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时间线在SH大战前。
(2)弱智搞笑流水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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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言道,吃瘪是骑士进步的阶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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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要问行走过诸多世界,靠谱又见识多广的假面骑士Decade对这句话的意见,门矢士肯定会当场立下“想太多了”的断言。他身边的例子非常显著,小小的照相馆里挤着四个骑士,各种经历过自带的,偷来的,蝙蝠给的,还有被反派抓着硬往身体里灌等等得到力量的方式,唯独没有吃瘪附带的。虽然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被反派抓着硬灌也算一种吃瘪,但样本量不足以论证吃瘪的作用。
绝大部分时候,吃瘪都是无意义的,被同个台阶绊倒三次只能证明当事人的运气和脑子中有一到两者不是很好。尤其他还是个二骑。
光照相馆的骑士们又一次成功完成了多元宇宙派发的小任务——解决一只很典型的远古怪兽。古代人随手给封印设置个一两千年的时限便躺平将责任丢到了未来,门矢士对这个背景故事熟悉到快要产生Deja vu ,他总觉得这种任务不该派给自己而是某个更加遥远的宇宙的英雄们。本就形似昆虫的假面骑士高高跃起,对着怪物面门飞踢的样子更加酷似虫子扑脸,门矢士不是很乐意接受这个角色,但来都来了。
完全形态的骑士踢以流星之势贯穿了要害,怪物轰然倒下,本来事情该到此为止。然而海东大树又犯了浑,开心地叫着刚才在封印神殿的壁画上看到怪物体内有一颗珍贵的能量石,在另外三人不理解但尊重祝福的目送中钻进尸体寻找宝物。小偷一去就是好几小时,他们饿得忍不住去附近吃了碗拉面都没出来,三人估摸着不对劲,哪怕Diend是被怪兽吃了下去,现在也该从另一头出来了。不得已之下他们也进入了那个已经开始干涸的伤口,最终在心脏的位置找到了捂着眼睛,在满地血污和肉酱里艰难挣扎的海东大树。
远古能量石嵌在已经不会跳动的心壁上,炙热的白光照亮了这一片空腔,以及海东大树失去神采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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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感觉是诅咒啊。”
光荣次郎拿小手电轮番照着黑沉沉的瞳孔,半晌摘下老花镜沮丧地说。
大修卡前科学骨干,基因生物学泰斗死神博士拿出了科学毫不沾边的结论,显然不是个好兆头。光夏海不由“诶”了一声:“还有这种事?”
“可能是能量石留存了一部分怪兽的意识吧,但也维持不了太久,充满怨念的怪兽不甘心失败想拉着恰好出现在那里的海东君一起上路,幸好大部分的诅咒被Diend的装甲抵消掉了……应该是这样。”
“应该啊……”
“诅咒的话应该有办法解除才对。”小野寺雄介举起手,像课堂抢答的优等生一样,“只要解除诅咒海东的眼睛就能恢复吧?爷爷,你有办法吗?”
“这种咒术啊魔法一类的东西我也只是略懂识别,破解不在我的专业范围内哦。”荣次郎露出犯难的表情,“以前组织里负责这方面的专家是阿波罗盖斯特。”
那不是个死人吗,难道要拿通灵板向他咨询?就算可以,阿波罗盖斯特大概也不想死后再见到他们。
“要不我们再回一趟那个世界吧,封印神殿里说不定会有相关的记载。”
“没这个必要。”门矢士以翘着二郎腿的姿态迎接光夏海不满的眼神,“怪兽已经死掉了,我们还破坏了能量石,诅咒什么的,大概持续几天就会失效了。”
“是,是吗?但一般故事里死人留下的诅咒经常可以延续好几百年……”
“少看点灵异小说,雄介,那都是瞎编的,根本没有现实依据。”
不,你的猜测依据又在哪?雄介困扰地挠头,他在Decade自信傲然的姿态面前总是显得被动,只能把无声的求助投向光夏海。
“要是过了很久大树先生的眼睛都不能恢复呢?”
“那到时候再回封印神殿看看不就行了。”
门矢士自然地展开无理,无所谓和无关心的三重大首领防御。头发花白的照相馆主人不知想起了什么遥远的职场回忆,“哎呀哎呀”地发出无奈的叹息。但他的孙女向来没有惯着这位大爷的打算,眼看全宇宙最恐怖的大拇指开始蠢蠢欲动,始终沉默的吃瘪当事人终于说话了。
“就照阿士说的做吧。”海东大树循着声音,把空洞的眼睛转向争执声传来的方向,“正好最近一直没规划好下一个目标,趁此机会休息几天。”
“但是眼睛看不见从各方面来说都很不方便吧。”
“只是应付日常生活的话,应该没有那么需要视力,因为我已经——”
仿佛要证明自己的能力一样,海东从沙发上轻巧地站起来,潇洒扬起的腿踢翻了旁边的圆桌。然后在惊天动地的巨响和其余人的注视中,小偷骑士修长的身体被桌腿绊倒,直挺挺地拍在地上。
海东脸朝下埋在快两个月没洗的地毯里,白蝙蝠kivala幸灾乐祸地绕着他脑袋边像某种卡通特效一样转圈。
门矢士在三张尴尬无奈的脸和满地狼藉的包围中优雅地饮下杯中最后的咖啡。
“看样子最近不需要担心盗窃案的失主找上门了。”
“士君!”
按捺许久的笑穴指终于击中了Decade的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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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而言之,失去视力的海东大树暂时留在光照相馆中,安定地等待着门矢士空口断定的诅咒失效的一天到来。鉴于他本来也是这里的住客之一,日子可以说几乎没什么变化。
不,严格来说,这间小小的照相馆变得更……吵闹了。
夏海担心海东耐不住多动症和偷窃癖,收缴了小偷的Diendriver,并要求他在洗澡睡觉之外的时间,必须呆在其他人的视线范围内。海东大树能对任何人摆起一张臭脸说“我的目的地由我自己决定”,唯独不敢在夏海面前造次,每天吃完早饭后就老老实实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左手边摆着他坚持不肯用的拐杖,右手搂着海龟抱枕。
最近他们转移到了一个近似八十年代的日本的平静的世界,照相馆的客源也增加不少,在来去忙碌的人流中,独自闷头搓着海龟的海东显得非常扎眼。自然而然地,开始有排队的顾客向看似安静温和的青年搭话。
就门矢士以往掌握的规律而言,小偷的自来熟理应是单向的,只允许他自己腆着脸四处搭讪,如果别人用类似的态度靠近他,反而会立刻垮下脸恶语相向。但最近这顶天立地雷打不动的双重标准仿佛随着视力一同从海东大树身上消失了,门矢士第一次看见他与两个女高中生喝着咖啡相谈甚欢时差点以为照相馆里进了异虫,接下来还有大学生,新婚夫妇,工薪族,来拍全家福的一家五口——海东满脸堆笑地任由那个三岁小男孩把他当成爬架和滑梯,放任中带着几分慈爱,让门矢士浑身鸡皮疙瘩此起彼伏连绵不休。
小偷巧妙地操控着形形色色的话题,把顾客们哄得像Diendriver一样在他指间团团转,其中当然也少不了关于他为何失明的好奇。每当话题行进至此海东就开始随口编故事。
失忆又失明被相馆馆主好心收留——完全是抄袭。
因不幸的车祸中失去了至亲和视力——一般来说车祸造成的应该是四肢残疾才对吧!
六岁时被一场高烧夺去了光明——拜托,你生活在现代日本而不是十九世纪。
家族有奇特的遗传病,到了一定岁数就会逐渐失去五感——嫌只有失明还不够惨是吗?!
……
顾客们无一不为他哀愁又动情——好恐怖,光是联想到这个形容门矢士就要吐了——的故事唏嘘,有几个泪点低的女孩子还哭了出来。门矢士刚下楼,便看到雄介抱着外景用器材站在门廊发呆,上去往他的脑壳上拍下响亮的一巴掌。
“你在发什么呆?”
空我猛地回过神来,一脸认真地说:“我在想,海东这几天说的故事哪个是真的。”
“……哪个都不是!”
当时进怪兽体内还是你开的路,你是他吃瘪现场的第一目击者啊!
门矢士觉得不是他疯了就是世界疯了。
打烊休息之后小偷的声音也像是成为了背景噪音般挥之不去,顾客不在他就缠着相馆的其他人说话,从厨艺到护肤品到上周的漫画连载,直到大家互道晚安才终于消停。门矢士的耳朵整天嗡嗡作响,晚上睡觉刚闭眼睛大脑就开始自动续播海东作词作曲兼主唱的傻逼口水歌,叫kivala是世界上最可爱的小蝙蝠。
老实说,门矢士有些后悔了,当初就该举双手赞成光夏海的建议趁早治疗小偷的眼睛。现在再装作不经意的样子说“我们回封印神殿看看吧”很难不显得像Decade朝现实低下了高贵的头颅,万一小偷趁机报复煽风点火,还免不了吃一套笑穴指+洗地毯+刷厕所的组合拳。门矢士在kivala主题曲的回音中翻来覆去,强行说服自己至少失明的小偷对实力差距非常识趣,从不来骚扰他。
但过于包容海东的世界决定给门矢士又一个迎头痛击。
光荣次郎接下了去豪华大宅拍婚纱照的生意,雄介和夏海随行,清晨出发直到接近傍晚才能回来。把不能拍照,不愿意当搬运工,更不适合给新娘化妆的门矢士独自留下来照看照相馆和生活不能自理的海东大树。
相馆的女主人在此事上展现了蛮不讲……决策果断的一面,门矢士从贴在冰箱上的便条得知这件事时,另外三人早就出门了。留给他的只有保温罩里的早饭和揉捏着海龟的小偷。
“阿士要是起早点就好了。”
小偷扯开嘴角露出一排白亮的牙齿,失明不影响他把咖啡杯拿到嘴边,也不影响他勾勒出招牌笑容。门矢士有时觉得比起表达情绪的表情,那更近似于某种天然的基因表达显现,笑容覆在瘦削的脸颊上就像虫翅上的人面斑纹,栩栩如生又缺乏意义。此时失明的眼睛呈现出恰到好处的空洞,让门矢士不由好奇其他人怎么能忍受盯着这副诡异模样目不转睛。
“闭嘴。”
门矢士把水壶和那只写着“良太郎专用”的马克杯放在茶几上,打开电视机把音量调到百分之七十五,播音员字正腔圆地朗读社会新闻的声音顿时充满了照相馆窄窄的客厅:“水壶在你左前方,杯子在水壶的右边三十厘米处。”
“知道了。”
“能自己走到厕所去吗?”
小偷点点头,门矢士决定无视他动作里微妙的迟疑。
“那你在这里好好看……听电视,我要去工作了。”门矢士想了想,又加上一句,“我在暗房,有事叫我。”
门矢士转身离开客厅,从摄影工作间里取出最近还未冲洗的胶片,既有他自己的,也有前两天荣次郎给顾客拍的。
虽然很难精确地稳定住在镜头里扭曲的影像,但已经固定在胶片上的光线无法从他手中逃跑,冲洗照片这种工作算是小菜一碟。反正今天不能出门,他打算一口气把积压的照片都洗出来,免得光夏海动不动阴阳他四体不勤。
暗房的灯光阴沉朦胧,仿佛带有液体般粘稠的质感。此前大家闲聊时,雄介偶然提起他小时候其实很害怕暗室的灯光,走进去就像被吞进怪兽的肚子里。门矢士的感觉倒是恰好相反,他喜欢这种红与黑构成的昏暗,外界的一切与光线同时被隔绝,只有些许电视传出的动静透过门板形成低微而连绵的嗡鸣。说起来有些奇怪,门矢士一直觉得暗房酷似母亲的子宫,他不知道这阴郁的幻想从何而来,但它确实令门矢士感到安心,很快他便埋头沉浸在冲洗照片的工作中,像是婴儿沉睡在羊水的温暖中。
不过搅扰他安宁的噪音很快便出现了。
“阿士——”
小偷在客厅里扯着嗓子叫喊,门矢士险些手一滑把硼酸瓶子甩出去。
他用黑布盖好托盘,打开暗房的门:“怎么了?”
海东把下巴抵在海龟上,百无聊赖地晃着腿,听到门矢士靠近的脚步声后指着电视机说:“帮我换个台。”
新闻节目结束后紧接着是天气预告,画面上女主持人和一位头发稀疏的气象专家头头是道地分析着台风的走向,门矢士叹了口气,拿起遥控器:“你想看……听什么?”
“随便。”
“那就不换了。”
门矢士把遥控器啪地一声拍回茶几上,海东连忙改口:“换个阿士喜欢的节目吧。”
“我不喜欢看电视。”
“那现在选一个怎么样?”
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闲吗?门矢士翻了个白眼,因为对面是个盲人,毫不掩饰地做这个动作也起不到任何杀伤力。他随手按了几个数字,画面从天气预报变成风景介绍,然后是电视购物,最后是一个漂亮的动画少女,拿着不知是滑盖手机还是粉底盒的东西在粉色特效中转着圈圈。
“プリキュア!Open my heart!”
门矢士不打算向满脸惊讶的海东解释什么,转头回到暗房里。
他确实很少看电视,不过刚才那个动画少女变身后头发会变成品红色,还挺有品味的……当然,这不意味着他会对幼女动画感兴趣。他很快把海东和“她是不是有点像Decade?”的疑问丢出脑子,重新把精神集中在工作上。
然后——“阿士!阿士!”
门矢士看了眼手表,距离上次听到小偷烦人的声音只过去了不到二十分钟。他不得不再次盖好那些惧光的物品。
“又怎么了?”
“我渴了。”
门矢士忍不住看向桌子上完全没挪过位置的水壶和杯子,小偷像是从呼吸声中读懂了他的困惑,笑嘻嘻地补充。
“想喝咖啡。”
门矢士很想从冰箱里拿出一罐咖啡砸他脑袋上,说不定能把他脑袋里被诅咒堵塞的视觉神经砸通了,但他做不到,因为光照相馆里没有罐装咖啡,甚至没有速溶或者现成的咖啡粉。荣次郎平等地鄙夷所有工厂生产出来的懒人食品,对咖啡的标准比制造生物兵器还严苛。门矢士咬牙走进厨房,从橱柜里翻出了咖啡豆和全套工具,他用在战斗中拧怪人脖子的力气转动磨豆机的手柄,哪怕身上没有Decade的铠甲,大修卡首领的力量仍不容小觑,手柄和瓶身的连接处都在高速旋转中蹦出了几颗火星。
门矢士以最快的速度冲出两份咖啡,一杯塞进小偷期待已久的双手里,另一杯则在“不一起喝吗?”的疑问中端回了暗房。
这次门矢士没能像往常那样快速地沉浸到暗房的氛围中,他犹豫了几次都没有掀开托盘上的黑布,而是坐在角落的椅子里喝起了自己那杯咖啡,与平时他们喝的荣次郎手冲特调相比只能算勉强可以入口,水温有点太高,他还忘了放糖,药物般的苦涩味黏着在口腔后部久久不去,可能比起咖啡更像汉方药。海东那份当然也好不到哪去,但小偷本来就只喝黑咖啡……这么一想他又有些不爽了。
“阿士——”
很快不爽转化成了烦躁。
门矢士当然也可以不走出暗室直接用嗓门回复,但扯着嗓子说话本身就很麻烦,于是他又一次来到小偷面前。
“小龟不知道掉到哪里了,帮我捡一下。”
海龟抱枕仰着肚皮躺在大约十米开外的房间另一头,门矢士更愿意相信它是再也忍受不了海东的蹂躏后决定找个角落死一死。把小龟(到底什么时候起的名字)掸去灰尘送回海东怀里时,门矢士忽然与它产生了一种感同身受的悲伤。
光夏海把他留在这里,就是打定了主意要将他卖给海东做一天佣人,任由小偷揉圆捏扁,呼来喝去。
他不知道起床之前夏海和海东之间有没有达成过什么交易或密谋,但海东显然完美地理解了夏海的意图。门矢士在暗房和客厅之间不断往复来去,给海东报时,调低电视的音量又在下一个声音比较小的台调回来,拿零食(根本一口都没吃),拿报纸,把报纸折成的纸飞机捡回来……Decade觉得自己从无坚不摧的假面骑士,变成了柔软的海绵针毡,忍受着一次次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刺激扎在身上,直到变成一只怒发冲冠的刺猬。
“阿士——”
“……又怎么了?”
如果海东的眼睛没有问题,他现在应该能看到叉着腰杵在面前的门矢士额头上浮现出紫灯的虚像,可惜不能。
“嗯。”小偷思索了半天后,灿烂地歪着头笑起来,“只是想叫一下,不可以吗?”
门矢士沉默地转身走回暗房,门在身后与门框相撞的动静震动了整个照相馆。
“阿士?你在听吗,阿士?阿士——”
小偷的声音透过门缝,如同穿过沉闷的深水,门矢士拿出MP3用耳机堵上耳朵,他没有打开音乐,只是将外头的声音又滤过了一层。小偷高亢、喋喋不休的声音终于不再刺耳,像是半夜从遥远处传来的野猫叫声,细微地搔在听觉神经上,不会深入到思绪之中。
“阿士——阿士!阿士,阿士阿士阿士!阿士——阿士——”
一般来说失去视力之后其他的感官会变得更加敏锐,而海东似乎把这部分优势尽数转化到了嗓门上。
“阿士阿士阿士阿士阿士阿士——阿士!阿士,阿士阿士——————”
从出生陪伴门矢士至今的三个音节开始在耳膜上解离,仿佛变成了某种宝可梦的叫声,很快就要不属于他了,但门矢士始终保持着沉默。
“阿士————阿士!阿士——阿士,阿士,阿士————”
呼喊的间隔逐渐拉长,最终偃旗息鼓,门矢士看眼时间,发现已经过去了半小时。不过剩下的时间还足够他在荣次郎他们回来前把照片都洗完。
Decade清爽地长舒一口气,全身心地投入到工作之中。
荣次郎三人比预期中回来得更早些,门矢士觉察到暗室外的动静多起来时,正好刚从托盘中夹出最后一张照片。晾绳上被照片挂得满满当当,他像农民望着丰收的果树般,满怀得意地叉着腰端详自己一下午埋头苦干的成果,打算出去朝其他人好好炫耀一番。
然而,迎接他的是三张困惑的脸。
“士君,大树先生哪去了……?”
小龟趴在沙发上,旁边是靠在扶手边的拐杖和一堆纸飞机,水壶和“良太郎专用”的杯子放在茶几边缘。门矢士快速扫过不大的空间,冒着冷汗得到了一个结论。
夏海他们回来了,但海东大树人间蒸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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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矢士拖着有些半死不活的脚步跟着夏海和雄介,走在夕阳染红的人行道上。
笑穴指全力一击的余波还残留在体内,仿佛有人把他肚子里所有的器官都掏出来放进洗衣机里转了六十分钟,漂洗浸泡加甩干晾了三天才塞回来。特别是肺部,好像每个肺泡都在漏风,他吸进的每一口气都在肚子里乱窜。
不久前,他听自己的名字听到耳朵快要生茧,现在则是“大树先生/海东”搅得他头痛欲裂,夏海和雄介坚持不懈地朝着路边的小巷,树上和社区公园的滑梯呼喊着小偷的名字,拦住目光所及的每一个路人询问他们有没有看见一个瘦高个子的年轻盲眼男人。门矢士觉得他们的反应大可不必那么夸张,虽然小偷平日里的智商看起来只有五岁不能更多,但怎么说也是在多元宇宙里横行了好几年的惯偷,要是就这么像宠物猫狗一样走丢了,门矢士肯定要剥夺他此后与自己争夺“路过的假面骑士”称号的权力。
夏海对他的意见表示强烈反对:“现在Diendriver不在他手上,万一遇到危险怎么办?”
“他把大修卡所有防盗系统统干碎偷走Diendriver就是他拥有Diendriver之前的事情。雄介,你不是还见过他穿着G3X后空翻吗?”
“话是这么说没错。”雄介咳嗽一声,有些尴尬地移开目光,“但我觉得……海东够不够强,和他会不会把自己整进危险的处境里没什么关系……”
完了,好有道理。
三个人面面相觑,和海东大树一同旅行的经历不约而同地涌上心头,其中也包括“小偷的东西被偷了,真是杰作”。门矢士很喜欢在心情不好的时候把这段记忆挖掘出来,小偷像咸鱼干一样瘫在地上的样子不管什么时候想起来都令人心情舒畅,但现在他只觉得背上又出了层细密的汗。
太阳即将完全沉入地平线之下,昏暗的街灯逐渐成为视线中主要的光源,微风拂过门矢士身边,留下如同幽灵般潮湿阴冷的触感刺激着脊柱旁的神经。
“走吧,再不快点找就要到晚上了。”
夏海愈发烦躁起来,雄介则满脸犯难。
“但是我们已经把这附近都找过了。他现在眼睛看不见,也没带着手杖和Diendriver,再远又能跑到哪去呢……可所有人都说他们没见过,该不会——啊!”
一团黑影倏地掠过雄介脚边,从他嗓子里炸出一声惊叫,三个假面骑士差点本能地掏出变身道具,转眼却只见到一只野猫。它眯着绿莹莹的眼睛,嘲笑三人到这个点饿着肚子没饭吃还大惊小怪,转身轻盈地跃上附近的墙头消失了。
雄介松了口气:“要不我们报警——”
“那小偷会跟我们绝交的。”门矢士从野猫消失的方向收回视线,“还是分头找吧,你们两个往主干道走,那边临街的店铺比较多,有目击者的概率也更高。我回头找找有没有遗漏的地方。”
夏海鼓着脸,狐疑地在门矢士的神情中搜寻着说谎的痕迹,眼看笑穴指又要发威,雄介赶紧拉上她前往门矢士指示的方向。门矢士摆摆手,目送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后,转身踏着逐渐浓郁起来的夜色,回到了光写真馆。
温暖的鹅黄色灯光伴着光荣次郎正在烹饪的饭菜香气从窗户中飘出,门矢士揉了揉咕噜作响的肠胃,蹑手蹑脚地绕过门厅,从后门来到花园里。
窄小的后花园被石子铺成的小径一分为二,左侧是荣次郎打理的菜地,现在里面生满一种名叫胡萝卜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植物。右边是堆放工具的杂物间,夏海在靠墙的地方立了一个花架,上面摆着她从各个世界的花市淘来的盆栽,有几个花盆从架子上掉了下来,像是被路过的流浪动物碰倒了。
门矢士在花架旁找到了通往房顶的雨水管,上头苔迹斑斑,摸上去有种恶心的黏滑感。门矢士在裤子上用力擦了两把手,踩着管道与墙体间还算结实的连接处攀了上去。
“你在这里。”
不久前人间蒸发的海东大树抱着膝盖坐在“人”字形房顶的屋脊上,低头拨弄着手边的房顶瓦,门矢士的声音使他有些惊讶地抬起眼,浑浊的瞳孔看上去比夜色还要黑沉。
“居然爬到这种地方来,你想让我笑死在夏蜜柑手下吗?他们喊你的声音也听到了吧,为什么不回答?”
“……”
小偷抿着嘴,把脑袋埋回骨节突出的膝盖中。
门矢士只在年末扫除的时候上过两次屋顶,每次都裹着羽绒服和一层厚厚的雪滚了下去,可以说满是不好的记忆。但他还是小心翼翼地踩着房顶瓦走过去,在海东旁边坐下。
今天的天气不错。
门矢士忽然意识到这点,难怪荣次郎的顾客会选在今天拍婚纱照。
高悬的天穹呈现出深邃而洁净的靛色,朔月之夜的空中没有阴云和苍白的月光,繁星便争先恐后地涌现出来,长久凝视时会产生头重脚轻的眩晕感,仿佛灵魂要被吸入群星密集的包围中。
但只要闭上眼睛,来自天穹之上压倒性的存在感便会瞬间消散,所有无声的存在都被剔除出感官之中,只余清爽却空洞的黑暗。
除了房顶瓦被拨弄时发出的咔咔声响外,再没有什么迹象能证明他身边还有一个人。
门矢士重新睁开眼睛,长吸一口气:“这个世界的星空很漂亮。”
“……”
“你知道秋天北半球能看到什么星座吗?”
拨动房顶瓦的手指停顿了片刻。
“现在很适合观星。”
“对一个盲人这么刻薄,是英雄该干的事吗,Decade?”
海东大树从鼻子中呼出冷笑,不经表情修饰时他的声音听起来刻薄的要命。可惜门矢士从不吃这套。
“我可是世界上最有爱心的骑士。到处惹事,不长教训,自作自受还给别人添麻烦的家伙另有其人才对吧。”
“那最有爱心的骑士不去见义勇为,惩恶扬善,拯救世界于水火之中,特地爬上房顶有何贵干?”
“看星星。”
海东愣了一下,有些厌弃地皱起脸:“能麻烦你离我远点吗?我还不想被弱智病毒传染。”
“我觉得这个位置挺好,倒是你,没事干的话可以下去吃晚饭。在这里坐了几个小时屁股不痛吗?”
“……”
“不走吗?那就用你的想象力陪我一起看好了。”
海东蒙着灰翳的瞳孔里充满了愤怒和困惑:“开什么玩笑?!”
“把手伸出来。”
徒劳地用盲眼瞪着这边的小偷形同严重应激的野兽,满头卷发仿佛要一根根地朝天倒竖起来。但他无法反制门矢士的举动,门矢士轻而易举地抓住了紧贴在裤边的手腕,感觉像拿着根冰凉崎岖的棒子,朝着他的一端是攥得发白的拳头。
“手指。”
突出的骨节将皮肤撑薄至极限,但从那里竖起不是金刚狼的爪子,而是直冲着门矢士眉心的中指。
也行吧。
门矢士握着海东的手,将那根气势汹汹的中指从自己的面门移向空中,在靛色的画布上勾勒连接星点的线段,在每个节点处贴心地停顿片刻后再折往下一个方向。末了用循循善诱口吻道:“这个是天马座。”
“……圣斗士里那个?”
门矢士有些惊讶地说:“原来你真的会看雄介送你的漫画?我还以为你都丢掉了。”
“我没——无聊的时候随手翻了翻而已,天马座不是主角吗?几乎每页都有他笨蛋一样的脸想不看到都很难。”
“总之这个位置就是天马座,在它的旁边——”门矢士将稍微松懈了一些的中指移往旁边的星星,“是仙女座,这个也是主角中的一位。”
“嗯,五个笨蛋里看起来第二笨那个。”
“意见还真多,设定上人家只是十二还是十三岁的孩子,你就不能宽容一点吗?”
海东拧起眉毛:“什么?多少岁?”
“十三岁——我记得五个人里年纪最大的那个只有十五岁。你没看过卷首的设定和人物介绍吗?”
“都说了我只是随手翻一下而已吧,笨蛋……小屁孩的故事又不是什么宝物。”
门矢士停顿了一阵,握着小偷的手,在天马座和仙女座之间框出一个方形。
“天马座和仙女座连接的地方,有四颗很亮的星星,天马座的室宿一、室宿二和壁宿一,外加仙女座的壁宿二,叫做秋季四边形。这是秋天最容易看见的星像,沿着室宿一和壁宿一连成的线往北,是北极星。北极星附近……大概这个位置,是仙王座和仙后座,再往这边,是英仙座。在神话里,他们和仙女座是一家人。”
这一系列的星座又被称为北天的王族星座,门矢士本来要加上这句,但想到海东大树用中指把这些神话中的贵族戳了个遍还是作罢了。而海东的重点则在其他地方:“另外三个人不在吗?”
“什么?”
“天马座和仙女座连在一起,那别的几个在哪里?”
门矢士眯起眼睛观察着斑斓的群星,将海东的手引导到旁边一些的位置。
“天龙座在仙王座偏北的地方,形状很长,然后在天龙座头部的南边,这个十字形的是天鹅座。”
“……凤凰座呢?”
“凤凰座的话……可能要在冲绳才能看得到吧,天马座、仙女座、天龙座和天鹅座是北天的星座,但凤凰座是南天星座。”
“唯独他离得很远啊。”
门矢士愣了一下:“他本来就是那样的角色吧……怎么了?”
长时间悬空的手臂逐渐缺血迟钝起来,海东终于找到机会挥开门矢士的控制,把有些僵硬的手收回裤兜里。
“没什么。”小偷罕见地发出了没什么底气的小声咕哝,“想起了一些无聊的事情。”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随着门矢士的讲解仰起头,并一直保持着这个姿势。像是试图用空洞的瞳孔记录下刚才在群星中勾画过的痕迹。
“很久以前,和家里人一起看过星星。但那个世界不存在星座这种概念,也没有人会给星星起名,所以说很无聊。”
群星被覆于虹膜之上的灰暗融化成一片微光,泛着暗蓝色,形将溶化的质感。
门矢士忽然有些难以言喻地烦躁,胳膊的缺血感不仅没有缓解反而好像往上影响了脑子。他忍不住提高声音:“还是回去吃饭吧!我肚子饿了。”他伸展开有些发麻的腿脚站起身,回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发现海东仍蜷缩在原处没有一点挪动的意思,“……你还要留在这里吗?”
“我本来也没说过要下去吧,是阿士你自作主张地跑上来又自说自话地要看星星而已。”
“你也一个下午没吃过东西了,不饿吗?”
“不要用你饭桶一样的食量去衡量别人。”
我要是饭桶的话雄介是什么,饭缸吗?门矢士有些无语地想,海东身周刚才一度蛰伏下去的无形尖刺又根根倒竖起来,仿佛下一秒就要开始对门矢士掏枪……不对,他的枪还在夏海那里,所以门矢士能够非常安全且明目张胆地打量小偷的反应。
他似乎对从屋顶下去这件事非常的,抗拒。
可这里又不是什么风水宝地,甚至不是平的,房脊硌在海东扁平的屁股上只会更痛。但他不仅像苦修似地忍耐着,哪怕被发现和笑穴指都只会迟到不会缺席,也不想让人知道他在上面……等等。
“我懂了,是这样啊。”快要被低血糖征服的大脑中闪过一丝恍然大悟的清明,“在看不见的情况下你能摸着墙爬上来,但是却下不去!”
海东瘦削的身子猛地打了个激灵,门矢士不得不为自己无懈可击的智慧感到骄傲,他弯腰拍了拍小偷蓬松的脑袋:“早说嘛,难道你打算在这里等到诅咒失效?我当时只是随口一说而已,万一诅咒不会失效怎么办?”
“…………”
“用你的话怎么说来着……哦,感谢我吧,如果我没上来,你就要在这里坐化成风信鸡大明神了。等着,我下去仓库拿梯子——”
“谁说我下不去!”
海东满脸涨红,气急败坏地跳起来。
之前说过什么来着?
一个人如果总是在吃瘪,那他的运气和脑子中肯定有一到两者不太好。
海东的运气如何暂且是个未知数,但看到小偷一脚踩中那块被他自己抠松了的房顶瓦失去平衡,左脚绊右脚右脚绊左脚地朝这边倒过来时,门矢士可以百分之两百地断言,他的脑子真的糟透了。
“海东你个蠢货——啊啊啊啊啊!!!”
守着晚饭等待年轻人们回家的光荣次郎被惊天动地的巨响吓了一跳,刚刚空手而归的夏海和雄介连忙踢开后门。三人看见失踪已久的海东大树和失踪不久的门矢士鼻青脸肿手脚交缠着在胡萝卜地里滚成一团的样子,不约而同地翻起了白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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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海东大树身上的诅咒顺利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