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梦半醒间,门矢士循着冷气涌进的方向抓住了悄悄潜进被窝的那只胳膊。
又冷又硬的触感扎进掌心,令他拧起眉头。
要是恐怖片的话,他现在转过身去,想必会看到一具刚从泥土或太平间里爬出来的尸体——那可真是再好不过了,他可以随便在身后打开极光帷幕闭着眼睛把对方踹到不知哪个世界的哪个角落里,然后接着履行身为人的每天八小时睡眠义务。而不是一边绝望地感受睡意逐渐离自己远去,一边与那只冷冰冰的手腕角力。
他当然也可以毫无负罪感地把不速之客踹到某个次元缝隙里,但这样做的威慑力,对一个穿越世界如吃饭喝水的家伙来说实在太微弱了。
“给我放开,海东。”
另一只手也伸进来,蛇一般往他睡衣里探时,门矢士终于忍无可忍地出声警告——虽然他才是抓着人不放那个——并得到了意料之中的回答。
“不要。”
海东大树的调笑中也沾染着疲惫,是刚从什么好莱坞大片一样惊天动地的偷盗行动中脱身,还是被哪里结下的仇家追杀了一通?他只是痛苦地感觉到对方钢筋般的肢体紧紧缠上来,箍着他的腰腿,小偷的鼻尖蹭进后颈的碎发里,发出舒适的喟叹,像是吃饱喝足准备敞着肚皮大睡的猫。湿润微凉的气息在门矢士皮肤上掀起一阵又一阵节律平缓的痒意。
吸气,呼气,门矢士在心里默念着生孩子的口诀,转过身去——不行,动不了一点——尽量心平气和地说:“你放开,我去帮你把抱枕拿过来。”
在诸多世界嚣张横行拽得二五八万的怪盗其实是重度的安心毛毯依赖者,这件事在关系亲密几个朋友间并不是秘密。而且貌似除了门矢士外,所有人都对三十出头的男人没有抱枕就睡不着觉一事展现出了极大的宽容,海东自己的床上堆积着大量小野寺雄介和光夏海在年节时送给他的毛绒和抱枕,还有相当部分蔓延到了门矢士这里——因为小偷失踪了一段时间,外加天气炎热,门矢士把它们都锁进了柜子,真是致命的失策。门矢士紧盯着隐没在黑暗对侧的衣柜,只要能把海东最爱的那只乌龟抱枕掏出来他就可以解脱了。
但海东并没有撒手,只是发出了像含着气泡一样咕咕哝哝的哈欠声。
“没关系,阿士也是……软绵绵的……”
如果这里是某个漫画主题的世界,门矢士在这一瞬间应该会被放射状的速度线包围,脑门上冒出浮夸的“噔噔!”。
或许是脑子不清醒的原因,比起往常怪盗嘴里作不得数的胡言乱语,这句话显得格外真诚,那只手在门矢士肚子附近满意地揉蹭的手,一记重锤击碎了Decade所有的安宁和平静。
软绵绵的……软绵绵的,吗?
如此简单的四字音节徜徉在门矢士的耳边,像是没有尽头的打砖块游戏在他的脑细胞间乒乒乓乓反弹回响,他不知道晨曦是何时取代了夜晚,也不知道自己后来有没有睡过去。总之下一次他意识清醒的时候是在混沌中拍案惊呼“你说谁软绵绵呢?!”——气氛热闹茶会上顿时一片寂静,所有他熟悉或不熟悉的主骑同僚们朝他投来迷惑的目光。
通常来说没人想找Decade的麻烦,大家犹豫片刻后纷纷充分发挥作为主角的智商或情商把这突发事件揭了过去。只有茶会的主持人,永远18岁的高中生魔王大大咧咧地拍着门矢士的肩膀说“阿士你醒了?来吃叔公做的苹果派”。
烤至金黄,散发着高热量甜品特有的诱人香气的派被塞到门矢士鼻子下,呆滞良久后他冷酷地拒绝了好心的魔王。
“你减肥啊?”
“才没有!”
当然没有,怎么可能呢,他为什么要减肥,简直可笑。
作为假面骑士decade,他有数不清的事情要操心。
每走过一个世界他就会多一份责任,极光帷幕将多元宇宙无数的磷光投入门矢士眼中,有英雄的,没英雄的,只要看到了他就无法置之不理。一天二十四小时他恨不得掰成八瓣用,再把自己掰成三瓣去使唤,这种小事过不多久就会从他的记忆里彻底消失。
真的,他已经完全忘记小偷和他的乌龟抱枕什么的了,就像不知又消失到何处去寻宝的小偷本人一样。
“……”
快递盒在他手里有些沉得出奇。
结果上来说,他还是因为在失眠时打开购物网站干了多余的事情。
过去还寄宿在光照相馆时,门矢士某次半夜起来喝水,意外发现了相馆女主人的秘密。
他还记得光夏海半夜鬼鬼祟祟地摸进储物间里,半掩门缝中透出的灯光吸引了他的好奇,也把他引入了万劫不复的陷阱——因为他的视力太好,当他意识到自己看到的除了一只满脸愁容的柑橘,还有一个禁忌的数字时,一切都太迟了。门矢士用尽所有的力气声嘶力竭涕泪横流地放声大笑到了清晨,从那天之后,相馆女主人对他的态度更加刻薄了,时常明里暗里向门矢士暗示他的生产力和欠下的胶卷食宿费发展不均衡的问题。
所以门矢士最终还是搬出了照相馆——开玩笑的,只是因为他有了另一个同居人,有段时间他太担心某个家伙又在没有尽头的多元宇宙中消失个五六七八年,于是在对方开玩笑般提出同居邀请时想也不想就点了头。冷静下来后,现在想来是犯了个比窥视爆炸柑橘的秘密更重大的失误。
因为门矢士后来发现那家伙其实就跟在他身后,他花了四年时间向前寻找,没想到对方紧紧黏附在自己的影子里。所以当初冷酷地拒绝那家伙也没问题的吧,那样的话后续很多令门矢士头痛的问题都不会发生,他现在也不必对着新买的体重秤发愁。
门矢士对着一个数字陷入了深思。
什么都懂的Decade发现,其实自己也有不太了解的领域。
理智告诉他,这个数字就跟它看起来一样普通,可能不算低但也绝对不算高。为此他特地掏出手机查询了一通,各个计算器也跟他得出了同样的结论。门矢士干笑了几声,想说他就知道,把小偷的话当真是世界上最没意义的事情。
感性上他的目光又从网页下方的“计算结果仅供参考”几个字上挪不开。
门矢士不自觉地把手伸到衬衫下,在自己的肚脐附近捏来捏去,好像在寻找某种曾经拥有的或者从来没有拥有过的东西,但他也不确定那是什么。
刚买的体重秤被塞进储物间最深的角落,考虑到某个负责打扫的人超乎寻常的找东西能力,还特地往上面多放了两个纸箱子。
门矢士是全能的,只要他想做,没有不能实现的事情。
——把每顿饭削减至两根香蕉也一样。
网络上五花八门的信息总结起来不外乎两个途径,平均每月路过不下六个世界,动不动就挽救地球于爆炸危机狂澜之中的生活怎么想都不可能运动量不达标。那他能做的事情就只有一件。
古代得道高僧们特地会断食数十天自杀,留下一具惨淡枯槁的尸体,据说这样的行为会为世人带来平安与幸福。是否真的管用不谈,他们那种对信仰的真诚和忍耐痛苦的意志力也令人敬佩,在乱世灾年,能带来虚无缥缈的希望也可称之为英雄。这么说来门矢士和他们算是同行,做到类似的事情也不难,况且他也不打算真的把自己饿成一具裹着金箔的尸体。区区低血糖,闭眼躺两个小时就过去了。
幸好小偷又不知跑去寻找什么宝物了,留下张“我要外出两周”的字条贴在冰箱上不知所踪,否则门矢士就要顶着发昏的脑子应对他的好奇和奚落,那才是真的折磨,说成干扰修行的魔罗也不为过。
起初的三四天,门矢士觉得自己走路都有点发飘,于是他躲进了Decade的装甲里。之后便习惯了不少,等小偷回来时,门矢士应该已经完全适应了新的生活步调,要是他又不幸触发了二骑的吃瘪flag,门矢士说不定还有余力去救他一命。
但世界意志总是不乐意看门矢士过得太舒服,所以那天他趴在沙发上睡午觉时,收到了一条邀请他去吃自助餐的讯息。
他一眼就能认出信息的来源,因为只有光夏海发过来的从不打问号,总是以肯定的命令句式对另外三个男性呼来喝去。
当然,这个评价是偏颇的、不公的、戴有色眼镜的,相馆的女主人通常只会带来好消息,比如最近发现了某个风景优美的世界问大家要不要一起去玩或是圣诞节聚会的通知。要是这条消息早来一个星期,门矢士也会欣然接受,而不是硬着头皮在这里散发着要砸场子一样的低气压。
四面八方飘来的感官信息肆意搅动着门矢士的忍受力,这个星期来还算与他相安无事的胃像活火山似地翻腾起来,分泌出灼热的胃酸。他把二郎腿从左换成右,右换成左,尽可能装作没事人咽下了一碗蔬菜沙拉,都没能平息这缓慢而持久的煎熬,两个半小时的用餐时长仿佛漫无终点,特别是在他旁边,假面骑士空我已经开始美滋滋地享用起第六份牛排。
“雄介,再吃下去你就要变成龙猫了。”
无故被cue的小野寺雄介抬起头,被食物塞得圆圆的脸上浮现出好像走在路上被人突然扇了一耳光的表情,十年过去依旧带有些许幼态未褪的面孔上自然地流露出了流浪犬般的可怜。然后门矢士就知道自己要遭遇什么了。
“士君,你今天怎么了?”
光夏海的脸也鼓起来,像个汁水鼓鼓囊囊的柑橘——这是十年前门矢士第一次认识她时产生的联想,如今也非常妥帖地映照着她的样貌,她也没什么变化,他们都没怎么变,可真是太好了,门矢士愈发烦躁起来:“我没事。”
“怎么可能,你从刚才开始除了蔬菜沙拉什么都没吃?难道是身体不舒服吗?还是说你——”
“停止你无谓的妄想,夏蜜柑,我好得很。我平时吃得也是这么多。”
雄介惊讶地瞪起眼睛:“不会吧,海东他虐待你吗?”
“什么?”
“你从刚才开始吃了好多胡萝卜。”
哦,他还真没注意。
门矢士望着盘子里剩余的沙拉,橘色的胡萝卜丝在蔬菜间显得鲜艳而出挑,要是从前他肯定会十分嫌弃地把它们一根根挑拣出来,连同青椒和甘蓝一起倒进旁人碗里。他的味觉好像失灵有一段时间了,一切东西被倒入他空荡荡的胃里,都像被投入火山口一样消失得毫无区别。
门矢士优雅地放下叉子,“只有小孩子才怕吃胡萝卜,雄介。”
“呜哇,不是吧……你真的是士君吗,不会是异虫吧?”
“从很久以前我就想说了,夏蜜柑你对我偏见和误解真的很深,对我那么不满的话,你也用不着勉为其难地请我吃饭。”
“但这是自助啊。”面对着门矢士夹枪带棒的讽刺,相馆的女主人非常自然地坦诚道,“不请你们两个来总觉得很亏。”
“你当我是饭桶吗,我哪有雄介吃得多?”
“为什么要拿我比较?”雄介困惑地说,“难道我就是饭桶了吗?”
门矢士打量着两人之间快要摞成一道城墙的空盘子:“……我可没这么说。”
“不,你的眼神就是这么说的。”雄介流露出类似于被背叛的悲愤来,“但你明明吃得跟我一样多!上次我们一起去吃拉面,你还吃了五碗。”
“五碗和十碗是一样多吗?”
夏海满脸奇怪地打量着门矢士碗里青青红红的蔬菜丝,还有Decade与空我间逐渐裂开的友谊:“士君,你也不用勉强自己学大树先生的样子。在生活中想要和对方保持同样的步调很正常。不过士君你不适合这样吧。”
“哈?谁学他了……”
“以前我就经常跟大树先生说过,他的生活习惯糟透了,整天熬夜还几乎不吃饭,但他从来不听我的。”
门矢士皱眉:“他不一直是这样吗,有什么问题?”
“当然有问题吧。”雄介单线程的大脑迅速忘记了半分钟前的不愉快,“以前住在照相馆里时,我几乎没见过他吃东西,最多的一次是有天吃了半个苹果。这样下去迟早会死于营养不良……不对,他现在还是这样吗?到底是怎么活下来的啊?”
“对啊,士君,你要做的不是向他学习,而是纠正他才对。唉,真受不了,你们真的有在好好过日子吗?”
门矢士缓慢地转动着叉子,凝视着蔬菜丝聚拢在叉齿间构成鲜艳的漩涡,朋友们关切的声音一左一右地捶打着他的耳膜,他习惯于在被说教时把觉得烦心的部分排除在注意力之外,或者换句话说,油盐不进,但今天它们却像是一只智慧的苹果砸通了他的大脑,他猛地恍然大悟。
“也就是说……这不是我的问题——是他的问题!”
“嗯,就是这样。”
“所以我应该把他的习惯变得和我一样才对。”
“对……呃,不对,我们在说同一件事情吗?”
夏海狐疑地喃喃着,但门矢士已经不在乎了,他在雄介“要吃自己去拿啊!”的抗议中狼吞虎咽地扫光了面前的食物,温暖切实的热量久违地充满了身体,带来了不亚于变身为Decade般的力量。甚至很多长久以来搁置的困惑也仿佛迎刃而解。
他有了新的计划。
•
海东大树的脸色看起来十分精彩。
比常人视力要优越几百倍的莹绿色机械复眼为门矢士精细地剖析着小偷脸上每根面部神经的走向,从好奇到疑惑,然后是看到穿着围裙的Decade从厨房里走出来时显而易见的退缩。再怎么蠢笨的家伙,在十几年的旅行后也培养出了足够的危机意识和机敏,他竭力保持着刚进门时愉快的笑容,一面往身后摸索别在腰后的diendriver,但想要以肉身来对抗骑士装甲还是太勉强了。
“海东。”
被先一步闪现到身后的假面骑士抓住手腕的小偷瑟缩了一下:“怎,怎么了?”
“才刚回来,又想去什么地方?”
“呃……没有啊,倒是阿士你,为什么……打扮成这样……”
门矢士稍微低下头贴近海东耳边,慢条斯理的声音经面甲滤出后带着无机质的金属回音:“因为是重要的日子。”
“啊?”
“是我人生中第一次下厨的4276天纪念日。”
胡说八道。
他们的心声极其罕见地重合起来,如果是平常,海东大树该装模作样地感动抹泪了。此时他只能从门矢士毫不掩饰借口之拙劣的态度中品味到更深的危机,身后的触觉被品红色装甲的冰冷坚硬占满,血肉之躯的孱弱暴露无遗,他毫无反抗之力地被推着一步步走近餐桌——以及那数十道精美绝伦的佳肴,出自擅长除拍照之外一切事情的Decade肆意挥霍才能的结果。
就连门矢士自己都颇为得意,脑子不灵活的小偷被这副景象震得忘记反抗也是难免的事情,门矢士随手拉开一张椅子把他按进去。
“海东,今天偷东西辛苦了。来尝尝我的手艺吧。”
海东又是一哆嗦,Decade包覆着皮甲的手还搁在肩上,他谨慎而徒劳地控制着自己的动摇。视线四处飘忽,从蓝鳍金枪鱼大腹刺身到黑松露茶碗蒸,到炭烤帝王蟹腿、虎虾天妇罗和海胆军舰,触及门矢士那蒙在异形装甲之后的面孔时又猛地收了回来,带着壮士断腕般的悲凉拿起碗筷。
门矢士也不是不能理解这对着空气斗智斗勇的态度,平心而论,要是哪天海东突然宣称要金盆洗手从此当个专业的家庭主夫,他的反应能比现在的海东还大——或许某天他真的会从小偷那里收到这种恶劣的玩笑,就当是未雨绸缪的报复,门矢士没有做出任何澄清,只是盯着海东极不情愿地夹起一片金枪鱼放进嘴里。他闭着眼睛咽下鱼肉后半晌,仿佛是惊讶于自己为什么还活着一样讷讷地感叹道:“好吃……”
那是当然,这可是由他门矢士的手艺——以及钱包精心打造的盛宴,想要瓦解区区小偷的警戒心还是太简单了。把控之中紧绷如钢架的肩膀终于放松下来。
“喜欢的话,以后每天都做给你吃。”
“……诶?”
赶在海东发问前,门矢士用公筷把各种菜肴夹进他碗里。
假面骑士Diend常年放浪于多元宇宙中,一边旅行一边撕碎抛弃自己的过往,循规蹈矩的前半生早在门矢士第一次见他时便已无迹可寻。但有的东西从刻意地摒弃和时间的冲刷后顽强地残存下来,像石缝中的绿痕,反过来严密地拼合成海东大树不可缺少的部分。比如对放浪形骸的怪盗而言过于考究的自称,唇角扬起的讨好弧度,以及这异常板正的用餐礼仪。
或许海东本人都不知道,面对食物时自己会不自觉地挺直腰身,紧合上那张聒噪烦人的嘴脱离往常吊儿郎当的姿态,凹陷的面颊被食物略微撑起一些后也显得柔和起来。再普通不过的米饭还是高档的刺身,他都会认真细致地咀嚼,彻底咽下之后再动下一次筷子。仿佛被严密编写的程序把控着的仪态在绝大部分人眼中都称得上赏心悦目。
对门矢士而言这是早已见惯的景象,经由Decade的视力再细致描摹一遍也不会有太大差异,因此另一个事实就显得格外扎眼。
“阿士,你不吃吗?我吃饱了哦。”
这家伙果然吃得很少。
平日里海东总是慢悠悠地吃到最后顺带收拾餐具,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是习惯于吃完就离席去做其他事的门矢士第一次有头有尾地看着他吃完一顿饭——每道菜都均衡地吃了两三口。
不论雄介这样的特例或是饭量随着青春期荷尔蒙一并高涨的高中生们,哪怕是跟门矢士,不,跟身为女性的光夏海比较,海东大树的食量也明显小得多。门矢士无论如何也没法将那半碗食物和“饱”联系在一起,向他投来的诚恳发问的目光又不似做假。
“这是特地为你做的。”门矢士沉下声音,“不吃完吗?”
“嗯,阿士的手艺真的很厉害,但吃完是指……?”海东扫了一眼几乎不见减少的满桌菜肴,又以余光窥视着Decade的面庞,半晌发出干巴巴的笑声,“……开玩笑的吧?”
“你太瘦了,要是成为史上第一个死于营养不良的二骑怎么办?那可太丢我的脸了。”
“在这方面阿士你根本没资格指教我,三十岁了还在尝试用维生素片代替蔬果,以后肯定会——唔!”
门矢士捏起两个寿司直接把某个不中听也不下饭的词塞了回去,另一手直接捞着海东的肋下把他提了起来。小偷被良好习惯的底层代码封住了嘴,只能捂着嘴奋力吞咽着满口米饭,发出惊慌的呜呜声。他把Decade装甲踹得哐哐响,活像即将被拎进浴室的猫,如果没有品红色的甲壳保护,门矢士的腰椎间盘应该已经断成三截了。可如今横亘于他们之间的力量差距注定是海东在拿回diendriver 之前无法逾越的,门矢士坐上椅子,轻而易举地把海东按坐在大腿上,手臂环过海东腰间时,他明显感觉到了后者抗拒的紧绷。
海东总有办法将门矢士的烦恼转化为自己的快乐,反之门矢士亦然,看着小偷那扁平的屁股硌在Decade坚硬的腿甲上无所适从他便心情舒畅,口气都缓和了几分。但把天妇罗塞到海东鼻子下的动作仍旧不容抗拒。
“不吃的话我喂你,张嘴。”
海东只得无奈地从他手上咬走了那只炸虾。
他以明显是在拖延时间的速度缓慢研磨着口中的食物,将近半分钟过去喉头才轻轻滚动了一下,张嘴接下门矢士递过来下一口食物。门矢士今天的耐心好的出奇——至少远胜过海东食量的极限,诱人的香气和精心烹调出的美味逐渐化为小偷眉间紧锁的苦恼,没过多久他便发出示弱的声音:“不行了,阿士,我真的吃不下……要吐了……”
“看来第一次有点勉强,那吃一半就行,以后会慢慢适应的。”
海东的神色在愤怒和委屈之间闪烁着,终于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一样,握起门矢士的手探入贴身的黑色针织衫下方。
包裹着皮革,介于机械和昆虫之间的肢体接触到薄弱的皮肤时海东微微一颤,随即垂下眼,眼神微暗地隔着假面与门矢士对视。
“但是,我比较想阿士用其他方法填饱我……”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不言而喻。
从前很多事情还不甚明朗时,他们之间便时常会发生这种状况,后来又搅合进很多复杂的东西。海东不喜欢纠结,于是觉得陷门矢士于不能思考的境地就能把两人拉至同样的水平线上,然后再用丰富的破廉耻经验打败自己的宿敌即可。不知不觉中成了门矢士生活中稳定存在的一部分。
但凡涉及到挑衅门矢士的内容,潇洒的怪盗就会了不得地缠人,迸发出惊人的顽固和黏腻,仿佛世界上没有比这更重要的事,太阳裂成两半,月亮砸回太平洋,都无法阻止他完成这项使命——大修卡的科学家们定义了Diend是Decade的处刑者,如今认同这个使命的只剩下海东,实施方式大概会让反派们气得在地狱里吐血而亡。未褪下的品红色装甲模糊了体温和触觉,门矢士透过义眼打量着小偷苦闷、痴迷,汗水淋漓的表演,感觉有点像观看某种自然纪录片,蝶蛹在加速的影像中痛苦地鼓动着走向死亡,然后绽裂出新生。
海东自然不会这样轻易地终结,反而满足地抚摸着那深埋于他体内不断顶撞着,仿佛随时冲破下腹的突起,附在Decade耳边妩媚调笑。
“感谢款待。”
门矢士精疲力竭地想,某种意义上,他确实是世界上最称职的Diend。
之后他们懒洋洋地在沙发上瘫做一团,有限的空间中要并排放下两位高个的成年男性略显局促,但海东一定要扒拉着赖在门矢士身上恰好弥补了这点。小偷舒适地喟叹着,肆意用充满突出肋骨的拥抱碾压着门矢士的呼吸,让他觉得肺泡都要跑出来,像压花模具边缘被挤出的橡皮泥。
“起来,海东,放开我。”门矢士无力地尝试把被压麻的手臂从束缚中解放出来,伸手揪了一把薄薄地覆于小偷胯骨上的皮肉:“硌死人了,你要是再不多吃点东西,真的会死于营养不良——是雄介说的。”
海东发出一声长叹。
“我也有我的苦衷啊。”细瘦的手肘像钝刀似地戳在门矢士胸前,海东支起下巴,眯着幽暗的眼睛俯视着门矢士,“嗯……我受过一个诅咒。过去我从一个鬼畜大魔王那里偷盗宝物的时候,被他诅咒了,他说我除非能得到真正想要的宝物,不然我永远没办法得到满足和安宁,不管是心灵还是胃永远都是饥肠辘辘的。”
“哦,所以?”
“既然没办法感觉到饱,吃多了都没有意义吧。”
门矢士嗤笑:“活该,像你这么贪心的家伙,真正想要的永远都是得不到的下一件东西,不是吗?”
“阿士真冷漠,身为假面骑士却一点同情心都没有。”
“谁要在小偷身上浪费同情心——真实原因是什么?”
海东做了个鬼脸,抹去伪造的悲伤,哧哧笑起来。
“以前在大修卡做过人体实验,我可以从Diendriver里获得能量,所以不用进食。”
我就知道!门矢士在心中翻起大大的白眼,当初只砍了结城丈二那家伙一只手,过去身为邪恶大首领的他或许比想象中还要心善得多。
“……难道阿士不喜欢我吗?”
只能说不讨厌。
“太好了,我也最喜欢阿士了!”
假面骑士Diend把硬邦邦的下巴埋在门矢士胸前,兴高采烈地磨蹭,仿佛有糖果色的爱心泡泡和光圈正从他身上散发出来,明明一点都不适合他。门矢士咽下话到嘴边的那句……他也不知道是什么的抱怨,瘫平接受了世界意志强加于他的抱枕角色。
虽然感觉也不坏就是了。
——END——
1、怪谈(?)风电波三轮车。
2、一切设定均为缟簧服务不要认真,但帝骑哥就是电波人外啊(x);有口味略重的人外车描写,请在考虑自己的接受能力谨慎观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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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海东大树的视线中出现了“那个”。
“阿士,帮我从碗橱里拿个碟子,我现在腾不开手。”
客厅里远远地传来声音:“召唤个谁帮你拿。”
“阿士!”
趿着拖鞋的声音由远及近,门矢士晃晃悠悠地来到了厨房门口,褪去西装革履的精致外出状态后形容松弛,目光一直垂在手中的外文书上——那究竟是哪国,不,哪个世界的语言呢?海东从未搞清楚过——仅是凭着对摆设熟悉的本能摸到了碗橱前。海东不得不转身提醒他看着点,就在抬起头的瞬间,穿着宽松家居服的假面骑士Decade和碗橱的玻璃柜门一同映入他眼中。
“你要什么样的盘子,海东——喂,小心你的锅!”
门矢士和他模糊的镜像一同看过来,随即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海东身边,赶在咕噜作响的白沫即将溢出锅边前,把锅盖拿了起来。
“你在发什么呆?”
他皱着眉头埋怨,从不到一公分的高度差上投射过来的眼神平静地端详着海东的反应,完全没有刚刚与异样之物只隔一层玻璃对视应有的不安。
海东忍不住越过他的肩膀向后方望去,影子仍在那里。在玻璃的世界中,它占据着门矢士所在的位置,招摇地彰显着自己的存在。
海东从门矢士手中接过盘子,低头躲过对方质疑的眼神。咕嘟咕嘟冒泡的咖喱锅里翻腾着浑浊而浓烈的颜色,此时看上去竟像一处逃避现实的温暖避风港,不管门矢士在旁边絮絮叨叨地继续抱怨什么“你是不是放了胡萝卜?”也坚决不再看向他。
即使对穿越过诸多世界的假面骑士Diend来说,那个存在也非常异样。
海东有无数种方法安然穿梭于陌生的环境中,越过形形色色的危险夺取宝物,他把居所锚定在世界的夹缝之中,知道这件事的全世界不超过五个人,包括他在内只有两个人能凭借自己的力量来到这里。但那个东西轻而易举地依附着唯一一个常客的脚步突破了世界之壁的界限,渗入海东熟悉的每个角落中。
最初只是些微的预兆。
门矢士裹着一身不知哪个世界的冷空气从极光帷幕中走出,要求海东给他做寿喜锅,脚下的影子如火焰般模糊。
茶杯里的倒影以与水波截然无关的形式摇曳着,反光从玻璃上一晃而过,在海东的视线边缘留下异样的棱角。
海东从很早以前就知道,门矢士能扭曲世界的形态,光线会恐惧地绕过他的指尖,没来得及逃离的话就会变成相纸上抽象艺术的一部分。年轻的大修卡首领形容不羁像个摇滚明星,又操着满口高深的学识,在刚走出闭塞世界的乡下治安官面前解释了半天黑洞理论无效后,转头把后者压进床里,柔软如云的高档床垫承载着两个男人的重量像是要把海东吞没其中般在身下凹陷下去,大首领得意地比划着:看,就是这样。
当然,世界上并不存在会行走的人形黑洞这种东西,“世界破坏者”终究只是个称号而非现实。近年来,门矢士与世界之间不为人知的摩擦逐渐平息,仅剩下品味很差的换装游戏和永远拍不好的照片作为标识,在成员日益复杂的假面骑士团体里,甚至已经能被划入普通人的范畴。
与他形影相伴的Diend也习惯了这种平淡的现实,确认了那些异常的倒影并非错视和幻觉后,海东没有陷入质疑或惊慌。毕竟世界之壁的波动偶尔也会对门矢士造成影响,用个门矢士绝对不会喜欢的比喻来说,就像中年人身上积极呼应着天气变化的风湿病。
他以为变化很快会结束,直到那天他跟着门矢士走在某个世界的海岸线上。
在紫色水晶砂堆积起来的海岸和赤红色的汹涌海洋的一线间,门矢士照常低头摆弄着他心爱的品红色相机,反复拨弄着那些再熟悉不过的零件和按钮。
海东觉得他应该能够倒立着用一只手把这台相机拆开,再闭着眼睛单脚跳转圈一边把它拼回来,这个功能老旧简单的东西对门矢士依旧有着超乎寻常的吸引力,胜过一切异世界的美景。
海东思考着,是该出言嘲讽他作为摄影师却不懂得欣赏宝物般的美景,还是普通地问问他接下来要去哪里。赤色的海浪卷上岸来,他为自己的新皮鞋低下头,看到了脚腕上缠绕的黑色东西。
被夕阳拉长在身后的影子,在他下意识的叫声中缩了回去,站在另一端捧着相机的主人停下脚步,露出困惑的模样。
门矢士看不见。
不管是水藻般蠕动的触肢,介于凝胶和烟雾之间不定形的庞大身躯,荆棘般纠葛丛生的硬质盘角,鲜艳多色的羽鳞,还是那些无以计数的眼球,似乎从未存在于门矢士的认知之中。门矢士每天神色如常地拖拽着那个巨大的异形影子四处行走,早上他对着镜子满意地端详着自己帅气的面容,海东经过他的身后,镜子里无数的视线也聚集过来。
“怎么了,海东?”
此后的日子里,海东时不时就会听到门矢士如此发问。于是机敏的Diend理解了,他无法与任何人倾诉这个秘密。
他本来就给人以热衷恶作剧的印象,在多年的朝夕相处中,门矢士也学会了以不变应万变。Decade不再像那个刚失忆的愣头青一样,为那些试图吸引他目光而搞出来的麻烦大惊小怪。海东也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陷入“狼来了”的困境——绞尽脑汁地准备倾诉是没有意义的,他在深更半夜里谨慎地凝视着蠕行于夜灯无法触及角落中的异物时,有些沮丧地想到。门矢士只会把他的话当成惯来的鬼魂、陨石和海参笑话忽略过去,或者让他去后辈的医院里检查一下精神问题,那样的话海东肯定会忍不住掏枪给他两梭子blast,然后整个客厅里除了门矢士之外估计就不会剩下什么完整的东西了,只会给自己增加了不必要的打扫烦恼。
而且,这才不是他的幻想或精神问题,对假面骑士Diend来说,最真实的东西只有自己的感受。
他相信自己没有得妄想症,那要做的事情就只有,证明它是存在的。
“阿士。”
餐桌对面咀嚼着咖喱饭的门矢士和他的影子抬起眼来,海东暧昧地扯起嘴角,伸手过去与他十指交握。
他想到了绝妙的主意。
•
怪盗双手撑在窄窄的镜框边半俯下身,肌肉与骨节发力的痕迹隐约从苍白而缺乏脂肪保护的皮肤下透出,常年行走于危险之间的行为在他身上雕琢出痕迹,与被水流经年累月侵蚀的河床类似。
哪怕从恭维的角度来说,这也算不上一具迷人的身体。
突出的骨节,伶仃的四肢,平日里时不时被门矢士嘲笑的缺点被镜像一五一十地反映出来,他没有欣赏自己裸体的习惯,此时眼前的情景比预想中更加陌生而令人局促。镜子中瘦削的人影双腿开立,以尽极暧昧放荡的姿态顶高臀部,向他人送去邀请,僵硬的表情却暴露了心不在焉的事实。羞耻和紧张争夺着他的注意力,欲望趁机悄悄冒头,把额头抵上镜面时短暂的冰凉令他安心了片刻,很快更大的不安凝聚起来,咚咚地从肋骨内侧发出沉重的敲击。
“为什么想到玩这个?”
来了。
海东强行抵抗着闭上眼睛逃避危险的本能,近处的玻璃已经被他的体温和呼吸浸得模糊,他深吸着气稍微将视线拉远,把整面镜子中的映像收入眼中。他清楚地知道,如果此时转过脸去,应该能看到门矢士略带嘲笑的脸。Decade的上衣被工整地叠好,挂在旁边的衣架上,肌肉被灯光染上漂亮的光晕——海东在记忆中努力拼装着本应存在的现实,与视网膜上的情景抵抗,他此前小心地避免与门矢士出现在同一个镜子前,就是为了避免看到这样的景象,事实证明这比他所有的预想叠加起来还要异常。
在镜子的另一个现实里,门矢士的存在被它所取代,狭窄的穿衣镜无法完全概括它的身形,使得它看起来更像是即将倾倒下来的肉墙。眼球勾连着神经,像果实地坠在枝头上,以黏腻的视线抚摸着镜子里的海东。一根介于软体动物和植物藤蔓间的触肢探向耳边,他本能地偏过头去,看到的是门矢士骨节分明的手。
“我以为你不喜欢这样。”
镜子中的触肢和余光中属于人类的手指为他撩起被冷汗浸透的刘海,品红色的凝胶状物蠕动着,发出门矢士的声音。
不合时宜的贫嘴是门矢士的一大缺点,与之相对的好处是他并不执着于得到答案,见海东低着头没有回答的意思,他用手指随意检查了一下事先扩张的情况,随即将自己的欲望顶入消瘦的身体中。
甜蜜的震荡顷刻间灌满了海东的脑髓。
被千百次驯服过的肉穴毫无障碍地接纳了征服者,明明是不该用于性交的器官,却好像已经被完全凿刻成供人发泄欢愉的器具一样,仅是装模作样抵抗了几下,便迫不及待地将对方迎至深处。穴肉忤逆着他的尊严需求,热情地吮吻着那硕大的欲望,不知廉耻的水声很快占满了听觉。
快感在脑皮层上勾勒出形状,比视觉还要清晰地反映着体内最脆弱的一点被门矢士恶意地折磨,床笫之事对他们而言也是另一种形式的竞争,他当然会尽情享受海东难得的主动示弱。
酥麻的电流传导至指尖时,支撑在镜框上的双臂也开始发软,不住地往下滑,镜面忠诚地反馈着他的窘迫——情潮在皮下充血,给他染上羞耻的颜色,想要紧绷着双腿站稳,反而将体内冲撞的欲望挟得更紧,从下腹到腿间的肌肉都在酸楚中痉挛着。薄薄的腹面像气球皮似地被撑起明显的形状,随着每次敲击理智的顶弄起伏。
门矢士喜欢触碰那个地方,如同好奇的孩童伸手去握亟待羽化的蛹,同样的温度内外交织起来会迅速融解海东的意识,被情欲模糊的视网膜上,映出了那条此时抚弄着自己腹部的触肢。
海东被深重的撞击顶向镜面时,腿间一直被冷落着的性器失禁般吐出了断续的白液,被迫达到女式高潮的眩晕令他失去了支撑的力量。但更多的触肢卷缠上来,揽住了他脱力的腰腿。
不定形之物从身后涌起,仿佛异质的海潮朝他倾倒。大脑空白间他感觉自己的重心向后倾斜了几分,然后顺着重力将体内的侵犯迎入前所未有的深处。
海东像暴风中的孤舟,从顶端的坠落不及中途又被抛向浪尖,刚经历过强烈高潮的身体将快感过度放大。它展开身躯,绚丽的羽毛,光亮的鳞片,闪烁异光的薄膜如同花苞绽放般层层舒展,又在海东的身周围拢起来,随之而来的是令人迷醉的触感,不仅是敏感的乳首、腰侧和腿间,被包裹的每寸皮肤仿佛都化为了性器官似地发烫。他本能地仰起头渴求呼吸,却被湿润的亲吻深入喉腔中。
“……?”
脑中忽然闪过一丝恐怖的清明。
镜中瘦削的男人,像被食虫植物吞咽的蝴蝶般半陷在异形体内。黏热沉重的触觉同时紧紧裹缠着他的感官。
……不对,什么时候?!
本应只存在于镜像和阴影中的异物拘束着海东惊恐的挣扎,不知不觉间腰部以下仿佛陷入了温暖的泥沼般动弹不得,品红色的鲜艳胶质附在腰臀上,发出“咕噜噜”的粘稠声音一面往上爬——或者说将怪盗拉入体内。试图推拒的双手没能抓到任何可供用力的支点,反而同样深深陷进胶质中,他能清晰地感到胶质的涌动正在将双腿分开成难以用力的姿势,然后——
“唔!哈啊……”
柔软、脆弱,依旧沉浸在性交余韵中的穴道被再度打开的感觉,在视网膜上炸开黑白色的烟花。
最后一点力气被强行推上的高潮榨干,海东朝麻醉般的温暖包裹中滑落,而被涨满的酸楚快感凶猛地沿着下腹攀升,比起操干更像是填充或吞食的行为很快冲破人体承受力的红线,他不确定自己是否还在动弹,神经回返的信息中除了碾碎神智的快感外一无所有,求救也被深入喉中的触肢连同呼吸一同堵塞。
恐怖、屈辱还是羞涩,海东已经无法区分意识中仅有的残余,“狼来了”中的孩子最终结局是自食苦果——在安全与好奇心之间,他永远会不经思考地倒向后者。他也不是没有构想过Diend的实力和好运的极限在哪里,只是现实似乎还是比他的想象力更超前一些。
但是……
有东西正在混杂错乱的视觉讯号中闪烁,那是鱼群般无以计数的眼球,莹绿色的瞳孔化为遨游的鳞光包围着海东。
在看着他。
如同凝视着世界上最珍贵的宝石。
——啪!
清脆的破碎声撕裂了濒死的幻景。
蛛网般的扩散状裂痕覆满视野,紧接着是全面溃落,海东随着玻璃的骤雨一同下坠。短暂的空白停顿后,他如同从噩梦般挣脱般惊喘着睁开眼睛。
他倒在一地镜子碎片中,与无数眼神空茫的海东大树对视。有阴影自上而下地笼罩着他,源头是个高大的男人,意识到海东恢复意识后男人跪下身来,用拇指抹去不知何时凝结在他眼角的泪水,但手背上的鲜血更多地淌在了他脸上。
“海东。”
是门矢士。
海东想要说些什么,还没等调动起干涸的声带,便被拉入怀中。门矢士轻松地抱着他酸软的肢体站起来,一手托起腿弯绕过腰边,在海东脱力地往下滑时借着重力操进去。早已过载的身体给不出任何像样的回应,只有阵阵无声的痉挛,假面骑士Decade像使用着性玩具似地深深操着他的情人,一边向床铺走去,和他一同倒入柔软的被褥里。
温暖再度如海潮般淹没了怪盗,但已经不再有奇诡的异形生物,只有门矢士坚定地与他十指交握。他迷茫地看向被抛弃在身后、碎了一地的穿衣镜时,被Decade捕捉入深吻中。
“海东。”声音击打着他的心房隆隆作响,“看着我。”
深黑的目光安稳地容纳着他的影子,直到他在高潮中昏睡过去。
·
“那个……到底是什么东西?”
咖喱在锅中沉闷地翻滚着,海东用长柄勺搅起锅底的土豆看了看情况后,把盖子放了回去。
距离早饭兼午餐上桌还有一段时间,威震多元宇宙的假面骑士Decade坐在餐桌边像多动症的小学生一样玩着不锈钢勺子。如果他是个超能力者,此时那个勺子应该已经被毒辣的视线拧成了麻花,可惜他没有这能耐,只能在半晌后将其原封不动地放回桌上。
“麻烦的东西。真要应付的话很麻烦,而且浪费时间,就暂时丢一边去了。有时候边角料和碎屑积累得太多也会聚合起来变成那样——不过毕竟是来自我身上的东西,倒也正常。”
“哈?”
“简单来说,垃圾分类懂吧?垃圾分类,不同的东西要分类回收避免污染环境,可燃垃圾会被集中焚烧,资源垃圾需要回收再利用。”
海东很想说他丢垃圾的时候会把极光帷幕开到不存在垃圾分类的世界去。但门矢士像无奈的小学教师般说了下去。
“但有些东西是无法通过人力简单处理掉的,就只能先填埋起来,等着它哪天自己消失——区别只是我没有埋在土里。”
“所以埋在了……影子?还是镜子里?”
“如果没有傻蛋想要干涉镜子的话,那里再适合不过了。”
海东干笑一声:“你这话别让龙骑的前辈们听见,没人想知道自己为生存而战的地方对你来说只是垃圾填埋场。”
但是对无所不能的Decade来说,不能处理只能试图掩埋的东西是什么呢?
海东搞不懂,就像那些艰深的外文书和不知来自哪个世界的知识,门矢士身上的谜团层层叠叠地累加着,只增不减。只是有的东西在积压十余年后失去新鲜感被他遗忘了,某种意义上也算是一种掩埋吧。
“不满意的话,你就少给我制造点需要填埋的东西。”
“哈?”
门矢士不满地撅着嘴,开始扯着嗓子嚷嚷午饭再不好他就开极光帷幕出去下馆子。海东如梦初醒地扑向炉灶开关,在咖喱濒临溢出之前一秒熄灭了火焰。
热腾腾的,香气四溢的咖喱被覆盖在米饭上,对海东的厨艺和门矢士的用餐标准来说都只能算是堪堪及格,除了填饱肚子外乏善可陈。但在昨天折腾了一整晚,又倒头睡到中午之后,再挑剔的食欲都要向朴素的热量需求低头。不知不觉间,门矢士抛弃了高雅的用餐礼仪开始大口大口地扒起米饭,注意到海东在桌子对面冲他发笑才有些尴尬地停下来。
“怎么了?”
在刚好不会被余光捕捉到的边缘,有某种东西,从餐厅的磨砂玻璃门上一晃而过,朝着海东的方向,挥动海藻般柔软的影子。
“没事。”
怪盗眯起眼睛,满意地说。
——END——
1、人鱼AU,章鱼(?)士x斗鱼海。
2、内有大量奇怪的水产生理学和笑话,图一乐就行不要深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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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在开始前,门矢士觉得自己有必要声明一点。
他发现海东大树是人鱼这件事,纯属意外。
如果必须给这场意外排个责任人名单的话,那排上最顶的战犯也必须是海东大树本人而不是他。
从头到尾,在门矢士看来,他就没有认真地尝试去掩盖自己的身份。这小偷日常沉迷于为自己营造神秘感氛围,实际效果则非常符合他的职业定位。当身边有个眨眨眼可能就惹出大祸的定时炸弹时,任何人都难免产生一些杯弓蛇影的警惕心——一反傲慢的作风,即使被嘲笑是旱鸭子也拒绝和大家去游泳、晚上一定要等到所有人都入睡后才去洗澡,在浴室里一呆就是几个小时、打扫厕所时总能在排水口边角看到酷似鱼鳞的不明薄片……种种随着海东搬进光照相馆后陆续出现的异象拉满了门矢士作为守护世界的假面骑士的警惕心。在这种前提下,他失眠起夜,正好撞破海东在浴缸里甩着他那条大尾巴的样子再正常不过了。
至于他为什么要当场刷卡踹门进去……废话,看到磨砂玻璃后有个酷似巨蛇的黑影在晃动谁都会变身吧!更别说海东还在里面洗澡,门矢士抱着满腔同伴爱想也不想就冲进去救人的好报居然是被劈头盖脸一尾巴甩飞出去,Decade的装甲在墙上砸了个大坑,惊醒了照相馆里所有听觉正常的生物,海东大树的秘密也彻底成了……五个人和一只蝙蝠的秘密。
“海东,我……你,你冷静点,我们不会说出去的!你觉得我们是这种人吗?”
“别说了!”
青蓝色的光弹在脚下炸飞一片尘土,门矢士及时向后小跳了一下,才没弄脏昨天刚擦的皮鞋。
你看,简直是无理取闹。
无人的野外,呼啸的大海,高耸的悬崖……门矢士不知道为啥自己要在这里跟海东大树上演八点档狗血剧的桥段,或许是实在被笑穴指戳出ptsd了,也可能是海东孤身站在悬崖边看海的样子看起来不是准备寻短见就是打算寻短见了——门矢士善良的心用力抽了抽,逼迫他停留在原地努力构思劝说话术。
“别说了,阿士……既然我的身份已经暴露,就不可能再与你们生活在一起了。”
我们又不会歧视你!
门矢士在心里大吼。大家都是穿越世界如吃饭喝水的人,明天推开照相馆的门看到的会是洪荒初始还是世界末日都说不定,谁会对一条鱼尾巴大惊小怪。还是说你是大修卡拉莱耶支部派来的间谍?
“但是这段时间我很开心。”小偷骑士按着心爱的鸭舌帽帽檐,借着影子望向头顶灿烂的太阳,侧脸上带着伤感的微笑——多少是有点戏精入脑了,门矢士绝望地想——朗声道,“不管到什么地方,我都会记着你们的……你也不要忘了我。”
门矢士太阳穴剧痛:“都说了……海东?!”
海东两指夹着帽檐,将帽子抛向门矢士的方向,门矢士的注意力被那空中的弧线引去的瞬间,他仰身坠下了悬崖。
门矢士只能看到一小朵浪花消失在大海中。
他的心脏像是被Saga的必杀击中,先是紧攥着提起来,接着沉重冰冷地下坠。
如果海东大树真的躲到海里去,门矢士就真的再也找不到他了,Decade能循着与Diend的关联穿越无尽的世界之壁,却没办法在海里呼吸。
那个对他纠缠不休,恨不得寄生在他影子里的小偷就因为这种滑稽的理由离开了。门矢士无法理解,好像自己这么久以来投入到海东大树身上的那些或好或坏(坏占大多数)的情感和精力随着那朵水花一闪而逝被掏空了,留下一团突兀的空白。
……要回去跟爷爷说,以后不用准备小偷的饭了。
门矢士恍惚地顺从着空白中第一个成形的念头闭上眼睛,准备转身离去。
这时,涛声中传来了熟悉的杂音。
“!咳,呃……好,好咸!救……”
先前消失的浪花处,伸出一只痛苦地抓挠、挣扎的手。如同每个溺水者濒死前最后的呼救般,很快又垂落下去。
门矢士瞪大眼睛,下一秒直接无视了脑中指数级增长的问号和刚擦的鞋,跳进了海里。
……
假面骑士Decade的英雄记录里又增添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他救了条溺水的人鱼。
门矢士也很好奇这句话里的每个字是如何连接到一块去的,但事实就是如此,他重新爬上岸时把胳膊下夹着的湿滑沉重的躯体往沙滩上一撂。海东大树看似溺水昏迷,实则大脑宕机,不管怎么说看起来像是走了有一会儿了。给了门矢士肆意观察的机会。
眼前的平摊开的躯体只有腰部以上属于门矢士熟悉的小偷,双腿被替换为梭子形的鱼身。乍看好像海东大树被巨鱼吞下了一半身子,但人的皮肤和青蓝色鱼鳞间衔接紧密,过渡自然,排除了自然生长之外的一切可能。鱼身末端连接着蒲扇状的巨大尾鳍,张开后与两侧宽阔的侧鳍完美连成一片,如同欧根纱折叠成的宽阔裙摆——海东大树肯定不喜欢这个比喻,不过门矢士反复捻起颜色艳丽的鱼鳍仔细观察后,还找到了个他铁定会更不喜欢的事实。
“你是斗鱼吗?”
“什么东西,不知道,别碰我。”
海东沉重地拍打着鱼尾,抖掉门矢士不安分的手。后者在沙滩上蹭掉了满手黏液。
“下次别跳进海里了,你是淡水鱼。”
海东以垂死病中惊坐起的姿态扑腾起来,大叫着:“你骗人!以前哥哥给我讲的故事里,人鱼是海里来的!”
因为安徒生只写了海里的人鱼。
海东从门矢士无言的目移中迟来地——可能有点太迟了——品味到了这个事实,带着麻木的表情,慢慢地、慢慢地抱着自己的大尾巴背对着门矢士在沙坑里缩成一团。
事已至此门矢士还能说什么呢?
世界上最有爱心的骑士发出长长的叹息,轻轻踢了一脚那个裹满鳞片和沙子的屁股,在“淡水鱼也不错”和“至少是条鱼而不是虾米”之间选择了:“要不要回照相馆?”
“……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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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证明,愚蠢也可以是难得的优秀品质。
挫折和伤感再度利落地淌过海东大树那平滑的大脑皮层不留一丝遗憾。通过极光帷幕踏进照相馆的时候,丧气和打击感已经从小偷脸上消失殆尽光夏海和小野寺雄介冲上来对他一阵大惊小怪嘘寒问暖,更是把他难得的老实模样不知道吹飞到哪里去了。
“太危险了!如果士君没有跟上去的话,大树先生不就要溺水了吗?”听完淡水鱼笑话的夏海满脸惊讶,担忧地说,“下次至少确认了自己能不能呼吸再跳水啊。”
“没有下次了,夏蜜瓜。”海东接过她递来的咖啡,坐在扶手椅里傻笑着晃荡瘦长的双腿——海水的潮湿蒸发之后,那条蓝色鱼尾又变回了人类的下身。门矢士不幸目睹了诡异的变化全程,现在好想再失忆一次——一如既往地自信且完全没在思考的样子,“因为地球上只有海水和淡水两种水体。”
“对大部分世界都了如指掌的海东也有不清楚的事情,真难得。”雄介好奇地问,“不过,你以前从没确认过吗?”
“唔……因为我有要紧的事情要做,一直以来还没找到机会去海边。”
这话从懒洋洋地赖在照相馆里享受他人关爱的家伙口中说出来还真是幽默。
门矢士在心里嘲讽,可惜他不能把感想分享出来,不然光夏海一定会让他笑到把昨天下午茶的小饼干都呕出来——他的两个同伴都太过善良了,对海东那张做作的笑脸毫无防备心。只有门矢士知道他眼珠子一转,又是在打什么可疑的算盘了。
“重要的事情是指寻宝吗?说起来,海东你到底在寻找什么样的宝物?”
雄介的疑问正中小偷下怀,他低头啜了一口夏海端给他的咖啡,深沉地说:“有一位对我来说很重要的人受到了诅咒,我是为了替他寻找解除诅咒的宝物才踏上旅途的。”
“重要的人?难道说……”
“没错,我重要的恋人。”
夏海和雄介发出了那种像是在综艺节目中才会出现的夸张惊叹声,门矢士一时间无法判断他们俩和海东大树哪边才更像记忆力只有七秒的鱼,居然对这胡说八道的直钩张口就咬了上去。
“没想到……居然有这样的隐情,一直以来我们都错怪你了……”
“错怪什么啊,夏蜜柑?就算是人鱼,这家伙也是个鬼鬼祟祟的小偷,就他这德性怎么可能有恋人——那位倒霉又没眼光的水产是什么?河蟹还是青蛙?”
海东大树透过温暖的咖啡水雾,笔直地看向这边,眼神认真得出奇。
“是章鱼。”
连海都没下过的淡水鱼哪找的章鱼?!!
门矢士觉得空气中的愚蠢浓度已经让他难以呼吸了,不管是围着海东对水产爱情故事啧啧称奇的夏海和雄介,还是迫真做出一副怀念的模样信口开河的海东都让他难以忍受。好像他才是这里唯一一个不能在陆地上喘气的生物。他的联想能力太好,小偷张口就来的故事自动在他脑中排列成鲜明的绘本画面——从小被饲养在鱼池里的淡水人鱼结识了八条腿的王子大人,他像风一样自由海一样深沉,拥有无所不知的智慧,温柔又神秘……受不了了。比起转身离开,假面骑士Decade选择用力地一拍桌子,抢回本该属于自己的瞩目中心:“他受的是什么诅咒?”
“这个……”
“你一直以来收集的宝物不都是骑士的变身道具吗?我从没听过这些东西有和解除诅咒相关的效果——还是说,你需要胡椒粉把他的章鱼腿烤得更香一点?”
海东噎了一下,呆愣着低下头去,看来就算是他也很难快速地应对这样尖刻的问题。门矢士颇为得意,他的耳边终于能清净下来了,但很快他便惊悚地发现小偷放下咖啡,拿起了沙发上的乌龟抱枕。
不好——机敏的大脑发出警报,不管是召唤激光帷幕还是拔腿就跑,他需要迅速离开这里。可小偷的反应还是更快一步,门矢士刚推开椅子站起来,便听到他把脸捂在乌龟抱枕里,发出了一声压抑、却足以确保整个客厅都能清晰听到的啜泣。
“士君,太过分了!!”
今日份的笑穴指,虽迟但到。
(二)
门矢士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彻夜难眠。
肺部像一团肿胀松散的海绵塞在胸腔里,难以顺畅地运作,白天时被无法遏制的大笑彻底蹂躏的疼痛仿佛还淤积在肺泡里。这一整天下来,他满腔怨气、愤懑难平,但照相馆里没人在意他的感受,从人类荣登为水产的小偷成了所有人的宠儿,大家俨然忘记了这家伙东窜西跳上房揭瓦的经典形象,把他当成了童话里那个泡沫般脆弱的小美人鱼,一举一动都有人嘘寒问暖。门矢士合上眼,便能看见海东躲在相馆女主人身后,小人得志地偷笑的嘴脸,刚平复不久的心情又躁动起来。
这不公平,凭什么有人生来脸上多长了两根谄媚的神经,就能得到更多的信赖和欢迎。更气人的是——
门矢士翻了个身,平躺时他觉得被子和石块一样沉,忍无可忍地侧过来后,心脏和肺好像又打成一团。视神经在黑暗中虚构出一片不存在的光斑。
——他无法反驳海东的谎言。
门矢士知道这结论很可笑,从理智上来说,他觉得海东的故事里bug多得像漏勺,没有一个字是可信的。可碍事的感性持续在他脑中回放着海东把脸埋进乌龟抱枕时一闪而过的变化。
虚构的恋人确实从没心没肺的小偷处博取了真实的悲伤,足以印在门矢士的记忆中挥之不去。
海东大树以令人费解的性格包裹着自己,形成扭曲的保护壳。仅在极为罕见刁钻的时刻,门矢士瞥见过真情的磷光从层层掩饰中透出,他接住抛来的胡椒粉瓶子时难以抑制的喜悦,试图阻止门矢士孤身会见阿波罗盖斯特无果时近乎崩溃的眼泪,如今和不知是章鱼王子还是章鱼丸子的家伙重叠在一起。不管是把真重新判定为假,还是将假勉为其难地定义为真,都让门矢士浑身难受。
如果海东是存心要折磨他的,那门矢士必须承认他成功了——还有Diend其实比Decade更聪明、更懂玩弄人心,不,不可能的。
脑细胞之间漫无止境的争斗以精力告竭为休,门矢士最终还是成功逃遁入睡眠之中。就好像嫌还没看够笑话似地,海东也摇摆着那条蓝色的大尾巴游进他的梦乡,黑发湿漉漉地黏在他瘦削的脸颊上,看起来比平时更加直顺些,连带着那见惯了的讨厌笑容也显得温和乖巧起来——巴掌不打笑脸人,门矢士大概理解了平时海东如何运用蛊惑他人的资本,而且,可能有些理解得太……沉浸了。
梦的后半部分模糊不清,门矢士不太确定发生了什么,只知道他和海东大树的距离近到了有些恶心的地步,阳光在青蓝色鳞片上溅起烘烤理智的火星,将海东与他煨成一锅不分彼此的糖浆,他浸没在湿漉漉的、温暖又粘稠的触感中,腰间酸涩、甜蜜又沉重,直到意识朦胧地浮上现实的分界也没有散去。
门矢士试图翻身,可下半身好像仍被梦境纠缠着怎么也无法顺畅动作,腰椎拧转的疼痛累积得再也没有办法忽略过去时,他终于撑开眼皮。
他看见了,一条品红色的触手,在空气中晃荡着。
而触手的另一端,长在,他的腰上。
无所不能的假面骑士decade发出了有生以来最惨烈的尖叫声。
·
对于门矢士下半身变成了章鱼一事,光照相馆的居民们表示出了冷静的态度和极大的宽容。
雄介及时去扶起在地上惊恐地挣扎的门矢士——如果他没有被触手绊倒砸在门矢士身上引起后者更大的过激反应就更好了。夏海灵机一动从储物间里翻出了一张塑料椅让门矢士扒拉在上面保持平衡。光荣次郎及时到楼下查看客厅里的空间帘幕,然后吵吵闹闹的kivala飞进来,告诉他们一个好消息。
空间帘幕没有变化,他们没有意外转移到什么海产的世界去。总是以各种方式暗算门矢士的世界意志此时还消停着。夏海看起来松了口气,转而数落门矢士开玩笑的水平真差。
“快变回去吧。”她说,“地板都变得黏糊糊的了。”
在多元宇宙中随机穿梭的旅途给他们带来了良好的耐受力,以及不当回事的态度。门矢士一时只能像搁浅的鱼一样徒劳地张嘴进气,半晌过后,才发出了没自信的声音:“怎么变回去?”
直到数天之后,门矢士仍会痛恨地回想起接下来发生的一幕:雄介和夏海用难以言诉的眼神盯着地上那滩变幻着刺目色彩的触手,跟他说,用变成这样的方法变回去。
门矢士差点要激动得原地爆炸,拖在腰后的触手反应更要快他一步,瞬间迸发出圣诞树彩灯般的激烈彩光,门矢士被反过来吓了一跳后反而冷静下来。智商重新占领高地后他怒吼着唯一一个有可能要对这场闹剧负责的名字冲出去。
“海东!!!”
八条触手踢开隔壁的门,整洁清爽的房间中空无一人。
闲不下来的怪盗在早餐桌上留下一张简单的纸条后,又踏上了寻宝旅途,他的目的地其实很少与光照相馆在多元宇宙中匡扶正义的旅途重合,如果不主动回来,谁都无法追上他的踪迹。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就很简单了,无非是门矢士以近乎身残志坚的状态不信邪地把照相馆上上下下找了个遍,腥甜的黏液铺得到处都是,害得雄介踩在上面差点从二楼倒头滚到一楼。但即使他在极度愤怒的情况下八爪并用爬上屋顶掀开了烟囱,最终也不过是狂笑着趴在相馆女主人脚下求饶。可能是他以拖着一堆软绵绵的触手瘫倒在地上蠕动的样子看起来过于惨淡,同伴们只能好声好气地安慰他——怪盗只会搞些不痛不痒的恶作剧,说不定过几天就恢复了。
既然都这么说了,那结果当然是——没有恢复。
另外几人惴惴不安地猜测着,门矢士宣称要把对方的恋人做成烤章鱼腿的行为是否彻底惹怒了怪盗,转眼快一个月的时间过去,光照相馆也随着时空的波动流转了数个世界,但是哪里都不见海东。
夏海从网络和杂志上找来了不少奇怪的偏方,试图把门矢士傲人的长腿变回来,可惜从各个神社找来的护身符到散发着奇怪气味的炖煮草药无一能撼动Diend留下的诅咒,倒是让门矢士的心态渐趋平静——他学会了用八条章鱼腿支撑起自己如往常般移动,同时拖地洗碗擦桌子,好像一切也不是那么令人难以忍受了。
雄介在旁边窥探多天,终于难掩好奇地问他现在该怎么上厕所时,向来心高气傲的Decade也只是露出了平静而无奈的微笑,往空我的咖啡里倒了半罐盐。
被强烈的无能狂怒感撕扯过的情绪变得像夏海丢掉的旧头绳般松弛,到了海东回来那天,他连激动的力气都提不起来了。
怪盗寻宝归来的征兆,通常是睡梦中听到隔壁浴室传来的水声。
和那天一样,将朦胧的光线投在走廊地面上,黑黢黢的蛇状影子——海东大树拖着鱼尾的身影在磨砂玻璃门的对侧晃动着。
门矢士在门外停下,按理说他该一脚,不,八脚踢门进去把小偷从浴缸里拖出来狠狠质问一番,但现在是凌晨三点,困意如云雾在脑中缭绕着,他更想在明天的早餐桌上做这件事,顺便在众人面前将这阴湿狡猾的小偷批判一番。可他转念想到,万一海东只是半夜来借个浴室就走,错过了指不定要多等一个月,还是悄悄回房间取出了Decadriver。
现在支撑着他的八条触肢有力而柔软,压在光照相馆略显陈旧的木质走廊上也不会发出任何声音,浴室里比走廊亮得多,海东无从察觉有人正从门外逼近。和门矢士不同,海东的尾巴在晾干水分恢复为人腿之前不能为他提供任何在陆地上活动的能力。门矢士不由联想到了之前看过的海洋生物纪录片——艳丽愚蠢的热带鱼在珊瑚礁之间随意游荡,被隐没在暗处的章鱼一把抓住。
这样的类比令门矢士恶寒起来,他可不想建立任何与章鱼等同的身份认知,情不自禁伸手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就在他犹豫之间,一种始料未及的动静模糊地从门后传来。
花洒淅淅沥沥的水声停下有一阵了,海东依旧躺在浴缸里,然后低柔、连绵的叹息声扎进门矢士的听觉神经里。
平心而论海东大树有副不错的嗓子,没稀罕到能换来一次腿部移植的地步,也讨来了不少好处。他会毫不知耻地用天真自然的口吻拒绝归还失物,在厨房里伴着油锅的滋啦声哼唱乱七八糟的异世界小曲,狡黠轻快地呼唤门矢士的名字——阿士,阿士,像拨开谒见尊贵公主的帘帐,把横亘于他们之间的矛盾、成见和质疑轻巧拂去。
“阿士……啊,阿士……”
门后的海东此时也喃喃着这个他最喜欢的单词,往常简单清脆的三个音节变得低柔而模糊,像甜蜜的糖块半融在舌尖上,黏连着压抑的呼吸。
门矢士痛恨起了自己超越常人的智能,大脑自顾自地分析出了海东的行为,当他发现自己理解了什么时想用驱动器敲晕自己都来不及了。
随即而来的是难以言明的刺激的浊流,轻易冲垮了他这些天搭建的心理防线。闪烁着深紫色刺目色彩的触手踢开浴室门,锁扣脱落的震响在寂静的深夜如一记重锤砸在地上。
事后回想起来,没有把其他人惊醒真是万幸,但此时门矢士是顾不上这些的。
小偷近乎呆滞地躺在浴缸里,手还停留在人身与鱼尾交界处——换个比较容易理解的说法,胯下——没来得及收回。潮湿讶异的面孔,与那天宣言自己为拯救恋人而来的严肃模样滑稽地重叠起来。
如果不是实在笑不出来,门矢士真的想笑了,每当他觉得自己的人生已经离奇到极致时,世界意志总会让他见识到超越认知的抽象。
海东大树,以人鱼的模样躺在浴缸里,叫着他的名字自慰。
“阿士?为什——”
小偷脸上流露着近似梦游的迷茫,就在下一秒,Diendriver被连同包裹着它的衣服一起抛了出去,八条柔软又如钢铁般坚韧的触肢捕捉到他急欲起身的动作,绞紧着按回浴缸里。
热水大量溢出,涌过洁白的瓷砖一直漫到走廊的木地板上,本就不大的浴缸本就难以容纳半异形的海东,填入门矢士后更是逼仄,海东被压制在浴缸底,像是被封入某种鱼肉罐头,浑身突出的骨头仿佛都在发出崩裂的脆响。
“不管你做了什么,现在,马上让我恢复原状。”
海东想说些什么,即使喉咙被触手拧紧,他的眼睛也传达着强烈的倾诉的渴望。但那渴望如同白炽灯在水面激烈晃动的倒影转瞬即逝,门矢士移开紧扼的触手后,听到的已经不是预期之中的辩解。
海东嘴角勾起门矢士往常最讨厌的那种笑容,意味着他已经把握了当下的优势,而且又想“玩游戏”了。
“可以啊,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海东牵起一根触腕,像亲吻公主的手那样低头吻了一下,电流游走过敏感的神经节点,窜上门矢士的脊柱形成一阵激灵。
他大概是没有其他选择了。
(三)
门矢士恍惚间觉得,自己其实一直在做梦。
之前他从雄介的书架上随手抽了本漫画解闷,里面有个故事,讲述了一个患有奇怪疾病的男人在极度逼真且漫长的梦境中度过了千年时光。他不由得怀疑自己是不是也被世界的恶意丢入了类似的困局——海东变成人鱼也好,自己的下半身变成章鱼也好,现在在做的事情也好,与他过往的常识实在相距甚远,他甚至想不出自己是从哪一步开始做错了什么事情才会一路脱轨至今,与之相比,长达一个月的梦反而更加合理。
老实说,他也不是从没想过和海东做爱这件事。
至少是在海东宣称自己早有恋人之前,任何人都能看出来,这个性格怪异的小偷对Decade抱有强烈的兴趣。如果哪天海东突然毫无预兆地掏出一张酒店房卡来问他“约不约”,门矢士觉得自己大概会很从容地同意。海东姑且还是有着一副不错的皮囊,柔软灵活精于锻炼的身体在床上也会有不错的发挥,要是小偷坚持的话,试着发展一下长期关系也不是不可以……总的来说,在门矢士对于将来美好生活的计划中,海东大树在其中荣幸地占有一席之地。
不过,事情绝对不该是这个样子。
他们依旧挤在狭小的浴缸里,水温已经降了下来,冰冷地浸没过属于人类、鱼类和软体动物的肢体,门矢士却觉得温度越发燥热。
海东捧着一根触手,将前端深深含入口中吸吮。那玩意绕过他的肩背,以波动的吸盘亲昵地磨蹭着脖颈和颊边,迫不及待地往喉头深处戳探着,直到把那张几乎不怎么进食的嘴撑到了极限,就连细长的脖子上都能看到异物鼓动的痕迹。门矢士很难说服自己,这不是一幅来自重口味黄色动画片里的情景,但那触手上奇异色斑闪烁的频率,又恰好与阵阵刺激头皮发麻的快感相符,几乎要把他的理智和感受撕扯开来。
门矢士僵硬地盯着海东的脸,凝视着他在缺氧中本能的苦闷,刘海晃动着摔落的水滴——这可不是深情的表现,只是他抗拒着将视线下移,去认知更离奇的东西。可换句话说,他会产生抵抗之意的前提,就是刚才将海东按进浴缸里的时候,他已经不幸看见了那个东西。
属于人类的腹部与深蓝色的鱼尾像是沙滩与海水,在两者暧昧交界的浅滩处,覆着柔软的浅色细鳞。海东一手托着门矢士的触肢,另一手沿着自己淡薄的肌肉线条下滑,拨弄着自鳞路间绽开的肉缝。
起初他握着阴茎自慰的样子,和通常的男性无异,但只要稍微接近就能看见那下方包裹着杏仁状的肉褶,如同花瓣托举着昂扬的蕊柱,靠近根部下方的深处隐约可见另一个孔穴。海东将细长灵巧的手指探进去,紧绷着身子,从被堵得满满当当的喉间挤出微弱的呜咽声。
察觉到注意力不知不觉中滑落到下方时,门矢士慌忙抬起头,正好对上海东的视线。
“阿士。”他花了些力气,才将那根触手从口中退出,“做这种事的时候认真一点。”
巧言善辩的Decade难得发不出声音,气流在唇齿间进进出出,只有无意义的风声。极高的自尊心不允许他像傻逼处男一样抱怨“我又不知道现在该干什么”。海东稍微眯起眼睛,不知通过什么途径看出了他的窘迫,意味不明地笑道:“你知道该怎么做的。”
“?”
“就像这样。”
他将触手导向身下那处柔软的肉花。
刚刚离开温暖喉腔,在空中无所适从地扭动的触手,被迎入了另一个更加紧热的拥抱中,令门矢士的脑子瞬间沸腾起来。
来自生物本能深处的满足和贪欲瞬间抹平了所有常识上的纠结。自从有记忆以来,门矢士从未与任何人建立过肉体上的亲密关系,也不可能见过章鱼和斗鱼交媾。虽然细想起来很是悲哀,但自然界给予雄性生物的底层代码或许就是这样的,一切问题只要被解构为“操”和“爽”便能迎刃而解。那条进入穴腔种的触肢几乎是自作主张地抛下了门矢士的意愿往人鱼体内冲撞,去贪食那令人头脑发白的温暖的源头。
即便是接近末端,直径也有接近碗口般粗大的触肢瞬间将海东充满余裕的态度碾得粉碎,他像被捕捞出水的鱼一般痉挛着弓起身子,发出失神的惊呼。他似乎忘记了将局面主动引导至此的人就是他自己,开始惊慌地挣扎、推拒起来,浴缸里盛放不下的巨大尾鳍疯狂拍打着,将周围的洗衣篮、毛巾架乒乒乓乓地扫开。
要是把夏蜜柑他们吵醒了,会很麻烦。
门矢士脑中出现了一个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结论,随即七条粗壮虬结,密布着吸盘的狰狞触肢便涌上去,将海东紧紧绞缠起来,就连蘑菇状的吸盘都要被嵌入瘦得所剩无几的皮肉里。惊叫和喘息声还未扬起便被堵死在喉咙里,两条触肢裹缠过他的上身蜿蜒着伸向下腹部,一左一右地以吸盘和末端勾住穴口两侧粗暴地将其拉扯开。海东本能地想去抓挠,指尖三番五次地从黏腻厚实的表皮上滑脱,又在深重的冲撞中颤抖着垂落下去。
起初门矢士能感觉到来自内侧激烈的紧缩和抗拒,但就像外部的挣扎一样很快屈服于更强大的力量。漆黑的瞳孔几经收缩后失去了焦点,被泪水没过,人鱼随着一次又一次捣向深处的动作颤抖着,身体瘫软着往下滑,只要禁锢稍微松脱便会顺着重力将触肢吞得更深。原本能够被巧妙地隐匿于鳞片缝隙间的窄小穴口被撑到了足以塞下一整个成人拳头的地步,仿佛随时要被撕裂,转为鲜艳紫色的触肢每次进出都会翻出些许薄嫩的穴肉,被拉扯到近乎透明。
意识被欲潮拍打的间隙中,门矢士像是被魇住般,向着海东战栗抽动的腹部伸出手去。那里原本瘦得陷于肋骨之下,现在却被顶起了明显的膨胀,隔着皮肉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一部分近乎残酷地涌动着,仿佛随时会撕破人鱼的身体。
“啊……阿、士,阿士……”
高潮来临的朦胧中,他听到了海东低哑的呼声,在触肢将某种热流射入体内时,人鱼也颤抖着达到了顶点。他将头靠向门矢士的肩膀,以啜泣的声音对门矢士耳边喃喃着:“我……”
门矢士没有听清这句话,却感到了一阵令人恐惧的、无由来的笃定——在如今一片空白的过往之中,他曾经历过同样的事情。
·
神智恢复的时候,门矢士发现自己正和海东坐在半缸冷水里,近乎呆滞地对视着。
浴缸里的空间宽敞了不少,海东依旧拖着那条蓝色的鱼尾,不过如同妖怪般肆虐的章鱼触肢消失了。门矢士试探地屈伸着当前连接在他腰部之下的肢体,确定这的确是他想念了一个月之久的人类的腿,但预期中的喜悦没有到来,他的心情反而越发沉重地下坠,如同被绑上石头沉入深海。
他觉得自己必须说些什么,又不想发出傻子一样的惊叫。倒是海东在他与语言系统艰难搏斗的时候,发出了一声叹息。
“解除诅咒是有代价的,所以我才一直……犹豫着。阿士,我不知道你清不清楚,章鱼……一生只有一次繁殖的机会。”
海东的眼中依然残留着雾气,仿佛随时会凝聚成眼泪。如同他作为假面骑士时的名号一般,海东以悲伤的声音宣告着门矢士的命运。
“你很快,就要死了。”
“………………啊?”
——TBC——
1、时间线在EA联动舞台剧和好后。
2、其实真正的标题叫《除门矢士外全世界拍照技术下降一万倍》,弱智流水账警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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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东大树将最后一道菜摆上餐桌的时候,照相馆还沉浸在清晨的安宁中。失去了煤气灶和锅瓢相碰的动静后,耳边顿时只剩下呼吸在体内的回响,静得有些寂寞。
怪盗独特的作息将他和在同个屋檐下生活的人们切分开来,将近十年过去,他基本也习惯了这种像是行走于世界倒影之中的感觉。他擦了擦手上的水渍,将老旧褪色的围裙脱下来挂回厨房门后,拿出智能手机对准自己精心创造的杰作。
对于不断穿梭于世界之间的旅行者来说,百分之九十九的时间都不在服务圈内的移动电话本是无用之物,不过近些年来与造型单一化趋势截然相反的是,越来越多的功能被塞进这小小的电器之中,其中海东最喜欢照相的功能——把摄像头安装在手机上,毫无疑问是人类智慧结晶的瑰宝。
原本只属于少部分人士垄断的娱乐,变成了人人都能把玩的、廉价而随意的手机附加功能。不需要沉重专业的设备,繁杂的技巧以及一系列冲洗和后期处理,每个人都能在AI辅助功能的帮助下成为不错的摄影师。海东原本对拍照没什么兴趣,比起印在相纸上的虚像,他更喜欢将宝物实际握在手上的触感,但既然是不需要付出多余心力的话,偶尔用用也不错。
第一次抱着这样的想法打开相机APP只是几个月前的事情,现在却好像成了积年而来的习惯。就像掏出Diendriver时习惯性地勾在手指上转起来的动作一样,看到满意的景象时,他的第一反应不再是将它印在脑海中,而是掏出手机拍下来。
海东也在杂志上见过有人抨击智能手机的泛滥让人失去了“珍惜和欣赏能力”,古人面对美景时由无尽的感慨激发出的创作欲,到了现代只剩随意堆叠的表情和颜文字。当然在他看来这只是无法跟上时代的迂腐者在土要盖过头时发出的无意义挣扎——就像有的人总要每天搂着他那台宝贝的过时相机对每个在他面前用手机拍照的人指指点点,痛心疾首地说摄影的艺术已经死了,明明这辈子没拍出超过五张能看的相片,从十年前累积到现在的胶卷钱也早已成了陈年搁置事项,谁提他就绷着个脸跟对方急。与此同时,照相馆中真正的老人已经乐呵呵更新了全套的数码摄影和印刷设备,过去大修卡的科学泰斗在与时俱进方面从不落于人后。
想到光夏海描述某个人绞尽脑汁地试图让大家相信数码相机会扰乱时空磁场,把照相馆卷进不明时空的样子,海东不由对着热腾腾的早餐笑起来——扯远了,他摇摇头,像往常那样拿出手机准备给自己的完美杰作拍照留念,却出现了意外的情况。
手机屏幕上画面一片模糊,多色的重影层层叠叠,如同某种难以理解的现代抽象派画作或是Diend启动Invisible消失在空气中前折射出的虚影。
海东愣了愣,目光在实物和相机界面间来回游移一阵,关闭了相机APP再打开,接着又重启了手机。那层薄雾般摇曳的彩色始终蒙在图像上。
“海东,早上好——今天早上是中餐吗,辛苦你了!”小野寺雄介推开玄关的门走进来,假面骑士空我身上散发着晨练后充满活力的热气。他随手拣起一块糕点准备往嘴里塞的时候,注意到了海东对电子设备故障一筹莫展的样子:“啊,你要拍照吗,那我——”
“没事,你吃吧。我的手机好像出问题了。”
毛茸茸的脑袋从肩膀附近探过来:“确实啊……是不是战斗时摔坏了?要不用我的拍吧,回头发给你。”
没等海东说什么,雄介便热情地把自己的手机塞进他手里。这么多年过去,他身上那种少年气的热情反而更强烈了,让肆意玩弄多元宇宙的怪盗都不知道怎么拒绝,只能恭敬不如从命。但下一秒,两个骑士同时发出了困惑的声音。
“诶?”
雄介的手机画面上,也漂浮着同样的重影。
主界面和其他的APP都很正常,唯独摄像头中投射过来的影像一片模糊。
于是门矢士睡饱了10小时的懒觉,懒洋洋地踩着满地阳光下楼准备吃早餐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情景——金发的海东和黑发的雄介,外加留着栗色长发的光夏海和白发苍苍的光荣次郎,四颗颜色各异的脑袋凑成一块。光荣次郎拆开了一台数码相机,满脸困惑地观察着每个零件,其他三个人对着几台电子设备摇来晃去拍拍打打,仿佛在执行什么奇怪的仪式。个子最高的海东首先注意到了站在楼梯上的门矢士,他的视线越过夏海和雄介的头顶与门矢士相对,门矢士挑了下眉毛,他又把眼神垂了下去。
他还没习惯与门矢士重新正面相对的感觉,门矢士从被冷落的餐桌上拿起一笼小笼包往嘴里塞,一边主动向客厅那边搭话:“你们在干什么?”
“早上好,阿士。”不管对方是谁,雄介总是第一个开口打招呼的人,“我们在修手机……还有相机。”
“发生什么事了?”
“今早我和海东发现,我们的手机都拍不了照片了,夏海的也是。然后爷爷的数码相机也坏了。不管怎么弄拍出来的照片都会有很严重的重影。”
“哦?”
门矢士拉长了腔调,借着身高的优势探头看了一眼那些定格在屏幕上的扭曲画面,露出了那种极具个人特色的恼人笑容:“我早就说过了,这些所谓的智能设备根本靠不住。”
“才不是呢。”夏海拍开了门矢士,不让他用刚捏过小笼包的手碰自己的手机,“怎么可能这么多设备同时坏掉?”
光荣次郎叹了口气:“不,这些设备没有故障的迹象。”
“诶,那为什——”
“不是设备那就是人的问题咯。”
门矢士得意洋洋地打断雄介的话,让后者的疑问转变为了不满的“哈?!”,但还没等他完整地发出声音,玄关处便传来了风铃的叮当声。大门随着一声“你好,有人吗?”的问句被推开,一个上班族打扮的女性走了进来。
“这里是照相馆对吧,我来拍证件照。”
光夏海扶额长叹,今天早上她习惯性地把“营业中”的牌子挂了出去,之后埋头研究手机和相机时完全忘了这回事。“不好意思,今天我们这里遇到了一些问题,不营业了。”她对上班族女性露出抱歉的笑脸,“请您——”
一条长腿超过了她的步伐,抢先站在客人面前:“我是这里的摄影师,请问你想拍什么样的照片?”
“用在职员证上的普通照片就可以了。”
“好,麻烦在这边稍等一下,我去准备——雄介,给客人上咖啡!”
门矢士浮夸地向满脸懵逼,不知道这间相馆中正在发生何事的客人鞠了个躬,转身向目前只有他自己会用暗房走去,光夏海揪着他的后领子把他拖回众人之中:“你在干嘛?现在我们的相机根本没法用啊!”
“那是你们的问题,和我有什么关系?”
Decade竟在紧逼自己颈侧的大拇指的威胁下无畏地摊手耸肩,简直是翔太郎搬出了风都桃塔罗斯考上了博士。海东终于无法说服自己无视这种诡异的情形了。
“……胶卷机还能用吗?”
门矢士居然摇了摇头,把最后两个小笼包塞进嘴里后就近在雄介的衣服上擦了擦手,随手拿起桌上的手机对着自己按下快门。
“喏。”
照相馆的另外四人,在门矢士两颊塞满了包子的仓鼠状自拍照面前瞪大了眼睛。
那张照片,看起来就跟面前的门矢士本人一样清晰。
•
“……在我看来,摄影是仅属于人的、关于观察和感受的天赋——智能手机,数码相机,摄像头……现代人已经忘了机器的眼睛不能取代人的眼睛,不去记录真实,只是在凭空创造自己想看的。如果世界上有掌管摄影的神明,对当今时代降下神罚也不足为奇。”
穿着黑色西装,内搭着颜色艳丽的衬衫的男人翘着二郎腿侃侃而谈,平平无奇的沙发在他屁股下显得王座般尊贵。
对面的女主持人貌似认真地听完了他的话,拘谨地发问:“这么说,在门矢先生看来,如今这种波及全世界的异常现象是一种……超自然现象?”
“不对,首先命运上的必然——”
电视的画面陡然消失了。
即便画面一直不安地晃动着,溢出多色的重影,也是珍贵的直播节目。小野寺雄介脸上流露出明显的遗憾之情,直到面色不善的光夏海朝他瞪了一眼。
“真令人火大。”
夏海把电视遥控器拍在茶几上,力气之大且真情实感让人不禁觉得这巴掌本该扇在什么人的脸上。但作为罪魁祸首的目标如今离她的怒火触及范围十万八千里远,为了不成为迁怒的对象,客厅里的另外两位男性谨慎地沉默着,直到光荣次郎把下午茶的点心端过来。
“哎呀,不也挺好的嘛。”老人笑脸和蔼一如既往地,仿佛如今盘绕在光照相馆中的低气压与他无关,“士君终于实现了他的梦想,我们该为他高兴才是。”
“嗯,我觉得爷爷说的有道理——哦!这个草莓千层真好吃!”
“正好最近不需要营业,有的是时间,我就试着做了几样之前一直想尝试的点心。士君也不在,喜欢的话你们几个多吃点——”
“到底哪里好了?”夏海拧起眉毛,“好在士君终于成了大明星大忙人不会回来了,所以我们这个星期省了不少伙食费吗?”
“……”
光荣次郎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不动声色地向两位年轻的男性示意,海东和雄介不约而同地把眼神分别投向天花板和已经黑屏的电视,咖啡和刚出炉的甜点热腾腾的香气仿佛都冷下来。
没人敢大大咧咧地去触相馆女主人的逆鳞,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着赶紧到中场休息喘口气。
假如负面情绪能化为实体,那这个星期以来不断堆积的恼怒和沮丧已经足以撑炸这栋二层小楼,路人经过照相馆前就会看到门窗边像加湿器似地冒烟。
一切都拜门矢士拍出了清晰照片那天上午所赐。
那个来拍照的客人看到门矢士拍出的照片时,发出了比他们几人加起来还要夸张的惊呼,握着门矢士的手激动地自称是某报社的记者,请门矢士务必接受她的专访。海东隐隐感觉情况不对,但即便是见多识广如假面骑士Diend也很难想到,照相馆那天悄然移动到了如此奇怪的世界。
位于客厅中央,从天花板上垂挂下来背景帘幕上,绘着一幅布满重影的扭曲风景画。
当时要是看到了这个,他们也不必花上两个多小时研究电子产品故障问题了。但偏偏那天悬挂帘幕的绞轮因老化生锈把新世界的预兆卡在了半空中,此后整件事便一发不可收拾。
没错,在这个世界,所有人都拍不出正常的照片。
门矢士除外。
开朗如雄介也想不出比这更离奇的笑话。
但现实是他们眼睁睁地看着大批新闻记者像闻着味的鬣狗涌到照相馆周边,不知是电视台还是哪个机构派来豪车保镖接走了门矢士,他们又嗷嗷地紧跟在车后散去。
门矢士最后跟他们的联络是一通主动拨到照相馆来的电话——“最近不用准备我的饭了”,没等接电话的海东反应过来,话筒另一端便只剩下空洞的忙音。此后他们能得到的门矢士的消息都来自公共媒体,门矢士的名字如同电脑病毒icon般一夜之间占据了电视,广播,报纸和网络的每个角落,恐怕只有明天小行星撞地球才能把他从头条上赶下来。
“那什么,难得遇到了这样的世界。”雄介努力寻找着和稀泥的话术,“也不是不能理解,等等他吧?他肯定会回来的。”
“要等到什么时候?这个世界是半年前开始才出现这个状况的,而且既然照相馆出现在这里,就代表应该是需要我们帮助解决的事态吧?结果他倒是去享受上了,这是假面骑士该做的事情吗?”
“呃,说不定他是利用身份去调查了呢?毕竟是个全球性的事态,我们以前也没遇到过……不过话说回来,到底是发生了什么,才会让全世界人都拍不出照片啊?”
“只要让世界的光线扭曲就好了。”
荣次郎笑眯眯地说,把千层饼均匀地切开递给每个人。
“……只要?”
“对,比如在地球和太阳之间安装一个巨大的透镜装置,经过各种步骤把阳光扭曲之后再投射到地表上,很简单吧?”
“哪里简单了……爷爷你先别说话。”夏海烦躁地拍打那张抽象的帘幕,“而且!不管怎么说,他好不容易才跟大树先生和好,居然——”
海东大树僵了一下,险些把口中的咖啡喷出来。
他一直试图降低自己在争执中的存在感,话题还是冷不丁一个大漂移冲向了他。
“这件事跟我没关系吧?”海东下意识反驳,然后不安地发现自己的声音大得有些刺耳,“抱歉,我没有……晚饭的食材还没买,我去趟超市。”
在大脑思考出得体的应对方法前,身体先自作主张地站起来开始逃跑,向来处变不惊的怪盗只能慌张地丢下一句粗糙的借口权当解释。把照相馆甩在身后走过两条街后,海东才在路人投来的奇怪眼神中发现雄介一直喊着“等等我,海东——”跟在后面。见他终于停下来后,撑着膝盖苦笑着喘气。
“你走错路了,超市……在东面。”
这回轮到海东低下头,跟在雄介身后往位于和原先正相反方向的超市走去。
两个假面骑士从安静的住宅区,来到车水马龙的大街上。仅从这一派祥和的景象很难想象这个世界有多古怪,来往行人使用的智能手机和大部分世界别无二致,依旧带有摄像头,街头照样可以看到监控和车载摄像头,尽管它们再也不能映照出清晰的影像。半年的异变还不足以完全抹去过往生活的惯性,最初发生时带来的轰动也过去了,世界歪曲而又有序地继续运行着。
在他对比两根胡萝卜的新鲜度时,雄介向他分享了这些天来收集到的各路信息——这个世界的人们似乎迅速地适应了光学设备集体抽风的情况,专门用来补全清晰度的AI程序和影像修正技术应运而生勉强填补了日常所需。但是在海东看来,这就像是困在浅水湾中进退不得的鲸鱼,不知道希望的涨潮和死亡的退潮哪个先来,只是在生命尚存的时候坚持着呼吸。
海东并不在意这条鲸鱼最终的结局。按理说,合格的假面骑士应该在明知每分每秒都有无数个平行宇宙步入毁灭的情况下,依旧心怀着“这条鱼也在乎”的热诚。他多年来一直没能成功培养出这种优秀的英雄品质,全靠身边人把他拉扯到良心平均线以上,但他不讨厌听雄介絮絮叨叨这些英雄的话题,甚至能从中感觉到一丝舒适的松懈,承认刚才的失态也没那么难以接受了。
他必须要承认,自己还没有习惯重新跟门矢士牵扯在一起的生活。
只是在照相馆中的话,他们可以像不相熟的邻居那样,只在饭桌上相遇时相互点点头权当招呼,就这样维持着忽略和淡漠,总有一天能抹平过去回到原来的样子——又或者是产生一段可以被称之为熟悉的新关系,可惜世界的恶作剧只会迟到而从不缺席。要是往常,他本该在发现这个世界的特征时就找个寻宝之类的借口跑路,但事态发展之快远超想象,现在再打退堂鼓实在是欲盖弥彰。
门矢士的存在大张旗鼓、无孔不入地侵占了世界的每个角落。闹市区的广告大屏上都映着同一张男人的脸,冷淡、傲慢又不耐烦的表情边不知出于什么目的摆着个星间飞行的手势,鉴于他是目前全世界唯一能拍出清晰照片的人,这显然还是张手法笨拙的自拍。熟悉门矢士的人都知道他对自拍毫无兴趣,大概只是出于要求随便敷衍了事,他也完全不吝于把性格中最差的一面展现给全世界人欣赏。
自拍之后滚动出现的是如今这个世界最震撼人心的摄影代表作展示,分别是《路边的长凳》、《红绿灯》和《电线杆》。
充满黑色幽默的气氛如同潮湿的晨雾压在海东大树肩头,沉闷又无从摆脱。
“阿士现在真受欢迎,不管走到哪里大家都在说他的事。”雄介拎着购物袋跟在海东身后,张望着与过往经过的诸多世界相似又不同的街道,苦笑着说,“有人说他是骗子,也有人说他是神明下凡。刚才路过我们旁边的那群学生还说他是毁灭世界的外星兵器。”
“说得还挺对的。”
“哈哈,因为是‘世界的破坏者’嘛,平时到别的世界也总是招人害怕。现在这样还挺难得的,让我想到了之前那个奇怪的世界。”
“……什么?”
“就是有K-touch的世界啊,这么多年过去我还记得,阿士在那里特别走运。刚走进某个餐厅就正好中了大奖,拿到了一套庄园的继承权,还成了大明星,走到哪里都有一堆粉丝跟着——当时夏海好像也特别生气的样子,简直和现在一模一样啊,那是哪个骑士的世界来着……”
“底片的世界?”
“啊,对!就是这个,阿士在那里拍的照片起初也很清晰,不过后来变成了底片的样子——等等,这里不会也是个底片世界吧?”
“不可能,底片世界是独一无二的特殊世界。”海东摇了摇头,决定跳过关于潜意识映射投影自我本我超我之类复杂的话题,“照片可以有很多张,但底片只有一份。”
雄介似懂非懂地挠着头,比起深思同伴口中难懂的话,他向来更倾向于去相信。
“是这样吗?嗯,我只是觉得,现在这个情况好像是专门为了阿士而存在的一样呢。”
但这似乎完全不妨碍他的直觉有多敏锐。
空我轻松的声音仿佛从大街的喧闹中剥离出来般清晰,海东望着对街大屏上那个不屑地俯视着所有人的门矢士,随即心脏沉重地坠下去。
……
海东大树从后院的花架,爬上了门矢士房间的窗台。
门矢士的生活简单而整洁,暂时失去主人的房间中开始蒙上细灰,像是待出租的空置房。怪盗的视线穿过静滞的空气扫过半圈,很快被那个颜色鲜亮的相机吸引了过去,向来和门矢士形影不离的品红色相机不知为何被主人遗落在了这里。
被门矢士严防死守的宝物又一次轻易落到盗贼手里,海东还记得过去仅有的一两次接触到它的记忆——像玩具般轻巧的小盒子在主人死后仿佛也泛着尸体般的冰凉,又或是将它捂在怀里一同下坠时棱角硌在腹部的钝痛。就好像是要将不好的回忆进一步加深一样,海东拿起相机,发现下面压着一张照片。
雕琢着巨大鹰纹的黑色要塞耸立在清晰的影像中。
·
门矢士独自坐在克莱西斯要塞的王座上,被聚光灯和喧闹包围了太久之后,石质大厅中空无一人的沉闷也成了一种享受。他闭上眼睛享受着难得的安宁,直到被略带机械感的脚步声打断。
鲜艳的青蓝色骑士走过暗灰色的厅堂,门矢士不需要仔细看就知道,他手中的枪型驱动器里塞着一张蓄势待发的final attack ride。
“就你一个人?”
Decade莹绿色的复眼注视着蝴蝶状的栅格假面,海东大树冷淡的声音从面甲下传出来:“不需要其他人,被Decade三番五次伤害感情的倒霉蛋只要有我一个就够了。”
“什么叫三番五次?喂喂,不要以为我宽宏大量就可以随便填数字啊。”
Diend没有回答他的笑话,只是把枪口对准了王座:“从那张椅子上滚下来,跟我回照相馆。现在回去跟夏蜜瓜道歉还来得及。”
“好吧,反正我也不喜欢这里。”门矢士耸了耸肩,站起身,举起双手微笑着做出示弱的姿态,“不过在此之前——你是怎么发现的,又撬了我的房间门?”
“这件事太蠢了,但过去在大修卡工作的老板对此却一点都不惊讶,也就是说肯定和大修卡脱不开干系——你们有什么目的?搞出这种全球性的问题,不会真的只是为了方便你拍照吧?”
“有什么不可以?我可是Decade,有资格拥有我想要的一切。整个多元宇宙,没有我去不到的地方,也不存在我做不到的事情。”
海东干笑了两声,推动了Diendriver的滑膛,Dimension shoot发动翡翠色光芒开始在枪口汇聚:“这话留着你刷厕所的时候跟马桶说去吧。”
“别急,先来看看我是怎么改变这个世界的吧?”
Decade双手举在耳边,被致命的攻击瞄准着,但将王座抬起至高处的台阶在他们之间形成了不平衡的角度,海东必须微仰着头才能直视那双绿色的复眼。他不喜欢这种角度,注目于门矢士浮夸的举止时很难同时留意周边的变化,等他发觉脚下异样的震动时已经迟了一步。
突如其来的重力作用拉着Diend往下坠,Dimension shoot正好斜着擦过门矢士的头顶。地面上迅速张开的极光帷幕如旋涡将青蓝色的骑士卷入另一个空间。
“——阿士!”
海东怒吼着,被直接抛进一张椅子里——更准确地说,是驾驶席。
有瞬间海东大树以为自己做了个漫长的梦,好不容易经历了四年漫长的起伏以为暂时要告一段落时,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还坐在那个土气的驾驶舱里,不知位于何处的引擎发出启动的轰鸣,如同龙的咆哮隔着Diend的装甲震得他耳内闷痛。怪盗以最快的速度回过神来握紧了操纵杆,敲打着面前布满各色按键的操控台,尝试让悬浮屏幕上那个巨大的“Launching”进度条停下来——坏消息是,他从没搞懂过这些按键的工作原理,眼前也不存在任何可能是操作手册的东西。上次他在大脑空白中一拳砸上操控台左边的红色按钮顺利将其启动,这次他刚按上右边的绿色按钮,陡然提升的G力便如重拳般把他死死按进椅子里。
老实说,海东不喜欢宇宙,非常不喜欢。
他能理解宇宙海贼们对未知的热情和勇往直前的志向,但宇宙里幽暗阴冷,寂静无声,看似触手可及的星辰实则远在无数光年之外,形同被抛入深海的压力挤压着他的心脏。
透过装甲保护也在压迫神经的上升阻力减缓后随之而来的是不安的失重,未经大气层过滤后纯粹而炽烈的恒星光芒刺进舷窗,他被自动束起的安全带固定在坐席上,呆怔地望着眼前的情景。
水晶的巨蛇蜿蜒着,在太空中游动。
理智告诉他那是个不存在于任何正经记载中的异形空间站或者说宇宙要塞,覆满晶体板的外壁以无法理解的方式扭曲着光线,看上去形同融入漆黑的宇宙之中。
唯一能分辨清晰的是那东西的头部,正拧转过来对着这边。手边的通讯器里传出门矢士平静的声音。
“这是太空要塞约曼冈德。”
近地轨道上怎么会有个这玩意,它是怎么从地球发射上太空又或是如何在太空中被组装起来的,制造它的目的是什么……此时再思考已经太迟了,而且大修卡的事情想得太清楚也没意义。门矢士应该也赞同他的观点,因此极尽简要地表达了意图。
“就是它扭曲了地球上的光线,操纵杆上第二个按钮可以发射克莱西斯要塞内藏的导弹。虽然没法用终结技,但是该到假面骑士工作的时间了,海东。”
“不要命令我!你现在在什么地方?”
通讯那边传来电流声的沉默。
“这你别管,总之这次拯救世界的英雄场面让给你了,好好感恩戴德地接受。”
厚重的黑色栅格装甲下,怪盗的呼吸强烈起伏着,好像驾驶舱和骑士装甲的双重保护范围中比舷窗外的真空还要缺氧。门矢士断绝了谈话的意义——在Decade的世界里只有一个人能下决定,那就是他自己——往操控台或驾驶舱的任何位置挥下假面骑士数吨重的拳头更是无异于自杀的愚行,宣泄的选择只有手指下微微松动的按钮。他有些惊讶地发现自己还记得那短暂的手感,向几分钟前还可以被称之为同伴的人宣泄怒火的感觉。
“那我不客气了。”
他握紧了操纵杆,但不是发射按钮的位置,而是下方的手柄,然后往前一推到底。
如果此时旁边有不畏真空和宇宙射线的旁观者,便会看到一座尖塔状城堡和一条庞大的机械巨蛇同时浮游在卫星轨道上的奇诡情形,紧接着城堡底部忽然迸发出明亮的推进烈焰,以尖锐的塔顶为长枪径直撞向蛇头。
黑暗的真空之中迸发出一阵安静,炽烈的闪光,仿佛生命短暂的星星于一瞬间闪现。未能化为火焰的等离子流裹挟着爆散的碎片将晶体板构成的巨蛇击碎,爆炸和冲击沿着蜿蜒的蛇躯迅速蔓延,撒下冰晶般的流星雨。
与流星一同被抛向蓝色星球的,还有两个渺小的、人型的物体,色彩鲜丽的骑士装甲在枯燥的宇宙中显得如此夺目——像是要在引力作用上再加一把力一样,Diend把有史以来最重的拳头,砸在Decade面门的黄灯上。而Decade抓着那只手,把青蓝的骑士拉到怀抱里。
他们成为了漫天流星中的一部分,一同披着灼热的光坠入地球。
•
人的记忆期限有多久呢?
对于门矢士来说,目前,至少是从他有记忆开始,他还没有忘记过任何事情。
不知该说是聪明人的天赋,还是他不自觉地刻意去仔细铭记所有事情,努力地将眼前见过的所有风景都固化、封存在脑中,用逐渐累加起来的记忆填补过往缺失的二十年空洞。但是从某天开始,他发现那些自以为清晰的记忆,其实正在他注意力的角落逐渐融化。
日期,人名,天气,吃过的东西,这些琐碎的细节首先淡出。接着是关键节点的错位,片段如同碎冰先是散落又和其他部分黏合成不规则的团块。然后,他惊讶地发现,无比熟悉的面孔也逐渐模糊起来。
从那惯常笑容中令人火大的弧线,到难得严肃时垂眼的角度,都成了不确定的谜团。
越是绞尽脑汁地回忆,细节越发磨损,就像被冲洗过多的底片自身也在不断消耗。记忆的极限比他想象中还要逼近,而他翻开相本时,却发现自己没有留下任何关于那份记忆的记录。
想起来就觉得很奇怪,自己拍了那么多照片,恐惧着再次丢失重新积累起的一切,唯独没想过给这家伙留个存档。
好吧,也不能怪他,换成任何人都想不到当时事情会发展成那样吧?
那个年轻的、黑发的身影如果有一天彻底消失,碎散成潜意识深处的沉淀的海雪,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哦,对了。
门矢士抬起胳膊下意识地摸向胸口,想起自己的老伙计还在照相馆,又无奈地往西装的内袋摸去,拿出智能手机。
屏幕有点裂了,电量还剩百分之五,但别的都刚刚好。
门矢士打开自己唾弃已久的相机APP,把取景框转向旁边那张对着夜空疲惫发呆的侧脸,背景是一场细碎而绵长的流星雨,他们随这场流星雨落在无人岛的沙滩上,经历了昏迷和苏醒和漫长的相对无言,它还没有结束。太空要塞的完全解体时间比想象中更长,趁着它的使命还未彻底走到终点,门矢士按下了拍摄键。
海东大树的注意力被模拟快门声吸引过来,瘦削的脸紧绷着,时髦的金发和白风衣上都滚满了灰尘和沙子。门矢士乐得大吸了一口气,笑着咳嗽起来。
从大气层外自由落体果然很糟糕——尽管中途成功用极光帷幕缓冲了三次,装甲还是损坏严重,没撑到落地便解体了。所幸很是吵闹的Decade实际上并没有可以成为独立意识的东西,门矢士可不想听到自己的骑士装甲发出鸣泷的谩骂声。
“你到底想干什么。”海东半恼的声音从近处传来,“我说,这些事情不是你搞出来的吧?那为什么……”
“嗯,‘这个世界还在当大修卡首领的我’整出来的事情,姑且也算是‘我’搞出来的吧。不得不说真是天才的发想,我以前怎么就没有想到这个方法呢?不,应该是想过,但没成功实现吧……真遗憾。”
“遗憾?”
“没错,因为被大首领命令着建了个没有任何实际意义的宇宙要塞导致财政亏空,组织缩水,然后被路过的正义假面骑士打败。不是很适合反派组织的结局吗?”
“……这个世界的你呢?该不会被……”
“我把他打晕之后丢到其他世界去了,从时空收束的原理来看应该会失忆吧。能不能在遇到夏蜜柑之前活下来就看他造化了。”
海东捋了把乱糟糟的头发,有沙子簌簌地从指缝间落下来:“神经病。”
“唯独不想被你这么说。”
“所以你比照相馆更先一步来过这里,那个卡在天花板上放不下来的帘幕也是你干的好事?不向我们炫耀你的英雄伟绩就不舒服吗?”
“不对,我只是……有些想知道的事情。”
门矢士拧过酸痛的脖子,认真地看向小偷骑士,刚酝酿好词句想开口。海东忽然面色一凛,从地上抓起一把沙子往他嘴里拍。
“——???!!!”
门矢士像被强行泡进淡水里的贻贝,随着眼前发黑的窒息从喉咙里咳呛出一股股沙子。海东从旁边踉踉跄跄地站起来,又是一大把沙子被抖落到门矢士脸上。
“下次我会直接要你的命。”
忽然变脸的怪盗如此冷酷地宣言着,等门矢士终于缓过一口气时,极光帷幕的波动已经消失很久了。门矢士再三尝试撑起身子无果后,干脆放松地大字型躺回沙坑里。
在电量彻底清空屏幕暗下之前,他拿起手机瞄了眼时间,还有海东大树留下的那张蓬头垢面、皱眉苦脸的照片——就像闭上眼睛后看到的记忆一样清晰。
至少这回,不管他跑到哪里去都没关系了。
——End——
1、并没有pwp的一篇。
2、很蠢,很老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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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什么是猴子打字机吗?
据说给予一只猴子无尽的寿命和时间,让它在打字机上一直随机乱敲下去的话,它就能凭借着无尽的随机概率创作出世界上的所有名篇,如果要让大修卡的首领,门矢士大人动一动他的尊口向某人解释什么是多元宇宙,他能想到最确切的比喻便是这个。换句话说,就是绝对的无序、无理由以及不讲道理——规则是生命群体间为了维持内部平衡而诞生的权宜之计,拥有远远凌驾于他人之上的财富和权力的人很容易做出抽象的事情来,假设宇宙也有一般定义中的心智,那恐怕将是世界上最抽象的一个意识。
通常来说,宇宙会爆发,膨胀,孕育出无尽的星辰和其上的生命,但这并不是个必须完成的使命,在无限的可能性中,猴子能成为莎士比亚和泰戈尔,也能成为陨石遁厕纸名家。总有那么些独立特行的宇宙会放弃成为宏伟的奇观,转无尽的熵增为甩在玻尔兹曼脸上的一耳光,然后坍缩成这幅样子——完美密封的纯白色三十立方米房间,拥有完美的1个G重力和含氧量百分之二十的空气,还封印了门矢士的极光帷幕。
不,这真的能算偶然吗?
无所不知无所不能的大修卡首领第一次对自己的判断产生了质疑,但认为这是他的仇家或正义的假面骑士们干的好事,未免又太匪夷所思了。毕竟离开这里的条件看起来比开启极光帷幕还要简单,可始作俑者该如何判断他是否完成了条件呢?难道说这个看似无暇的房间里隐藏着他还没有找到的监控设备?那门矢士更愿意相信自己是被卷入了某种供好事观众娱乐的综艺节目中。
“……请问,您发现什么了吗?”
拘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打断了门矢士的思路,他停顿了一下,转过身看向自己在此处唯一的同伴。
与他年龄相仿的瘦削青年端正地跪坐在地上,从低垂的刘海后向他投来期待又不安的视线,见门矢士沉默又赶紧低下头。
“没有。”
门矢士赶在对方准备向他土下座道歉前说,和墙面及天花板一样纯然洁白的地面看上去并不会比大修卡的石质王座更能掉灰,于是门矢士也盘腿坐下,这样他们的视线就近乎等高了,是更适合谈话的状态——如果对方没有紧绷得像尊石像就更好了。
“是吗,那看来必须要……等候救援了……”
门矢士摆摆手:“指望那帮脑子都被改造成实心肌肉的家伙吗?等他们找过来,我们已经变成两具饿死的化石了。”至于脑子没有被改造成实心肌肉的家伙,估计巴不得他能变成化石。门矢士心想,不过他没有向对方说明这点的必要,“试试看吧。”
门矢士指向躺在地上的那张A4白纸,那是这个纯白的空间中,除了他们之外唯一的异物。
不管怎么看都极其寻常,甚至打一开始差点融入背景中被忽视过去的白纸,上面用方正的打印体书写了一句匪夷所思的话。最差劲的侦探小说里的最差劲的线索也不会比这个更简略了,却是摆脱眼下现状的唯一线索。
——不告白就出不去的房间。
所以这真不是综艺节目现场?
从对方咬着嘴唇欲言又止的模样中,门矢士看到了和自己同样的困惑,以及一个现实问题:“好的,呃……那,我该怎么做?”
“按照纸上说的做。”
“告白……吗?”
对方又把表情藏到了刘海后面,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久到门矢士以为他是不是已经睡着了,直到那颗黑色的脑袋晃动了一下,让门矢士觉察到了小心翼翼的窥探。门矢士叹了口气:“你以前没告白过吗?”
“没有。”
我也没有。
当然这是属于大修卡首领的秘密,他人无权得知,另外,门矢士对这综艺节目的主办方(如果有的话)的办事严谨程度很有意见。
首先,要如何定义告白?
据门矢士所知,“告白”一词最早的含义是下属向上级进行陈述汇报,后来又延伸出多种不同的含义,最常见的词义应当指的是“对个人内心情感的抒发”,理论上来说任何对内心感想的真实表述都算符合条件。先不论主办方(门矢士宁愿相信存在这么一个无聊团体)该从何判断言论的真假,人的内心感受既可以很简单,也可以很复杂,比如说“我喜欢喝咖啡”一事也可以细化成“我喜欢喝能加糖的饮料但除了咖啡之外往别的东西里加糖都很奇怪在下属面前直接喝弹珠汽水更是直接出局所以相对来说我还挺喜欢咖啡的”——类似这种,难以用准确度来衡量的感受,要详细到什么程度才算合适?对一时兴起的念头是否有时效性的要求?如果是自己也搞不清的想法又要如何评断?
“昨天的拉面很好吃。”
“拉——什么?”
青年愣怔着,好像看见门矢士当场脑袋着地给他来了段街舞。
“大前天的味增汤也很不错,比月影那家伙做的好。但是泡咖啡的手艺比死神博士还差了不少,你可以多跟他学学。”
“啊……好,我知道了!”
“还有,我不喜欢胡萝卜、青椒、西蓝花……”
青年立刻从怀里掏出了笔记本飞快地记起来,门矢士欣赏这种在任何时候都能跟上领导思路的机敏,可惜他的目的不在于此。
门矢士越过青年的肩膀,看向正对面的墙壁。
墙壁中心镶嵌的两盏白色灯罩沉寂着,丝毫没有为门矢士不断报出的蔬菜名亮起的迹象。
果然。
门矢士在前往某个有着金色海洋的世界拍摄风景照的途中,被故障的极光帷幕传送到了这里,而当时的青年正在大修卡基地里埋头处理文书工作,因为稍微恍惚了片刻,回过神来面前的文书就变成门矢士的脸了。隔了不知多少个世界的两个人同时被卷入这里,肯定不是巧合。大修卡首领的饮食爱好对部分群体来说是关乎性命水平的重要,但还是缺了些综艺节目(已经没有其他可能了)及其受众需要的戏剧性。
也就是说,这个“告白”和他预期中一样,是最庸俗和狭义的那种。
那又迎来新的问题。
怎么是这家伙?
换成其他任何人,门矢士都能找到想说的话。月影,死神博士,佐尔将军,黄蜂女……甚至可以算上结城丈二——门矢士真的很后悔下令砍了他的手,因为他的继任者是个傻子色盲,把门矢士定制的装甲做成了蓝色——但门矢士真的不知道能对眼前这个唯唯诺诺的青年说什么。
青年来到大修卡的时间不长,走得也不是常规流程。
大约两个月前,门矢士路过了某个乡村景色不错的世界,在森林的土坡下发现了这个瘦弱、奄奄一息的家伙,顺手拎回了大修卡的基地。
作为世界上最有爱心的大首领,门矢士经常在前往某个世界散步的途中捡回一些生物,让月影替他饲养在大修卡基地某处,反正克莱西斯要塞中除了量产克隆人战斗员外就数没利用的空房间最多。月影平时顶着副靠谱成年人的苦瓜脸,脑子里却不知装得什么奇思妙想,反手任命青年做了门矢士的贴身秘书,从清晨叫醒门矢士开早会到晚上给大首领热好他睡前必喝的蜂蜜牛奶全包那种。大概是在原本的世界里从事过相关的工作吧,青年以极强的适应性和上进心迅速掌握了在大首领身边持续存在做好每件事情且不引他烦心的诀窍,挑剔如门矢士也很难对他低头苦干的样子说出刁难的话。
毕竟他做饭确实不错,嗯……处理文书工作的效率也很高。
然后?然后没了。
青年像一株阴生的藤蔓悄然攀附在门矢士身后,在他注意力的角落筑下了自己的一席之地。但这个奇妙的房间中弥漫着均匀的光源,抹去了青年赖以藏身的影子,令他暴露在门矢士迟来的审视之下,如同把蝙蝠丢进明亮的灯箱。他紧绷着肩膀,想在保持姿态得体的同时尽可能地把自己蜷缩起来,门矢士这才发现青年是个不亚于自己的高个子。
“你干得不错,继续加油”或“这段时间辛苦了”就能概括门矢士想对青年说的所有话,但想必无法满足“告白”的需求。世人给这个行为附上了过于沉重的定义,似乎不加上“一辈子”作为定语或是剖露出内心最深的渴望就不算真诚。
可人又哪来这么多过于深重的感情,门矢士每次回看自己的人生to do list时,对高高悬挂在榜首的“统治并顺便保护一下多元宇宙”都很难提起兴致。这伟大的愿望不过是出于他想这么做,仅此而已,和明天该去哪个世界拍照没有本质区别。或许某天他还会因为烦心而把它改成“退休并顺便解散一下大修卡”,那此时把它当成个热血沸腾的告白说出来就成了个笑话——世上绝大部份的告白最终都会顺着人的改变而褪色,变成空谈一句,又或者所谓的真心打开始就只是一厢情愿的误认。
但门矢士现在急需这种无谓的一厢情愿来脱困,于是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
“我,你——”
大修卡的首领搜肠刮肚着拼凑词汇,这个行为比在数万修卡战斗员面前发表即兴演说更困难。
“你做饭很好吃,为我做一辈子饭吧。”
青年惊讶地抬起头看向他。
门矢士不一样朝夕相处的秘书脑子里永远记着一条告白失败的黑历史,如果真的不行,那就把他抓进实验室里删除记忆吧。
门矢士原本在心里暗自打算着,但看到青年忽然忘记用刘海和影子掩藏情绪的那一刻,他想起了一件淡忘——准确来说从未留心去记忆过的事。
这个人躺在地上,尚未随着被血液带走的最后一点生命力在凝视着他的眼神中燃烧着,惊人地明亮。
像是用快门捕捉转瞬即逝的烟火般的心情,驱使门矢士握住那只求救的手带他离开了原本的世界。
过去被濒死的麻木封冻的面孔,此时在门矢士眼前滑稽地抽动着,被发笑和憋住的矛盾念头来回拉扯,看上去年轻、滑稽又充满生机。
青年深吸一口气,好不容易平复回做文书工作时的严肃。
“……我也愿意为您做一辈子饭。”
墙壁上的两盏灯同时亮起,并发出响亮的蜂鸣声,没等门矢士来得及说什么,青年转过头去,发出了惊喜的感叹。
“大首领,您看——”
墙面如同融化般扭曲着,化为一面极光帷幕,波光粼粼的极光之后映出了被赤红恒星之光燃烧的金色海洋。
太滑稽了,门矢士心想,如果要他来当这个综艺节目的制作人刚才那一整段都得cut掉。
“是极光帷幕,我们可以从这里出去了……那是什么地方?”
但大修卡的首领意外地感到心情不错,好像刚刚被困的莫名其妙几个小时和整个多元宇宙所有的重担都消失了,甚至令他久违地感到了些许可以被称为“期待”的东西,从青年好奇地探向极光帷幕的身影中延伸到他的眼底。
“去看就知道了。”
门矢士大步跨进世界之壁,波动的入口在他的身后很快开始重新聚拢,青年不得不赶紧咽下“可我还有工作”的推辞跟上去。从压抑的要塞到狭小的房间,他还没适应重新踏入世界的感觉,瘦削的身体在硫磺味的海风中像是晕眩般微微摇晃。
哦,对了,还有一件事。
“你叫什么名字——不是大修卡的职工编号,是你原本的名字。”
“海东……我叫海东大树。”
•
“我用Kaixa 攻击你的G3,现在你只剩一张卡了,投降吧海东。”
隔着简洁的白茶几和门矢士相对而坐的青年沉思着,把夹在指缝间来回翻转的最后一张卡片放在桌面上。
刚才门矢士就注意到了那是电王,出于某些极个人的偏见他将这张卡换给了对面的小偷,又留了个心眼把final attack留了下来。但对面俨然一副不慌不忙的样子,露出了惯常的笑容:“我要把电王里的四个异魔神放出来,让他们变成沙子铺在Kaixa脚下。”
“?”
“草加前辈被诅咒而死了。然后再让他们附身到你的剩下四个骑士身上操控他们。”
海东大树毫不客气地伸手将门矢士手里剩下的Faiz,响鬼,黑日和Kabuto抢了过来,排在自己面前,然后对门矢士的心口比了个枪形的手势:“你没有战斗力了,这次也是我赢,阿士——要再来一把吗?”
门矢士把卡盒揣回西装内袋里,表示明确的拒绝。
想要在没有明确规则限制的游戏中胜利靠的完全是厚脸皮,海东把卡掏出来问他要不要玩骑士卡片战斗游戏的时候明显就是要把门矢士拉到和自己同一水平线上再用自己丰富的经验打败他。门矢士觉得现在自己已经很烦躁了,不需要再把心情变得更差一点。
而他没有一开始就拒绝的理由也很简单,因为在这里他们除了把卡盒掏出来打牌外,什么事都做不了。
大名鼎鼎的世界旅行者,Decade和Diend被困住了。
这件事如果传出去,想必能让他们的宿敌开怀大笑到明年。
门矢士再度环视着这个惨白的房间,它和数个小时——亦或是十几个小时前看上去完全一样,洁净无暇的立方体空间泛着洁净的荧光,看多一阵视神经便会开始酸涩疲惫,于是门矢士不得不再次将视线投向对面的海东。
也许是因为盗贼的职业使他时常身处险境,他的态度显然比门矢士要平静得多,甚至有些随遇而安的味道,他慢条斯理地收拾好散落在桌面上的卡片后,随手拿起旁边的一张A4大小的白纸,折起了纸青蛙。纸上的字迹逐渐消失在折痕之中,不过门矢士已经对那行字熟得不能再熟了,刚来到这个鬼地方时,他难以置信地瞪着那张纸看了十分钟,现在一闭上眼睛他脑子里就会自然浮现出那行字。
——不告白就出不去的房间。
哈?
综艺节目吗?
发现极光帷幕失效后,对着墙面开了十次Dimension Kick却一条裂缝都没踢出来的门矢士有些崩溃地想。此处唯一同他落难至此的伙伴笑嘻嘻地把纸从他手里抽走,说:“只要按照上面说的做就能出去了。”
“开什么玩笑——喂!该不会是你搞的鬼吧?!”
小偷的身体轻得像是只有空心的骨头,扯住衣领就可以把他提得双脚离地,可门矢士失态的怒气通常只会让他更愉快:“才不是,我只是有些前辈的经验而已。”
“什么意思。”
“你是笨蛋吗?当然是因为我以前来过这里。”
门矢士愣了愣:“和谁?”
“那就是我的私人事情了,和阿士无关。总之,不要把力气浪费在无用的地方了——来吧,不管阿士说什么我都会宽容地接受哦。”
“……我无话可说。”
门矢士习惯性地无视了海东浮夸轻佻的态度,一屁股坐上旁边的椅子,闭上眼睛把那张烦人的笑脸排除到视线之外。
这样的僵持并不能维持多久,小偷的聒噪不为旁人的态度而转移,而且有着奇妙的感染力。他念叨着自己最近又发现了什么宝物,从哪个世界的哪个餐厅学到了一道新菜该天做给大家吃,掏出骑士卡片在桌上冲着门矢士的方向排了个阵型。
“我要发动骑士大战打倒邪恶的Decade——”
门矢士掀开一边眼皮,从腰间抽出Decade的卡片放在桌上:“那就等着被我变成卡吧。”
于是一场没有规则全是口胡的卡牌游戏开始了,门矢士一度忘记了当下的困境,但差不多到第十盘时厌倦感又让他想起了自己现在正和小偷被困在一场综艺节目中的事实。浪费时间就是字面意义上的浪费生命。
因为,门矢士肚子饿了。
真的很饿。
Decade装甲的力量来自驱动器中的异次元机关克莱因瓶,但跳起来冲着墙壁飞踢十次消耗的热量依旧来自门矢士自己。而且在被卷进这个地方之前,他恰好因为海东故意炖的那锅胡萝卜汤恶心得没吃午饭,下午又和某个世界的修卡残党大打出手——算上起初的迷惑,犹豫,愤怒,相对无言,到那十盘无聊的卡牌游戏,他们来到这里后已经过去了多久?又还要停留多久呢?
没能得到消耗的胃酸,像一条嗷嗷大叫的龙在门矢士肚子里翻腾。
对面的海东倒是平静如常,门矢士从未见过他饥饿疲惫的样子。这样下去Decade和Diend之间的优势天平会不断地往小偷那边倾斜。而且门矢士知道,有人来救他们的可能性非常、非常低。因为整个多元宇宙最擅长穿越的两个人此时已经被困在这里了。
“阿士,识时务者为俊杰。”
不知是看穿了门矢士的焦躁,还是他肚子里咕噜声,海东发出了魔鬼般狡诈的低语。
“你为什么不说?”
“我肯定也要说的,但我更好奇阿士对我的真心话。”
门矢士磨着后槽牙,瞪了海东半晌后指着那厚颜无耻的笑脸说。
“想知道吗?好吧,既然你这么要求的话——海东,我讨厌你。”
撑开海东瘦削脸颊的笑容又扩大了几分,他指了指身后的墙壁,镶嵌其上的两盏灯暗淡如初。
“不说真心话可是不行的哦。”
“开什么玩笑,判断的标准是什么?这件事是由谁来决定的?综艺的节目组吗?如果想让节目收视率更高的话让我们脱光了跳钢管舞不是更好?”
海东好奇地巴眨着眼睛:“阿士你不会跳钢管舞吧?”
“……”
“顺带一提我会跳,想看吗?”
这也算是偷东西的技巧之一吗?“不管我想不想看,这里都没有钢管。”
“所以阿士你快点说嘛。”
好吧。
既然是综艺节目,那肯定要说受众及其节目组想听的话,不管怎么想门矢士都找不到第二种答案了。
门矢士在心里默念了十遍“大丈夫能屈能伸”——意思是我现在可以屈但是等我出去之后必把幕后主使揍到伸腿——以一种堪称悲凉的口气大喊一声。
“海东,我喜欢你!”
左侧的灯亮了。
门矢士实在没劲了,不然肯定会直接变身给墙上再开个大招,他这辈子从未与“屈打成招”这个概念如此接近过,旁边还有个乐不可支的小偷。门矢士一拳砸在茶几上,打断海东哇哇的起哄声:“到你了,快点!”
“真没办法,既然阿士都承认了,那我也实话实说好了。”海东清了清嗓子,朗声道,“我愿意为阿士做一辈子饭。”
有那么一刻,门矢士觉得这陷入寂静的房间也透露出了某种类似情绪的东西,和他脑中的困惑形成了共鸣。
还有,当然,灯没有亮。
“海东……?你在逗我吗?”
“诶?为什么?”海东那张得意洋洋的面具终于开裂了,“明明上次进来的时候,我说的就是这句话。”
那到底是向谁说的??不对,直接重复利用向别人告白的话,还真是被你看扁了啊?
“好了!我知道了,别那样瞪着我。”海东抓挠着一头蓬乱翘起的黑发,移开目光,“我,我喜欢阿士!这样行了吧!”
灯没亮。
“为什么啊?!”
门矢士觉得自己的脑袋要爆炸了:“问你自己啊!不是你说的要讲真心话吗?”
“可这就是我的真心话才对,我当然喜欢阿士!难道说我讨厌……不可能,骗人的,才不会这样!”
海东的笑脸彻底垮下来,一副好似天塌地陷到手宝物飞走了的样子,门矢士不知道他有什么好受打击的,然后转念一想。
这家伙是个傻子啊,别人想跟他说爱的重要性,他转头抱上腰带就跑那种。
等等,那他们岂不是出不去了?
一般来说,门矢士很少有觉得自己走投无路的时候。有记忆以来,被一群前辈围着打然后自己也被迫打回去把他们都做成卡是一次,刚刚领悟到海东的本质是第二次。Diend变身的动感音效和blast徒劳地给墙壁刮痧的爆炸声从身后传来,让眼下的情形悲惨得近乎滑稽。
血糖持续走低的疲劳感开始如潮水般涌来,门矢士多少有点感谢房间里还有一套桌椅,让他不至于形象尽失地瘫坐在地上。
怒气也退去之后,门矢士甚至感到了一丝宁静,比他以往任何时候想象的死亡情景都要更加和平,他甚至可以把Diend的音效当成白噪音来享受了——就这样闭上眼睛的话,大概能安详地睡到停止呼吸吧,在这之前他还是有些话想说的。
“海东,如果你还有机会活着出去,就把Decadriver拿走吧。”
Diend停下了刷卡的手:“你在说什么傻话?”
“我认真的,你不是一直很想要这个腰带吗……如果是你的话,应该还是能好好利用它的,记得帮我报仇就行。”门矢士无力地笑了笑,“我觉得我大概是,要不行了……”
“住嘴,别说了!我,我会想办法的,你想听什么我都可以说!”
又不是我想听……
门矢士已经没力跟他吐槽了,趴在桌上疲惫地合上眼睛。
视线暗下来后,听觉似乎也一同模糊起来,海东的叫骂和Diendriver反复刷卡的音效混合成一团——老实说海东大树也是个极端要面子的人,不到山穷水尽天塌下来也不能阻止他梗着脖子笑,门矢士很少见他如此激动的样子,上次好像还是……Kivala把他连人带驱动器捅爆了,所以他什么都没听清。
“我,我喜欢阿士——不对不是这个,呃,我愿意把宝物分给阿士四分之一,分一半……全部都给他也可以!”被Diend面罩过滤出电子质感的声音连成一片模糊的雾气流进门矢士的意识里,“我可以为了阿士再也不偷东西!再也不找他麻烦!我愿意为了他吃海参!我可以为他做一辈子饭,永远不煮胡萝卜那种!我再也不跟阿士抢‘路过的假面骑士’了!我想永远和阿士在一起!我,我爱——”
极光帷幕展开的嗡鸣声过后,门矢士的记忆便断档了。
因为他睡着了。
当然只是这样啦,不然呢?
用翻着白眼听他们讲完事情概况的光夏海的话说那就是,人怎么可能一天不吃饭就饿死呢?门矢士和海东大树面面相觑,海东不顾光照相馆中“屋内掏驱动器者赏三次笑穴指”的规矩给了门矢士一梭子之后冲出门跑没影了,看起来至少会消失半个月的样子。
比起这个,还是另一件事更值得关心。
吃了三大碗咖喱饭后躺在沙发上舒适地叹气的门矢士心想。
……那小偷最后说了什么来着?
·
四壁紧封,没有出口的房间。
不止墙壁、地板和天花板,摆在角落里的桌椅和屁股下的床铺都是同样刺目的白色,门矢士非常不喜欢这个装潢风格。
“又来了呢。”
“是啊。”门矢士头也不回地回答身边那个轻佻的声音,倒头往床上一躺,“能出去一次,就能出去第二次,这种小把戏有重复利用的必要吗?”
“其实是第三次了。”
门矢士合着眼睛淡淡“哦”了一声。
“我记得最开始这里什么东西都没有,后来多了一套桌椅,现在居然连床都有了——再来几次的话,是不是东西会越来越多呢?”
“没兴趣知道这个,要是好奇的话你找别人和你一起来。”
“诶,我以为你会说‘综艺节目这么没创意的话可以咬打火机或者干脆停播’。”
门矢士竖起一根食指摇了摇。
“之前这里的情况我不清楚,但这次应该不是什么多元宇宙综艺节目,出去我就找那小子算账。”
“别忘了带我一个。”
“那就别拖时间了,快说吧。”
身边的床铺轻轻凹陷下去:“Lady first。”
门矢士在心里叹了口气,翻过身去,面向那个造作地压低声音朝他耳边吹气的人。以将镜头对准随时消失的蝴蝶般的专注盯着那双笑意盈盈的眼睛。
“我爱你,海东。”
染着满头风骚金发的小偷停住了,片刻与形象全然不符的呆愣从他脸上划过。
“哇,阿士也到这种油腻的年纪了呢。”
“不爱听就算,我先睡一会儿,门开了叫我。”
门矢士作势要闭上眼睛开始午睡,等着那双瘦得好像只有骨头的手伸过来,粗鲁又温柔地将他的脑袋掰过去,将脸和他抵在一起,发出危险的邀约。
“我觉得这张床还不错,要不要等一下再出去?”
也可以。
门矢士拉过小偷脖子上的银链,后者在他的刘海、鼻梁和脸颊上留下成片湿润的吻,然后合上门矢士的嘴唇,将舌头伸进去与他热情地交缠。那张熟悉、专注的面孔几乎填满了门矢士全部的注意力,不过他还是在事情发展到下一步之前,往天花板上那个小得几乎看不到的细孔——或者说隐藏在那之后的摄像头投去一个警告的眼神。
再看下去会怎么样他就不负责了。
……
那天,明光院盖茨听说常磐庄吾在多元宇宙中找到了一个奇妙的陷阱,能好好整治一番那两个在他们的世界作威作福的无良前辈。出于希望庄吾不要整出个大活把自己也卷进去——对,才不是关心庄吾的人身安危——的目的,他潜入朝九晚五堂的仓库,打开了那台曾经把自己害得很惨的监控设备。
然后?
“庄吾——————”
然后他瞎了。
——END——
“阿士,看,新的宝物!”
高亢兴奋的声音从身后唐突响起,将门矢士平静安逸的午后阅读时光敲了个粉碎。
老实说,门矢士不是很想把眼神分给海东大树,他手中的小说正行进到精彩之处,而小偷拿来找他炫耀的东西在百分之八十的情况下连废品回收商看了都要面露难色。现在回过头去,接下来的两到三个小时都会因为小偷热情过剩的纠缠变成纯粹的人生垃圾时间。但门矢士是个有涵养的人,在他的标准里,正经对话的前提是直视对方的眼睛——不论接下来的主题是指责小偷屡教不改又直接把极光帷幕开到私宅里面,还是勒令对方赶紧把赃物物归原主不许藏进他的家里,他要做的第一件事都是摆出严肃的面孔并转过身去。
然后他就后悔了。
倒不是说门矢士很想盯着那个“宝物”看,而是那玩意的存在感实在过于突出,来自潜意识深处的悚然和异物好奇将他的注意力中心钉在了它身上,仿佛周围的一切都在它狰狞的鲜红色反衬下变得寡淡。海东还像捧着奥斯卡小金人一样骄傲又急切地把它怼到了门矢士鼻子下面,想忽视掉真的很难。
大脑自顾自地抛下了用于教训小偷的所有说辞,开始分析那个东西的构成。
首先会让他第一反应联想到奥斯卡小金人的原因是大小确实接近那座奖杯的经典设计,这使得它成为了同类物品中异样的佼佼者,看起来猎奇意义远大于实用意义。
不论是对血管、沟壑和褶皱的塑造,还是略带弯弧的造型都极度写实,表面材质比起常见的硅胶,更像是鲜活的生物的皮肤。
门矢士能清晰地感觉到有近似活物的温度和气息从表皮上过于逼真的假毛孔中散发出来,令他头皮一阵阵地发麻。
小偷完全没注意到眼下的场面有多尴尬,他陷在寻宝成功的兴奋中,目光明亮,平时带着几分病气的消瘦脸颊也涨红起来。
“阿士,你猜这是什么?”
这不是个超大号的假吊还能是什么?
如果把答案宣之于口,假面骑士Decade的矜持和骄傲毫无疑问会和小偷的尊严一起烂掉,门矢士努力用面颊的抽搐拼凑出“有病就去治”的含义,但小偷得意洋洋的自己把问题接了下去。
“不对。”
不对在哪里,你的脑子里吗?
“这可是神像!”
“哈?!”
门矢士反应过来后迅速闭上嘴,仔细一想生殖崇拜也算是生命体的普遍母题,存在着某个以此为主基调的世界也不奇怪。那么问题就在于——“把这么重要的东西偷走别人会很困扰的,快还回去。”
门矢士想把这令人毛骨悚然的东西从眼前撇开,海东错以为他要把东西抢走,赶紧警惕地抱在怀里。
“才不是,这是我赢来的。”他珍爱地抚摸着那玩意狰狞的头部,看得门矢士浑身难受,“我去到那个世界的时候,正好赶上十年一度的祭司选拔赛,规则是只要能够通过神明的考验,就能成为新一任的祭司并获得这尊神像的支配权。”
“……是什么样的考验?”
“嗯,大概是在一个山洞里设置了很多障碍和陷阱,他们认为第一个越过所有障碍顺利走出山洞的人就是被神明青睐的对象——实际上和那种在水上乐园办的综艺节目差不多。”
海东说着,一边往门矢士身边挤,兴奋的热量从他身上辐射出来,仿佛浑身嶙峋的骨头都在燃烧。门矢士不动声色地后退着,直到腰部贴上了沙发的扶手。
“所以呢?这个——”门矢士稍微用眼神示意那个正在被海东挥舞着的东西又赶紧转了回来,“神明,他保佑你了吗?”
“可能有吧,不过我觉得还是Diend的保佑比较有用。”
“用假面骑士的力量去跟普通人竞争完全是犯规吧。”
毫无羞耻心的小偷腆着脸傻笑:“所以我跟他们说了,祭司这个职位我当不了,只要把宝物给我就行……哈哈,差点就从祝贺的对象变成被砍成八块的祭品了。一想到有可能再也见不到阿士,我就拼尽全力赶回来了哦。”
说什么拼尽全力,实际上也就花两秒钟时间打开极光帷幕而已吧。“……所以呢?”
门矢士不想再后退了,他的涵养不允许他跟小偷一样吊儿郎当地坐在沙发扶手上,于是海东刚刚抚摸过那玩意的手贴上了他的大腿,隔着裤子也能感觉到皮肤温度的差异。他被海东圈在了沙发的角落里,像是被蜘蛛俘获的猎物。
“我那么努力了,阿士能不能奖励我一下……?”
海东大树会向门矢士直言索取的事物只有一种,或者换句话说,因为门矢士不会给他别的,他只能索要这个。只要能让这家伙消停下来,暂时不给他找麻烦,往常门矢士并不介意配合,但这次他抓住了海东的手,阻止它继续往上拨开腰带和衬衫。
“海东。”门矢士觉得自己好像正抓着一块余烬未消的木炭,“你在那个世界……摄入过什么东西吗?比如奇怪的光线,食物或饮料之类的……”
“只在神像的交接仪式上喝了一杯饮料,好像是果酒之类的——没办法,不喝的话前代祭司不会把宝物交给我。”
……好吧,大概明白了。
门矢士在心里叹了口气,凑到小偷泛红的耳廓边压低声音:“要奖励的话,就转过身去。”
长久以来熟悉、迷恋的气息像撩动琴弦般将震动传入脑髓,漾起阵阵期待的涟漪,海东几乎没有思考便循着指示照做了。他通常不会将目不能及的背部交到任何人面前,即使对方是身为情人的门矢士也一样,可今天他的心情异常地好,多巴胺和肾上腺素的作用徜徉着久久不去,使得他比平时还要更加地希求来自门矢士的认同。
就在海东卸下防备的瞬间,门矢士抢走了他别在后腰的Diendriver,抛到客厅的另一头。
“阿士?!”
紧接着是敲在腕骨上的一记手刀,异形的神像掉落在地毯上骨碌碌地滚了几圈,海东还没来得及伸手去捡便被门矢士将双手反剪到身后拎起来。
海东的力气与极其瘦削的身形不成正比,等他回过神来将事态拖入对殴的范畴会很麻烦,门矢士快速在房子中扫视了一圈后当机立断将小偷推进了附近的储物间里。
跌倒在覆着薄灰的地面上时海东的脑子嗡嗡作响,视网膜上还残留着室外明亮光线的残像,门矢士在他身后重重合上门,变故来得过于突然,他不得不花了好几秒的时间才分辨出钥匙在锁孔中转动两圈的动静意味着什么。所以当他扑向门口的时候,怎么拧动门把手都无济于事。
门矢士骗了他,将他锁进一片狭窄的黑暗中。
不知是出于惊讶还是愤怒,海东花了比以往更长的时间才总结出眼下的情况,
“喂!阿士!”他把门砸得哐哐作响,“你在干什么,快放我出去!”
门矢士比任何人都清楚海东对欺骗和拘束的厌恶。Decade和他的那些把“好人”二字明明白白写在脸上的前后辈不同,在旅行之外的日子里,他生活得无精打采,对小偷大部分的挑衅和炫耀赃物行为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态度。要是他实在有意见,只要直说出来,海东也会识趣地不再纠缠——这是他们作为同伴兼冤家多年来磨合出的默契。
“阿士!你在听吗,阿士!”
所以海东想不通眼下的情况是怎么回事——难道是被异虫取代了吗?不可能吧。
门外没有任何回应,好像门矢士把他关进储物间后便离开了房子一样,影响着海东思维的激素作用很快便往另一个方向发展而去。
门矢士的家某种意义上来说也算海东的家,门矢兄妹抛下了他们原本的家踏上不同的旅途,偶尔一时兴起才会回来停留片刻。反而是海东时不时会光临这里,替出身优渥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兄妹俩检查房屋的设施水电和打扫卫生。虽然最主要的原因是这里地方比较宽敞,比光照相馆更好收藏他的宝物,但要是没有海东的付出,门矢士走进这里只能蹭上满身的灰顺带被霉菌感染肺部,就连刚才他看的那本小说都是海东从某次旅行中带回来的。
海东也不想把自己长期照看的房子搞得一团糟,可他更不能乖乖地呆在储物间里。
想用一扇薄薄的木门困住他还是太异想天开了。海东往后稍微退了一步,朝门锁的方向扬起得意的踢击,但突然的变故夺去了他的力气,令他狼狈地跪倒在地上。
“唔,什……么?”
不,或许说不上突然,从刚才开始海东就一直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股炙烤着神经的冲动,只是他已经习惯了——对他来说,对门矢士产生渴求就像是呼吸一样自然,尤其是在寻宝成功之后,门矢士那冷淡中带着几分无奈的视线总是能将胜利的喜悦酿化为更深沉甜蜜的悦乐。不过海东也不是什么糟糕的上瘾者,如果门矢士实在没兴趣的话,他自己去厨房做两道菜冷静一下也就过去了。
海东惊讶地摸向自己的小腹,仅是这样简单的触碰他就不禁颤抖起来,薄薄的皮肉之下仿佛藏了一团火,将异样的热度输送至周身。
渴求一反常态地没有迎来退潮,反而开始以他的理智和力量为燃料,在瘦削干瘪的身体里熊熊燃烧起来。热潮汹涌袭来,吞没、侵蚀着感官的反应,将海东打了个措手不及,半分钟前还能将门踹成两半的腿部彻底脱力,从腹部到腿间的正常感受统统失灵,只有皮肤与牛仔裤摩擦时产生的刺激如电流般击打在神经上。
海东以前从未遇到过这种情况,但长年的旅行带给了他足够的见识,很快便想通了门矢士听到他说喝下果酒后的举动是怎么回事。
看样子,今天门矢士确实不想理会他,哪怕预料到了他会比平时更加需要自己。
“哈……”海东自嘲地放松身体躺在地上,依偎着瓷砖上的凉意带来的一丝清爽,但很快他的体温便反过来浸透了地板。滚烫的空洞在身体里张牙舞爪地扩张,他咬了咬牙,拨开皮带把裤子扯下来。
他必须自行解决疏忽大意带来的窘境。
属于男性的欲望早已充血鼓胀,在内裤里顶起拘束的一团,海东把湿透的布料往下拉扯将其解放出来时溢出了些许迫不及待的前液。不过他知道,现在需要的不是这个,他深呼吸着,在柱体上撸动几把后,将沾湿的手指探向后方的臀缝处。
那个地方湿软得不可思议,和以往爬上门矢士的床前被精心准备过的感觉差不多——这绝不是男性身体应当具有的机能,海东的危机意识发出迟来的轰响,如同他每次被大意和误判带进严重麻烦时一样,发出祸到临头的挣扎。可现在已经不可能收手,湿热、燃烧的欲望仿佛具有引力,控制着指尖一点点深入,按压在那个关键的位置上。
“……?!”
一瞬间,海东的眼前黑白明灭,肉体和精神在错位间紧绷着痉挛起来,近乎于一次小高潮。
现在再质疑“为什么”显然为时已晚,世界与世界间的法则和科学并不相通,他见过空气中游泳的鱼和液态金属构成的海,相比之下使身体的感觉增强几十倍的药物倒不算稀奇,但这并不算个好消息,在海东恍惚停下,手颤抖地随着湿液从腿间垂落下来的空隙,渴望再度疯狂地噬咬起每寸神经,逼迫他重复刚才的动作。食指和中指往发烫的软肉按下,他发出嘶哑的哭叫。
“……不,啊,不要……太…………”
两个致命的电门,应该去碰哪个?不,这根本不是个选择题,他必须以其中一种痛苦掩盖另一种,穴心中爆炸般的快感一减弱,贪婪的情热便绞缠入脑髓,仿佛用火焰来扑灭火焰。
他狼狈地踢倒了身边的储物架,自己也崩落在落灰的骤雨中,浑浊的颗粒涌入口鼻,惊喘和咳嗽争相榨干肺中最后一丝空气。痛苦仿佛被隔绝在了密封罐中,连同那些令人羞耻的水声和哭泣,敲打着耳膜的心脏的轰鸣都变得渺远。他哆嗦着,咬着牙,试图把所有力气都集中在翻搅穴心的手指上盼望能快点解放。却绝望地发现有什么难以言说的束缚困住了他。
所有过量的刺激都淤塞在了勃发前的一刻,他错觉自己像个被接在水龙头下的气球,酸胀沉甸快要四分五裂,却找不到以往体验过的任何一种解脱的出口。阴茎挂在腿间硬得发疼,又往不堪重负的精神上横加了新的折磨。
不管是支撑身体的力气,还是取悦自己延缓渴望的力气都快要耗尽。海东大树睁着眼睛,没有焦点的眼前漫溢着光,他意识到那是门底缝透来的光线在瓷砖上反射,模糊地倒影出门矢士所在的客厅。就在这近乎可忽略不计的一门之隔的对面,唯一能向他伸出援手的人安然享受着他的悠闲午后,穿着棉质灰色拖鞋的脚稳稳踩在地上,没有丝毫被凄惨哭叫打动的意味。
被无视、抛弃的事实掏空了假面骑士Diend最后一块精神,他倒在满地污灰和湿腻的淫水里,被卷入无底的空虚中,直到支撑意识的最后一丝连线也崩断。
……
门后彻底安静了下来,门矢士喝掉杯子里剩下的冷咖啡,起身去开门。
那个神气又无畏的小偷蜷缩着昏死在地上,像团又湿又破的抹布。门矢士弯腰打量了一会儿那张委屈皱起的脸,把人捞起来转身离开了储物间。
•
海东大树醒来时,首先看到的是熟悉的黑色西装裤布料。
仿佛要将他吞噬殆尽的火还是熄灭了,留下浑身的僵硬和疼痛,好像挪动一下骨缝中就能碾出灰来。呼吸刮过喉管时又干又冷,被他人的外套包裹的上身却很温暖,他努力翻了个身把自己摊平。
“醒了?”
门矢士的声音随着光线一同自头顶落下,像是某种神话中的天启。海东缓慢地眨了眨眼,挤去眼中的泪水。
“阿士……”
门矢士撩开他散乱的刘海,用手背试了下前额的温度,满意地说:“药效已经过去了。”
过度使用的喉咙微弱且无效地滚动了一下,海东想说药效的事情他自己最清楚,比起这个,他更不能理解眼前所见。
门矢士大方地将自己的大腿出借给小偷做枕头,眼神却并未落在他身上,反而专注地端详摆弄着他拿回来的“神像”。适合摆弄卡片和弹奏钢琴的矜贵指尖,与“神像”上栩栩如生到有些没必要的下流细节触碰时矛盾得仿佛能擦出火星。海东感到腹内又微弱地抽痛起来,撇开了眼睛。
“虽然我从不指望你有感恩戴德之心,但对待救命恩人就这个态度?至少说声多谢帝骑哥吧?”
“多谢你让我把储物间地上的灰都吃干净了吗?”
门矢士用那“神像”戳向海东气鼓起来的脸颊,被反手拍开后不满地啧了一声:“你不会真的希望我在那种情况下操你吧?一般来说,出现在那种场合的药很可能具有破坏神智的成瘾性——你已经足够愚蠢下流了,不需要再往脑子里填充更多和下半身有关的内容。”
“怎么可能,你少看点乱七八糟的小说。”
“你要是不服气可以再去那个世界偷一杯酒喝,不过你得找别人配合你,我不奉陪。”
“……”
海东侧身埋进门矢士的西装外套里蜷缩起来,仿佛这样能搭建出一个小世界把讨厌的Decade排除出去。门矢士看着那丛领口边缘飘出的发尾,和露在外头的半拉屁股觉得好笑,用“神像”戳着小偷的腰窝。
“对了,要不要来试试你的新宝贝?”
海东在外套下激灵着缩得更紧了,不仅是因为门矢士故意戳着他的痒肉。
那缓慢而笃定的口吻告诉他,门矢士是认真的。
……
海东大树埋首于门矢士胯间,深入喉管的堵塞让他无法顺利发出声音,只有些许苦闷的气声泄出,撩得门矢士有些痒。
通俗意义上的标准69体位从未出现在他们的性生活中,因为海东总是渴求着门矢士的视线,似乎一秒看不到门矢士的脸他就无法确定跟自己做爱的是谁。门矢士的理由则更简单些——他不喜欢被几把冲着脸,但眼下只有这个姿势最方便实行他的计划。
“唔,呜咕……”
初次经历的姿势令海东无所适从,往常引以为傲的技术也笨拙起来,只是在僵硬地把门矢士的欲望往深处顶。来自身后,寸寸深入的压力和堵在口中的巨物从双方压迫着呼吸,注意力既不能分散,又很难安定地落于一处。
支撑在头两侧的大腿紧绷着,肌肉如吊桥的钢索在皮肤下拉伸出流线的痕迹,引导汗水淌下。门矢士带着类似解剖学兴趣的心情端详着常见却又陌生的情景,注意力聚焦在高悬头顶的源头。海东花了大代价从异世界盗取来的神像,此时正在门矢士的推动下,缓慢而坚定地拓开他身后的入口。
这玩意大概确实属于某个世界的大能,门矢士能感觉到它其中蕴藏有某种特殊的生命力,但也仅限于此了。世界之壁隔绝了它曾经拥有的大部分力量,门矢士确认过,它现在就跟市面上猎奇贩售品差不多……嗯,或许会更,活跃一些?门矢士从那过于仿生的外层上触碰到了热量,还有微妙的颤动。不久前才被抚慰过的肉环湿润柔软,被轻易地撑到了极限,容许入侵物如同战车沉重地碾入体内。
海东艰难地喘息着,小腹处薄软的皮肉抽动着,箍勒出明显的突起,明确反映着身后的侵入给他带来的压力,映在假面骑士Decade的眼中成了猎奇而愉快的奇景,令他暂时忽略了前方糟糕至极约等于无的口交。
随着最后的部分也被推进去,海东发出模糊苦楚的哀鸣,连一碗米饭都盛不下的腹部被撑到如此程度想必异常痛苦,但那根悬在门矢士头顶的东西却是又硬又涨,像坏掉的龙头似地淌着水。他的神经像是被异世界的药物泡坏了,效应退潮后仍旧错乱着。门矢士握着球形底座往他腹内捣,他险些支撑不住从沙发上滑下去。
“不——唔?!”
门矢士挺了下腰,把前端塞进急于发出恳求的喉咙深处。顺带用空闲的另一只手握住了头顶上已经开始小股射出的性器——他确实不喜欢被这玩意冲着——寻思差不多是时候了,以冷淡的口吻发问。
“亲身体验‘宝物’的感觉如何?”
海东的身体忽而紧绷了一瞬,或许是因为肉体上唐突的高潮抑制,又或是凭借着野生动物般的直觉觉察到了门矢士的坏心眼。但Decade正以迅速膨胀、淤积着的无处可去的欲望为锁链困住了他,很难说门矢士从不管他笨拙反应硬是往喉咙里顶的动作享受到了几分,大概门矢士只需要从他的狼狈中得到快乐。
“——以后还乱偷东西吗?”
一直塞进喉头深处的东西引起了肉体本能的抗拒,从门矢士的角度只能听到他用来调整呼吸的艰难呜咽。出乎意料的是,片刻之后海东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般毅然决然地将门矢士的欲望吞咽至更深,以窒息为武器向门矢士发起顽抗。
门矢士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或者更准确地说,这是Diend唯一可证实的打败Decade的手段,海东精于此道,更甚于那些花里胡哨的怪盗技巧。饶是门矢士咬紧牙关,报复性地扭动起那个神像,把海东的下腹顶得像个亟待破裂的蛹,还是禁不住意识偶有松懈的一刹那。
海东喘息着,暂且疲软下来的性器从他口边滑落,他扭过脸看向眉头紧皱的门矢士。
“我的……咳咳,目的地……由我、自己决定。不要、妨碍我……”
被各种液体抹得一塌糊涂的脸上,带着近乎耀武扬威的快乐。
门矢士就知道肯定会这样。
经历千万次跌倒的怪盗复读着名台词——假面骑士总要这么做的,某种意义上可以说是天性难违——宣告自己又一次小小的胜利。门矢士一直搞不懂海东的成就感评判系统的运作原理,相比之下,他自己想做的事相比之下就简单多了。
至少让这家伙在下次忘记教训前长点教训。
“给我记住了,海东。”
门矢士把咳呛着发笑的小偷翻身压在下面。
……
“啊——好痛,全身都好痛,动不了了。”
海东大树大声抱怨着,身上裹着的薄毯没法也没法让他更柔软些,他像根擀面杖似地在门矢士大腿上来回翻滚,和嘴上的说辞截然相反。
“都怪阿士,说什么要一起塞进来——”
“我没说过。”
也没干过,门矢士在心里强调,他可没有把座爱变成血腥惨案的爱好。
虽说每次看着海东死灰复燃的德性,他都会有点后悔没有对这家伙下手更狠一点——或许这也是为什么这小偷从不长记性,不,说到底为什么教化海东的责任要担在他身上?如果要门矢士从对海东负责和与逢魔时王对波中选一个他肯定……哪个都不选。
“所以说阿士真是无趣,即使不说这个,至少也该问我‘那个’吧。”
“那个是哪个?”
海东做作地巴眨着眼睛:“我和神像哪个O你比较爽?”
好吧。门矢士在心中默默收回前言,并从身后掏出了Decadriver。
“阿士你要做——啊,等等!”
假面骑士Decade以一记正义的手刀,将那神像劈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