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河北河北 的仓库

【士单人】对影

2025-07-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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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想到什么写什么的,SH大战通关士与箱庭通关士的废话闲聊文学。

(2)有自由心证浓度的士海CP暗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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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到一个新世界,门矢士都会首先去确认光写真馆的位置。

古朴、窄小的建筑物总是能在城市中找到个恰到好处的角落将自己塞进去,与四周的景色完美嵌合在一起。身高拔群且带着颜色鲜丽的老相机的摄影师显眼得可疑,而光写真馆恰好相反,它完美地化作了每个人日常记忆中最自然且不起眼的那部分,像住宅楼下的便利店或每天都经过的公交车站。门矢士曾发现它厚着脸皮霸占了一个废弃隧道,在拱状入口的顶部挂上自己的招牌,仿佛写真馆建在铁轨中央是件天经地义的事情——它用某种不知名的力量说服了看见它每个人,有时也会顺带影响门矢士的脑子,让假面骑士Decade三过家门也找不见地方。

大部分时候,门矢士将其视为他和写真馆的捉迷藏游戏,给漫无目的的旅程钉下的锚点,胜利成就则是一张光影扭曲的纪念照。他已经积攒了小半本相册,或许有天可以拿给相馆的女主人开开眼界。

这次他在郊区的公路边上找到了这栋任性的建筑物。

“哈,在这里。”他略有得意地自言自语着胜利宣言,准备旋开镜头盖的手行至半路,一丝异样感使他停了下来。

二层的小楼隔着公路以脏污蒙灰的窗户与他坦然对视着,外观破败久失修缮,与四周的荒地也算搭调,是与世界相融的精致伪装,但不知为何存在感异常强烈。

光写真馆向来不会刻意去吸引目光,更不会拖拽旅人的脚步,与这个世界的地心引力争夺门矢士所有权。

反应过来时,他已经穿过公路和杂草丛生的庭院,手放在了门把上。破损剥离的金属镀层剐蹭着掌心,停顿片刻后他合紧十指,让瘙痒感更深地扎进皮肤里,同时旋开锁扣。

陈腐冰冷的霉味裹挟着淡淡的咖啡香气迫不及待地涌出门缝,扑在他脸上。

在门矢士的印象中,写真馆总是与咖啡香气紧密相连,但不该是这样的。

不论外观有多离奇,写真馆的内在从不改变。玄关的木地板理应泛着保养良好的蜡光,而不是破损残缺的样子。门矢士小心地跨过凹陷踏在尚且完好的地方,木板立刻吱呀惨叫起来,仿佛被大象踩了一脚,他只能三步并作两步快速往室内走去。墙壁如耄耋老人的皮肤,缀满泛黄的裂纹,取代了本该挂满这里的相框。

没有花瓶,没有温和的暖光,没有女主人出来迎接他时高分贝的惊叫……门矢士一一对比着记忆和现实,发现这个行为非常多余,因为他只能找到些许熟悉的痕迹,其余地方都已腐朽得不成样子。超越世界之壁的写真馆也会像普通房子一样被时间侵蚀吗?门矢士不确定,或许它被废弃两千年后就会变成这幅样子,可实际上距离他上次回来取胶卷才过了不到两个月。

想到这里他反而能安心接受眼下的异状了,操控着写真馆穿越世界的神秘帘幕也不见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立在客厅中央的三脚架和老式相机。

准确来说,原本总是显得拥挤的客厅里,只剩下了那台相机,以及正处于它镜头对面的鲜红色沙发。

完美的恐怖片海报场景。

如果是孤身一人,门矢士就有必要考虑掏出腰带来提防鬼怪袭击,可有人正悠闲地坐在沙发上喝咖啡就另当别论了。

没错,他不是这片诡异废墟的唯一造访者,有人来得比他更早。门矢士小心翼翼地踩着地板的呻吟声走进来时,那人投来了好奇的目光,可这份兴趣仅一抬眼的功夫便消失了,仿佛门矢士只是吹开门的阵风。即便门矢士走到了沙发边上,他也没有再抬起眼睛。

过于引人注目的特点给门矢士带来过不少麻烦,真遇到彻底无视自己的人,他又有些不习惯了。

那人裹着鼠灰色的厚重呢子大衣,拘谨地收并起双腿,身体微微佝偻着陷在沙发垫里,如同挤在满员电车里,呈现近似蜷缩的姿态。他双手捧着罐冒热气的咖啡,是口味甜腻的廉价便利店商品,与光荣次郎的手艺无从相较。

像个在壁炉边取暖打盹的老头——门矢士在心里刻薄地评价,而且还在外套里穿了件紫色的高领毛衣,门矢士不喜欢这种颜色,他见过一条同色的T恤衫,那真是整个多元宇宙里最丑的衣服。当然,品味和气质不能囊括一个人的全部,看在长相的份上,门矢士愿意勉为其难地打个80分。

罐装咖啡的香气和沙发组成了隔绝外界的茧,门矢士毫不客气地打破这个小小的安全区,坐上了沙发另一侧,几乎是在他屁股沾上坐垫的同时对方便往反方向挪开,把修长的身体进一步缩入扶手、椅垫和靠背共同组成的角落里。

看起来他并没能完全无视门矢士,而是在努力地装作什么都没看见,似乎把门矢士当作了都市传说中的怪异对待……某种意义上来说确实如此。

“还真少见呢。”

被搭话的人闭上眼睛,对门矢士不仅不会消失,还悠闲地翘起二郎腿霸占了大部分沙发的现实认命了。

“……是啊。”

和门矢士预期中一样,不仅是面容,连声音也别无二致。仿佛是镜子中的倒影发出了叹息。

这是门矢士跨越这么多个世界以来,第一次遇到“自己”。

过去,大修卡的科学家们建立了非常严苛的世界穿越者遴选标准,其中一条是候选人的多元宇宙存在率不能高于亿分之0.000000……0001——门矢士不记得中间有多少个零了,估计不下三十个。

在普通人的世界中被称为Doppelgänger的现象,实际上是穿越者与异世界的同位体碰面后对世界规则产生干涉的意外事态,最糟糕的后果是其中一方被抹除。考虑到平行世界的数量约等于无限大,那些让大修卡的量子计算机日日崩溃的零终究只能起个安慰作用。

旅途持续下去的话,这天迟早会到来,因此门矢士的惊讶只维持了短短几秒,转而开始好奇世界规则的反应。蜷在沙发另一端的人也揣着相似的忧虑,门矢士能从他脸颊边偶尔的抽动看出来。

他们沉默地等待着一场突如其来的地震,或是陨石伴着雷击从天而降。结果先发作是门矢士喉咙里不断堆积的瘙痒,霉味和灰尘不停地顺着呼吸往他肺里钻,他终于忍不住清了清嗓子。

咳嗽声落在地上生长出巨大的尴尬——另一位把这误认为是继续搭话的信号,瞬间绷紧了身子,像是走神间被老师叫起来读课文的可怜学生。用无视搪塞过去的话,总觉得对不起这般如临大敌的态度,门矢士暗地里叹了口气,决定从最浅显易懂的地方入手。

“这里发生了什么?”

对方略显困扰地低下头去,过了很久才慢慢作答。

“……很多事情。”

很难交流的家伙——门矢士通过长年旅行积累下来的经验判断,但应该只是不善言辞,而不是喜欢用谜语气人的类型。他拿出循循善诱的口吻,为苦恼的交流对象降低难度:“你们遭到大修卡袭击了吗?”

“大修卡?”

“一个跨多元宇宙的犯罪组织,喜欢找我麻烦。”虽然我找他们麻烦的次数更多——门矢士从善如流地省去了不必要的说明,“既然没有被袭击,写真馆怎么会变成……这种危房?”

他在空中比划着,手指虚指过蒙灰的窗,破裂的墙和塌陷的楼梯,对方的目光也跟着绕了一圈,如同被激光笔吸引的猫。门矢士顿了顿,反手比了个枪对准对方眉心,他才有些呆愣地缩回咖啡热气后。

“我也不太清楚。”他努力把泛红的脸颊藏在稀薄的水雾之后,“我第一次走进这里时就已经是这样了,应该本来就是废墟吧。”

“什么?”

“因为这里算是一种,嗯……灵异地点。感觉是废墟的样子才比较合理……不是吗?”

他像个老式计算机,认真思索着,一边缓慢地吐露出结果。说到最后对门矢士撇了撇嘴,原本是个有些刻意的微笑尝试,却因为门矢士不赞同的眼神僵在半路,变得有些不知所措。

深琥珀色的瞳孔缺乏生气,被热咖啡蒸过后像蒙雾的玻璃,透着憔悴。

无所不能的Decade也想不到,他居然会从自己的脸上品出所谓的“脆弱感”这种在言情片主角的面部大特写上才会出现的东西,如果他能模仿出其中的三分功力,想必以后再也不用被世界上最恐怖的女人和她罪恶的大拇指荼毒了。

啊,说到这个——“不对,那夏蜜柑呢?夏蜜柑和荣次郎老爷子去哪了?”

“荣次郎……那是谁?如果是夏蜜柑的话,她很久之前就……回去了。”

“回去?回哪里?”

脆弱的面孔上裂出一丝迷茫:“可能是冲绳?”

“冲……啊?”

“因为她以前提过家里有一种喝了会增长力气的秘制药酒,还有那个奇怪的笑穴指……我猜她说不定是那边出身的人。”

是,是这样吗?

“你去过冲绳?”

“没有。”对方诚恳地摇头,“你去过吗?”

没去过。

门矢士走过上百个平行世界,对确切的地域区分倒不是那么清楚,也有可能他去过某个世界的冲绳却没有在意,毕竟谁也不知道到了下个世界,冲绳会在海平面以上还是以下。而且这也不是重点。

“不,不对。她的家就在这。这是她和她爷爷一起经营的照相馆。”门矢士摇了摇头将光夏海和冲绳之间可能存在的关系从脑子里甩出去,“这里可是‘光照相馆’啊——难道在这个世界,姓‘光’的人和姓‘佐藤’一样多?”

“我只认识她一个姓‘光’的人。但没有人能住在这种地方吧……”

门矢士思索片刻,又问道。

“那雄介呢?你认识雄介吗?”

“五代先生吗?过去他帮过我很大的忙。”

门矢士没有忽略过对方提及空我的世界时明显的停顿,但那与五代雄介无关,也不应该有关。他尝试着用鳞光片羽的细节拼凑这位Doppelgänger寡言之下的真相,结论是即便对方无意隐瞒任何破绽,让他这个掀桌选手来做安乐椅侦探还是有些勉强。

得出个大概明白水平的结论已经是擅长一切的补正了:“你是Decade吗?假面骑士Decade。”

“我曾经是Decade。”三个音节的单词在镜像般的面孔上掀起些许怀念的波澜,“现在……我不知道,这个照相馆已经很久没在我面前出现过了。”

“你不再旅行了?”对方眼神中的讶异让门矢士感到不可思议:“就是穿越世界——你不是说自己见过五代雄介吗?那你肯定去过空我的世界,而且不止是空我的世界吧。”

“嗯,我一共去过九个世界。但是旅行……哦,我明白了,对你来说是旅行的感觉吗?似乎也有道理的样子,不过在我这里稍微有点不同。”

他朝门矢士小小地笑了笑,比起刚才要自然一些。

“Decade对我来说更像是,唔……在游戏中扮演的人物吧,表达了我的意志却又不是我。我以Decade的身份去到其他的世界,完成特定的任务后就会被送回来,像RPG游戏一样。”他向门矢士解释道,声音越来越轻,“不论是多精彩的游戏也总有通关的时候。九个世界的冒险已经结束,所以我不再是Decade了。”

“世界可不只有九个啊。”

“说的也是,既然你出现在这里,就意味着还有许多我没去过的世界。但是——”

忧郁暗沉的眼睛注视着不远处的老相机。

“Decade于我的意义已经结束了。”

Decade之所以名为Decade自然有其原因,大修卡的科学家们向来缺少文艺细胞,只会取些直来直去的名字。门矢士以前很庆幸他们没有给Decade取上“地狱”或“死神”之类的名字,本质上“Decade”也是在直白地表达这套骑士装甲最初被赋予的使命。大修卡的掌权者们希望这套骑士装备能带着大首领超越九个世界的界限,然而他们没打算——或者说根本不想要门矢士在此基础上还能触碰到更遥远的地方,为此私底下做好了第二套准备。

不论当初那场和空我惊天动地的对拳结果如何,身为大修卡首领的门矢士都应该在第九个世界结束自己的生命。

如今在各个世界间穿梭,自由地呼吸着的他是无数的巧合与奇迹叠加的成果——从忧郁的侧脸上,门矢士第一次如此强烈地察觉到这个事实的存在。

理论上,一个成功的结局之后对应着无数的死亡,多元宇宙里堆满了没能跨越Decade定义的门矢士的尸体,光是能在这里相遇或许已经是十足的好运了。但是听见自己的声音带着说不清是浓郁还是淡薄的情绪提出“Decade的意义已经结束”,还是会让他感到不真实。

“看样子,我们的差异很大。”

他做了个废话般的总结,对方的寡言和忧郁像空气中的霉菌般扩散了过来,声音在他的嗓子里开始发痒发黏,难以成型。

“还有呢?”出乎意料的是,对方主动接上了他的话,“你想问我的问题,应该还有吧?”

确实,或者准确地说,他当下最好奇的事情正堵在心中蠢蠢欲动,但适当的时机已经过去了,门矢士不知该以什么姿态开口才能显得自己的态度足够自然且云淡风轻:“……我们想的是同一件事吗?”

“说不定是的。”

“那,我数三声,我们一起说?三,二,一——”

两个门矢士同时抬起头。

“那海东呢?”

别无二致的面孔上,连发出疑问的口型都完美地对称着,对方抿起嘴唇时门矢士也能从自己的嘴唇上感觉到同样的无意识动作带来的触感。似乎在短暂的一刻,从实体到精神,他们真的成为了彼此的倒影。

不过奇异的对称感未能维持多久,其中一位终于喝光了手里的咖啡,最后一缕热气从他唇边溢出,像是轻轻吐出烟气或是一小片灰白的灵魂:“他在这里。”

“哈?!”

门矢士从沙发上跳起来。

近乎本能的防卫举动将他苦心维持的从容氛围一举击碎,他迅速地回身环视着四周,仿佛不怀好意的窃听者随时会从任意一扇或破损或失踪的门后走出来,像是鬼怪从阴影中凝聚成型——Doppelgänger笃定的口吻和眼神给了他这样的暗示。但是什么都没有,隔绝外界的特异点中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他们所在的地方是这片废墟唯一尚可下脚之处,别处的地板都有严重塌陷,通往二楼的楼梯只剩下岌岌可危的木架子,恐怕连只猫都站不住。仅有距离这里最近,位于老相机和三脚架之后,用深黑色门帘遮挡起来的房间看起来还能藏人,门矢士走过去掀开帘子,只看见了干涸的显影液槽和几根横在上方的细绳,如地毯般平铺于脚下的积灰上仅有他碾出的脚印。

“在这里?”

门矢士的鼻子又开始发痒了,他责怪地望着另一个自己,后者依旧单纯而诚恳,只有眼神中多了几分温和的好奇。

“我没骗你。”他将咖啡的空罐轻轻放在脚边,“不过……你那边遇到了什么麻烦吗?”

“没什么……”

已经过去了——门矢士想理直气壮地向对方声明,而且这也确实是实话,那场混乱程度和参与人数成正比的大战已是两个月之前的事了,英雄们处理完余下麻烦后都回归了各自的生活。好巧不巧地,只有门矢士这里留下了一些现在进行时的麻烦,问题说大也不大……大概吧,至少在沉浸在旅行和摄影的艺术中时他完全可以不去理会它,但就像不起眼的孱弱土豆苗,一旦被拔起来便会连带出大串让门矢士头痛的现实问题,令他张口时的态度不自觉弱了三分,反而激发了听者的好奇心。

“真的没什么。只是他——你知道我说的是谁——差点炸了个地球而已,事情已经完美地解决了。”

“炸地球?”

门矢士摆了摆手,尽量做出富有余裕的表象:“很像那个神经病会干出来的事情,对吧?”

“可能……确实。但要怎么才能……”

“你想知道吗?”

对方不好意思地低头绞着手指:“要是不方便说的话——”

倒也没什么不方便的。

因为涉及的人员过多,相关传闻早已传遍各个平行世界的角落,至少参与者全员人手吃上了一份瓜。当初他刚说完话,发现玛贝拉斯正带着超级战队一大票人站在山坡上围观时情绪多少有点不淡定,现在他已经看开了,亲自说明总好过已经面目全非的多手火星八卦。

门矢士重新坐回沙发上。刚才他幅度过大地挺身站起时,这不知生产于什么年代的老旧家具发出了惨烈的尖叫,现在两根弹簧捅破脆弱的皮面,硬邦邦地硌上了他的尾椎。他尽量忽视外部与回忆带来的双重不适,开始对自己的镜像描述那场从各种意义上都很夸张的事件。

他在脑中迅速梳理一通来龙去脉,适当地省去了部分没必要的内容。假面骑士(和超级战队)的事情不需要说得那么清楚,门矢士原本是这样打算的,但他可能有着不为人知的吟游诗人天赋,亦或是眼前的听众很容易被错视为一面守口如瓶的镜子,最终内容比他预期中要多得多,除去背景和设定的补充说明外,还有些平时他绝不会跟任何人吐露的私人意见。随着故事进展对方的眼神渐渐有些虚浮,门矢士认为起初这是他努力地将故事情节和自身原有认知对齐的表现,到门矢士谈及自己穿越至过去假扮成假面骑士一号时似乎又成了放弃思考的象征,如同高等数学课堂上魂飞天外的大学生。

“……最后,他拿走了我的卡,而我再也没有见过他。”

门矢士平静地说出最后一句话,过了两分钟,对方才如惊醒般直起身子看向他。

“真是,不可思议……其他世界居然还发生过这样的事情。”他喃喃着感慨,“简直像电影一样。”

“你是不是想说这是个烂片。”

“不不不,我觉得……很厉害,我作为Decade的时候分别见过守护各个世界的骑士,没想到大家还能全部聚在一起。不过——”

“不过?”

“你和那位,嗯……名字很像漫画角色的海盗船长,是为了拆除大魔神才合作的吧?它真的有那么强大吗?”

“当然的吧。”

“可后来你们普通地把它打败了?”对方眨了眨那副真诚的眼睛,他这么做时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要小些,倒真的像个困惑的学生了。

“……”

“超级战队们是操控着巨大机器人的英雄吧?刚开始我以为会是所有的巨大机器人合体成最强的超级机器人与毁灭世界的兵器作战,结果不是啊。”

“最强的超级机器人什么的……你是宅男吗?”

“还有那两个邪恶组织,听起来好像只是以前被打败过一次残兵损将。感觉直接叫上所有人去攻打他们比较——”

“停,等一下,大修卡和残虐找上我和玛贝拉斯的时候,我们也不清楚他们恢复到了何种水平。我和他商量过后认为他们既然敢这样明目张胆地找上来,说不定是掌握了什么不为人知的力量,我们才决定冒险卧底的。”

“结果只有那个大魔神?”

“不要说‘只有’好吗?我看过那玩意的数据,是货真价实的最终兵器,表现不好多亏驾驶员技术太差了。”

“那将计就计地卧底确实是个好方法……唔,比如说掌握两个邪恶要塞的位置后发送给其他人,然后里应外合打开大门,应该能一举拿下他们吧。这样好像省事多了,不是吗?”

“我说啊,事情才没有那么简单,那群超级英雄可比你想象中要难搞多了。假面骑士这边有一大堆觉得自己可以独自处理任何事情的自信过剩的家伙,超级战队那边则盛产脑冲热血笨蛋,还有绝不愿意把其他人卷入危险中的要命英雄精神——把事情提前透露给他们的话,他们决定逞强一个个,或者说一队队去送死怎么办?我和玛贝拉斯的计划也会提前暴露的——你经历过骑士大战吗?”

“没有……那是什么?”

“简单来说,就是一大群骑士集合起来想要把我干掉,然后被我一个人反过来全部干掉的故事。”

“所以说,你们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与其他人说明情况?”

“没必要,人数一旦多起来,不稳定的要素和可能性也会增加,到最后只会因为瞻前顾后而失败。”

“但结果还是靠大家合力才解决了大魔神,还有那些反派。”

“……”

门矢士拧起眉毛。紧接着,他听到了熟悉的咔嚓声。

他的镜像拿出相机,对他刻意偏到另一边去的侧脸按下了快门。与门矢士挂在胸前的品红色双反不同,那只是一台平平无奇的银灰色拍立得,相纸从底部的细口中排出,门矢士呆愣的模样如速干墨水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固其上。门矢士本能地想伸手去抓,照片却先一步被摄影师微笑着连同相机收进大衣的内袋中。

“每个人都是独立的,不说出来的话,谁都无法分享他人的感受——要是能早点说出来……要是能知道他人的想法,结局应该不至于会发展成这样。你也是这么想的,对吧?”

难道说,这家伙的性格其实很恶劣?门矢士有些僵硬地将悬在半空中的手慢慢收回来,揣进口袋里:“想什么也没用,都结束了。”

当门矢士意识到事情发展不知不觉中脱离了掌控时,已经太迟了,然后过了两个星期他又进一步发现自己面对的不是单纯的列车脱轨事故,而是翻倒的列车突然长出涡轮和船帆一头扎进浩渺海洋中去而不返,还带走了他赖以生存的力量。

他依旧能操控极光帷幕,不论是血脉还是某种奇特的变异使然,它是如新陈代谢般扎根于门矢士之中的天然力量。可他已经不能像过去那样肆意地深入到多元宇宙的各个角落中了,黑暗与危险对人类脆弱的躯壳来说是致命的。门矢士不介意在必要的时刻献出生命,也知道如何把握牺牲的价值,所以他像畏水的旱鸭子一样停留在了那些浅滩般的安全的世界里。

这下,旅行真的变成了字面上的含义,虽然既无法写到旅行博客上与人分享,也不知这漫长休假的尽头在何处。

“这个照相馆,据说会出现在找不到意义、想要脱离当下现实的人面前,为他们提供前往异世界的道路。你觉得这是为什么呢?”

突兀的发问打断了门矢士的呆滞和假想中无法触及的海的幻景。

“神隐怪谈吗……一般来说是看始作俑者的设定吧,不是恶作剧就是吃人或者娶亲。”门矢士顿了顿,“但是光照相馆的话,应该是为了帮助他们吧。”

“我也这么认为。可人终究无法脱离自己的世界,在异世界游荡过久的人会遗失返回的方向,记忆和人性不断流失,最终变成只能靠吸取他人生命苟活的怪物……结果上来说,反而是创造了大量的悲剧。看到、知道、经历本不该属于自己的旅途后迎来惨淡的结局,和永远在无知中浑浑噩噩地生活下去,哪个结局更好?”

“哪个都不好。而且我去过上百个世界,从没听说过还有这种副作用啊。”

“或许你的异世界旅途和我们这边的不太一样?我亲眼见过实例,无法回到自己世界的旅行者在我面前变成了怪物……杀了人,然后被我杀死。”

“和旅行没关系,是人本身的问题吧。”

“什么意思?”

门矢士叹了口气:“世界的定义难道不是由自己决定的吗?我能感知到的,所在的地方当然就是我的世界。除非不小心挑到了个地球已经毁灭的世界,去异世界和去冲绳也没多大差别——而且肯定比去冲绳方便。”

“可你走进了这里。”

“那是因为我已经在光照相馆住好几年了,虽然不是这个光照相馆。至于为什么两个照相馆混起来了——”门矢士顿了顿, “或许我在这个世界的任务是给认为Decade没意义的人提供正确榜样呢?”

门矢士兴趣来潮地扬起下巴,露出恶劣的笑,已经不再拘谨的镜像也以相似的弧度勾起嘴角。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的任务大概是——”

他再度将手伸进大衣内侧,拿出一张卡片递给门矢士。品红色边框与条形码所包围的,是门矢士再熟悉不过的Decade的面庞。

“你应该需要这个。”

门矢士快不记得自己上次看见Decade的变身卡是什么感觉了,不,老实说他几乎没怎么认真看过这张卡,他注视过每一张其他的骑士卡在手中显形的过程,也曾在半夜失眠无聊时拿着一沓Attack ride边翻边思考新战术。可最基础的卡片更接近于他身体的一部分,理所当然地存在着无需额外确认。或许正因如此,门矢士此时才有些难以呼吸,仿佛沉积已久的幻痛一口气翻涌上来。

“谢谢你,跟我说了那么多世界之外的故事,就当作是回礼吧。”

门矢士刻意别开了视线,克制着忽视遗失之物的引力:“没必要,如果你觉得一堆笨蛋打群架很精彩的话,带着这张卡去旅行能让你见识得更多。”

“我会试试的,不过——我带上他就好了。”

他拿出另一张卡片,冲门矢士晃了晃。

蒙着灰雾的室内光在平滑的卡面覆膜上结成光斑,在门矢士愣神的瞬间,蓝色骑士造型奇异的面庞看起来仿佛落在对方指间的蝴蝶。

门矢士张了张嘴,既没吸进浮尘的空气,也没顺利地发出声音。刹那间他好像想通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下一刻又觉得应该只是没有根据的臆想。他不动声色地咽下无法表达的困惑,在对方把Decade的卡片放在沙发上推过来时,终于还是迟疑着拿起来。

他的遗失之物,以不属于他的形式回到了手上,然后门矢士察觉到了世界的鸣动。

并不是怠工已久的世界意识终于想起来要处理两个Doppelgänger的敌意,只是一如往常的,旅行应当在此告一段落的信号。仅存在于世界的破坏者和多元宇宙之间的独特感应在感知深处战栗。

鼠灰色大衣的年轻男人安静地点头,门矢士知道他也被同样的暗流推动着。他向旅伴们描述过无数次都得不到理解的感受,如今清晰地显现在另一个人些微的笑意中,因跨越过多世界而变得迟钝的神经开始后知后觉地为这样的奇遇感到惊讶,但一切已经步入尾声,那台陈旧的老式相机以黑洞洞的玻璃眼注视了全程,却没有第三个人能够为它和他们按下快门。

他们以同样的姿势朝对方最后颔首致意,门矢士解开勾住裤子的沙发弹簧,起身像来时一样踏着陷阱般嘎吱作响的地板向玄关走去。

握住刺手的门把手时,他忽然想起了一件事,回头问道。

“等等,之后我该怎么把它还给你——”

声音穿过浑浊的空气,带着隐隐的回响。

客厅里已经空无一人。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