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河北河北 的仓库

【刷新HP AU】Catpara(9)

2020-03-01

阅读:


“……三十个?您定的这个数目让我很为难啊。”

Celebrimbor对着面前微微发光的水晶球——Palantir皱起眉,做出不满的表情。他一手支着下巴,伸到水晶球映照之外的另一只手上旋转着一支铅笔。

“这样一来我这里就还要剩下三个,这个数目我再卖给谁都不合适啊……您别问我那位先生为什么不喜欢凑个整数,谁能管得了他啊?他能愿意工作我就要感谢梅林保佑了。”

他以一种如同和同学谈论暑假作业般的自如语气,对水晶球中映出的面容严厉的中年巫师讨价还价。明亮的蓝眼睛注视着对方脸上每一丝被思考牵动的微小变化。

“……如果您要扯到钱的问题上就更没意思啦。又不是第一次了,我这里会不会跟您纠结结款日期您还不清楚吗?当然,我也不是不能体会您的问题——这样吧,这额外的六个,我再给您打个折好不好……四十加隆?不行,这也太低了,我可以跟您直说,光材料成本就有四十二加隆十二西可了。

“要不这样吧,四十七个加隆一个,我再偷偷送您一个新型的Palantir。不过您别随便拿出去跟别人说啊?

“……好,就这么说定了。谢谢,不好意思,这回真是麻烦您了。”

Palantir里的人影彻底消失时,Celebrimbor揉了揉微笑到僵硬的脸,瘫倒进椅子里。他斜眼看见Palantir里浮现出来的数字,16:30,原来他已经在这件破事上浪费两个半小时了。

因为某种不可抗力的因素——啊,其实直说也没关系,就是简单直白的工作问题,他的暑假通常过得比上学还累。虽然在这里根本没有人要求他努力,做条每天吃了睡睡了吃的咸鱼发到他手上的工资也一个纳特都不会少,但那种情况在他眼里显然还不如过劳死来得好。

“先生!”

他仰头,朝天花板上提高声音叫道。

“麻烦您把那些导航窥镜找出来,我终于把它们卖出去了。”

不算高的天花板上打开了一块方形的活板门,从中探出一个漆黑硕大的狮子脑袋来,乍眼看起来那好像一尊出现在错误地点的狮子雕像,但它确实是活生生的,银色的眼睛在Celebrimbor的脸和店堂之间逡巡片刻后,它轻巧地跳下来,落在Celebrimbor身后。

少年熟练地张开双臂拥抱它拱过来的大脑袋,把手和半张脸都埋进它丰厚的鬃毛里:“累死我了。”

“我都说过不要管仓库里那些东西了。”狮子从口中发出了低沉清晰的男性声音。

“不行,难得您做出了那么正经管用的东西。您舍得把它们压仓底长霉我可不舍得。”

“你要休假吗?”

“不要。”Celebrimbor不假思索地回答,“不是说好了吗?在您完成魔法部安保升级方案之前我是不会陪您打游戏的。”

狮子期待地摇晃起来的尾巴很快又垂落回去:“……活得太认真是会早衰的,Tyelpe。”

“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情,谁叫我和您不一样,只是个脑子不灵光的普通人呢?”Celebrimbor说,“不过即使是您,已经答应下来的事情也不能随便食言。”

“我知道,但期限还有一个月,我赶得那么急做什么?那个抠门的半种又不会给我涨工钱——一般来说我都是在最后一天的最后一个小时在他刚睡着的时候把东西交给他的。”

“您既然这么不情愿,为什么不从一开始就拒绝呢?这样对你们彼此都好。”Celebrimbor在狮子扬起头来的时候熟练地伸手去挠他毛茸茸的下巴,令他发出满意的哼哼声,“还有啊,有一个问题我一直很好奇。”

“什么?”

“您为什么总是叫部长先生‘半种’?以前我以为他和您不一样,是混血,但最近我看到一篇报道里提到……”

Celebrimbor的怀中一空,黑狮子从他的臂弯中抽身退出,绕到他身后。Celebrimbor回过头时,那里站着的已经是一位高大的黑衣男巫了——Feanor有着一张英俊的面孔,比他的实际年龄看起来要年轻,却像石雕一样冷漠,能让人彻底失去和他交流的兴趣,更不用说拥抱了。

“这里面有一些‘复杂的原因’。我说了你也不会相信的。”

“为什么?”

Feanor想了想:“看你的占卜课成绩单就知道了。”

“不,先生,我不是看不起占卜课那类人,我只是稍微缺点天分……”

“这是什么?”

Feanor的视线越过他的肩膀探过来,落在他面前的羊皮纸卷上,仿佛能把上面潦草的墨迹点燃。Celebrimbor打了个激灵,本能地扑向桌子,但Feanor的动作更快,羊皮纸的边缘在Celebrimbor眼角边闪过,下一秒就跑到了Feanor手中。

“啊,请还给我!”

Feanor伸长了胳膊把羊皮纸举过头顶,任凭Celebrimbor在旁边怎么踮着脚蹦跳都够不着,他仰着头肆无忌惮地把上面每一个角落都看了个遍。

“这是什么,狗项圈?”

“不对,是戒指啊!”Celebrimbor捂着脸发出哀嚎声,“您真是太过分了。”

Feanor耸了耸肩:“我只是开个玩笑,并不是说你画的很难看。”

“……更加过分了好吗。”

“这个不会是你的暑假作业吧?我印象中三年级的课程可没有……那么高深。”

他把羊皮纸折起来,随手放在桌上,Celebrimbor迅速把它抢过来,塞进袍子里并紧紧抱起胳膊,脸像酸黄瓜一样皱起来:“不,只是我想做的东西而已。”

年长的巫师歪着头,好奇地看着他的店员。

“有时看您工作的样子,心里会产生‘啊,这很简单,我努力一下也能办得到’的错觉。”Celebrimbor装出一副轻飘飘的口气,“加上前段时间我比较闲,就想试着挑战一下自我。”

“不,还有别的理由。”

“您当初在学校里制造Silmarilion有理由吗?”

Feanor微微眯起眼睛:“当然有,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事情。”

“是想给您父亲一个惊喜还是给草包半种部长先生一个惊吓?还是从一开始就打算一箭双雕?”

“这个不重要。”

“是啊,按照您一贯来的风格——凡事只看结果。那我这个也是不重要的。”Celebrimbor指了指夹在胳膊下的纸卷。

“但你也没有结果给我看啊。”

“不,我有。”

Feanor的右眉毛高高挑起,又落了回去,这是绝大部分时候他脸上所能出现的最大幅度的变化。Celebrimbor把手伸进衣兜里,掏出来时手心里躺着三枚指环,一枚金色两枚银色,光洁的金属表面在少年的手心和Feanor的眼睛中反射着淡淡的光辉。

这其实是一种殊荣,Celebrimbor忽然想到,这世上很少有东西能吸引Feanor那冷淡的目光,更不用说让他屈尊地弯腰下来仔细观察。他心中的某个角落情不自禁地膨胀起来,虽然他知道,Feanor不会让这种假象持续太久的。

“虽然我是不介意你把压仓底的失败品拿出去熔掉重铸,但你确定它们真的没有变得更失败吗?”

“我又没打算拿出去卖!”Celebrimbor说,“而且我为什么要和您比啊?它们对我来说已经……很成功了。”

Feanor拣起那枚金色的,套在食指尖上,它立刻变大了一圈,顺着他修长的手指滑到根部,恰好不松不紧地卡在那里。“嗯……”他把手背翻过来,示意Celebrimbor看向戒指面上空出来的凹槽,“为什么没有戒面?”

“我没有找到合适的石头,就暂时不想镶了。”

“那不就是半成品吗?”

Celebrimbor低下头,不想看见Feanor用那张没有表情的脸表达洋洋自得的胜利。成年巫师像只捕猎的黑猫一样围着他转了两圈,突然从他身后“噗”地移形消失了。“先生?”他困惑的目光穿过了货架间投下的阳光和漂浮其间的薄尘,好像这里从来就没有存在过除了他以外第二人。

又是一声轻微的爆响,Feanor随着长袍鼓出的一阵风再度落回他面前。金戒指依旧套在他的食指上,可能是有史以来出现在这位伟大巫师身上最丑的玩意,Celebrimbor为自己发出了一声尴尬的笑——对比之下,Feanor捧着的木盒子上的铜锁头看起来都更像一件合格的首饰:“这是什么?”

“准确来说,是以前留下的某些‘试验品’,我不需要了。”Feanor取下铜锁,把盒子塞进Celebrimbor手里,“但对你来说应该有用。”

Celebrimbor将信将疑地望着Feanor,用一根手指,把盒盖挑出一道细缝,眯着眼往里面看。

然后“啪”地把盒子捂上了。

“……您打算拿它们来镶我的破戒指?”他的表情变得僵硬,但并不惊讶。

“都做到这个份上了,想必花了很多功夫吧?你难道不想把它们完成吗?”Feanor以和面孔一样冷淡的口气说,“能改进的地方还有很多——你在这里工作了这么久,现在也是时候让我教你两手了。虽然要骗过古灵阁的妖精可能有点难,但能让所有人都看不出来这是一个三年级学生的作品。如果你确实对这很有兴趣的话,以后……”

说着,他用大拇指拨转着那只粗糙的金戒指,让它灵巧地翻转在细长的手指间。Celebrimbor不由自主地盯着那里看,阳光之下戒指熔融成了一道液态的光,灼热地缠绕在Feanor的手和他的视线上。

“打住。”他两手摁住Feanor比他大得多的手,严肃地皱起眉,“请老实说您想要我做什么。”

“……”

“又是陪您打游戏?我猜一下,是不是您一不小心又跳了一个新坑,超过了这个月的游戏配额,为了不让Nelyafinwe先生问罪上门所以想找我当挡箭牌?”

“是的。”Feanor坦荡大方地承认,“但我不会强迫你配合我,这是一场各取所需的公平交易。”

“您不觉得自己在欺负小孩子吗?”

“这世上可没有能随心所欲地把只值二十加隆的窥镜以翻了一倍多的价格卖出去,还让老奸商们以为自己赚了小孩子便宜的小孩子,Tyelperinquar。”Feanor屈起手指,敲了敲旧木盒的盖子,金戒指和漆木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

“唔……”

Celebrimbor把胃痛的表情埋进向前伸的胳膊之间,再度抬起头来时已经是一副壮士面对大锅热翔的样子了。

“说吧,是什么游戏?”

世界上最伟大的巫师迅速露出完美得可以印在杂志封面上的笑容,拥抱了他可靠的店员。Celebrimbor在心里叹了口气,任由Feanor和蔼地拍着自己的肩背,并从衣领里捏出了一只飞虫,将其搓成了一团火球。

有些话他至今都不敢说,不过说了……大概也没用吧?

·

Finrod站在丽痕书店的一列书架前,他已经停在那里颇长一段时间了,长到足以他发现附近的防盗窥镜都悄悄地朝他转了过来。但实际上这种顾虑完全是不必要的,因为他怀里已经抱了太多的书——那是他一整学年所需的新课本——根本腾不出手搞他们所提防的小动作,以及这个书架根本不会让人产生盗窃的欲望。

他仅仅是盯着书架上写着“七年级”字样的牌子,和下面张贴的“N.E.W.T考试最新题库热卖中”海报发呆而已。

七年级……七年级啊。

原来他没几个月就要考N.E.W.Ts了吗?

他沉浸在一种类似“啊?是吗?是这样吗?”的恍惚之中,像是个麻瓜小说里穿越异世界的旅人,某天眼睛一闭一睁就发现客观世界和他的主观认知之间产生了不可弥合的裂缝。今天清早将醒未醒的时候他甚至还以为自己仍在Alqualonde的祖父家中,懒洋洋地等着被早饭和花一样漂亮的媚娃表妹们叫醒,直到Turgon残忍地把毛茸茸的逗猫棒放在了他鼻子下。

但破釜酒吧的阴暗客房和老家之间的对比给他带来的打击,还不及他看见这个书架时的四分之一。

几个看着有些眼熟的拉文克劳同级生比他后来,现在已经在捧着数本参考书激烈争论它们的优劣了。Finrod听了一会儿,觉得就像在听脱水的人鱼唱歌。他咬了咬牙,终于也伸出手抽了一本——《经典N.E.W.Ts魔药学详解》,光是看着这个书名他都要觉得早餐吃下去的冷面包要从胃里被挤回来了。

“不好意思,让一让。”

Finrod应声侧身到旁边,一只手从他胳膊旁边伸过来,飞快地从书架上抽走了好几本书。他回过头,只看见了一个抱着书往柜台匆匆跑去的背影,很快混进黑袍子的海洋里不见了。他咽了口唾沫,默默把塞回去一半的《经典N.E.W.Ts魔药学详解》又抽了出来,放在课本上方。

他的魔药学得确实不太好,多亏魔药课教授Aule待他宽容到了看待吉祥物的地步,他才能在这门课上熬到了现在——他的视线移到了书架的下一排——魔法史也不太行,都是睡过去的,但Namo教授看待上课睡觉的态度和他弟弟可以说是天差地别,说到底他六年级的时候为什么没有像Turgon一样及时放弃这门课?变形课,一塌糊涂,每次在课堂上对上Manwe教授的眼神他都觉得对方想要掐死自己。魔咒课还不错,但这门课考试的难度总是飘忽不定的,就和Nienna教授的心情一样,他现在还记得三年级期末考了一道要求分析使用清水如泉咒时魔杖挥动走势的最后一下停顿与不停顿对魔咒整体影响的大题,导致每个人走出考场时都被淋成了落汤鸡,而最后全年级只有三个人做对了那道题。黑魔法防御课,从O.W.Ts挂掉的那一刻开始就和他没有缘分了。草药课……

最后当他排到长长的结账队伍末端去的时候,他抱着的书比原来多了整整一倍,但冷面包仍在孜孜不倦地试图在他胃里挣扎,因为旁边每一个看起来和他同级的家伙都在谈论着考试的问题。

Turgon那个没良心的混蛋,居然因为Elenwe在宠物店门口的新款猫粮海报前叫了声就毅然改变购置计划抛弃了他。他一定要赶在丫之前买完东西回到破釜酒吧的客房,然后把丫买的零食全吃光。

……虽然看起来有点难。

结账队伍像黑色的长蛇,蜿蜒着穿过书架之间,一直排到了后门外,而且移动得非常缓慢,或者说,有一段时间没有动过了。

Finrod凭着自己的高个子,越过前面叽叽喳喳的人群往前望去,包裹在黑袍子里的巫师们看起来几乎是一体的,看不见脸根本分不清谁是谁。

“……等等,我再找一下。”

但他很快分辨出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Celebrimbor——那个Finrod不想用奇怪来评价但确实就是很奇怪的学弟——看见Finrod和他的书从人堆里挤出来时,露出了一丝窘迫的微笑。

“嗨。”

Finrod看着他,又看了眼柜台后皱着脸的收银员:“怎么了?”

“他没带够钱。”收银员飞快地替Celebrimbor回答,傻子都能看出来他的心情差到了极点。

Celebrimbor就像Finrod以前看见的那样,抱着快有半个人高的书堆,此时正试图把通红的脸埋在那后面不让Finrod看见。Finrod撇了撇嘴,问收银员:“差多少?”

“这么多。”

收银员拍了拍堆在柜台上的一小摞书,Finrod看都没看——他预感到自己脆弱的自尊心可能会被书名伤害——就把它们放进了自己的书里,然后掏出了整个钱袋拍在桌上:“这些和我的一起结账。”

“唉?”

“我觉得这样你也会不够钱,这里有两本书挺贵的。”

Finrod在Celebrimbor惊讶的注视下,毫不犹豫地把刚刚挑的教参全都丢了出来。

“这样肯定够了。”

收银员看起来像是想说什么嘲讽的话,但队伍后面已经有人等的不耐烦了,他只是意味深长地挑了挑眉就作罢了。结过账后,Finrod拉着看起来还呆呆地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的Celebrimbor离开了挤得像鲱鱼罐头一样的书店,室外新鲜的空气令他心情一下子舒畅了起来,感觉就算Turgon像个独居老巫婆一样抱着他的爱猫大摇大摆地从他身边经过,他也能毫不介怀地跟他笑着打招呼了。

“抱,抱歉。”Celebrimbor的脸依旧埋在书后面,蓝眼睛中反射着一种怯生生的光,“其实您不必这么做的。”

“没关系,我回头会再去买一次的。”才怪。

Finrod只是在看见收银台的一瞬间回忆起了,自己在五年级那年也是在不安的鼓动下买了一大堆O.WLs的资料书,但他一本都没有看完过。再买更多的回去估计也是给Galadriel提供了多一年的笑料而已。当然这种丢脸的事情他没有跟Celebrimbor说明的必要。

“但是,我只要把开销记在Feanaro先生账上就好了。”Celebrimbor无辜地歪着头,“他们不敢拒绝的。”

“……你觉得他会去还钱吗?”

“反正这种琐碎事情一般都是我去做的,不过既然都是还钱,那还给您还方便一点。”Celebrimbor说,“您现在身上没钱了也没法接着买东西,不如先跟我回店里一趟?”

Finrod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店里”是什么意思。

“好啊。”

但当他想起来的时候,他已经做出某种不可挽回的决定了。

·

Turgon回到破釜酒吧三楼他和Finrod共享的双人客房时,第一眼看见的是躺在床上盯着什么东西嗤嗤傻笑的Finrod,和他怀里的饼干袋——已经快见底了。

“喵!”

“靠!”他和站在他肩上的Elenwe同时叫出声:“你怎么偷吃啊?”

Finrod头也不抬地说:“别这么小气,你二年级那年偷吃了我整整五个巧克力蛙,我一直也没有抱怨。”

Turgon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只是朝天花板翻了个白眼。他两只手里提满了大大小小的袋子,只能用像体操演员一样的姿势向后伸腿把门踢上。Elenwe顺着他低下来的腰背小跑着跳下来,爬到Finrod怀里,在他肚子上爬来爬去。Turgon将包裹一股脑扔在Finrod旁边的空床上,把自己扔在包裹上面:“累死了,今天……”

“在宠物店排了一整天队?”

Turgon在包装袋上翻了个身,看着Finrod,Elenwe正从脖子后钻过他披肩的金发,两重温暖的金色几乎融合在一起。

“你怎么知道?”

“我还知道你排队的原因是今天那里的宠物美容打七折,站在你前面那个抱着只暹罗猫的家伙插了队,你回来的路上撞到了一个拿冰淇淋的家伙,把他的外套搞得一团糟。”Finrod乐呵呵地从袋子里抓出一把五颜六色的饼干塞进嘴里,摸了摸蹭在脸边小声叫唤的Elenwe,在它被精心打理过的毛发里抹上了一堆饼干屑,“我以前都不知道你对零食的爱好这么娘,还是卡通形状的……嗯,虽然吃多了感觉味道有点怪。”

Turgon以复杂的眼神看着Finrod,从他进门起,他金发友人的视线就一直盯在他藏在饼干袋后的另一只手上。并时不时露出诡异的笑容。

“……你到底在看什么?”他终于一脸怀疑地凑了过去。

Finrod手上拿着个扁圆型的金属小盒子,他第一眼看去,以为那是女生会用的便携化妆盒,盒盖内侧也确实镶着一面小圆镜,但那里面映出的显然很奇怪——薄暮之下的对角巷街景在镜中缓慢地移动着。“这个是……”惊讶使他的舌头僵硬了片刻。

“Nenatir……应该是叫这个。”Finrod说,“一个很有趣的小东西。”

“窥镜?”

“差不多,不过用法不一样,你看。”

Turgon把失落的Elenwe抱回怀里,抚摸波斯猫柔顺的长毛。Finrod厚颜无耻地伸手从他的刘海上扯下一根头发,在好友半是恼火半是怀疑的打量下,把头发放进镜盒另一边透着白光的圆洞里,像是麻瓜的电视般映照出对角巷繁忙人流的镜面边缘闪过一圈工整的Tengwar魔文,Turgon还没来得及看清魔文的内容,镜子里的内容就变化了,成了Finrod傻笑着的英俊脸庞。

它好像成了一面真正的镜子,但向来敏锐的Turgon很快觉察出了诡异的地方。

“这个视角……等等,这是我的视角,是我看见的东西。”他不自觉地捏紧了拳头,把Elenwe揪得痛叫一声,“这玩意不是个普通窥镜!”

“哦,当然不是,说实在的该不该把它分类进窥镜里面还是个问题。因为据说它的原理更像Palantir。我从你枕头上捡了根头发,就见证了你的整个下午,厉害吧?”Finrod说,“刚才我看的是一个酒吧招待的视野,正好赶上他下班回家,我想试试看它的影响范围有多远,但是被你打断了。”

“……你从哪里搞来的?”

“你也想买一个?”Finrod咔嚓咔嚓地咀嚼着。

Turgon眼角抽动了一下:“要是对角巷有这种玩意卖就见鬼了,你是不是跑到翻倒巷去了?别告诉我你不知道那里卖的东西很多都是违禁的黑魔法危险物品。”

“你在学校之外的地方可没有收缴私人物品的权利,我亲爱的大头男孩——而且我没有你想的那么蠢。”

“不,你只有可能比我想得更加蠢。”Turgon惊恐地说,“你居然敢把别人的头发随便放进这个不知名的玩意里?万一它带着诅咒呢?”

“它是安全的。”

Finrod合上镜盒,小心地护在胸前,用饼干袋挡住它,好像Turgon可以通过瞪眼把它炸掉:“是别人送给我的。”

“谁?”

“大伯……”

Turgon的脸瞬间像窒息一样泛起了青黑色。

“……雇佣的店员。”Finrod咽下口中的饼干,他看起来有点被噎住了,探身去拿床头柜上的水杯,“那个叫Tyelperinquar的三年级学弟,你也认识他吧?”

“上,上学期给新闻社打工那个?”

“嗯,就是他。今天我在书店碰巧遇上了他,他出门没带够钱,于是我替他解了围。他坚持要我收下这个当谢礼。”

Turgon的脑袋被一堆槽点挤得嗡嗡响,他一时竟想不出哪个是重点。

什么,那个(虽然他从没有去过但用脚趾头都能想得到是)零客流量的店还开着吗?没人敢查封就算了居然没亏本倒闭?还雇得起人?而且是个童工?那个跟在金发的新闻社记者身后跑腿扛照相机,笑起来很可爱但比Finrod看起来还要傻相的家伙竟……他像是想甩掉头皮上黏着的东西一样用力摇了摇头,金灿灿的波斯猫Elenwe也跟着抖了抖,麦穗一样漂亮的尾巴打在了他的侧脸上。

“这……”

Finrod不动声色地把屁股往远离他的方向挪了半尺:“这个?”

“……这是那个大伯做的东西啊!”Turgon一拳锤在床上,“我还宁愿你把整个翻倒巷买下来!”

“不,我才买不起。”Finrod咕哝道,“而且大伯又怎么了啊?我以前那么怕他都没有说什么,你干嘛反应那么大?”

“他做的东西可能比全世界所有的黑魔法产物加起来还要危险好不好?”

“这是你们家特有的偏见。照你这么说,魔法部就该把他们部署的所有Palantir都拆除,大家一起回到把脑袋塞进壁炉里吃灰才能远程交流的年代。然后再把像你这样选修了Tengwar的反人类份子统统关进阿兹卡班。”

“我又没有这么极端的意思……”

“你爸都不操心的事情,你在这里替他紧张也没用。”Finrod说,“而且如果这东西很危险,Tyelperinquar肯定不会把它送给我——还是说你觉得他和我之间有不为人知的血海深仇?”

Turgon深深地皱起眉,Finrod在他面前大模大样翘着脚吃饼干的样子显得很扎眼,可他无话可说——这是他第一次在不擅长争执的和平主义者Finrod无话可说。

“好吧,有道理。”他叹了口气,“我有点神经过敏了,一提到他我就想起他以前送给我家的搬家礼物。”

“那是什么?”

“一个镶着红宝石眼睛的石像鬼,据说放在门口能看家,但是有一天晚上我上厕所的时候看见它就蹲在我房间的窗外面。看起来随时要破窗而入把我掐死。”

Finrod发出一声拉长的感慨:“哦……然后呢?”

“它消失了,第二天就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至今都没有找回来。父亲不相信它会动,坚持是有人看见它的眼睛值钱偷走了它——可谁会因为偷两颗宝石眼睛就把整座石像搬走?”Turgon不禁打了个寒噤。

“听起来挺厉害的……为什么会只标价十个纳特呢?”Finrod挠了挠下巴,低声喃喃。

“你说什么?”

“不,没事。”

Turgon长叹了一口气:“总之,我觉得对出自大伯之手的东西保持警惕是没错的。明天还是拿去做个黑魔法检测吧。”

“我才不要。”

“随便你,我话放在这里了,要是捅出了什么篓子别来找我哭。”

Turgon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回到自己的床边,把Elenwe温柔地放在枕头上,开始收拾散乱的包裹。他挥动魔杖把行李箱拉过来,从不同的袋子里分别抽出新袍子和课本,粗暴地裹成一团塞进去。

“……你别生气嘛。”Finrod小声说,“称职的大头男孩可不能这么没耐心对不对?”

“是男生学生会主席,我谢谢你啊。”

Turgon转过身,Finrod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他身后,那张令人头痛的傻脸在他下巴附近(他比Finrod高很多)散发着虚幻的圣光。

“相信我,你不会因为一根……啊,两根头发被咒死的——要是真的出了什么问题,我就把自己的头发也放进去陪你。”

Turgon嘴角抽动了一下,挤出了一丝一点都不感动的微笑。他金发的友人给了他一个坚实的拥抱,把胸前的饼干屑都蹭在了他的毛衣上。他翻了个白眼,不过最终还是没有把Finrod推开。

·

“我觉得饼干还剩几块,你还要不要?”

“不要,我已经给Elenwe买到新的猫粮了。”

·

“……您不是第一个这么认为的人。幸好这里平时没有顾客,不然我可没有耐心给每个人都解释一遍我不是Feanaro先生的私生子。”

阳光穿过拥挤的货架,被过滤成细腻的薄雾状,像是纱质的窗帘飘荡在空气中。坐在黑色大理石台后的少年安静地微笑着,透过这层不真切的光打量着他。

“我确实经历了一些事情,但也没有什么特别好解释的,已经过去很久了,听起来也不是那么……值得信任。我自己至今都认为那离奇得难以解释,不过我现在坐在这里跟您交谈本身也挺离奇的,离奇的事情有一个离奇的起源,也算是个从一而终的合理逻辑吧。

“顺便一问,您的占卜课成绩好吗?

“……这样,作为一个有天赋的人,您的看法真是挺独特的。不过倒是和我预想的差不多。

“至于我吗?我相信它的真实,但怀疑其合理性。因为它太不公平了,对您不公平,对我不公平,对千千万万的人不公平。只带来福音,但从不弥补失去。我已经没有耐心了,所以无论如何也想尝试一下。啊,理所当然是失败了,毕竟我这点不安分的小心思也是它所料定的未来的一部分,挺滑稽的对吧,还请您不要挖苦我啊。

“不管经历多少次,要蒙受注定的失去还是挺……令人沮丧的。”

少年合上明亮的蓝眼睛,像是祈祷,又像是哀悼一样,将额头倚在交握的双手上。而他被看不见的力量压制在椅子上,张开嘴时飘出了一串发亮的气泡。他忽然明白那种眼睛上蒙了东西一样的模糊感来自何处了,原来他在水下,对方是在透过水面跟他说话——可这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对角巷怎么想都不可能被水淹没啊。

“它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了,现在应该就是永别之时了吧。”

等等,等等,不要这样自说自话,听起来太恐怖了。

“……我真想再见您一面啊。”

……

Finrod睁开眼睛,低头一看,在自己胸口上发现了一大团毛茸茸的Elenwe。也不知道Turgon一天喂它几次,份量足得惊人——亏他之前一直好心地认为它只是毛长——竟然能让他重温溺水的感觉。他半是恼火半是好笑地弄醒了这位大小姐,把它从身上请下去,拉起掉落的被子侧身蜷起来。

他在深夜的黑暗中深呼吸了几次,胸腔里被压抑的感觉依旧挥之不去,头皮上还黏着一层湿凉的汗水。他很不开心地发现自己已经完全清醒了,脑子里还不受控制地回放着一些支离破碎的画面。

他梦见了溺水,和Celebrimbor?

不对。

昨天上午他意外地帮了Celebrimbor一个忙后,确实少年被带到了Feanor开的店里。说实在的,那地方比他想象中的要普通多了,甚至比一般的商店更安全——Feanor骄傲地坚信无人敢在他地盘上造次,一道防护魔法都没有布置,更别说那些动不动就会造成误伤的防盗恶咒了。他花了不到十秒就克服了长久以来的心理障碍,光明正大地和Celebrimbor一起吃光了世界上最伟大的巫师私藏的麻瓜零食——和他梦里体现出的诡异气质不同,现实中的Celebrimbor一直很热情愉快,拉着嘴里塞满妙脆角的他参观店里的摆设和商品,期间还有一座会动的石像鬼忠诚地为他们端茶倒水。唯一令他无法招架的是少年问起了某只黑猫的近况,因为他这整个假期都没有见过它来这里,担心它出了意外。Finrod只能含混地回答他们暑假一起回了老家,所幸Celebrimbor没有再往下追问细节。

这么回想起来完全没有问题,在梦刚开始的时候一切似乎也是正常的,但中途Celebrimbor的语气忽然变得低沉了,好像完全变成了别人。难道他潜意识里一直认为Celebrimbor是个不说人话的怪人?好吧,虽然他确实有点……

Finrod翻了个身,侧脸被枕头下的硬物微微硌了一下。他把手伸进去,摸出了睡前顺手放在枕边的镜盒——上午临走时,Celebrimbor从柜台里找钱还给他,结果差两个加隆,少年便拿出了这个当成赔礼送给他。

Finrod心里多少有点过意不去,因为这玩意不可能只值两个加隆。可他总是无法抗拒Celebrimbor恳切望着他的蓝眼睛。

——梦里的怪人Celebrimbor似乎不是个少年,但同样有着美丽的眼睛。

镜盒有着光滑冰凉的金属表面,和Feanor摆在店里的其他东西相比朴素得出奇,不过边缘打磨得很精细,握在手里有种莫名的满足感。Finrod借着窗外的路灯光,翻来覆去地端详着它,从那道细的几乎不可见的缝隙将它掰开,圆镜中映出他黑黢黢的轮廓。

盒子整体呈略鼓的扁圆形,Finrod忽然发现,但是打开来却没有能放东西的地方。

与镜面相对的另一边雕刻着水花状的花纹,中间簇拥着硬币大小的圆洞,Finrod用手指在镜面边缘顺时针划了一圈,圆洞里立刻透出光芒来,他伸手指进去抠了抠,感觉整个底盖都是镶死的。Finrod抬起眼,作为一面普通镜子时,它忠实地映出了面前的事物——被惨白的光线照得鬼气森森的Finrod,看不出思考着什么,右手食指漫不经心地抚摸着镜边忽明忽暗的Tengwar。

Finrod没有系统地学习过魔文,只能认出几个词来,顺时针看它们的排列有些奇怪。于是他尝试倒着看。

咯哒——

光线忽然消失时他被吓了一跳,猛地挺直了身子,有什么小而坚硬的东西落在他的肚子上,被这个动作抛飞了出去。他连忙抓起床头柜上的魔杖,点亮杖尖扫视地面。

对床的Turgon仍然熟睡着,全然没有觉察到好友举着魔杖偷偷走了过来,蹲在他床脚边。

Finrod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从地上捡起那枚戒指——它比镜盒和魔杖还要明亮数倍,钻石火彩刺得他眼睛酸疼。他难以置信地抚摸着那冰凉的银环,在内侧发现了一排细小的字。

“Nenya……”


下一篇 Horse,what hors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