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人鱼AU,章鱼(?)士x斗鱼海。
2、内有大量奇怪的水产生理学和笑话,图一乐就行不要深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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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在开始前,门矢士觉得自己有必要声明一点。
他发现海东大树是人鱼这件事,纯属意外。
如果必须给这场意外排个责任人名单的话,那排上最顶的战犯也必须是海东大树本人而不是他。
从头到尾,在门矢士看来,他就没有认真地尝试去掩盖自己的身份。这小偷日常沉迷于为自己营造神秘感氛围,实际效果则非常符合他的职业定位。当身边有个眨眨眼可能就惹出大祸的定时炸弹时,任何人都难免产生一些杯弓蛇影的警惕心——一反傲慢的作风,即使被嘲笑是旱鸭子也拒绝和大家去游泳、晚上一定要等到所有人都入睡后才去洗澡,在浴室里一呆就是几个小时、打扫厕所时总能在排水口边角看到酷似鱼鳞的不明薄片……种种随着海东搬进光照相馆后陆续出现的异象拉满了门矢士作为守护世界的假面骑士的警惕心。在这种前提下,他失眠起夜,正好撞破海东在浴缸里甩着他那条大尾巴的样子再正常不过了。
至于他为什么要当场刷卡踹门进去……废话,看到磨砂玻璃后有个酷似巨蛇的黑影在晃动谁都会变身吧!更别说海东还在里面洗澡,门矢士抱着满腔同伴爱想也不想就冲进去救人的好报居然是被劈头盖脸一尾巴甩飞出去,Decade的装甲在墙上砸了个大坑,惊醒了照相馆里所有听觉正常的生物,海东大树的秘密也彻底成了……五个人和一只蝙蝠的秘密。
“海东,我……你,你冷静点,我们不会说出去的!你觉得我们是这种人吗?”
“别说了!”
青蓝色的光弹在脚下炸飞一片尘土,门矢士及时向后小跳了一下,才没弄脏昨天刚擦的皮鞋。
你看,简直是无理取闹。
无人的野外,呼啸的大海,高耸的悬崖……门矢士不知道为啥自己要在这里跟海东大树上演八点档狗血剧的桥段,或许是实在被笑穴指戳出ptsd了,也可能是海东孤身站在悬崖边看海的样子看起来不是准备寻短见就是打算寻短见了——门矢士善良的心用力抽了抽,逼迫他停留在原地努力构思劝说话术。
“别说了,阿士……既然我的身份已经暴露,就不可能再与你们生活在一起了。”
我们又不会歧视你!
门矢士在心里大吼。大家都是穿越世界如吃饭喝水的人,明天推开照相馆的门看到的会是洪荒初始还是世界末日都说不定,谁会对一条鱼尾巴大惊小怪。还是说你是大修卡拉莱耶支部派来的间谍?
“但是这段时间我很开心。”小偷骑士按着心爱的鸭舌帽帽檐,借着影子望向头顶灿烂的太阳,侧脸上带着伤感的微笑——多少是有点戏精入脑了,门矢士绝望地想——朗声道,“不管到什么地方,我都会记着你们的……你也不要忘了我。”
门矢士太阳穴剧痛:“都说了……海东?!”
海东两指夹着帽檐,将帽子抛向门矢士的方向,门矢士的注意力被那空中的弧线引去的瞬间,他仰身坠下了悬崖。
门矢士只能看到一小朵浪花消失在大海中。
他的心脏像是被Saga的必杀击中,先是紧攥着提起来,接着沉重冰冷地下坠。
如果海东大树真的躲到海里去,门矢士就真的再也找不到他了,Decade能循着与Diend的关联穿越无尽的世界之壁,却没办法在海里呼吸。
那个对他纠缠不休,恨不得寄生在他影子里的小偷就因为这种滑稽的理由离开了。门矢士无法理解,好像自己这么久以来投入到海东大树身上的那些或好或坏(坏占大多数)的情感和精力随着那朵水花一闪而逝被掏空了,留下一团突兀的空白。
……要回去跟爷爷说,以后不用准备小偷的饭了。
门矢士恍惚地顺从着空白中第一个成形的念头闭上眼睛,准备转身离去。
这时,涛声中传来了熟悉的杂音。
“!咳,呃……好,好咸!救……”
先前消失的浪花处,伸出一只痛苦地抓挠、挣扎的手。如同每个溺水者濒死前最后的呼救般,很快又垂落下去。
门矢士瞪大眼睛,下一秒直接无视了脑中指数级增长的问号和刚擦的鞋,跳进了海里。
……
假面骑士Decade的英雄记录里又增添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他救了条溺水的人鱼。
门矢士也很好奇这句话里的每个字是如何连接到一块去的,但事实就是如此,他重新爬上岸时把胳膊下夹着的湿滑沉重的躯体往沙滩上一撂。海东大树看似溺水昏迷,实则大脑宕机,不管怎么说看起来像是走了有一会儿了。给了门矢士肆意观察的机会。
眼前的平摊开的躯体只有腰部以上属于门矢士熟悉的小偷,双腿被替换为梭子形的鱼身。乍看好像海东大树被巨鱼吞下了一半身子,但人的皮肤和青蓝色鱼鳞间衔接紧密,过渡自然,排除了自然生长之外的一切可能。鱼身末端连接着蒲扇状的巨大尾鳍,张开后与两侧宽阔的侧鳍完美连成一片,如同欧根纱折叠成的宽阔裙摆——海东大树肯定不喜欢这个比喻,不过门矢士反复捻起颜色艳丽的鱼鳍仔细观察后,还找到了个他铁定会更不喜欢的事实。
“你是斗鱼吗?”
“什么东西,不知道,别碰我。”
海东沉重地拍打着鱼尾,抖掉门矢士不安分的手。后者在沙滩上蹭掉了满手黏液。
“下次别跳进海里了,你是淡水鱼。”
海东以垂死病中惊坐起的姿态扑腾起来,大叫着:“你骗人!以前哥哥给我讲的故事里,人鱼是海里来的!”
因为安徒生只写了海里的人鱼。
海东从门矢士无言的目移中迟来地——可能有点太迟了——品味到了这个事实,带着麻木的表情,慢慢地、慢慢地抱着自己的大尾巴背对着门矢士在沙坑里缩成一团。
事已至此门矢士还能说什么呢?
世界上最有爱心的骑士发出长长的叹息,轻轻踢了一脚那个裹满鳞片和沙子的屁股,在“淡水鱼也不错”和“至少是条鱼而不是虾米”之间选择了:“要不要回照相馆?”
“……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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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证明,愚蠢也可以是难得的优秀品质。
挫折和伤感再度利落地淌过海东大树那平滑的大脑皮层不留一丝遗憾。通过极光帷幕踏进照相馆的时候,丧气和打击感已经从小偷脸上消失殆尽光夏海和小野寺雄介冲上来对他一阵大惊小怪嘘寒问暖,更是把他难得的老实模样不知道吹飞到哪里去了。
“太危险了!如果士君没有跟上去的话,大树先生不就要溺水了吗?”听完淡水鱼笑话的夏海满脸惊讶,担忧地说,“下次至少确认了自己能不能呼吸再跳水啊。”
“没有下次了,夏蜜瓜。”海东接过她递来的咖啡,坐在扶手椅里傻笑着晃荡瘦长的双腿——海水的潮湿蒸发之后,那条蓝色鱼尾又变回了人类的下身。门矢士不幸目睹了诡异的变化全程,现在好想再失忆一次——一如既往地自信且完全没在思考的样子,“因为地球上只有海水和淡水两种水体。”
“对大部分世界都了如指掌的海东也有不清楚的事情,真难得。”雄介好奇地问,“不过,你以前从没确认过吗?”
“唔……因为我有要紧的事情要做,一直以来还没找到机会去海边。”
这话从懒洋洋地赖在照相馆里享受他人关爱的家伙口中说出来还真是幽默。
门矢士在心里嘲讽,可惜他不能把感想分享出来,不然光夏海一定会让他笑到把昨天下午茶的小饼干都呕出来——他的两个同伴都太过善良了,对海东那张做作的笑脸毫无防备心。只有门矢士知道他眼珠子一转,又是在打什么可疑的算盘了。
“重要的事情是指寻宝吗?说起来,海东你到底在寻找什么样的宝物?”
雄介的疑问正中小偷下怀,他低头啜了一口夏海端给他的咖啡,深沉地说:“有一位对我来说很重要的人受到了诅咒,我是为了替他寻找解除诅咒的宝物才踏上旅途的。”
“重要的人?难道说……”
“没错,我重要的恋人。”
夏海和雄介发出了那种像是在综艺节目中才会出现的夸张惊叹声,门矢士一时间无法判断他们俩和海东大树哪边才更像记忆力只有七秒的鱼,居然对这胡说八道的直钩张口就咬了上去。
“没想到……居然有这样的隐情,一直以来我们都错怪你了……”
“错怪什么啊,夏蜜柑?就算是人鱼,这家伙也是个鬼鬼祟祟的小偷,就他这德性怎么可能有恋人——那位倒霉又没眼光的水产是什么?河蟹还是青蛙?”
海东大树透过温暖的咖啡水雾,笔直地看向这边,眼神认真得出奇。
“是章鱼。”
连海都没下过的淡水鱼哪找的章鱼?!!
门矢士觉得空气中的愚蠢浓度已经让他难以呼吸了,不管是围着海东对水产爱情故事啧啧称奇的夏海和雄介,还是迫真做出一副怀念的模样信口开河的海东都让他难以忍受。好像他才是这里唯一一个不能在陆地上喘气的生物。他的联想能力太好,小偷张口就来的故事自动在他脑中排列成鲜明的绘本画面——从小被饲养在鱼池里的淡水人鱼结识了八条腿的王子大人,他像风一样自由海一样深沉,拥有无所不知的智慧,温柔又神秘……受不了了。比起转身离开,假面骑士Decade选择用力地一拍桌子,抢回本该属于自己的瞩目中心:“他受的是什么诅咒?”
“这个……”
“你一直以来收集的宝物不都是骑士的变身道具吗?我从没听过这些东西有和解除诅咒相关的效果——还是说,你需要胡椒粉把他的章鱼腿烤得更香一点?”
海东噎了一下,呆愣着低下头去,看来就算是他也很难快速地应对这样尖刻的问题。门矢士颇为得意,他的耳边终于能清净下来了,但很快他便惊悚地发现小偷放下咖啡,拿起了沙发上的乌龟抱枕。
不好——机敏的大脑发出警报,不管是召唤激光帷幕还是拔腿就跑,他需要迅速离开这里。可小偷的反应还是更快一步,门矢士刚推开椅子站起来,便听到他把脸捂在乌龟抱枕里,发出了一声压抑、却足以确保整个客厅都能清晰听到的啜泣。
“士君,太过分了!!”
今日份的笑穴指,虽迟但到。
(二)
门矢士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彻夜难眠。
肺部像一团肿胀松散的海绵塞在胸腔里,难以顺畅地运作,白天时被无法遏制的大笑彻底蹂躏的疼痛仿佛还淤积在肺泡里。这一整天下来,他满腔怨气、愤懑难平,但照相馆里没人在意他的感受,从人类荣登为水产的小偷成了所有人的宠儿,大家俨然忘记了这家伙东窜西跳上房揭瓦的经典形象,把他当成了童话里那个泡沫般脆弱的小美人鱼,一举一动都有人嘘寒问暖。门矢士合上眼,便能看见海东躲在相馆女主人身后,小人得志地偷笑的嘴脸,刚平复不久的心情又躁动起来。
这不公平,凭什么有人生来脸上多长了两根谄媚的神经,就能得到更多的信赖和欢迎。更气人的是——
门矢士翻了个身,平躺时他觉得被子和石块一样沉,忍无可忍地侧过来后,心脏和肺好像又打成一团。视神经在黑暗中虚构出一片不存在的光斑。
——他无法反驳海东的谎言。
门矢士知道这结论很可笑,从理智上来说,他觉得海东的故事里bug多得像漏勺,没有一个字是可信的。可碍事的感性持续在他脑中回放着海东把脸埋进乌龟抱枕时一闪而过的变化。
虚构的恋人确实从没心没肺的小偷处博取了真实的悲伤,足以印在门矢士的记忆中挥之不去。
海东大树以令人费解的性格包裹着自己,形成扭曲的保护壳。仅在极为罕见刁钻的时刻,门矢士瞥见过真情的磷光从层层掩饰中透出,他接住抛来的胡椒粉瓶子时难以抑制的喜悦,试图阻止门矢士孤身会见阿波罗盖斯特无果时近乎崩溃的眼泪,如今和不知是章鱼王子还是章鱼丸子的家伙重叠在一起。不管是把真重新判定为假,还是将假勉为其难地定义为真,都让门矢士浑身难受。
如果海东是存心要折磨他的,那门矢士必须承认他成功了——还有Diend其实比Decade更聪明、更懂玩弄人心,不,不可能的。
脑细胞之间漫无止境的争斗以精力告竭为休,门矢士最终还是成功逃遁入睡眠之中。就好像嫌还没看够笑话似地,海东也摇摆着那条蓝色的大尾巴游进他的梦乡,黑发湿漉漉地黏在他瘦削的脸颊上,看起来比平时更加直顺些,连带着那见惯了的讨厌笑容也显得温和乖巧起来——巴掌不打笑脸人,门矢士大概理解了平时海东如何运用蛊惑他人的资本,而且,可能有些理解得太……沉浸了。
梦的后半部分模糊不清,门矢士不太确定发生了什么,只知道他和海东大树的距离近到了有些恶心的地步,阳光在青蓝色鳞片上溅起烘烤理智的火星,将海东与他煨成一锅不分彼此的糖浆,他浸没在湿漉漉的、温暖又粘稠的触感中,腰间酸涩、甜蜜又沉重,直到意识朦胧地浮上现实的分界也没有散去。
门矢士试图翻身,可下半身好像仍被梦境纠缠着怎么也无法顺畅动作,腰椎拧转的疼痛累积得再也没有办法忽略过去时,他终于撑开眼皮。
他看见了,一条品红色的触手,在空气中晃荡着。
而触手的另一端,长在,他的腰上。
无所不能的假面骑士decade发出了有生以来最惨烈的尖叫声。
·
对于门矢士下半身变成了章鱼一事,光照相馆的居民们表示出了冷静的态度和极大的宽容。
雄介及时去扶起在地上惊恐地挣扎的门矢士——如果他没有被触手绊倒砸在门矢士身上引起后者更大的过激反应就更好了。夏海灵机一动从储物间里翻出了一张塑料椅让门矢士扒拉在上面保持平衡。光荣次郎及时到楼下查看客厅里的空间帘幕,然后吵吵闹闹的kivala飞进来,告诉他们一个好消息。
空间帘幕没有变化,他们没有意外转移到什么海产的世界去。总是以各种方式暗算门矢士的世界意志此时还消停着。夏海看起来松了口气,转而数落门矢士开玩笑的水平真差。
“快变回去吧。”她说,“地板都变得黏糊糊的了。”
在多元宇宙中随机穿梭的旅途给他们带来了良好的耐受力,以及不当回事的态度。门矢士一时只能像搁浅的鱼一样徒劳地张嘴进气,半晌过后,才发出了没自信的声音:“怎么变回去?”
直到数天之后,门矢士仍会痛恨地回想起接下来发生的一幕:雄介和夏海用难以言诉的眼神盯着地上那滩变幻着刺目色彩的触手,跟他说,用变成这样的方法变回去。
门矢士差点要激动得原地爆炸,拖在腰后的触手反应更要快他一步,瞬间迸发出圣诞树彩灯般的激烈彩光,门矢士被反过来吓了一跳后反而冷静下来。智商重新占领高地后他怒吼着唯一一个有可能要对这场闹剧负责的名字冲出去。
“海东!!!”
八条触手踢开隔壁的门,整洁清爽的房间中空无一人。
闲不下来的怪盗在早餐桌上留下一张简单的纸条后,又踏上了寻宝旅途,他的目的地其实很少与光照相馆在多元宇宙中匡扶正义的旅途重合,如果不主动回来,谁都无法追上他的踪迹。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就很简单了,无非是门矢士以近乎身残志坚的状态不信邪地把照相馆上上下下找了个遍,腥甜的黏液铺得到处都是,害得雄介踩在上面差点从二楼倒头滚到一楼。但即使他在极度愤怒的情况下八爪并用爬上屋顶掀开了烟囱,最终也不过是狂笑着趴在相馆女主人脚下求饶。可能是他以拖着一堆软绵绵的触手瘫倒在地上蠕动的样子看起来过于惨淡,同伴们只能好声好气地安慰他——怪盗只会搞些不痛不痒的恶作剧,说不定过几天就恢复了。
既然都这么说了,那结果当然是——没有恢复。
另外几人惴惴不安地猜测着,门矢士宣称要把对方的恋人做成烤章鱼腿的行为是否彻底惹怒了怪盗,转眼快一个月的时间过去,光照相馆也随着时空的波动流转了数个世界,但是哪里都不见海东。
夏海从网络和杂志上找来了不少奇怪的偏方,试图把门矢士傲人的长腿变回来,可惜从各个神社找来的护身符到散发着奇怪气味的炖煮草药无一能撼动Diend留下的诅咒,倒是让门矢士的心态渐趋平静——他学会了用八条章鱼腿支撑起自己如往常般移动,同时拖地洗碗擦桌子,好像一切也不是那么令人难以忍受了。
雄介在旁边窥探多天,终于难掩好奇地问他现在该怎么上厕所时,向来心高气傲的Decade也只是露出了平静而无奈的微笑,往空我的咖啡里倒了半罐盐。
被强烈的无能狂怒感撕扯过的情绪变得像夏海丢掉的旧头绳般松弛,到了海东回来那天,他连激动的力气都提不起来了。
怪盗寻宝归来的征兆,通常是睡梦中听到隔壁浴室传来的水声。
和那天一样,将朦胧的光线投在走廊地面上,黑黢黢的蛇状影子——海东大树拖着鱼尾的身影在磨砂玻璃门的对侧晃动着。
门矢士在门外停下,按理说他该一脚,不,八脚踢门进去把小偷从浴缸里拖出来狠狠质问一番,但现在是凌晨三点,困意如云雾在脑中缭绕着,他更想在明天的早餐桌上做这件事,顺便在众人面前将这阴湿狡猾的小偷批判一番。可他转念想到,万一海东只是半夜来借个浴室就走,错过了指不定要多等一个月,还是悄悄回房间取出了Decadriver。
现在支撑着他的八条触肢有力而柔软,压在光照相馆略显陈旧的木质走廊上也不会发出任何声音,浴室里比走廊亮得多,海东无从察觉有人正从门外逼近。和门矢士不同,海东的尾巴在晾干水分恢复为人腿之前不能为他提供任何在陆地上活动的能力。门矢士不由联想到了之前看过的海洋生物纪录片——艳丽愚蠢的热带鱼在珊瑚礁之间随意游荡,被隐没在暗处的章鱼一把抓住。
这样的类比令门矢士恶寒起来,他可不想建立任何与章鱼等同的身份认知,情不自禁伸手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就在他犹豫之间,一种始料未及的动静模糊地从门后传来。
花洒淅淅沥沥的水声停下有一阵了,海东依旧躺在浴缸里,然后低柔、连绵的叹息声扎进门矢士的听觉神经里。
平心而论海东大树有副不错的嗓子,没稀罕到能换来一次腿部移植的地步,也讨来了不少好处。他会毫不知耻地用天真自然的口吻拒绝归还失物,在厨房里伴着油锅的滋啦声哼唱乱七八糟的异世界小曲,狡黠轻快地呼唤门矢士的名字——阿士,阿士,像拨开谒见尊贵公主的帘帐,把横亘于他们之间的矛盾、成见和质疑轻巧拂去。
“阿士……啊,阿士……”
门后的海东此时也喃喃着这个他最喜欢的单词,往常简单清脆的三个音节变得低柔而模糊,像甜蜜的糖块半融在舌尖上,黏连着压抑的呼吸。
门矢士痛恨起了自己超越常人的智能,大脑自顾自地分析出了海东的行为,当他发现自己理解了什么时想用驱动器敲晕自己都来不及了。
随即而来的是难以言明的刺激的浊流,轻易冲垮了他这些天搭建的心理防线。闪烁着深紫色刺目色彩的触手踢开浴室门,锁扣脱落的震响在寂静的深夜如一记重锤砸在地上。
事后回想起来,没有把其他人惊醒真是万幸,但此时门矢士是顾不上这些的。
小偷近乎呆滞地躺在浴缸里,手还停留在人身与鱼尾交界处——换个比较容易理解的说法,胯下——没来得及收回。潮湿讶异的面孔,与那天宣言自己为拯救恋人而来的严肃模样滑稽地重叠起来。
如果不是实在笑不出来,门矢士真的想笑了,每当他觉得自己的人生已经离奇到极致时,世界意志总会让他见识到超越认知的抽象。
海东大树,以人鱼的模样躺在浴缸里,叫着他的名字自慰。
“阿士?为什——”
小偷脸上流露着近似梦游的迷茫,就在下一秒,Diendriver被连同包裹着它的衣服一起抛了出去,八条柔软又如钢铁般坚韧的触肢捕捉到他急欲起身的动作,绞紧着按回浴缸里。
热水大量溢出,涌过洁白的瓷砖一直漫到走廊的木地板上,本就不大的浴缸本就难以容纳半异形的海东,填入门矢士后更是逼仄,海东被压制在浴缸底,像是被封入某种鱼肉罐头,浑身突出的骨头仿佛都在发出崩裂的脆响。
“不管你做了什么,现在,马上让我恢复原状。”
海东想说些什么,即使喉咙被触手拧紧,他的眼睛也传达着强烈的倾诉的渴望。但那渴望如同白炽灯在水面激烈晃动的倒影转瞬即逝,门矢士移开紧扼的触手后,听到的已经不是预期之中的辩解。
海东嘴角勾起门矢士往常最讨厌的那种笑容,意味着他已经把握了当下的优势,而且又想“玩游戏”了。
“可以啊,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海东牵起一根触腕,像亲吻公主的手那样低头吻了一下,电流游走过敏感的神经节点,窜上门矢士的脊柱形成一阵激灵。
他大概是没有其他选择了。
(三)
门矢士恍惚间觉得,自己其实一直在做梦。
之前他从雄介的书架上随手抽了本漫画解闷,里面有个故事,讲述了一个患有奇怪疾病的男人在极度逼真且漫长的梦境中度过了千年时光。他不由得怀疑自己是不是也被世界的恶意丢入了类似的困局——海东变成人鱼也好,自己的下半身变成章鱼也好,现在在做的事情也好,与他过往的常识实在相距甚远,他甚至想不出自己是从哪一步开始做错了什么事情才会一路脱轨至今,与之相比,长达一个月的梦反而更加合理。
老实说,他也不是从没想过和海东做爱这件事。
至少是在海东宣称自己早有恋人之前,任何人都能看出来,这个性格怪异的小偷对Decade抱有强烈的兴趣。如果哪天海东突然毫无预兆地掏出一张酒店房卡来问他“约不约”,门矢士觉得自己大概会很从容地同意。海东姑且还是有着一副不错的皮囊,柔软灵活精于锻炼的身体在床上也会有不错的发挥,要是小偷坚持的话,试着发展一下长期关系也不是不可以……总的来说,在门矢士对于将来美好生活的计划中,海东大树在其中荣幸地占有一席之地。
不过,事情绝对不该是这个样子。
他们依旧挤在狭小的浴缸里,水温已经降了下来,冰冷地浸没过属于人类、鱼类和软体动物的肢体,门矢士却觉得温度越发燥热。
海东捧着一根触手,将前端深深含入口中吸吮。那玩意绕过他的肩背,以波动的吸盘亲昵地磨蹭着脖颈和颊边,迫不及待地往喉头深处戳探着,直到把那张几乎不怎么进食的嘴撑到了极限,就连细长的脖子上都能看到异物鼓动的痕迹。门矢士很难说服自己,这不是一幅来自重口味黄色动画片里的情景,但那触手上奇异色斑闪烁的频率,又恰好与阵阵刺激头皮发麻的快感相符,几乎要把他的理智和感受撕扯开来。
门矢士僵硬地盯着海东的脸,凝视着他在缺氧中本能的苦闷,刘海晃动着摔落的水滴——这可不是深情的表现,只是他抗拒着将视线下移,去认知更离奇的东西。可换句话说,他会产生抵抗之意的前提,就是刚才将海东按进浴缸里的时候,他已经不幸看见了那个东西。
属于人类的腹部与深蓝色的鱼尾像是沙滩与海水,在两者暧昧交界的浅滩处,覆着柔软的浅色细鳞。海东一手托着门矢士的触肢,另一手沿着自己淡薄的肌肉线条下滑,拨弄着自鳞路间绽开的肉缝。
起初他握着阴茎自慰的样子,和通常的男性无异,但只要稍微接近就能看见那下方包裹着杏仁状的肉褶,如同花瓣托举着昂扬的蕊柱,靠近根部下方的深处隐约可见另一个孔穴。海东将细长灵巧的手指探进去,紧绷着身子,从被堵得满满当当的喉间挤出微弱的呜咽声。
察觉到注意力不知不觉中滑落到下方时,门矢士慌忙抬起头,正好对上海东的视线。
“阿士。”他花了些力气,才将那根触手从口中退出,“做这种事的时候认真一点。”
巧言善辩的Decade难得发不出声音,气流在唇齿间进进出出,只有无意义的风声。极高的自尊心不允许他像傻逼处男一样抱怨“我又不知道现在该干什么”。海东稍微眯起眼睛,不知通过什么途径看出了他的窘迫,意味不明地笑道:“你知道该怎么做的。”
“?”
“就像这样。”
他将触手导向身下那处柔软的肉花。
刚刚离开温暖喉腔,在空中无所适从地扭动的触手,被迎入了另一个更加紧热的拥抱中,令门矢士的脑子瞬间沸腾起来。
来自生物本能深处的满足和贪欲瞬间抹平了所有常识上的纠结。自从有记忆以来,门矢士从未与任何人建立过肉体上的亲密关系,也不可能见过章鱼和斗鱼交媾。虽然细想起来很是悲哀,但自然界给予雄性生物的底层代码或许就是这样的,一切问题只要被解构为“操”和“爽”便能迎刃而解。那条进入穴腔种的触肢几乎是自作主张地抛下了门矢士的意愿往人鱼体内冲撞,去贪食那令人头脑发白的温暖的源头。
即便是接近末端,直径也有接近碗口般粗大的触肢瞬间将海东充满余裕的态度碾得粉碎,他像被捕捞出水的鱼一般痉挛着弓起身子,发出失神的惊呼。他似乎忘记了将局面主动引导至此的人就是他自己,开始惊慌地挣扎、推拒起来,浴缸里盛放不下的巨大尾鳍疯狂拍打着,将周围的洗衣篮、毛巾架乒乒乓乓地扫开。
要是把夏蜜柑他们吵醒了,会很麻烦。
门矢士脑中出现了一个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结论,随即七条粗壮虬结,密布着吸盘的狰狞触肢便涌上去,将海东紧紧绞缠起来,就连蘑菇状的吸盘都要被嵌入瘦得所剩无几的皮肉里。惊叫和喘息声还未扬起便被堵死在喉咙里,两条触肢裹缠过他的上身蜿蜒着伸向下腹部,一左一右地以吸盘和末端勾住穴口两侧粗暴地将其拉扯开。海东本能地想去抓挠,指尖三番五次地从黏腻厚实的表皮上滑脱,又在深重的冲撞中颤抖着垂落下去。
起初门矢士能感觉到来自内侧激烈的紧缩和抗拒,但就像外部的挣扎一样很快屈服于更强大的力量。漆黑的瞳孔几经收缩后失去了焦点,被泪水没过,人鱼随着一次又一次捣向深处的动作颤抖着,身体瘫软着往下滑,只要禁锢稍微松脱便会顺着重力将触肢吞得更深。原本能够被巧妙地隐匿于鳞片缝隙间的窄小穴口被撑到了足以塞下一整个成人拳头的地步,仿佛随时要被撕裂,转为鲜艳紫色的触肢每次进出都会翻出些许薄嫩的穴肉,被拉扯到近乎透明。
意识被欲潮拍打的间隙中,门矢士像是被魇住般,向着海东战栗抽动的腹部伸出手去。那里原本瘦得陷于肋骨之下,现在却被顶起了明显的膨胀,隔着皮肉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一部分近乎残酷地涌动着,仿佛随时会撕破人鱼的身体。
“啊……阿、士,阿士……”
高潮来临的朦胧中,他听到了海东低哑的呼声,在触肢将某种热流射入体内时,人鱼也颤抖着达到了顶点。他将头靠向门矢士的肩膀,以啜泣的声音对门矢士耳边喃喃着:“我……”
门矢士没有听清这句话,却感到了一阵令人恐惧的、无由来的笃定——在如今一片空白的过往之中,他曾经历过同样的事情。
·
神智恢复的时候,门矢士发现自己正和海东坐在半缸冷水里,近乎呆滞地对视着。
浴缸里的空间宽敞了不少,海东依旧拖着那条蓝色的鱼尾,不过如同妖怪般肆虐的章鱼触肢消失了。门矢士试探地屈伸着当前连接在他腰部之下的肢体,确定这的确是他想念了一个月之久的人类的腿,但预期中的喜悦没有到来,他的心情反而越发沉重地下坠,如同被绑上石头沉入深海。
他觉得自己必须说些什么,又不想发出傻子一样的惊叫。倒是海东在他与语言系统艰难搏斗的时候,发出了一声叹息。
“解除诅咒是有代价的,所以我才一直……犹豫着。阿士,我不知道你清不清楚,章鱼……一生只有一次繁殖的机会。”
海东的眼中依然残留着雾气,仿佛随时会凝聚成眼泪。如同他作为假面骑士时的名号一般,海东以悲伤的声音宣告着门矢士的命运。
“你很快,就要死了。”
“………………啊?”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