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致老爷子,蜜柑和雄介:
很抱歉,要用这种方式和你们道别。
因为一些原因,我要到很远的地方去,应该再也不会跟你们见面了。
蜜柑你要好好照顾老爷子,少生点气,本来你就够凶了,要是变得又老又凶就嫁不出去了。
雄介,我把相机送给你,从此之后照相馆的工作就靠你了。虽然与我相比还差得远,不过我相信,你在刻苦学习之后一定也能成为优秀的摄影师,我的影集应该还放在蜜柑那里,你可以多多学习。
感谢你们一直以来的照顾,请忘了我的事,以后快乐地生活下去吧。
爱你们的,
门矢士
……
也不知道那几个熟悉的人看到餐桌上突然出现的纸条时,会是什么样的反应?大概是像骑士大战那时一样慌里慌张地乱成一锅粥,四处寻找他的踪迹吧。但可惜的是,没有极光帷幕的庇护,仅凭着光照相馆那不稳定的传送,他们几乎不可能追上他的足迹。等他们终于抵达这里时,门矢士心想,自己大概已经不存在了。
这就是他想要的效果,与其因为难以解释被缠着不放,给他们徒增困扰和伤感,不如由他门矢士来做这个狠人。
热带岛屿明媚过头的阳光扑打在脸上,逼迫假面骑士Decade放弃了睡回笼觉的打算。门矢士抬眼看向床头的电子钟,今天是他离开光照相馆的第五天。
做跨宇宙邪恶组织大首领有个好处,门矢士总能在某些世界角落意料之外的地方发现写在自己名下的房产,外墙漆成鲜艳色彩的别墅伫立在孤岛边缘的悬崖上,海比路近,鸟比人多,一看就是为了全宇宙最不需要担心出行困难的人建造的。过去或许还有数不清的修卡小兵前仆后继地为他搬运家具,打扫卫生,但现在只有他一个人回到这里。简单确认水电尚能使用后,他为自己打扫出了足够一人生活的最低限度的空间,接着便累趴在床上昏睡了十个小时,而他的努力成果甚至没法好好地维持超过整个星期。
拂过床头柜时,指腹沾了层薄灰,他总算有些理解光荣次郎为何每天都忙活着擦拭各种东西了。但他只是随手在被套上抹了一把,权当不存在。
门矢士拖着还半沉在睡梦中的脚步走向厨房,准备去做一件他一直很擅长,从前却几乎没有必要亲自出手的事情:做饭填饱自己的肚子。
实在是太搞笑了。
他可以无视在每个边角悄悄积攒的尘埃,相信一切的终结会在他忍无可忍或是患上鼻炎之前到来,实际上首先准时准点找上来的是饥饿。这个别出心裁的地址连手机信号都微弱得可怜,更别说叫外卖,连吃三天房子里储存的罐头后,他还是打开了通往最近城镇集市的极光帷幕。
如今他正在给自己做七分熟的煎蛋,吐司从面包机里散发出香气,旁边的保鲜盒里腌制着惠灵顿牛排的材料。
对于没几天好活了的人来说,属实精致得有些多此一举,门矢士不知道每天从生命倒计时中特地匀三个小时给自己维持生命体征这个行为究竟有何意义。一般来说像他这样的人通常都会把自己想做的事情列成个长长的待办事项清单,争分夺秒地去体验人生。参考总结诸多例子后,门矢士发现人类的临终愿望无非就这几类:旅游——这是他平时每天不想做也得做的事情,放纵——难道要在假面骑士的历史上留下“Decade临死前发疯了”的污点吗?享受与亲人朋友相伴的最后时光——他都已经来这里了。
用剩下的时间继续为假面骑士事业发光发热呢?抱歉,尽管他是世界上最有爱心的骑士,却不是最有正义感的那个。
世界给他的主线任务已经结束了,作为继任者的翔太郎他们目前也干得有声有色,从自身经验角度考虑,门矢士料想他们应该并不喜欢一个名声不太好的前辈去指手画脚。思来想去,居然只有研究料理算得上目前他最想做的事情。
然后……然后?
门矢士有句最讨厌的话,叫“不出意外的话,就要出意外了”。
“叮咚、叮咚”的铃鸣声响彻了整个客厅,门矢士把周围全部带有定时功能的电器都查看了个遍,最终极其不情愿地将目光投向玄关的门铃——那是整个房子中最不该发出声音的东西。
世界上最短的科幻小说写作“世界上最后一个人坐在屋子里,然后门铃响了”,与门矢士当下的处境也有几分类似之处,而与戏份只有单句主语的那位主人公的差异是,门矢士很快在脑中搜寻到了对方的身份,在准备早餐时逐渐放松起来的心情又像巨石似地“咚”地一声沉进谷底。
随着他的犹豫一分一秒过去,门铃声没有丝毫停止的意思,反而越发急促,尖锐地扎在门矢士的耳膜上。装作无人在家的样子不是个好选择,十分钟前他为了给厨房通风打开了窗子,再不应门只怕有人随时会循着热腾腾的香味爬进来。门矢士从鼻子里呼出一口长长的气,对着橱柜玻璃门上的倒影摆起若无其事的面孔,往玄关走去。
乳白色的橡木大门打开时,那位不请自来的客人正使劲戳弄着那个可怜的门铃,有种要用它演奏野蜂飞舞的势头。看到屋主不甚和善的面孔探出来,又赶紧收起手背回身后,像打碎了花瓶的却没来得及逃离作案现场的孩子,嘴角微微一撇就勾出了那种最擅长做作的笑容。
他没有急着打招呼,或是说明到访的来意,而是垂着眼睛将门矢士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了一番,视线途径门矢士双腿——当然是双腿,不然还能是别的吗——时还变得格外黏腻,直到门矢士烦躁的涨潮袭来,他才像在浅滩边觅食的鹬鸟般踮着伶仃的腿脚——嗯,没错,这边也是腿——轻巧地退开一步,做了个形似鞠躬的俯身。
“早上好~阿士,原来你在这里啊。”
自称怪盗的蠢货小偷,四处惹麻烦的假面骑士Diend,名为海东大树的男人轻眯起眼睛,掐出一副无辜甜美的声音。
“真是让我找了很久——为什么一声不吭地离开了照相馆?他们害怕你出了什么意外,担心得觉都睡不着,蜜瓜还偷偷哭了几次。这可不是假面骑士该做的事情吧?”
不等身为主人的门矢士开口询问,不请自来的家伙反而自顾自地说起来,用着可以上少儿频道唱儿歌的腔调使劲刺激着门矢士闷痛的太阳穴,一边把力量悄悄压在门把上,如果不是门矢士自己挡在门缝前,那薄削的身子就要像影子一样贴着边溜进来了。
“难道是想一个人寂寞地等死吗?”
说得好像他不用为门矢士现在的处境负一半责任似的。
门矢士清晰地感觉到脑中有股热血在四处冲撞,看到海东那张画皮般的笑脸时又莫名回缩了些,他的怒气尚未成型便化得冷淡而粘稠,如同紧贴在沐浴露瓶子上坚决不肯流出来的最后一滴。几天前那个让他的世界观和人生都翻天覆地的夜晚转而浮上,品红色的触手绞缠着青蓝鱼尾,从记忆沉淀中搅起的余渣——门矢士预感自己完美的冷漠即将裂开,当机立断将小偷一把推出门外,关门落锁一气呵成,任由海东怎么继续捶打门铃也不做回应。
他也不认为海东会就此罢休,这个脑袋空空沉不住气的家伙,唯独来了纠缠门矢士的兴趣时格外坚定。门矢士回到厨房享用他精致的早餐,渐趋正午的阳光愈发明亮地投进窗内,生着双腿的人鱼轻盈地从中游过,还不忘隔着玻璃对门矢士挥手。他正绕着屋子来回转圈,像观察水族馆的鱼缸一样把脸贴在窗上来会张望,门矢士可以对窗玻璃对面的默剧表示出置之不理的态度,但嘴里的吐司和荷包蛋已经如石蜡般索然无味,倒也正常,谁能完全无视一个满肚子坏水的职业偷盗者、多元宇宙最大的麻烦精在自家周边肆无忌惮地寻找薄弱的突破点呢?不久后他的身影又短暂失踪了,门矢士将信将疑地上楼睡午觉,刚眯过去没多久就被叮咣作响的吵闹惊醒。
海东不知从哪搬来了大堆的工具,开始清理荒芜的后院,尤其是那个已经完全干涸到长出草来的露天泳池。小偷挽起T恤的袖子,用毛巾把过长的头发包在头顶,以出人意料的力气挥舞着铲子把尘土、苔藓和杂草清理出来。门矢士拉紧了所有朝向后院的窗帘,只能从声音判断他从正午一直干到太阳完全下山。第二天清晨门矢士依旧醒得比闹钟更早,他拨开阳台的窗帘缝向外瞄去,海东身后立着不知通往何处的极光帷幕,他正拿着从中伸出的水管往泳池中放水。
第一次看见那个完全废弃的泳池时,门矢士还以为是地表陷下的大坑,现在它已经被清理一新,淡蓝色主调的马赛克瓷砖上映着粼粼波光。时而可以看见一条怪物般巨大的蓝色鱼尾扫过。
“你到底想干什么?”
僵持和笃定没能维持超过二十四个小时,门矢士还是主动来到了对方面前。海东唇角边擒着一丝得胜的笑意,转而矜持地反问过来。
“阿士指的是哪个方面呢?”
怪盗骑士下身拖曳着百褶裙般的附有宽阔鱼鳍的尾巴,青蓝的鳞片看上去比门矢士第一次见到时颜色更深了,鳞片边缘近乎沉淀为黑色,与之相对地鳍骨边缘则出现了几抹显眼的红斑。再来两条金黄色条纹的话完全就像是Diend的装甲一般了。他舒适地仰躺着浮于水面上,失去衣物掩盖后干瘦的轮廓完全曝露于阳光中,只看上半身的话会让人不由疑心支撑他的浮力从何而来。细长脖颈边是光滑的,不像某些对人鱼的虚构作品中一样生有鱼鳃,就像是为了弥补这点,肋骨下缘撑起了缺乏脂肪缓冲的皮肤,拉扯出如同鲨鱼鳃裂般的痕迹。
门矢士意识到自己不应该再往下看了,但出乎意料的是,除了他刻意回避的地方之外,还有一处异常攥紧了他的注意力。
“哦,是这个吗?”
海东意识到他的讶异,摸着肚子笑起来。
本该从肋骨边缘开始完全凹陷下去,又瘦又窄的腹部微妙地隆起一道弧度。门矢士下意识觉得是他早餐去吃了顿丰盛到回本的自助,但转念一想,海东虽然擅长烹饪,实则对饮食兴趣寥寥,心里当即不妙地咯噔一声。他一点都不想听到海东接下来的回答,而海东自然不会让他如愿。
“阿士不知道吗?这是繁殖期啊,繁·殖·期。”
“……啊?”
门矢士也不想在知识方面落于下风,可他真的从身到心只能做出这种白痴一样的反应了。于是海东笑得更开心了,尾巴哗啦一扫掀了门矢士满脸水。
“虽然不会像章鱼那样到了就等于死期,但每年这个时候我也有我的困扰之处。”蓝色的人鱼趴到泳池边缘,向门矢士的方向抛了个湿漉漉的媚眼,“所以就让我在这里呆一阵吧,不会打扰到阿士的。”
我信你个鬼啊!
门矢士终究还是没能朝着海东吼出这句正论,反而像手足无措般随口甩下一句“随你便!”后逃回屋内。脊背抵上门板时,心跳的震动仿佛能摇动整栋房子,却没能掩盖住身后那句拉长了声音的欢呼。
“阿士~你人真好~~~”
门矢士知道,他平静和谐的临终生活已经完蛋了。
(五)
与海东大树往来是种分阶段享受的糟糕体验。
起初,你会被他完全没有常识和逻辑的言行糊弄得团团转,不明觉厉,疑神疑鬼。然后你会意识到他其实是世界上所有混乱和不讲理浓缩而成的化身,你之前所有的苦心谋划都是在跟空气斗智斗勇。最后你将彻底认命、躺平,世界的结构已经被蛮不讲理地彻底破坏重塑了,再也回不到从前的安宁。
又是一个清晨,门矢士锁好的门窗统统大开,为Decade送来了清新而令人绝望的晨风。他坐在餐厅里麻木地享用着并非出于自己之手的丰盛早餐,尽全力无视吸尘器、洗衣机和早间新闻栏目的声音填满了整栋房子的事实,快活的身影穿着从他的衣柜里掏出来的家居服,在门矢士的视线边缘哼着歌四下奔走,门矢士投来不满的视线时就装作一副田螺姑娘似的委屈样子往附近的门后躲。
房子好像一夜之间易了主,门矢士瘫在客厅的沙发上,顺手摸来一本书翻看。柠檬清新剂的味道刺激着鼻腔,后颈处吹来哧哧偷笑的气息,他定睛一看,发现书是倒的。
怀着淡淡的崩溃感,门矢士毅然拿上外套出了门。
这是门矢士来到这里后第一次走出前院的大门,明明此前一直在各个世界间不断地行走,蜗居数日之后竟然已经像是上辈子的事情,阳光刺眼得令人退缩,出门该先迈哪边脚似乎都成了问题。所幸排除现有的两个不知能不能被划进人类范畴的存在后,这里是真正意义的无人岛,没有人会在意他披着肃穆的黑色长外套内搭品红色草莓睡衣,趿着拖鞋一脚深一脚浅地走在湿滑的石滩上。最高的岩石划出如猛兽獠牙般的弧度,悬空着刺向海的方向,门矢士比量了一下高度,召出极光帷幕登上尖石的顶端。
海风肆意揉搓着早起还没来得及梳理的棕发,也在Decade脚下将海水揉搓起层层白沫,拍打在参差的石岸上,他忽然意识到这个情景非常眼熟。他和另一个人不久前就是这样站在海边,只是位置正好相反,如今呆滞地凝视着海水的是门矢士,海东噙着笑从他身后探出头来。
“你不是说,不会打扰我的吗?”
“哎呀,阿士觉得我打扰到你了吗,那还真是抱歉。”海东无辜地巴眨着眼睛,“我只是觉得阿士很可怜,居然被诅咒变成一交配就会死掉的章鱼……伟大的Decade居然要遭遇这种不公的命运。”
哦,对了,确实好像说过这么回事。“你不是说过在寻找方法给我解除诅咒吗,结果什么都没找到?那我还真是所托非人了。”
“世上没有任何一件宝物能解除这个诅咒。”海东的眼神暗淡了几分,随即像童话里的海妖般发出怪异的嘲笑,“因为这个诅咒需要你爱上别人才能解除——但你谁都不爱,没有人能看透你、掌控你。你不会停留在任何人身边,所以也必须孤独地死去。”
“……”
“所以说,都到这份上了,还是别委屈自己了。如果我是你的话,一定会抓紧时间去夺得世界上最珍贵的宝物。”
“闭嘴,我没有做小偷的兴趣。”
“只是个比喻啦,阿士也还有想做的事情对吧?你只是因为不想让蜜瓜他们伤心,才一个人躲在这里的,真可怜啊,所以我来陪你了——一定会给阿士留下完美的临终回忆哦。”
体温稍低一些的手贴进掌心里,见门矢士没有抵抗后一点点握上,指缝交错时两只触感和温度都截然不同的手竟像是配套的拼图般严丝合缝。
“阿士想做什么我都不介意的,因为阿士可是我的王·子·殿·下啊。”
事实证明,吹海风完全不利于缓解头痛。
门矢士扶着太阳穴叹了口气:“……好吧。”
海东的脸如同第二个太阳般在他眼前绽放出灿烂又愚蠢的模样,然后很快连同还未出口的回答一同僵住。
“这可是你说的。”
门矢士攥紧了两人交握的手,在海东反应过来之前,拉着他纵身跃入海中。
瞬间的失重感后,清凉的碧蓝色没过视野。
在海中呼吸,对某些水生动物来说是与生俱来的本事,对另外一些来说却不是。两秒前还余裕满满的怪盗在苦涩的海水中挣扎着,被浸湿的双腿可怖地扭曲着,化为青蓝的鱼尾。宽阔的鱼鳍如轻纱般在海中漫开,非人的构造有着超乎想象的力气,Decade曾经被它一击拍到墙上动弹不得,如果被卷进挣扎的动作里,想必脑袋随时会以全垒打的姿态被拍飞出海面吧?
门矢士并不担心,被海洋唤起的另一种野性也从他的身体上苏醒,纠葛缠绕、密布着吸盘的触手自他腰下伸出,以更胜一筹的力量将人鱼卷入铁牢般的束缚之中。
——那就陪我一起去死好了。
哪怕是自暴自弃,门矢士也很难让自己说出这种话来,只能尽己所能地扭曲着面孔。海东停止了反抗,维系生存的空气化作徒劳的气泡从口边逸散而出,门矢士在他眼中望见了狰狞的倒影,宛如中世纪版画中克拉肯巨怪般的景象即将成为他一生中最后的记忆。但在本能的惊恐过去之后,海东还是笑了,他张开双臂紧紧拥抱捆缚自己的牢笼,含着最后一缕气息吻上门矢士紧绷的嘴唇。
冲出海面的一刻,正午的阳光几乎要在门矢士眼中晃出泪水。
海东被他抛在礁岩上,连咳带呕,空气排挤出海水重新充盈他的肺泡……或是其他不在常理考虑范围中的呼吸器官。他从喉咙里发出介于抽泣和坏掉的风箱般的声音,又迫不及待地扑过来索取门矢士的亲吻,仿佛寻求生路的氧气只存在于门矢士嘴里。
门矢士依旧不习惯章鱼的下半身,这八条巨大的触肢比人腿要更加灵活、有力,却似乎……过于有主见了,时常视门矢士的意愿于无物。特别是在海东大树面前,从第一次赤裸相拥起它们便对人鱼的身体展现出了本能般的熟悉。门矢士苦恼于对方的舌头伸进嘴里乱搅,而它们已经熟门熟路地盘绕上去,描摹、吞食鱼尾的轮廓,吸盘柔软地磨蹭着海东的腰间,经过如今难得显得有些饱满的下腹时,还不轻不重地挤压了几下。
海东在亲吻间发出一声模糊的呻吟,颤抖得比溺水时还要厉害,门矢士忍不住向下瞄了一眼,发现对方下腹的生殖腔(应该这么叫吗?)已经完全打开了。柔软的肉褶撑开掩饰私密处的鳞片边缘,像浅粉色的珊瑚,雄性部分的性器软塌塌地垂着,门矢士猜想刚才那里应该已经释放了一次,海水中还未完全化开的一缕稠液和海东眼角边泛出的红霞印证了这点。
“啊,阿士……快、唔,快点……”
繁殖期,门矢士想到了昨天海东说的话。
对于动物来说无法抵抗的、痛苦的天性,即使只占据了半身也不容小觑,欲望将怪盗眼中的自持和戏谑一扫而空,他急切地扭动着腰去磨蹭最近的触肢,俨然已将刚才两人差点干起架来的矛盾忘得干干净净。门矢士扬起触肢往那里拍打了几下,他立刻痉挛着呻吟起来,非但没有羞耻地退缩,反而把完全绽开的肉瓣朝门矢士的方向展露得更多。
好吧。
对现在的门矢士来说,这也不算个坏主意。
八条灵活的触肢中有一条比起其他的触肢来说吸盘更少,前端粗长又光滑,而且恰好生在门矢士的身前,作用是何不言而喻。门矢士这辈子也没见过第二个和自己有着同样结构的生物,不太能想象它正统的使用方法,但这并不重要,因为人鱼的穴道就像是专门为接纳它而生的,柔软的褶皱和弧度被轻而易举地碾开,紧密地贴合、吮吸触肢黏滑的表皮,迫使门矢士插进去后不得不稍微停顿片刻,以适应在身周肆意飞窜的神经电流。
他借着亲吻掩饰喘息,将触肢退出些许后,再借着冲力顶进去,在海东单薄的身体里开掘最能让自己满意的角度。起初他还有几分谨慎地观察着海东的反应,但很快一切的顾虑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对方显然比他更早地陷入沉醉之中,对于有一截足有成人小臂粗长的东西在自己肚子中越捣越深这件事只有兴奋的反应,门矢士稍微后退些,他便急不可耐地将肉穴送上去,扭着腰尾主动把触肢坐得更深。肉壁和触肢吮合得过于紧密,抽插间总有些许嫩肉连带翻出,恋恋不舍地反复描摹着入侵者的形状。被反复摩擦的肉瓣也充血肿起,咕嘟嘟地溢出泡沫来,让门矢士意识到其间反复搅拌着的液体并非海水,而是某种更粘稠浓滑的物质,与海东又一次尖叫着释放在海中的精液一同释放在海中,在水中形成一层薄烟。
海东的下腹已经被顶起了有些猎奇的形状,再深入怕是要像古时受刑的可怜人那样肠穿肚烂,再放荡的身体此时也不禁为了生存的需求而退缩——触肢已然碾过了穴道的每寸,终于在最深处感到了前进的阻力,敏锐的触觉告诉门矢士那似乎是一处紧缩的肉环般的结构,每次被触碰海东就会瞪大眼睛,发出几近崩溃的尖叫。
门矢士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或者是这属于海兽的下半身终于不再掩饰自己有独立主见的真相,盘绕支撑着海东躯体的触肢将他推到身后的礁石上,然后纷纷松开,仅剩交配用的触肢仍嵌于肉穴中。
瘫软的身体顺着重力往水中沉去时,海东发出一声如梦方醒的惊呼,他似乎终于意识到了自己还在海里,慌乱地攀附着手边的礁岩试图逃离,指尖却无法在湿滑的岩石表面寻找到任何可供施力的点。一时间全身的重量都挂在被贯穿的穴道上下沉,慌张和崩溃使得肉道紧缩的生理反应来得更加猛烈,比起求生的挣扎倒更像是卖力讨好侵犯者的表演了,最终连深处的肉环也不得不打开,供出后面那处窄小的腔室。
门矢士不太确定最后的一小段时间里发生了什么,直冲天灵盖的快感让他射进了人鱼的身体深处,海东也跟他共享了这比人类要漫长得多、几乎没有尽头的连绵高潮。不知来自谁的浊液从紧贴的交合处汩汩溢出,将近旁的海水都染得浑浊。
幸好,这里是无人岛。
门矢士叹息着想到。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