太好,当他意识到自己看到的除了一只满脸愁容的柑橘,还有一个禁忌的数字时,一切都太迟了。门矢士用尽所有的力气声嘶力竭涕泪横流地放声大笑到了清晨,从那天之后,相馆女主人对他的态度更加刻薄了,时常明里暗里向门矢士暗示他的生产力和欠下的胶卷食宿费发展不均衡的问题。
所以门矢士最终还是搬出了照相馆——开玩笑的,只是因为他有了另一个同居人,有段时间他太担心某个家伙又在没有尽头的多元宇宙中消失个五六七八年,于是在对方开玩笑般提出同居邀请时想也不想就点了头。冷静下来后,现在想来是犯了个比窥视爆炸柑橘的秘密更重大的失误。
因为门矢士后来发现那家伙其实就跟在他身后,他花了四年时间向前寻找,没想到对方紧紧黏附在自己的影子里。所以当初冷酷地拒绝那家伙也没问题的吧,那样的话后续很多令门矢士头痛的问题都不会发生,他现在也不必对着新买的体重秤发愁。
门矢士对着一个数字陷入了深思。
什么都懂的Decade发现,其实自己也有不太了解的领域。
理智告诉他,这个数字就跟它看起来一样普通,可能不算低但也绝对不算高。为此他特地掏出手机查询了一通,各个计算器也跟他得出了同样的结论。门矢士干笑了几声,想说他就知道,把小偷的话当真是世界上最没意义的事情。
感性上他的目光又从网页下方的“计算结果仅供参考”几个字上挪不开。
门矢士不自觉地把手伸到衬衫下,在自己的肚脐附近捏来捏去,好像在寻找某种曾经拥有的或者从来没有拥有过的东西,但他也不确定那是什么。
刚买的体重秤被塞进储物间最深的角落,考虑到某个负责打扫的人超乎寻常的找东西能力,还特地往上面多放了两个纸箱子。
门矢士是全能的,只要他想做,没有不能实现的事情。
——把每顿饭削减至两根香蕉也一样。
网络上五花八门的信息总结起来不外乎两个途径,平均每月路过不下六个世界,动不动就挽救地球于爆炸危机狂澜之中的生活怎么想都不可能运动量不达标。那他能做的事情就只有一件。
古代得道高僧们特地会断食数十天自杀,留下一具惨淡枯槁的尸体,据说这样的行为会为世人带来平安与幸福。是否真的管用不谈,他们那种对信仰的真诚和忍耐痛苦的意志力也令人敬佩,在乱世灾年,能带来虚无缥缈的希望也可称之为英雄。这么说来门矢士和他们算是同行,做到类似的事情也不难,况且他也不打算真的把自己饿成一具裹着金箔的尸体。区区低血糖,闭眼躺两个小时就过去了。
幸好小偷又不知跑去寻找什么宝物了,留下张“我要外出两周”的字条贴在冰箱上不知所踪,否则门矢士就要顶着发昏的脑子应对他的好奇和奚落,那才是真的折磨,说成干扰修行的魔罗也不为过。
起初的三四天,门矢士觉得自己走路都有点发飘,于是他躲进了Decade的装甲里。之后便习惯了不少,等小偷回来时,门矢士应该已经完全适应了新的生活步调,要是他又不幸触发了二骑的吃瘪flag,门矢士说不定还有余力去救他一命。
但世界意志总是不乐意看门矢士过得太舒服,所以那天他趴在沙发上睡午觉时,收到了一条邀请他去吃自助餐的讯息。
他一眼就能认出信息的来源,因为只有光夏海发过来的从不打问号,总是以肯定的命令句式对另外三个男性呼来喝去。
当然,这个评价是偏颇的、不公的、戴有色眼镜的,相馆的女主人通常只会带来好消息,比如最近发现了某个风景优美的世界问大家要不要一起去玩或是圣诞节聚会的通知。要是这条消息早来一个星期,门矢士也会欣然接受,而不是硬着头皮在这里散发着要砸场子一样的低气压。
四面八方飘来的感官信息肆意搅动着门矢士的忍受力,这个星期来还算与他相安无事的胃像活火山似地翻腾起来,分泌出灼热的胃酸。他把二郎腿从左换成右,右换成左,尽可能装作没事人咽下了一碗蔬菜沙拉,都没能平息这缓慢而持久的煎熬,两个半小时的用餐时长仿佛漫无终点,特别是在他旁边,假面骑士空我已经开始美滋滋地享用起第六份牛排。
“雄介,再吃下去你就要变成龙猫了。”
无故被cue的小野寺雄介抬起头,被食物塞得圆圆的脸上浮现出好像走在路上被人突然扇了一耳光的表情,十年过去依旧带有些许幼态未褪的面孔上自然地流露出了流浪犬般的可怜。然后门矢士就知道自己要遭遇什么了。
“士君,你今天怎么了?”
光夏海的脸也鼓起来,像个汁水鼓鼓囊囊的柑橘——这是十年前门矢士第一次认识她时产生的联想,如今也非常妥帖地映照着她的样貌,她也没什么变化,他们都没怎么变,可真是太好了,门矢士愈发烦躁起来:“我没事。”
“怎么可能,你从刚才开始除了蔬菜沙拉什么都没吃?难道是身体不舒服吗?还是说你——”
“停止你无谓的妄想,夏蜜柑,我好得很。我平时吃得也是这么多。”
雄介惊讶地瞪起眼睛:“不会吧,海东他虐待你吗?”
“什么?”
“你从刚才开始吃了好多胡萝卜。”
哦,他还真没注意。
门矢士望着盘子里剩余的沙拉,橘色的胡萝卜丝在蔬菜间显得鲜艳而出挑,要是从前他肯定会十分嫌弃地把它们一根根挑拣出来,连同青椒和甘蓝一起倒进旁人碗里。他的味觉好像失灵有一段时间了,一切东西被倒入他空荡荡的胃里,都像被投入火山口一样消失得毫无区别。
门矢士优雅地放下叉子,“只有小孩子才怕吃胡萝卜,雄介。”
“呜哇,不是吧……你真的是士君吗,不会是异虫吧?”
“从很久以前我就想说了,夏蜜柑你对我偏见和误解真的很深,对我那么不满的话,你也用不着勉为其难地请我吃饭。”
“但这是自助啊。”面对着门矢士夹枪带棒的讽刺,相馆的女主人非常自然地坦诚道,“不请你们两个来总觉得很亏。”
“你当我是饭桶吗,我哪有雄介吃得多?”
“为什么要拿我比较?”雄介困惑地说,“难道我就是饭桶了吗?”
门矢士打量着两人之间快要摞成一道城墙的空盘子:“……我可没这么说。”
“不,你的眼神就是这么说的。”雄介流露出类似于被背叛的悲愤来,“但你明明吃得跟我一样多!上次我们一起去吃拉面,你还吃了五碗。”
“五碗和十碗是一样多吗?”
夏海满脸奇怪地打量着门矢士碗里青青红红的蔬菜丝,还有Decade与空我间逐渐裂开的友谊:“士君,你也不用勉强自己学大树先生的样子。在生活中想要和对方保持同样的步调很正常。不过士君你不适合这样吧。”
“哈?谁学他了……”
“以前我就经常跟大树先生说过,他的生活习惯糟透了,整天熬夜还几乎不吃饭,但他从来不听我的。”
门矢士皱眉:“他不一直是这样吗,有什么问题?”
“当然有问题吧。”雄介单线程的大脑迅速忘记了半分钟前的不愉快,“以前住在照相馆里时,我几乎没见过他吃东西,最多的一次是有天吃了半个苹果。这样下去迟早会死于营养不良……不对,他现在还是这样吗?到底是怎么活下来的啊?”
“对啊,士君,你要做的不是向他学习,而是纠正他才对。唉,真受不了,你们真的有在好好过日子吗?”
门矢士缓慢地转动着叉子,凝视着蔬菜丝聚拢在叉齿间构成鲜艳的漩涡,朋友们关切的声音一左一右地捶打着他的耳膜,他习惯于在被说教时把觉得烦心的部分排除在注意力之外,或者换句话说,油盐不进,但今天它们却像是一只智慧的苹果砸通了他的大脑,他猛地恍然大悟。
“也就是说……这不是我的问题——是他的问题!”
“嗯,就是这样。”
“所以我应该把他的习惯变得和我一样才对。”
“对……呃,不对,我们在说同一件事情吗?”
夏海狐疑地喃喃着,但门矢士已经不在乎了,他在雄介“要吃自己去拿啊!”的抗议中狼吞虎咽地扫光了面前的食物,温暖切实的热量久违地充满了身体,带来了不亚于变身为Decade般的力量。甚至很多长久以来搁置的困惑也仿佛迎刃而解。
他有了新的计划。
•
海东大树的脸色看起来十分精彩。
比常人视力要优越几百倍的莹绿色机械复眼为门矢士精细地剖析着小偷脸上每根面部神经的走向,从好奇到疑惑,然后是看到穿着围裙的Decade从厨房里走出来时显而易见的退缩。再怎么蠢笨的家伙,在十几年的旅行后也培养出了足够的危机意识和机敏,他竭力保持着刚进门时愉快的笑容,一面往身后摸索别在腰后的diendriver,但想要以肉身来对抗骑士装甲还是太勉强了。
“海东。”
被先一步闪现到身后的假面骑士抓住手腕的小偷瑟缩了一下:“怎,怎么了?”
“才刚回来,又想去什么地方?”
“呃……没有啊,倒是阿士你,为什么……打扮成这样……”
门矢士稍微低下头贴近海东耳边,慢条斯理的声音经面甲滤出后带着无机质的金属回音:“因为是重要的日子。”
“啊?”
“是我人生中第一次下厨的4276天纪念日。”
胡说八道。
他们的心声极其罕见地重合起来,如果是平常,海东大树该装模作样地感动抹泪了。此时他只能从门矢士毫不掩饰借口之拙劣的态度中品味到更深的危机,身后的触觉被品红色装甲的冰冷坚硬占满,血肉之躯的孱弱暴露无遗,他毫无反抗之力地被推着一步步走近餐桌——以及那数十道精美绝伦的佳肴,出自擅长除拍照之外一切事情的Decade肆意挥霍才能的结果。
就连门矢士自己都颇为得意,脑子不灵活的小偷被这副景象震得忘记反抗也是难免的事情,门矢士随手拉开一张椅子把他按进去。
“海东,今天偷东西辛苦了。来尝尝我的手艺吧。”
海东又是一哆嗦,Decade包覆着皮甲的手还搁在肩上,他谨慎而徒劳地控制着自己的动摇。视线四处飘忽,从蓝鳍金枪鱼大腹刺身到黑松露茶碗蒸,到炭烤帝王蟹腿、虎虾天妇罗和海胆军舰,触及门矢士那蒙在异形装甲之后的面孔时又猛地收了回来,带着壮士断腕般的悲凉拿起碗筷。
门矢士也不是不能理解这对着空气斗智斗勇的态度,平心而论,要是哪天海东突然宣称要金盆洗手从此当个专业的家庭主夫,他的反应能比现在的海东还大——或许某天他真的会从小偷那里收到这种恶劣的玩笑,就当是未雨绸缪的报复,门矢士没有做出任何澄清,只是盯着海东极不情愿地夹起一片金枪鱼放进嘴里。他闭着眼睛咽下鱼肉后半晌,仿佛是惊讶于自己为什么还活着一样讷讷地感叹道:“好吃……”
那是当然,这可是由他门矢士的手艺——以及钱包精心打造的盛宴,想要瓦解区区小偷的警戒心还是太简单了。把控之中紧绷如钢架的肩膀终于放松下来。
“喜欢的话,以后每天都做给你吃。”
“……诶?”
赶在海东发问前,门矢士用公筷把各种菜肴夹进他碗里。
假面骑士Diend常年放浪于多元宇宙中,一边旅行一边撕碎抛弃自己的过往,循规蹈矩的前半生早在门矢士第一次见他时便已无迹可寻。但有的东西从刻意地摒弃和时间的冲刷后顽强地残存下来,像石缝中的绿痕,反过来严密地拼合成海东大树不可缺少的部分。比如对放浪形骸的怪盗而言过于考究的自称,唇角扬起的讨好弧度,以及这异常板正的用餐礼仪。
或许海东本人都不知道,面对食物时自己会不自觉地挺直腰身,紧合上那张聒噪烦人的嘴脱离往常吊儿郎当的姿态,凹陷的面颊被食物略微撑起一些后也显得柔和起来。再普通不过的米饭还是高档的刺身,他都会认真细致地咀嚼,彻底咽下之后再动下一次筷子。仿佛被严密编写的程序把控着的仪态在绝大部分人眼中都称得上赏心悦目。
对门矢士而言这是早已见惯的景象,经由Decade的视力再细致描摹一遍也不会有太大差异,因此另一个事实就显得格外扎眼。
“阿士,你不吃吗?我吃饱了哦。”
这家伙果然吃得很少。
平日里海东总是慢悠悠地吃到最后顺带收拾餐具,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是习惯于吃完就离席去做其他事的门矢士第一次有头有尾地看着他吃完一顿饭——每道菜都均衡地吃了两三口。
不论雄介这样的特例或是饭量随着青春期荷尔蒙一并高涨的高中生们,哪怕是跟门矢士,不,跟身为女性的光夏海比较,海东大树的食量也明显小得多。门矢士无论如何也没法将那半碗食物和“饱”联系在一起,向他投来的诚恳发问的目光又不似做假。
“这是特地为你做的。”门矢士沉下声音,“不吃完吗?”
“嗯,阿士的手艺真的很厉害,但吃完是指……?”海东扫了一眼几乎不见减少的满桌菜肴,又以余光窥视着Decade的面庞,半晌发出干巴巴的笑声,“……开玩笑的吧?”
“你太瘦了,要是成为史上第一个死于营养不良的二骑怎么办?那可太丢我的脸了。”
“在这方面阿士你根本没资格指教我,三十岁了还在尝试用维生素片代替蔬果,以后肯定会——唔!”
门矢士捏起两个寿司直接把某个不中听也不下饭的词塞了回去,另一手直接捞着海东的肋下把他提了起来。小偷被良好习惯的底层代码封住了嘴,只能捂着嘴奋力吞咽着满口米饭,发出惊慌的呜呜声。他把Decade装甲踹得哐哐响,活像即将被拎进浴室的猫,如果没有品红色的甲壳保护,门矢士的腰椎间盘应该已经断成三截了。可如今横亘于他们之间的力量差距注定是海东在拿回diendriver 之前无法逾越的,门矢士坐上椅子,轻而易举地把海东按坐在大腿上,手臂环过海东腰间时,他明显感觉到了后者抗拒的紧绷。
海东总有办法将门矢士的烦恼转化为自己的快乐,反之门矢士亦然,看着小偷那扁平的屁股硌在Decade坚硬的腿甲上无所适从他便心情舒畅,口气都缓和了几分。但把天妇罗塞到海东鼻子下的动作仍旧不容抗拒。
“不吃的话我喂你,张嘴。”
海东只得无奈地从他手上咬走了那只炸虾。
他以明显是在拖延时间的速度缓慢研磨着口中的食物,将近半分钟过去喉头才轻轻滚动了一下,张嘴接下门矢士递过来下一口食物。门矢士今天的耐心好的出奇——至少远胜过海东食量的极限,诱人的香气和精心烹调出的美味逐渐化为小偷眉间紧锁的苦恼,没过多久他便发出示弱的声音:“不行了,阿士,我真的吃不下……要吐了……”
“看来第一次有点勉强,那吃一半就行,以后会慢慢适应的。”
海东的神色在愤怒和委屈之间闪烁着,终于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一样,握起门矢士的手探入贴身的黑色针织衫下方。
包裹着皮革,介于机械和昆虫之间的肢体接触到薄弱的皮肤时海东微微一颤,随即垂下眼,眼神微暗地隔着假面与门矢士对视。
“但是,我比较想阿士用其他方法填饱我……”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不言而喻。
从前很多事情还不甚明朗时,他们之间便时常会发生这种状况,后来又搅合进很多复杂的东西。海东不喜欢纠结,于是觉得陷门矢士于不能思考的境地就能把两人拉至同样的水平线上,然后再用丰富的破廉耻经验打败自己的宿敌即可。不知不觉中成了门矢士生活中稳定存在的一部分。
但凡涉及到挑衅门矢士的内容,潇洒的怪盗就会了不得地缠人,迸发出惊人的顽固和黏腻,仿佛世界上没有比这更重要的事,太阳裂成两半,月亮砸回太平洋,都无法阻止他完成这项使命——大修卡的科学家们定义了Diend是Decade的处刑者,如今认同这个使命的只剩下海东,实施方式大概会让反派们气得在地狱里吐血而亡。未褪下的品红色装甲模糊了体温和触觉,门矢士透过义眼打量着小偷苦闷、痴迷,汗水淋漓的表演,感觉有点像观看某种自然纪录片,蝶蛹在加速的影像中痛苦地鼓动着走向死亡,然后绽裂出新生。
海东自然不会这样轻易地终结,反而满足地抚摸着那深埋于他体内不断顶撞着,仿佛随时冲破下腹的突起,附在Decade耳边妩媚调笑。
“感谢款待。”
门矢士精疲力竭地想,某种意义上,他确实是世界上最称职的Diend。
之后他们懒洋洋地在沙发上瘫做一团,有限的空间中要并排放下两位高个的成年男性略显局促,但海东一定要扒拉着赖在门矢士身上恰好弥补了这点。小偷舒适地喟叹着,肆意用充满突出肋骨的拥抱碾压着门矢士的呼吸,让他觉得肺泡都要跑出来,像压花模具边缘被挤出的橡皮泥。
“起来,海东,放开我。”门矢士无力地尝试把被压麻的手臂从束缚中解放出来,伸手揪了一把薄薄地覆于小偷胯骨上的皮肉:“硌死人了,你要是再不多吃点东西,真的会死于营养不良——是雄介说的。”
海东发出一声长叹。
“我也有我的苦衷啊。”细瘦的手肘像钝刀似地戳在门矢士胸前,海东支起下巴,眯着幽暗的眼睛俯视着门矢士,“嗯……我受过一个诅咒。过去我从一个鬼畜大魔王那里偷盗宝物的时候,被他诅咒了,他说我除非能得到真正想要的宝物,不然我永远没办法得到满足和安宁,不管是心灵还是胃永远都是饥肠辘辘的。”
“哦,所以?”
“既然没办法感觉到饱,吃多了都没有意义吧。”
门矢士嗤笑:“活该,像你这么贪心的家伙,真正想要的永远都是得不到的下一件东西,不是吗?”
“阿士真冷漠,身为假面骑士却一点同情心都没有。”
“谁要在小偷身上浪费同情心——真实原因是什么?”
海东做了个鬼脸,抹去伪造的悲伤,哧哧笑起来。
“以前在大修卡做过人体实验,我可以从Diendriver里获得能量,所以不用进食。”
我就知道!门矢士在心中翻起大大的白眼,当初只砍了结城丈二那家伙一只手,过去身为邪恶大首领的他或许比想象中还要心善得多。
“……难道阿士不喜欢我吗?”
只能说不讨厌。
“太好了,我也最喜欢阿士了!”
假面骑士Diend把硬邦邦的下巴埋在门矢士胸前,兴高采烈地磨蹭,仿佛有糖果色的爱心泡泡和光圈正从他身上散发出来,明明一点都不适合他。门矢士咽下话到嘴边的那句……他也不知道是什么的抱怨,瘫平接受了世界意志强加于他的抱枕角色。
虽然感觉也不坏就是了。
——END——
1、怪谈(?)风电波三轮车。
2、一切设定均为缟簧服务不要认真,但帝骑哥就是电波人外啊(x);有口味略重的人外车描写,请在考虑自己的接受能力谨慎观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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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海东大树的视线中出现了“那个”。
“阿士,帮我从碗橱里拿个碟子,我现在腾不开手。”
客厅里远远地传来声音:“召唤个谁帮你拿。”
“阿士!”
趿着拖鞋的声音由远及近,门矢士晃晃悠悠地来到了厨房门口,褪去西装革履的精致外出状态后形容松弛,目光一直垂在手中的外文书上——那究竟是哪国,不,哪个世界的语言呢?海东从未搞清楚过——仅是凭着对摆设熟悉的本能摸到了碗橱前。海东不得不转身提醒他看着点,就在抬起头的瞬间,穿着宽松家居服的假面骑士Decade和碗橱的玻璃柜门一同映入他眼中。
“你要什么样的盘子,海东——喂,小心你的锅!”
门矢士和他模糊的镜像一同看过来,随即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海东身边,赶在咕噜作响的白沫即将溢出锅边前,把锅盖拿了起来。
“你在发什么呆?”
他皱着眉头埋怨,从不到一公分的高度差上投射过来的眼神平静地端详着海东的反应,完全没有刚刚与异样之物只隔一层玻璃对视应有的不安。
海东忍不住越过他的肩膀向后方望去,影子仍在那里。在玻璃的世界中,它占据着门矢士所在的位置,招摇地彰显着自己的存在。
海东从门矢士手中接过盘子,低头躲过对方质疑的眼神。咕嘟咕嘟冒泡的咖喱锅里翻腾着浑浊而浓烈的颜色,此时看上去竟像一处逃避现实的温暖避风港,不管门矢士在旁边絮絮叨叨地继续抱怨什么“你是不是放了胡萝卜?”也坚决不再看向他。
即使对穿越过诸多世界的假面骑士Diend来说,那个存在也非常异样。
海东有无数种方法安然穿梭于陌生的环境中,越过形形色色的危险夺取宝物,他把居所锚定在世界的夹缝之中,知道这件事的全世界不超过五个人,包括他在内只有两个人能凭借自己的力量来到这里。但那个东西轻而易举地依附着唯一一个常客的脚步突破了世界之壁的界限,渗入海东熟悉的每个角落中。
最初只是些微的预兆。
门矢士裹着一身不知哪个世界的冷空气从极光帷幕中走出,要求海东给他做寿喜锅,脚下的影子如火焰般模糊。
茶杯里的倒影以与水波截然无关的形式摇曳着,反光从玻璃上一晃而过,在海东的视线边缘留下异样的棱角。
海东从很早以前就知道,门矢士能扭曲世界的形态,光线会恐惧地绕过他的指尖,没来得及逃离的话就会变成相纸上抽象艺术的一部分。年轻的大修卡首领形容不羁像个摇滚明星,又操着满口高深的学识,在刚走出闭塞世界的乡下治安官面前解释了半天黑洞理论无效后,转头把后者压进床里,柔软如云的高档床垫承载着两个男人的重量像是要把海东吞没其中般在身下凹陷下去,大首领得意地比划着:看,就是这样。
当然,世界上并不存在会行走的人形黑洞这种东西,“世界破坏者”终究只是个称号而非现实。近年来,门矢士与世界之间不为人知的摩擦逐渐平息,仅剩下品味很差的换装游戏和永远拍不好的照片作为标识,在成员日益复杂的假面骑士团体里,甚至已经能被划入普通人的范畴。
与他形影相伴的Diend也习惯了这种平淡的现实,确认了那些异常的倒影并非错视和幻觉后,海东没有陷入质疑或惊慌。毕竟世界之壁的波动偶尔也会对门矢士造成影响,用个门矢士绝对不会喜欢的比喻来说,就像中年人身上积极呼应着天气变化的风湿病。
他以为变化很快会结束,直到那天他跟着门矢士走在某个世界的海岸线上。
在紫色水晶砂堆积起来的海岸和赤红色的汹涌海洋的一线间,门矢士照常低头摆弄着他心爱的品红色相机,反复拨弄着那些再熟悉不过的零件和按钮。
海东觉得他应该能够倒立着用一只手把这台相机拆开,再闭着眼睛单脚跳转圈一边把它拼回来,这个功能老旧简单的东西对门矢士依旧有着超乎寻常的吸引力,胜过一切异世界的美景。
海东思考着,是该出言嘲讽他作为摄影师却不懂得欣赏宝物般的美景,还是普通地问问他接下来要去哪里。赤色的海浪卷上岸来,他为自己的新皮鞋低下头,看到了脚腕上缠绕的黑色东西。
被夕阳拉长在身后的影子,在他下意识的叫声中缩了回去,站在另一端捧着相机的主人停下脚步,露出困惑的模样。
门矢士看不见。
不管是水藻般蠕动的触肢,介于凝胶和烟雾之间不定形的庞大身躯,荆棘般纠葛丛生的硬质盘角,鲜艳多色的羽鳞,还是那些无以计数的眼球,似乎从未存在于门矢士的认知之中。门矢士每天神色如常地拖拽着那个巨大的异形影子四处行走,早上他对着镜子满意地端详着自己帅气的面容,海东经过他的身后,镜子里无数的视线也聚集过来。
“怎么了,海东?”
此后的日子里,海东时不时就会听到门矢士如此发问。于是机敏的Diend理解了,他无法与任何人倾诉这个秘密。
他本来就给人以热衷恶作剧的印象,在多年的朝夕相处中,门矢士也学会了以不变应万变。Decade不再像那个刚失忆的愣头青一样,为那些试图吸引他目光而搞出来的麻烦大惊小怪。海东也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陷入“狼来了”的困境——绞尽脑汁地准备倾诉是没有意义的,他在深更半夜里谨慎地凝视着蠕行于夜灯无法触及角落中的异物时,有些沮丧地想到。门矢士只会把他的话当成惯来的鬼魂、陨石和海参笑话忽略过去,或者让他去后辈的医院里检查一下精神问题,那样的话海东肯定会忍不住掏枪给他两梭子blast,然后整个客厅里除了门矢士之外估计就不会剩下什么完整的东西了,只会给自己增加了不必要的打扫烦恼。
而且,这才不是他的幻想或精神问题,对假面骑士Diend来说,最真实的东西只有自己的感受。
他相信自己没有得妄想症,那要做的事情就只有,证明它是存在的。
“阿士。”
餐桌对面咀嚼着咖喱饭的门矢士和他的影子抬起眼来,海东暧昧地扯起嘴角,伸手过去与他十指交握。
他想到了绝妙的主意。
•
怪盗双手撑在窄窄的镜框边半俯下身,肌肉与骨节发力的痕迹隐约从苍白而缺乏脂肪保护的皮肤下透出,常年行走于危险之间的行为在他身上雕琢出痕迹,与被水流经年累月侵蚀的河床类似。
哪怕从恭维的角度来说,这也算不上一具迷人的身体。
突出的骨节,伶仃的四肢,平日里时不时被门矢士嘲笑的缺点被镜像一五一十地反映出来,他没有欣赏自己裸体的习惯,此时眼前的情景比预想中更加陌生而令人局促。镜子中瘦削的人影双腿开立,以尽极暧昧放荡的姿态顶高臀部,向他人送去邀请,僵硬的表情却暴露了心不在焉的事实。羞耻和紧张争夺着他的注意力,欲望趁机悄悄冒头,把额头抵上镜面时短暂的冰凉令他安心了片刻,很快更大的不安凝聚起来,咚咚地从肋骨内侧发出沉重的敲击。
“为什么想到玩这个?”
来了。
海东强行抵抗着闭上眼睛逃避危险的本能,近处的玻璃已经被他的体温和呼吸浸得模糊,他深吸着气稍微将视线拉远,把整面镜子中的映像收入眼中。他清楚地知道,如果此时转过脸去,应该能看到门矢士略带嘲笑的脸。Decade的上衣被工整地叠好,挂在旁边的衣架上,肌肉被灯光染上漂亮的光晕——海东在记忆中努力拼装着本应存在的现实,与视网膜上的情景抵抗,他此前小心地避免与门矢士出现在同一个镜子前,就是为了避免看到这样的景象,事实证明这比他所有的预想叠加起来还要异常。
在镜子的另一个现实里,门矢士的存在被它所取代,狭窄的穿衣镜无法完全概括它的身形,使得它看起来更像是即将倾倒下来的肉墙。眼球勾连着神经,像果实地坠在枝头上,以黏腻的视线抚摸着镜子里的海东。一根介于软体动物和植物藤蔓间的触肢探向耳边,他本能地偏过头去,看到的是门矢士骨节分明的手。
“我以为你不喜欢这样。”
镜子中的触肢和余光中属于人类的手指为他撩起被冷汗浸透的刘海,品红色的凝胶状物蠕动着,发出门矢士的声音。
不合时宜的贫嘴是门矢士的一大缺点,与之相对的好处是他并不执着于得到答案,见海东低着头没有回答的意思,他用手指随意检查了一下事先扩张的情况,随即将自己的欲望顶入消瘦的身体中。
甜蜜的震荡顷刻间灌满了海东的脑髓。
被千百次驯服过的肉穴毫无障碍地接纳了征服者,明明是不该用于性交的器官,却好像已经被完全凿刻成供人发泄欢愉的器具一样,仅是装模作样抵抗了几下,便迫不及待地将对方迎至深处。穴肉忤逆着他的尊严需求,热情地吮吻着那硕大的欲望,不知廉耻的水声很快占满了听觉。
快感在脑皮层上勾勒出形状,比视觉还要清晰地反映着体内最脆弱的一点被门矢士恶意地折磨,床笫之事对他们而言也是另一种形式的竞争,他当然会尽情享受海东难得的主动示弱。
酥麻的电流传导至指尖时,支撑在镜框上的双臂也开始发软,不住地往下滑,镜面忠诚地反馈着他的窘迫——情潮在皮下充血,给他染上羞耻的颜色,想要紧绷着双腿站稳,反而将体内冲撞的欲望挟得更紧,从下腹到腿间的肌肉都在酸楚中痉挛着。薄薄的腹面像气球皮似地被撑起明显的形状,随着每次敲击理智的顶弄起伏。
门矢士喜欢触碰那个地方,如同好奇的孩童伸手去握亟待羽化的蛹,同样的温度内外交织起来会迅速融解海东的意识,被情欲模糊的视网膜上,映出了那条此时抚弄着自己腹部的触肢。
海东被深重的撞击顶向镜面时,腿间一直被冷落着的性器失禁般吐出了断续的白液,被迫达到女式高潮的眩晕令他失去了支撑的力量。但更多的触肢卷缠上来,揽住了他脱力的腰腿。
不定形之物从身后涌起,仿佛异质的海潮朝他倾倒。大脑空白间他感觉自己的重心向后倾斜了几分,然后顺着重力将体内的侵犯迎入前所未有的深处。
海东像暴风中的孤舟,从顶端的坠落不及中途又被抛向浪尖,刚经历过强烈高潮的身体将快感过度放大。它展开身躯,绚丽的羽毛,光亮的鳞片,闪烁异光的薄膜如同花苞绽放般层层舒展,又在海东的身周围拢起来,随之而来的是令人迷醉的触感,不仅是敏感的乳首、腰侧和腿间,被包裹的每寸皮肤仿佛都化为了性器官似地发烫。他本能地仰起头渴求呼吸,却被湿润的亲吻深入喉腔中。
“……?”
脑中忽然闪过一丝恐怖的清明。
镜中瘦削的男人,像被食虫植物吞咽的蝴蝶般半陷在异形体内。黏热沉重的触觉同时紧紧裹缠着他的感官。
……不对,什么时候?!
本应只存在于镜像和阴影中的异物拘束着海东惊恐的挣扎,不知不觉间腰部以下仿佛陷入了温暖的泥沼般动弹不得,品红色的鲜艳胶质附在腰臀上,发出“咕噜噜”的粘稠声音一面往上爬——或者说将怪盗拉入体内。试图推拒的双手没能抓到任何可供用力的支点,反而同样深深陷进胶质中,他能清晰地感到胶质的涌动正在将双腿分开成难以用力的姿势,然后——
“唔!哈啊……”
柔软、脆弱,依旧沉浸在性交余韵中的穴道被再度打开的感觉,在视网膜上炸开黑白色的烟花。
最后一点力气被强行推上的高潮榨干,海东朝麻醉般的温暖包裹中滑落,而被涨满的酸楚快感凶猛地沿着下腹攀升,比起操干更像是填充或吞食的行为很快冲破人体承受力的红线,他不确定自己是否还在动弹,神经回返的信息中除了碾碎神智的快感外一无所有,求救也被深入喉中的触肢连同呼吸一同堵塞。
恐怖、屈辱还是羞涩,海东已经无法区分意识中仅有的残余,“狼来了”中的孩子最终结局是自食苦果——在安全与好奇心之间,他永远会不经思考地倒向后者。他也不是没有构想过Diend的实力和好运的极限在哪里,只是现实似乎还是比他的想象力更超前一些。
但是……
有东西正在混杂错乱的视觉讯号中闪烁,那是鱼群般无以计数的眼球,莹绿色的瞳孔化为遨游的鳞光包围着海东。
在看着他。
如同凝视着世界上最珍贵的宝石。
——啪!
清脆的破碎声撕裂了濒死的幻景。
蛛网般的扩散状裂痕覆满视野,紧接着是全面溃落,海东随着玻璃的骤雨一同下坠。短暂的空白停顿后,他如同从噩梦般挣脱般惊喘着睁开眼睛。
他倒在一地镜子碎片中,与无数眼神空茫的海东大树对视。有阴影自上而下地笼罩着他,源头是个高大的男人,意识到海东恢复意识后男人跪下身来,用拇指抹去不知何时凝结在他眼角的泪水,但手背上的鲜血更多地淌在了他脸上。
“海东。”
是门矢士。
海东想要说些什么,还没等调动起干涸的声带,便被拉入怀中。门矢士轻松地抱着他酸软的肢体站起来,一手托起腿弯绕过腰边,在海东脱力地往下滑时借着重力操进去。早已过载的身体给不出任何像样的回应,只有阵阵无声的痉挛,假面骑士Decade像使用着性玩具似地深深操着他的情人,一边向床铺走去,和他一同倒入柔软的被褥里。
温暖再度如海潮般淹没了怪盗,但已经不再有奇诡的异形生物,只有门矢士坚定地与他十指交握。他迷茫地看向被抛弃在身后、碎了一地的穿衣镜时,被Decade捕捉入深吻中。
“海东。”声音击打着他的心房隆隆作响,“看着我。”
深黑的目光安稳地容纳着他的影子,直到他在高潮中昏睡过去。
·
“那个……到底是什么东西?”
咖喱在锅中沉闷地翻滚着,海东用长柄勺搅起锅底的土豆看了看情况后,把盖子放了回去。
距离早饭兼午餐上桌还有一段时间,威震多元宇宙的假面骑士Decade坐在餐桌边像多动症的小学生一样玩着不锈钢勺子。如果他是个超能力者,此时那个勺子应该已经被毒辣的视线拧成了麻花,可惜他没有这能耐,只能在半晌后将其原封不动地放回桌上。
“麻烦的东西。真要应付的话很麻烦,而且浪费时间,就暂时丢一边去了。有时候边角料和碎屑积累得太多也会聚合起来变成那样——不过毕竟是来自我身上的东西,倒也正常。”
“哈?”
“简单来说,垃圾分类懂吧?垃圾分类,不同的东西要分类回收避免污染环境,可燃垃圾会被集中焚烧,资源垃圾需要回收再利用。”
海东很想说他丢垃圾的时候会把极光帷幕开到不存在垃圾分类的世界去。但门矢士像无奈的小学教师般说了下去。
“但有些东西是无法通过人力简单处理掉的,就只能先填埋起来,等着它哪天自己消失——区别只是我没有埋在土里。”
“所以埋在了……影子?还是镜子里?”
“如果没有傻蛋想要干涉镜子的话,那里再适合不过了。”
海东干笑一声:“你这话别让龙骑的前辈们听见,没人想知道自己为生存而战的地方对你来说只是垃圾填埋场。”
但是对无所不能的Decade来说,不能处理只能试图掩埋的东西是什么呢?
海东搞不懂,就像那些艰深的外文书和不知来自哪个世界的知识,门矢士身上的谜团层层叠叠地累加着,只增不减。只是有的东西在积压十余年后失去新鲜感被他遗忘了,某种意义上也算是一种掩埋吧。
“不满意的话,你就少给我制造点需要填埋的东西。”
“哈?”
门矢士不满地撅着嘴,开始扯着嗓子嚷嚷午饭再不好他就开极光帷幕出去下馆子。海东如梦初醒地扑向炉灶开关,在咖喱濒临溢出之前一秒熄灭了火焰。
热腾腾的,香气四溢的咖喱被覆盖在米饭上,对海东的厨艺和门矢士的用餐标准来说都只能算是堪堪及格,除了填饱肚子外乏善可陈。但在昨天折腾了一整晚,又倒头睡到中午之后,再挑剔的食欲都要向朴素的热量需求低头。不知不觉间,门矢士抛弃了高雅的用餐礼仪开始大口大口地扒起米饭,注意到海东在桌子对面冲他发笑才有些尴尬地停下来。
“怎么了?”
在刚好不会被余光捕捉到的边缘,有某种东西,从餐厅的磨砂玻璃门上一晃而过,朝着海东的方向,挥动海藻般柔软的影子。
“没事。”
怪盗眯起眼睛,满意地说。
——END——
1、人鱼AU,章鱼(?)士x斗鱼海。
2、内有大量奇怪的水产生理学和笑话,图一乐就行不要深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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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在开始前,门矢士觉得自己有必要声明一点。
他发现海东大树是人鱼这件事,纯属意外。
如果必须给这场意外排个责任人名单的话,那排上最顶的战犯也必须是海东大树本人而不是他。
从头到尾,在门矢士看来,他就没有认真地尝试去掩盖自己的身份。这小偷日常沉迷于为自己营造神秘感氛围,实际效果则非常符合他的职业定位。当身边有个眨眨眼可能就惹出大祸的定时炸弹时,任何人都难免产生一些杯弓蛇影的警惕心——一反傲慢的作风,即使被嘲笑是旱鸭子也拒绝和大家去游泳、晚上一定要等到所有人都入睡后才去洗澡,在浴室里一呆就是几个小时、打扫厕所时总能在排水口边角看到酷似鱼鳞的不明薄片……种种随着海东搬进光照相馆后陆续出现的异象拉满了门矢士作为守护世界的假面骑士的警惕心。在这种前提下,他失眠起夜,正好撞破海东在浴缸里甩着他那条大尾巴的样子再正常不过了。
至于他为什么要当场刷卡踹门进去……废话,看到磨砂玻璃后有个酷似巨蛇的黑影在晃动谁都会变身吧!更别说海东还在里面洗澡,门矢士抱着满腔同伴爱想也不想就冲进去救人的好报居然是被劈头盖脸一尾巴甩飞出去,Decade的装甲在墙上砸了个大坑,惊醒了照相馆里所有听觉正常的生物,海东大树的秘密也彻底成了……五个人和一只蝙蝠的秘密。
“海东,我……你,你冷静点,我们不会说出去的!你觉得我们是这种人吗?”
“别说了!”
青蓝色的光弹在脚下炸飞一片尘土,门矢士及时向后小跳了一下,才没弄脏昨天刚擦的皮鞋。
你看,简直是无理取闹。
无人的野外,呼啸的大海,高耸的悬崖……门矢士不知道为啥自己要在这里跟海东大树上演八点档狗血剧的桥段,或许是实在被笑穴指戳出ptsd了,也可能是海东孤身站在悬崖边看海的样子看起来不是准备寻短见就是打算寻短见了——门矢士善良的心用力抽了抽,逼迫他停留在原地努力构思劝说话术。
“别说了,阿士……既然我的身份已经暴露,就不可能再与你们生活在一起了。”
我们又不会歧视你!
门矢士在心里大吼。大家都是穿越世界如吃饭喝水的人,明天推开照相馆的门看到的会是洪荒初始还是世界末日都说不定,谁会对一条鱼尾巴大惊小怪。还是说你是大修卡拉莱耶支部派来的间谍?
“但是这段时间我很开心。”小偷骑士按着心爱的鸭舌帽帽檐,借着影子望向头顶灿烂的太阳,侧脸上带着伤感的微笑——多少是有点戏精入脑了,门矢士绝望地想——朗声道,“不管到什么地方,我都会记着你们的……你也不要忘了我。”
门矢士太阳穴剧痛:“都说了……海东?!”
海东两指夹着帽檐,将帽子抛向门矢士的方向,门矢士的注意力被那空中的弧线引去的瞬间,他仰身坠下了悬崖。
门矢士只能看到一小朵浪花消失在大海中。
他的心脏像是被Saga的必杀击中,先是紧攥着提起来,接着沉重冰冷地下坠。
如果海东大树真的躲到海里去,门矢士就真的再也找不到他了,Decade能循着与Diend的关联穿越无尽的世界之壁,却没办法在海里呼吸。
那个对他纠缠不休,恨不得寄生在他影子里的小偷就因为这种滑稽的理由离开了。门矢士无法理解,好像自己这么久以来投入到海东大树身上的那些或好或坏(坏占大多数)的情感和精力随着那朵水花一闪而逝被掏空了,留下一团突兀的空白。
……要回去跟爷爷说,以后不用准备小偷的饭了。
门矢士恍惚地顺从着空白中第一个成形的念头闭上眼睛,准备转身离去。
这时,涛声中传来了熟悉的杂音。
“!咳,呃……好,好咸!救……”
先前消失的浪花处,伸出一只痛苦地抓挠、挣扎的手。如同每个溺水者濒死前最后的呼救般,很快又垂落下去。
门矢士瞪大眼睛,下一秒直接无视了脑中指数级增长的问号和刚擦的鞋,跳进了海里。
……
假面骑士Decade的英雄记录里又增添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他救了条溺水的人鱼。
门矢士也很好奇这句话里的每个字是如何连接到一块去的,但事实就是如此,他重新爬上岸时把胳膊下夹着的湿滑沉重的躯体往沙滩上一撂。海东大树看似溺水昏迷,实则大脑宕机,不管怎么说看起来像是走了有一会儿了。给了门矢士肆意观察的机会。
眼前的平摊开的躯体只有腰部以上属于门矢士熟悉的小偷,双腿被替换为梭子形的鱼身。乍看好像海东大树被巨鱼吞下了一半身子,但人的皮肤和青蓝色鱼鳞间衔接紧密,过渡自然,排除了自然生长之外的一切可能。鱼身末端连接着蒲扇状的巨大尾鳍,张开后与两侧宽阔的侧鳍完美连成一片,如同欧根纱折叠成的宽阔裙摆——海东大树肯定不喜欢这个比喻,不过门矢士反复捻起颜色艳丽的鱼鳍仔细观察后,还找到了个他铁定会更不喜欢的事实。
“你是斗鱼吗?”
“什么东西,不知道,别碰我。”
海东沉重地拍打着鱼尾,抖掉门矢士不安分的手。后者在沙滩上蹭掉了满手黏液。
“下次别跳进海里了,你是淡水鱼。”
海东以垂死病中惊坐起的姿态扑腾起来,大叫着:“你骗人!以前哥哥给我讲的故事里,人鱼是海里来的!”
因为安徒生只写了海里的人鱼。
海东从门矢士无言的目移中迟来地——可能有点太迟了——品味到了这个事实,带着麻木的表情,慢慢地、慢慢地抱着自己的大尾巴背对着门矢士在沙坑里缩成一团。
事已至此门矢士还能说什么呢?
世界上最有爱心的骑士发出长长的叹息,轻轻踢了一脚那个裹满鳞片和沙子的屁股,在“淡水鱼也不错”和“至少是条鱼而不是虾米”之间选择了:“要不要回照相馆?”
“……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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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证明,愚蠢也可以是难得的优秀品质。
挫折和伤感再度利落地淌过海东大树那平滑的大脑皮层不留一丝遗憾。通过极光帷幕踏进照相馆的时候,丧气和打击感已经从小偷脸上消失殆尽光夏海和小野寺雄介冲上来对他一阵大惊小怪嘘寒问暖,更是把他难得的老实模样不知道吹飞到哪里去了。
“太危险了!如果士君没有跟上去的话,大树先生不就要溺水了吗?”听完淡水鱼笑话的夏海满脸惊讶,担忧地说,“下次至少确认了自己能不能呼吸再跳水啊。”
“没有下次了,夏蜜瓜。”海东接过她递来的咖啡,坐在扶手椅里傻笑着晃荡瘦长的双腿——海水的潮湿蒸发之后,那条蓝色鱼尾又变回了人类的下身。门矢士不幸目睹了诡异的变化全程,现在好想再失忆一次——一如既往地自信且完全没在思考的样子,“因为地球上只有海水和淡水两种水体。”
“对大部分世界都了如指掌的海东也有不清楚的事情,真难得。”雄介好奇地问,“不过,你以前从没确认过吗?”
“唔……因为我有要紧的事情要做,一直以来还没找到机会去海边。”
这话从懒洋洋地赖在照相馆里享受他人关爱的家伙口中说出来还真是幽默。
门矢士在心里嘲讽,可惜他不能把感想分享出来,不然光夏海一定会让他笑到把昨天下午茶的小饼干都呕出来——他的两个同伴都太过善良了,对海东那张做作的笑脸毫无防备心。只有门矢士知道他眼珠子一转,又是在打什么可疑的算盘了。
“重要的事情是指寻宝吗?说起来,海东你到底在寻找什么样的宝物?”
雄介的疑问正中小偷下怀,他低头啜了一口夏海端给他的咖啡,深沉地说:“有一位对我来说很重要的人受到了诅咒,我是为了替他寻找解除诅咒的宝物才踏上旅途的。”
“重要的人?难道说……”
“没错,我重要的恋人。”
夏海和雄介发出了那种像是在综艺节目中才会出现的夸张惊叹声,门矢士一时间无法判断他们俩和海东大树哪边才更像记忆力只有七秒的鱼,居然对这胡说八道的直钩张口就咬了上去。
“没想到……居然有这样的隐情,一直以来我们都错怪你了……”
“错怪什么啊,夏蜜柑?就算是人鱼,这家伙也是个鬼鬼祟祟的小偷,就他这德性怎么可能有恋人——那位倒霉又没眼光的水产是什么?河蟹还是青蛙?”
海东大树透过温暖的咖啡水雾,笔直地看向这边,眼神认真得出奇。
“是章鱼。”
连海都没下过的淡水鱼哪找的章鱼?!!
门矢士觉得空气中的愚蠢浓度已经让他难以呼吸了,不管是围着海东对水产爱情故事啧啧称奇的夏海和雄介,还是迫真做出一副怀念的模样信口开河的海东都让他难以忍受。好像他才是这里唯一一个不能在陆地上喘气的生物。他的联想能力太好,小偷张口就来的故事自动在他脑中排列成鲜明的绘本画面——从小被饲养在鱼池里的淡水人鱼结识了八条腿的王子大人,他像风一样自由海一样深沉,拥有无所不知的智慧,温柔又神秘……受不了了。比起转身离开,假面骑士Decade选择用力地一拍桌子,抢回本该属于自己的瞩目中心:“他受的是什么诅咒?”
“这个……”
“你一直以来收集的宝物不都是骑士的变身道具吗?我从没听过这些东西有和解除诅咒相关的效果——还是说,你需要胡椒粉把他的章鱼腿烤得更香一点?”
海东噎了一下,呆愣着低下头去,看来就算是他也很难快速地应对这样尖刻的问题。门矢士颇为得意,他的耳边终于能清净下来了,但很快他便惊悚地发现小偷放下咖啡,拿起了沙发上的乌龟抱枕。
不好——机敏的大脑发出警报,不管是召唤激光帷幕还是拔腿就跑,他需要迅速离开这里。可小偷的反应还是更快一步,门矢士刚推开椅子站起来,便听到他把脸捂在乌龟抱枕里,发出了一声压抑、却足以确保整个客厅都能清晰听到的啜泣。
“士君,太过分了!!”
今日份的笑穴指,虽迟但到。
(二)
门矢士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彻夜难眠。
肺部像一团肿胀松散的海绵塞在胸腔里,难以顺畅地运作,白天时被无法遏制的大笑彻底蹂躏的疼痛仿佛还淤积在肺泡里。这一整天下来,他满腔怨气、愤懑难平,但照相馆里没人在意他的感受,从人类荣登为水产的小偷成了所有人的宠儿,大家俨然忘记了这家伙东窜西跳上房揭瓦的经典形象,把他当成了童话里那个泡沫般脆弱的小美人鱼,一举一动都有人嘘寒问暖。门矢士合上眼,便能看见海东躲在相馆女主人身后,小人得志地偷笑的嘴脸,刚平复不久的心情又躁动起来。
这不公平,凭什么有人生来脸上多长了两根谄媚的神经,就能得到更多的信赖和欢迎。更气人的是——
门矢士翻了个身,平躺时他觉得被子和石块一样沉,忍无可忍地侧过来后,心脏和肺好像又打成一团。视神经在黑暗中虚构出一片不存在的光斑。
——他无法反驳海东的谎言。
门矢士知道这结论很可笑,从理智上来说,他觉得海东的故事里bug多得像漏勺,没有一个字是可信的。可碍事的感性持续在他脑中回放着海东把脸埋进乌龟抱枕时一闪而过的变化。
虚构的恋人确实从没心没肺的小偷处博取了真实的悲伤,足以印在门矢士的记忆中挥之不去。
海东大树以令人费解的性格包裹着自己,形成扭曲的保护壳。仅在极为罕见刁钻的时刻,门矢士瞥见过真情的磷光从层层掩饰中透出,他接住抛来的胡椒粉瓶子时难以抑制的喜悦,试图阻止门矢士孤身会见阿波罗盖斯特无果时近乎崩溃的眼泪,如今和不知是章鱼王子还是章鱼丸子的家伙重叠在一起。不管是把真重新判定为假,还是将假勉为其难地定义为真,都让门矢士浑身难受。
如果海东是存心要折磨他的,那门矢士必须承认他成功了——还有Diend其实比Decade更聪明、更懂玩弄人心,不,不可能的。
脑细胞之间漫无止境的争斗以精力告竭为休,门矢士最终还是成功逃遁入睡眠之中。就好像嫌还没看够笑话似地,海东也摇摆着那条蓝色的大尾巴游进他的梦乡,黑发湿漉漉地黏在他瘦削的脸颊上,看起来比平时更加直顺些,连带着那见惯了的讨厌笑容也显得温和乖巧起来——巴掌不打笑脸人,门矢士大概理解了平时海东如何运用蛊惑他人的资本,而且,可能有些理解得太……沉浸了。
梦的后半部分模糊不清,门矢士不太确定发生了什么,只知道他和海东大树的距离近到了有些恶心的地步,阳光在青蓝色鳞片上溅起烘烤理智的火星,将海东与他煨成一锅不分彼此的糖浆,他浸没在湿漉漉的、温暖又粘稠的触感中,腰间酸涩、甜蜜又沉重,直到意识朦胧地浮上现实的分界也没有散去。
门矢士试图翻身,可下半身好像仍被梦境纠缠着怎么也无法顺畅动作,腰椎拧转的疼痛累积得再也没有办法忽略过去时,他终于撑开眼皮。
他看见了,一条品红色的触手,在空气中晃荡着。
而触手的另一端,长在,他的腰上。
无所不能的假面骑士decade发出了有生以来最惨烈的尖叫声。
·
对于门矢士下半身变成了章鱼一事,光照相馆的居民们表示出了冷静的态度和极大的宽容。
雄介及时去扶起在地上惊恐地挣扎的门矢士——如果他没有被触手绊倒砸在门矢士身上引起后者更大的过激反应就更好了。夏海灵机一动从储物间里翻出了一张塑料椅让门矢士扒拉在上面保持平衡。光荣次郎及时到楼下查看客厅里的空间帘幕,然后吵吵闹闹的kivala飞进来,告诉他们一个好消息。
空间帘幕没有变化,他们没有意外转移到什么海产的世界去。总是以各种方式暗算门矢士的世界意志此时还消停着。夏海看起来松了口气,转而数落门矢士开玩笑的水平真差。
“快变回去吧。”她说,“地板都变得黏糊糊的了。”
在多元宇宙中随机穿梭的旅途给他们带来了良好的耐受力,以及不当回事的态度。门矢士一时只能像搁浅的鱼一样徒劳地张嘴进气,半晌过后,才发出了没自信的声音:“怎么变回去?”
直到数天之后,门矢士仍会痛恨地回想起接下来发生的一幕:雄介和夏海用难以言诉的眼神盯着地上那滩变幻着刺目色彩的触手,跟他说,用变成这样的方法变回去。
门矢士差点要激动得原地爆炸,拖在腰后的触手反应更要快他一步,瞬间迸发出圣诞树彩灯般的激烈彩光,门矢士被反过来吓了一跳后反而冷静下来。智商重新占领高地后他怒吼着唯一一个有可能要对这场闹剧负责的名字冲出去。
“海东!!!”
八条触手踢开隔壁的门,整洁清爽的房间中空无一人。
闲不下来的怪盗在早餐桌上留下一张简单的纸条后,又踏上了寻宝旅途,他的目的地其实很少与光照相馆在多元宇宙中匡扶正义的旅途重合,如果不主动回来,谁都无法追上他的踪迹。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就很简单了,无非是门矢士以近乎身残志坚的状态不信邪地把照相馆上上下下找了个遍,腥甜的黏液铺得到处都是,害得雄介踩在上面差点从二楼倒头滚到一楼。但即使他在极度愤怒的情况下八爪并用爬上屋顶掀开了烟囱,最终也不过是狂笑着趴在相馆女主人脚下求饶。可能是他以拖着一堆软绵绵的触手瘫倒在地上蠕动的样子看起来过于惨淡,同伴们只能好声好气地安慰他——怪盗只会搞些不痛不痒的恶作剧,说不定过几天就恢复了。
既然都这么说了,那结果当然是——没有恢复。
另外几人惴惴不安地猜测着,门矢士宣称要把对方的恋人做成烤章鱼腿的行为是否彻底惹怒了怪盗,转眼快一个月的时间过去,光照相馆也随着时空的波动流转了数个世界,但是哪里都不见海东。
夏海从网络和杂志上找来了不少奇怪的偏方,试图把门矢士傲人的长腿变回来,可惜从各个神社找来的护身符到散发着奇怪气味的炖煮草药无一能撼动Diend留下的诅咒,倒是让门矢士的心态渐趋平静——他学会了用八条章鱼腿支撑起自己如往常般移动,同时拖地洗碗擦桌子,好像一切也不是那么令人难以忍受了。
雄介在旁边窥探多天,终于难掩好奇地问他现在该怎么上厕所时,向来心高气傲的Decade也只是露出了平静而无奈的微笑,往空我的咖啡里倒了半罐盐。
被强烈的无能狂怒感撕扯过的情绪变得像夏海丢掉的旧头绳般松弛,到了海东回来那天,他连激动的力气都提不起来了。
怪盗寻宝归来的征兆,通常是睡梦中听到隔壁浴室传来的水声。
和那天一样,将朦胧的光线投在走廊地面上,黑黢黢的蛇状影子——海东大树拖着鱼尾的身影在磨砂玻璃门的对侧晃动着。
门矢士在门外停下,按理说他该一脚,不,八脚踢门进去把小偷从浴缸里拖出来狠狠质问一番,但现在是凌晨三点,困意如云雾在脑中缭绕着,他更想在明天的早餐桌上做这件事,顺便在众人面前将这阴湿狡猾的小偷批判一番。可他转念想到,万一海东只是半夜来借个浴室就走,错过了指不定要多等一个月,还是悄悄回房间取出了Decadriver。
现在支撑着他的八条触肢有力而柔软,压在光照相馆略显陈旧的木质走廊上也不会发出任何声音,浴室里比走廊亮得多,海东无从察觉有人正从门外逼近。和门矢士不同,海东的尾巴在晾干水分恢复为人腿之前不能为他提供任何在陆地上活动的能力。门矢士不由联想到了之前看过的海洋生物纪录片——艳丽愚蠢的热带鱼在珊瑚礁之间随意游荡,被隐没在暗处的章鱼一把抓住。
这样的类比令门矢士恶寒起来,他可不想建立任何与章鱼等同的身份认知,情不自禁伸手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就在他犹豫之间,一种始料未及的动静模糊地从门后传来。
花洒淅淅沥沥的水声停下有一阵了,海东依旧躺在浴缸里,然后低柔、连绵的叹息声扎进门矢士的听觉神经里。
平心而论海东大树有副不错的嗓子,没稀罕到能换来一次腿部移植的地步,也讨来了不少好处。他会毫不知耻地用天真自然的口吻拒绝归还失物,在厨房里伴着油锅的滋啦声哼唱乱七八糟的异世界小曲,狡黠轻快地呼唤门矢士的名字——阿士,阿士,像拨开谒见尊贵公主的帘帐,把横亘于他们之间的矛盾、成见和质疑轻巧拂去。
“阿士……啊,阿士……”
门后的海东此时也喃喃着这个他最喜欢的单词,往常简单清脆的三个音节变得低柔而模糊,像甜蜜的糖块半融在舌尖上,黏连着压抑的呼吸。
门矢士痛恨起了自己超越常人的智能,大脑自顾自地分析出了海东的行为,当他发现自己理解了什么时想用驱动器敲晕自己都来不及了。
随即而来的是难以言明的刺激的浊流,轻易冲垮了他这些天搭建的心理防线。闪烁着深紫色刺目色彩的触手踢开浴室门,锁扣脱落的震响在寂静的深夜如一记重锤砸在地上。
事后回想起来,没有把其他人惊醒真是万幸,但此时门矢士是顾不上这些的。
小偷近乎呆滞地躺在浴缸里,手还停留在人身与鱼尾交界处——换个比较容易理解的说法,胯下——没来得及收回。潮湿讶异的面孔,与那天宣言自己为拯救恋人而来的严肃模样滑稽地重叠起来。
如果不是实在笑不出来,门矢士真的想笑了,每当他觉得自己的人生已经离奇到极致时,世界意志总会让他见识到超越认知的抽象。
海东大树,以人鱼的模样躺在浴缸里,叫着他的名字自慰。
“阿士?为什——”
小偷脸上流露着近似梦游的迷茫,就在下一秒,Diendriver被连同包裹着它的衣服一起抛了出去,八条柔软又如钢铁般坚韧的触肢捕捉到他急欲起身的动作,绞紧着按回浴缸里。
热水大量溢出,涌过洁白的瓷砖一直漫到走廊的木地板上,本就不大的浴缸本就难以容纳半异形的海东,填入门矢士后更是逼仄,海东被压制在浴缸底,像是被封入某种鱼肉罐头,浑身突出的骨头仿佛都在发出崩裂的脆响。
“不管你做了什么,现在,马上让我恢复原状。”
海东想说些什么,即使喉咙被触手拧紧,他的眼睛也传达着强烈的倾诉的渴望。但那渴望如同白炽灯在水面激烈晃动的倒影转瞬即逝,门矢士移开紧扼的触手后,听到的已经不是预期之中的辩解。
海东嘴角勾起门矢士往常最讨厌的那种笑容,意味着他已经把握了当下的优势,而且又想“玩游戏”了。
“可以啊,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海东牵起一根触腕,像亲吻公主的手那样低头吻了一下,电流游走过敏感的神经节点,窜上门矢士的脊柱形成一阵激灵。
他大概是没有其他选择了。
(三)
门矢士恍惚间觉得,自己其实一直在做梦。
之前他从雄介的书架上随手抽了本漫画解闷,里面有个故事,讲述了一个患有奇怪疾病的男人在极度逼真且漫长的梦境中度过了千年时光。他不由得怀疑自己是不是也被世界的恶意丢入了类似的困局——海东变成人鱼也好,自己的下半身变成章鱼也好,现在在做的事情也好,与他过往的常识实在相距甚远,他甚至想不出自己是从哪一步开始做错了什么事情才会一路脱轨至今,与之相比,长达一个月的梦反而更加合理。
老实说,他也不是从没想过和海东做爱这件事。
至少是在海东宣称自己早有恋人之前,任何人都能看出来,这个性格怪异的小偷对Decade抱有强烈的兴趣。如果哪天海东突然毫无预兆地掏出一张酒店房卡来问他“约不约”,门矢士觉得自己大概会很从容地同意。海东姑且还是有着一副不错的皮囊,柔软灵活精于锻炼的身体在床上也会有不错的发挥,要是小偷坚持的话,试着发展一下长期关系也不是不可以……总的来说,在门矢士对于将来美好生活的计划中,海东大树在其中荣幸地占有一席之地。
不过,事情绝对不该是这个样子。
他们依旧挤在狭小的浴缸里,水温已经降了下来,冰冷地浸没过属于人类、鱼类和软体动物的肢体,门矢士却觉得温度越发燥热。
海东捧着一根触手,将前端深深含入口中吸吮。那玩意绕过他的肩背,以波动的吸盘亲昵地磨蹭着脖颈和颊边,迫不及待地往喉头深处戳探着,直到把那张几乎不怎么进食的嘴撑到了极限,就连细长的脖子上都能看到异物鼓动的痕迹。门矢士很难说服自己,这不是一幅来自重口味黄色动画片里的情景,但那触手上奇异色斑闪烁的频率,又恰好与阵阵刺激头皮发麻的快感相符,几乎要把他的理智和感受撕扯开来。
门矢士僵硬地盯着海东的脸,凝视着他在缺氧中本能的苦闷,刘海晃动着摔落的水滴——这可不是深情的表现,只是他抗拒着将视线下移,去认知更离奇的东西。可换句话说,他会产生抵抗之意的前提,就是刚才将海东按进浴缸里的时候,他已经不幸看见了那个东西。
属于人类的腹部与深蓝色的鱼尾像是沙滩与海水,在两者暧昧交界的浅滩处,覆着柔软的浅色细鳞。海东一手托着门矢士的触肢,另一手沿着自己淡薄的肌肉线条下滑,拨弄着自鳞路间绽开的肉缝。
起初他握着阴茎自慰的样子,和通常的男性无异,但只要稍微接近就能看见那下方包裹着杏仁状的肉褶,如同花瓣托举着昂扬的蕊柱,靠近根部下方的深处隐约可见另一个孔穴。海东将细长灵巧的手指探进去,紧绷着身子,从被堵得满满当当的喉间挤出微弱的呜咽声。
察觉到注意力不知不觉中滑落到下方时,门矢士慌忙抬起头,正好对上海东的视线。
“阿士。”他花了些力气,才将那根触手从口中退出,“做这种事的时候认真一点。”
巧言善辩的Decade难得发不出声音,气流在唇齿间进进出出,只有无意义的风声。极高的自尊心不允许他像傻逼处男一样抱怨“我又不知道现在该干什么”。海东稍微眯起眼睛,不知通过什么途径看出了他的窘迫,意味不明地笑道:“你知道该怎么做的。”
“?”
“就像这样。”
他将触手导向身下那处柔软的肉花。
刚刚离开温暖喉腔,在空中无所适从地扭动的触手,被迎入了另一个更加紧热的拥抱中,令门矢士的脑子瞬间沸腾起来。
来自生物本能深处的满足和贪欲瞬间抹平了所有常识上的纠结。自从有记忆以来,门矢士从未与任何人建立过肉体上的亲密关系,也不可能见过章鱼和斗鱼交媾。虽然细想起来很是悲哀,但自然界给予雄性生物的底层代码或许就是这样的,一切问题只要被解构为“操”和“爽”便能迎刃而解。那条进入穴腔种的触肢几乎是自作主张地抛下了门矢士的意愿往人鱼体内冲撞,去贪食那令人头脑发白的温暖的源头。
即便是接近末端,直径也有接近碗口般粗大的触肢瞬间将海东充满余裕的态度碾得粉碎,他像被捕捞出水的鱼一般痉挛着弓起身子,发出失神的惊呼。他似乎忘记了将局面主动引导至此的人就是他自己,开始惊慌地挣扎、推拒起来,浴缸里盛放不下的巨大尾鳍疯狂拍打着,将周围的洗衣篮、毛巾架乒乒乓乓地扫开。
要是把夏蜜柑他们吵醒了,会很麻烦。
门矢士脑中出现了一个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结论,随即七条粗壮虬结,密布着吸盘的狰狞触肢便涌上去,将海东紧紧绞缠起来,就连蘑菇状的吸盘都要被嵌入瘦得所剩无几的皮肉里。惊叫和喘息声还未扬起便被堵死在喉咙里,两条触肢裹缠过他的上身蜿蜒着伸向下腹部,一左一右地以吸盘和末端勾住穴口两侧粗暴地将其拉扯开。海东本能地想去抓挠,指尖三番五次地从黏腻厚实的表皮上滑脱,又在深重的冲撞中颤抖着垂落下去。
起初门矢士能感觉到来自内侧激烈的紧缩和抗拒,但就像外部的挣扎一样很快屈服于更强大的力量。漆黑的瞳孔几经收缩后失去了焦点,被泪水没过,人鱼随着一次又一次捣向深处的动作颤抖着,身体瘫软着往下滑,只要禁锢稍微松脱便会顺着重力将触肢吞得更深。原本能够被巧妙地隐匿于鳞片缝隙间的窄小穴口被撑到了足以塞下一整个成人拳头的地步,仿佛随时要被撕裂,转为鲜艳紫色的触肢每次进出都会翻出些许薄嫩的穴肉,被拉扯到近乎透明。
意识被欲潮拍打的间隙中,门矢士像是被魇住般,向着海东战栗抽动的腹部伸出手去。那里原本瘦得陷于肋骨之下,现在却被顶起了明显的膨胀,隔着皮肉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一部分近乎残酷地涌动着,仿佛随时会撕破人鱼的身体。
“啊……阿、士,阿士……”
高潮来临的朦胧中,他听到了海东低哑的呼声,在触肢将某种热流射入体内时,人鱼也颤抖着达到了顶点。他将头靠向门矢士的肩膀,以啜泣的声音对门矢士耳边喃喃着:“我……”
门矢士没有听清这句话,却感到了一阵令人恐惧的、无由来的笃定——在如今一片空白的过往之中,他曾经历过同样的事情。
·
神智恢复的时候,门矢士发现自己正和海东坐在半缸冷水里,近乎呆滞地对视着。
浴缸里的空间宽敞了不少,海东依旧拖着那条蓝色的鱼尾,不过如同妖怪般肆虐的章鱼触肢消失了。门矢士试探地屈伸着当前连接在他腰部之下的肢体,确定这的确是他想念了一个月之久的人类的腿,但预期中的喜悦没有到来,他的心情反而越发沉重地下坠,如同被绑上石头沉入深海。
他觉得自己必须说些什么,又不想发出傻子一样的惊叫。倒是海东在他与语言系统艰难搏斗的时候,发出了一声叹息。
“解除诅咒是有代价的,所以我才一直……犹豫着。阿士,我不知道你清不清楚,章鱼……一生只有一次繁殖的机会。”
海东的眼中依然残留着雾气,仿佛随时会凝聚成眼泪。如同他作为假面骑士时的名号一般,海东以悲伤的声音宣告着门矢士的命运。
“你很快,就要死了。”
“………………啊?”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