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河北河北 的仓库

【士海】Hollow Appetite

2026-03-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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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梦半醒间,门矢士循着冷气涌进的方向抓住了悄悄潜进被窝的那只胳膊。

又冷又硬的触感扎进掌心,令他拧起眉头。

要是恐怖片的话,他现在转过身去,想必会看到一具刚从泥土或太平间里爬出来的尸体——那可真是再好不过了,他可以随便在身后打开极光帷幕闭着眼睛把对方踹到不知哪个世界的哪个角落里,然后接着履行身为人的每天八小时睡眠义务。而不是一边绝望地感受睡意逐渐离自己远去,一边与那只冷冰冰的手腕角力。

他当然也可以毫无负罪感地把不速之客踹到某个次元缝隙里,但这样做的威慑力,对一个穿越世界如吃饭喝水的家伙来说实在太微弱了。

“给我放开,海东。”

另一只手也伸进来,蛇一般往他睡衣里探时,门矢士终于忍无可忍地出声警告——虽然他才是抓着人不放那个——并得到了意料之中的回答。

“不要。”

海东大树的调笑中也沾染着疲惫,是刚从什么好莱坞大片一样惊天动地的偷盗行动中脱身,还是被哪里结下的仇家追杀了一通?他只是痛苦地感觉到对方钢筋般的肢体紧紧缠上来,箍着他的腰腿,小偷的鼻尖蹭进后颈的碎发里,发出舒适的喟叹,像是吃饱喝足准备敞着肚皮大睡的猫。湿润微凉的气息在门矢士皮肤上掀起一阵又一阵节律平缓的痒意。

吸气,呼气,门矢士在心里默念着生孩子的口诀,转过身去——不行,动不了一点——尽量心平气和地说:“你放开,我去帮你把抱枕拿过来。”

在诸多世界嚣张横行拽得二五八万的怪盗其实是重度的安心毛毯依赖者,这件事在关系亲密几个朋友间并不是秘密。而且貌似除了门矢士外,所有人都对三十出头的男人没有抱枕就睡不着觉一事展现出了极大的宽容,海东自己的床上堆积着大量小野寺雄介和光夏海在年节时送给他的毛绒和抱枕,还有相当部分蔓延到了门矢士这里——因为小偷失踪了一段时间,外加天气炎热,门矢士把它们都锁进了柜子,真是致命的失策。门矢士紧盯着隐没在黑暗对侧的衣柜,只要能把海东最爱的那只乌龟抱枕掏出来他就可以解脱了。

但海东并没有撒手,只是发出了像含着气泡一样咕咕哝哝的哈欠声。

“没关系,阿士也是……软绵绵的……”

如果这里是某个漫画主题的世界,门矢士在这一瞬间应该会被放射状的速度线包围,脑门上冒出浮夸的“噔噔!”。

或许是脑子不清醒的原因,比起往常怪盗嘴里作不得数的胡言乱语,这句话显得格外真诚,那只手在门矢士肚子附近满意地揉蹭的手,一记重锤击碎了Decade所有的安宁和平静。

软绵绵的……软绵绵的,吗?

如此简单的四字音节徜徉在门矢士的耳边,像是没有尽头的打砖块游戏在他的脑细胞间乒乒乓乓反弹回响,他不知道晨曦是何时取代了夜晚,也不知道自己后来有没有睡过去。总之下一次他意识清醒的时候是在混沌中拍案惊呼“你说谁软绵绵呢?!”——气氛热闹茶会上顿时一片寂静,所有他熟悉或不熟悉的主骑同僚们朝他投来迷惑的目光。

通常来说没人想找Decade的麻烦,大家犹豫片刻后纷纷充分发挥作为主角的智商或情商把这突发事件揭了过去。只有茶会的主持人,永远18岁的高中生魔王大大咧咧地拍着门矢士的肩膀说“阿士你醒了?来吃叔公做的苹果派”。

烤至金黄,散发着高热量甜品特有的诱人香气的派被塞到门矢士鼻子下,呆滞良久后他冷酷地拒绝了好心的魔王。

“你减肥啊?”

“才没有!”

当然没有,怎么可能呢,他为什么要减肥,简直可笑。

作为假面骑士decade,他有数不清的事情要操心。

每走过一个世界他就会多一份责任,极光帷幕将多元宇宙无数的磷光投入门矢士眼中,有英雄的,没英雄的,只要看到了他就无法置之不理。一天二十四小时他恨不得掰成八瓣用,再把自己掰成三瓣去使唤,这种小事过不多久就会从他的记忆里彻底消失。

真的,他已经完全忘记小偷和他的乌龟抱枕什么的了,就像不知又消失到何处去寻宝的小偷本人一样。

“……”

快递盒在他手里有些沉得出奇。

结果上来说,他还是因为在失眠时打开购物网站干了多余的事情。

过去还寄宿在光照相馆时,门矢士某次半夜起来喝水,意外发现了相馆女主人的秘密。

他还记得光夏海半夜鬼鬼祟祟地摸进储物间里,半掩门缝中透出的灯光吸引了他的好奇,也把他引入了万劫不复的陷阱——因为他的视力太好,当他意识到自己看到的除了一只满脸愁容的柑橘,还有一个禁忌的数字时,一切都太迟了。门矢士用尽所有的力气声嘶力竭涕泪横流地放声大笑到了清晨,从那天之后,相馆女主人对他的态度更加刻薄了,时常明里暗里向门矢士暗示他的生产力和欠下的胶卷食宿费发展不均衡的问题。

所以门矢士最终还是搬出了照相馆——开玩笑的,只是因为他有了另一个同居人,有段时间他太担心某个家伙又在没有尽头的多元宇宙中消失个五六七八年,于是在对方开玩笑般提出同居邀请时想也不想就点了头。冷静下来后,现在想来是犯了个比窥视爆炸柑橘的秘密更重大的失误。

因为门矢士后来发现那家伙其实就跟在他身后,他花了四年时间向前寻找,没想到对方紧紧黏附在自己的影子里。所以当初冷酷地拒绝那家伙也没问题的吧,那样的话后续很多令门矢士头痛的问题都不会发生,他现在也不必对着新买的体重秤发愁。

门矢士对着一个数字陷入了深思。

什么都懂的Decade发现,其实自己也有不太了解的领域。

理智告诉他,这个数字就跟它看起来一样普通,可能不算低但也绝对不算高。为此他特地掏出手机查询了一通,各个计算器也跟他得出了同样的结论。门矢士干笑了几声,想说他就知道,把小偷的话当真是世界上最没意义的事情。

感性上他的目光又从网页下方的“计算结果仅供参考”几个字上挪不开。

门矢士不自觉地把手伸到衬衫下,在自己的肚脐附近捏来捏去,好像在寻找某种曾经拥有的或者从来没有拥有过的东西,但他也不确定那是什么。

刚买的体重秤被塞进储物间最深的角落,考虑到某个负责打扫的人超乎寻常的找东西能力,还特地往上面多放了两个纸箱子。

门矢士是全能的,只要他想做,没有不能实现的事情。

——把每顿饭削减至两根香蕉也一样。

网络上五花八门的信息总结起来不外乎两个途径,平均每月路过不下六个世界,动不动就挽救地球于爆炸危机狂澜之中的生活怎么想都不可能运动量不达标。那他能做的事情就只有一件。

古代得道高僧们特地会断食数十天自杀,留下一具惨淡枯槁的尸体,据说这样的行为会为世人带来平安与幸福。是否真的管用不谈,他们那种对信仰的真诚和忍耐痛苦的意志力也令人敬佩,在乱世灾年,能带来虚无缥缈的希望也可称之为英雄。这么说来门矢士和他们算是同行,做到类似的事情也不难,况且他也不打算真的把自己饿成一具裹着金箔的尸体。区区低血糖,闭眼躺两个小时就过去了。

幸好小偷又不知跑去寻找什么宝物了,留下张“我要外出两周”的字条贴在冰箱上不知所踪,否则门矢士就要顶着发昏的脑子应对他的好奇和奚落,那才是真的折磨,说成干扰修行的魔罗也不为过。

起初的三四天,门矢士觉得自己走路都有点发飘,于是他躲进了Decade的装甲里。之后便习惯了不少,等小偷回来时,门矢士应该已经完全适应了新的生活步调,要是他又不幸触发了二骑的吃瘪flag,门矢士说不定还有余力去救他一命。

但世界意志总是不乐意看门矢士过得太舒服,所以那天他趴在沙发上睡午觉时,收到了一条邀请他去吃自助餐的讯息。

他一眼就能认出信息的来源,因为只有光夏海发过来的从不打问号,总是以肯定的命令句式对另外三个男性呼来喝去。

当然,这个评价是偏颇的、不公的、戴有色眼镜的,相馆的女主人通常只会带来好消息,比如最近发现了某个风景优美的世界问大家要不要一起去玩或是圣诞节聚会的通知。要是这条消息早来一个星期,门矢士也会欣然接受,而不是硬着头皮在这里散发着要砸场子一样的低气压。

四面八方飘来的感官信息肆意搅动着门矢士的忍受力,这个星期来还算与他相安无事的胃像活火山似地翻腾起来,分泌出灼热的胃酸。他把二郎腿从左换成右,右换成左,尽可能装作没事人咽下了一碗蔬菜沙拉,都没能平息这缓慢而持久的煎熬,两个半小时的用餐时长仿佛漫无终点,特别是在他旁边,假面骑士空我已经开始美滋滋地享用起第六份牛排。

“雄介,再吃下去你就要变成龙猫了。”

无故被cue的小野寺雄介抬起头,被食物塞得圆圆的脸上浮现出好像走在路上被人突然扇了一耳光的表情,十年过去依旧带有些许幼态未褪的面孔上自然地流露出了流浪犬般的可怜。然后门矢士就知道自己要遭遇什么了。

“士君,你今天怎么了?”

光夏海的脸也鼓起来,像个汁水鼓鼓囊囊的柑橘——这是十年前门矢士第一次认识她时产生的联想,如今也非常妥帖地映照着她的样貌,她也没什么变化,他们都没怎么变,可真是太好了,门矢士愈发烦躁起来:“我没事。”

“怎么可能,你从刚才开始除了蔬菜沙拉什么都没吃?难道是身体不舒服吗?还是说你——”

“停止你无谓的妄想,夏蜜柑,我好得很。我平时吃得也是这么多。”

雄介惊讶地瞪起眼睛:“不会吧,海东他虐待你吗?”

“什么?”

“你从刚才开始吃了好多胡萝卜。”

哦,他还真没注意。

门矢士望着盘子里剩余的沙拉,橘色的胡萝卜丝在蔬菜间显得鲜艳而出挑,要是从前他肯定会十分嫌弃地把它们一根根挑拣出来,连同青椒和甘蓝一起倒进旁人碗里。他的味觉好像失灵有一段时间了,一切东西被倒入他空荡荡的胃里,都像被投入火山口一样消失得毫无区别。

门矢士优雅地放下叉子,“只有小孩子才怕吃胡萝卜,雄介。”

“呜哇,不是吧……你真的是士君吗,不会是异虫吧?”

“从很久以前我就想说了,夏蜜柑你对我偏见和误解真的很深,对我那么不满的话,你也用不着勉为其难地请我吃饭。”

“但这是自助啊。”面对着门矢士夹枪带棒的讽刺,相馆的女主人非常自然地坦诚道,“不请你们两个来总觉得很亏。”

“你当我是饭桶吗,我哪有雄介吃得多?”

“为什么要拿我比较?”雄介困惑地说,“难道我就是饭桶了吗?”

门矢士打量着两人之间快要摞成一道城墙的空盘子:“……我可没这么说。”

“不,你的眼神就是这么说的。”雄介流露出类似于被背叛的悲愤来,“但你明明吃得跟我一样多!上次我们一起去吃拉面,你还吃了五碗。”

“五碗和十碗是一样多吗?”

夏海满脸奇怪地打量着门矢士碗里青青红红的蔬菜丝,还有Decade与空我间逐渐裂开的友谊:“士君,你也不用勉强自己学大树先生的样子。在生活中想要和对方保持同样的步调很正常。不过士君你不适合这样吧。”

“哈?谁学他了……”

“以前我就经常跟大树先生说过,他的生活习惯糟透了,整天熬夜还几乎不吃饭,但他从来不听我的。”

门矢士皱眉:“他不一直是这样吗,有什么问题?”

“当然有问题吧。”雄介单线程的大脑迅速忘记了半分钟前的不愉快,“以前住在照相馆里时,我几乎没见过他吃东西,最多的一次是有天吃了半个苹果。这样下去迟早会死于营养不良……不对,他现在还是这样吗?到底是怎么活下来的啊?”

“对啊,士君,你要做的不是向他学习,而是纠正他才对。唉,真受不了,你们真的有在好好过日子吗?”

门矢士缓慢地转动着叉子,凝视着蔬菜丝聚拢在叉齿间构成鲜艳的漩涡,朋友们关切的声音一左一右地捶打着他的耳膜,他习惯于在被说教时把觉得烦心的部分排除在注意力之外,或者换句话说,油盐不进,但今天它们却像是一只智慧的苹果砸通了他的大脑,他猛地恍然大悟。

“也就是说……这不是我的问题——是他的问题!”

“嗯,就是这样。”

“所以我应该把他的习惯变得和我一样才对。”

“对……呃,不对,我们在说同一件事情吗?”

夏海狐疑地喃喃着,但门矢士已经不在乎了,他在雄介“要吃自己去拿啊!”的抗议中狼吞虎咽地扫光了面前的食物,温暖切实的热量久违地充满了身体,带来了不亚于变身为Decade般的力量。甚至很多长久以来搁置的困惑也仿佛迎刃而解。

他有了新的计划。

海东大树的脸色看起来十分精彩。

比常人视力要优越几百倍的莹绿色机械复眼为门矢士精细地剖析着小偷脸上每根面部神经的走向,从好奇到疑惑,然后是看到穿着围裙的Decade从厨房里走出来时显而易见的退缩。再怎么蠢笨的家伙,在十几年的旅行后也培养出了足够的危机意识和机敏,他竭力保持着刚进门时愉快的笑容,一面往身后摸索别在腰后的diendriver,但想要以肉身来对抗骑士装甲还是太勉强了。

“海东。”

被先一步闪现到身后的假面骑士抓住手腕的小偷瑟缩了一下:“怎,怎么了?”

“才刚回来,又想去什么地方?”

“呃……没有啊,倒是阿士你,为什么……打扮成这样……”

门矢士稍微低下头贴近海东耳边,慢条斯理的声音经面甲滤出后带着无机质的金属回音:“因为是重要的日子。”

“啊?”

“是我人生中第一次下厨的4276天纪念日。”

胡说八道。

他们的心声极其罕见地重合起来,如果是平常,海东大树该装模作样地感动抹泪了。此时他只能从门矢士毫不掩饰借口之拙劣的态度中品味到更深的危机,身后的触觉被品红色装甲的冰冷坚硬占满,血肉之躯的孱弱暴露无遗,他毫无反抗之力地被推着一步步走近餐桌——以及那数十道精美绝伦的佳肴,出自擅长除拍照之外一切事情的Decade肆意挥霍才能的结果。

就连门矢士自己都颇为得意,脑子不灵活的小偷被这副景象震得忘记反抗也是难免的事情,门矢士随手拉开一张椅子把他按进去。

“海东,今天偷东西辛苦了。来尝尝我的手艺吧。”

海东又是一哆嗦,Decade包覆着皮甲的手还搁在肩上,他谨慎而徒劳地控制着自己的动摇。视线四处飘忽,从蓝鳍金枪鱼大腹刺身到黑松露茶碗蒸,到炭烤帝王蟹腿、虎虾天妇罗和海胆军舰,触及门矢士那蒙在异形装甲之后的面孔时又猛地收了回来,带着壮士断腕般的悲凉拿起碗筷。

门矢士也不是不能理解这对着空气斗智斗勇的态度,平心而论,要是哪天海东突然宣称要金盆洗手从此当个专业的家庭主夫,他的反应能比现在的海东还大——或许某天他真的会从小偷那里收到这种恶劣的玩笑,就当是未雨绸缪的报复,门矢士没有做出任何澄清,只是盯着海东极不情愿地夹起一片金枪鱼放进嘴里。他闭着眼睛咽下鱼肉后半晌,仿佛是惊讶于自己为什么还活着一样讷讷地感叹道:“好吃……”

那是当然,这可是由他门矢士的手艺——以及钱包精心打造的盛宴,想要瓦解区区小偷的警戒心还是太简单了。把控之中紧绷如钢架的肩膀终于放松下来。

“喜欢的话,以后每天都做给你吃。”

“……诶?”

赶在海东发问前,门矢士用公筷把各种菜肴夹进他碗里。

假面骑士Diend常年放浪于多元宇宙中,一边旅行一边撕碎抛弃自己的过往,循规蹈矩的前半生早在门矢士第一次见他时便已无迹可寻。但有的东西从刻意地摒弃和时间的冲刷后顽强地残存下来,像石缝中的绿痕,反过来严密地拼合成海东大树不可缺少的部分。比如对放浪形骸的怪盗而言过于考究的自称,唇角扬起的讨好弧度,以及这异常板正的用餐礼仪。

或许海东本人都不知道,面对食物时自己会不自觉地挺直腰身,紧合上那张聒噪烦人的嘴脱离往常吊儿郎当的姿态,凹陷的面颊被食物略微撑起一些后也显得柔和起来。再普通不过的米饭还是高档的刺身,他都会认真细致地咀嚼,彻底咽下之后再动下一次筷子。仿佛被严密编写的程序把控着的仪态在绝大部分人眼中都称得上赏心悦目。

对门矢士而言这是早已见惯的景象,经由Decade的视力再细致描摹一遍也不会有太大差异,因此另一个事实就显得格外扎眼。

“阿士,你不吃吗?我吃饱了哦。”

这家伙果然吃得很少。

平日里海东总是慢悠悠地吃到最后顺带收拾餐具,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是习惯于吃完就离席去做其他事的门矢士第一次有头有尾地看着他吃完一顿饭——每道菜都均衡地吃了两三口。

不论雄介这样的特例或是饭量随着青春期荷尔蒙一并高涨的高中生们,哪怕是跟门矢士,不,跟身为女性的光夏海比较,海东大树的食量也明显小得多。门矢士无论如何也没法将那半碗食物和“饱”联系在一起,向他投来的诚恳发问的目光又不似做假。

“这是特地为你做的。”门矢士沉下声音,“不吃完吗?”

“嗯,阿士的手艺真的很厉害,但吃完是指……?”海东扫了一眼几乎不见减少的满桌菜肴,又以余光窥视着Decade的面庞,半晌发出干巴巴的笑声,“……开玩笑的吧?”

“你太瘦了,要是成为史上第一个死于营养不良的二骑怎么办?那可太丢我的脸了。”

“在这方面阿士你根本没资格指教我,三十岁了还在尝试用维生素片代替蔬果,以后肯定会——唔!”

门矢士捏起两个寿司直接把某个不中听也不下饭的词塞了回去,另一手直接捞着海东的肋下把他提了起来。小偷被良好习惯的底层代码封住了嘴,只能捂着嘴奋力吞咽着满口米饭,发出惊慌的呜呜声。他把Decade装甲踹得哐哐响,活像即将被拎进浴室的猫,如果没有品红色的甲壳保护,门矢士的腰椎间盘应该已经断成三截了。可如今横亘于他们之间的力量差距注定是海东在拿回diendriver 之前无法逾越的,门矢士坐上椅子,轻而易举地把海东按坐在大腿上,手臂环过海东腰间时,他明显感觉到了后者抗拒的紧绷。

海东总有办法将门矢士的烦恼转化为自己的快乐,反之门矢士亦然,看着小偷那扁平的屁股硌在Decade坚硬的腿甲上无所适从他便心情舒畅,口气都缓和了几分。但把天妇罗塞到海东鼻子下的动作仍旧不容抗拒。

“不吃的话我喂你,张嘴。”

海东只得无奈地从他手上咬走了那只炸虾。

他以明显是在拖延时间的速度缓慢研磨着口中的食物,将近半分钟过去喉头才轻轻滚动了一下,张嘴接下门矢士递过来下一口食物。门矢士今天的耐心好的出奇——至少远胜过海东食量的极限,诱人的香气和精心烹调出的美味逐渐化为小偷眉间紧锁的苦恼,没过多久他便发出示弱的声音:“不行了,阿士,我真的吃不下……要吐了……”

“看来第一次有点勉强,那吃一半就行,以后会慢慢适应的。”

海东的神色在愤怒和委屈之间闪烁着,终于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一样,握起门矢士的手探入贴身的黑色针织衫下方。

包裹着皮革,介于机械和昆虫之间的肢体接触到薄弱的皮肤时海东微微一颤,随即垂下眼,眼神微暗地隔着假面与门矢士对视。

“但是,我比较想阿士用其他方法填饱我……”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不言而喻。

从前很多事情还不甚明朗时,他们之间便时常会发生这种状况,后来又搅合进很多复杂的东西。海东不喜欢纠结,于是觉得陷门矢士于不能思考的境地就能把两人拉至同样的水平线上,然后再用丰富的破廉耻经验打败自己的宿敌即可。不知不觉中成了门矢士生活中稳定存在的一部分。

但凡涉及到挑衅门矢士的内容,潇洒的怪盗就会了不得地缠人,迸发出惊人的顽固和黏腻,仿佛世界上没有比这更重要的事,太阳裂成两半,月亮砸回太平洋,都无法阻止他完成这项使命——大修卡的科学家们定义了Diend是Decade的处刑者,如今认同这个使命的只剩下海东,实施方式大概会让反派们气得在地狱里吐血而亡。未褪下的品红色装甲模糊了体温和触觉,门矢士透过义眼打量着小偷苦闷、痴迷,汗水淋漓的表演,感觉有点像观看某种自然纪录片,蝶蛹在加速的影像中痛苦地鼓动着走向死亡,然后绽裂出新生。

海东自然不会这样轻易地终结,反而满足地抚摸着那深埋于他体内不断顶撞着,仿佛随时冲破下腹的突起,附在Decade耳边妩媚调笑。

“感谢款待。”

门矢士精疲力竭地想,某种意义上,他确实是世界上最称职的Diend。

之后他们懒洋洋地在沙发上瘫做一团,有限的空间中要并排放下两位高个的成年男性略显局促,但海东一定要扒拉着赖在门矢士身上恰好弥补了这点。小偷舒适地喟叹着,肆意用充满突出肋骨的拥抱碾压着门矢士的呼吸,让他觉得肺泡都要跑出来,像压花模具边缘被挤出的橡皮泥。

“起来,海东,放开我。”门矢士无力地尝试把被压麻的手臂从束缚中解放出来,伸手揪了一把薄薄地覆于小偷胯骨上的皮肉:“硌死人了,你要是再不多吃点东西,真的会死于营养不良——是雄介说的。”

海东发出一声长叹。

“我也有我的苦衷啊。”细瘦的手肘像钝刀似地戳在门矢士胸前,海东支起下巴,眯着幽暗的眼睛俯视着门矢士,“嗯……我受过一个诅咒。过去我从一个鬼畜大魔王那里偷盗宝物的时候,被他诅咒了,他说我除非能得到真正想要的宝物,不然我永远没办法得到满足和安宁,不管是心灵还是胃永远都是饥肠辘辘的。”

“哦,所以?”

“既然没办法感觉到饱,吃多了都没有意义吧。”

门矢士嗤笑:“活该,像你这么贪心的家伙,真正想要的永远都是得不到的下一件东西,不是吗?”

“阿士真冷漠,身为假面骑士却一点同情心都没有。”

“谁要在小偷身上浪费同情心——真实原因是什么?”

海东做了个鬼脸,抹去伪造的悲伤,哧哧笑起来。

“以前在大修卡做过人体实验,我可以从Diendriver里获得能量,所以不用进食。”

我就知道!门矢士在心中翻起大大的白眼,当初只砍了结城丈二那家伙一只手,过去身为邪恶大首领的他或许比想象中还要心善得多。

“……难道阿士不喜欢我吗?”

只能说不讨厌。

“太好了,我也最喜欢阿士了!”

假面骑士Diend把硬邦邦的下巴埋在门矢士胸前,兴高采烈地磨蹭,仿佛有糖果色的爱心泡泡和光圈正从他身上散发出来,明明一点都不适合他。门矢士咽下话到嘴边的那句……他也不知道是什么的抱怨,瘫平接受了世界意志强加于他的抱枕角色。

虽然感觉也不坏就是了。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