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河北河北 的仓库

【士海】河海相容(下)

2026-07-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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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自那之后,门矢士和不受欢迎的客人几乎每天都纠缠在一起。

海东晚上睡在院子的泳池,但白天一定会跑进屋子里骚扰门矢士。门矢士没法阻止该死的下半身看见海东就扑上去,在不受常理约束的无人岛上,在不受常理约束的无人岛上,Decade和Diend以和过去完全不同的方式滚作一团,从野外滚到室内,楼下滚到楼上,两个半身怪物之间的纠缠也自然地衍生到了两个人——甚至是两个假面骑士之间。海东大树双腿细瘦得像两根豆芽菜,往门矢士身上缠时倒是出奇地有劲,不论门矢士腰部以下是修长的双腿,坚硬的装甲还是狰狞的触腕都来者不拒,被交融的激情濡湿后,又化作青蓝的鱼尾纠缠过来,昏天黑地间黏糊糊的痕迹抹得到处都是。

按照之前门矢士对打扫的执行力度,房子应该已经没法住人了,可海东相当精于家事,他每天勤快地把地板和桌椅擦得丝尘不染,用接近窒息的深吻叫醒睡眠的门矢士,告诉他自己做了一桌丰盛的菜肴。

精致得好像从酒店订来的食物取代门矢士自己做的简餐,铺满了早晚的餐桌,以日式料理为主,搭配了大量的海鲜。起初门矢士望着餐桌心想其中是否含有某种恶趣味或隐喻,可对方有什么必要用这种雕虫小技恶心他呢?真正的章鱼可是不吝于同类相食的海底恶魔,他装作没看见海东的傻笑,把鲜美的金枪鱼刺身和鱼籽寿司尽情往嘴里塞。

尽管达成的形式和对象不在预期之内,不过也能算是所谓临终的放纵吧?门矢士怀着半点愧疚都没有的心情想着,自己送上门来的,无损于Decade的一世英名——如果海东不打算自爆卡车把自己的名声也赔进去想必百年之后都不会有其他人知道——门矢士找不到理由拒绝。

不过,天上掉下来的醉生梦死只是昙花一现。

还没等门矢士的死期来临,海东对他的态度便冷淡下来。

最先出现的征兆是从荷包蛋里吃出的蛋壳,门矢士对试图吸引他注意的找茬嗤之以鼻,但很快他意识到事情没有那么简单。海东依旧会趁门矢士睡觉的时候来给他做饭和打扫卫生,却不再主动地腆着笑脸贴上来乞求拥抱和爱抚。门矢士推开后院的门时,迎接他的往往是人鱼潜进泳池底躲起来时尾巴甩出的水花。

如果说这是欲擒故纵的把戏,未免引人发笑,门矢士接受小偷的投怀送抱,不意味着他要转而去向对方索取。桌上的饭菜越来越随意潦草,有一顿没一顿的他也不介意,反正他有足够满足自己饮食需求的厨艺。但就像指甲边多了截不长的肉刺,他很难不在意变化的由来。

假如海东已经腻烦了这场游戏,按照他的性格,此时应该不知消失到哪个世界去寻宝了。可实际上他只是蜷缩在后院的泳池里。夜晚,门矢士放轻脚步踩上鹅卵石的小道,看见他在粼粼月光下沉睡。人鱼将身体柔韧地蜷起,反倒类似某种蟒蛇了,他怀中拥抱着一大团白色的胶状物,乍看上去像大号的抱枕。门矢士皱起眉头,想探身看得更清楚些时,海东猛地惊醒过来。

“阿士……?这么晚了,有事吗?”

浸湿的黑发如水藻贴在瘦削的脸颊边,被他随意拨开,门矢士留意到他眼圈边沉积的疲倦,低头瞄了眼手表——晚上九点,很难想象精力过人的小偷会在这个时候流露出这般疲倦的模样。

“啊,肚子饿了吗?才刚刚吃过晚饭吧,阿士简直像小孩子一样,没有别人照顾就活不下去呢。你回去稍等一下吧,我去做个夜宵。”

不对,不是这个。

门矢士观察着海东破绽。但除了有气无力之外,他身上似乎没有显著的异常,硬要说的话门矢士觉得他的鱼尾颜色淡了几分,看上去更瘦了一些。他心不在焉的,想用敷衍的态度快点把门矢士赶走,过了一会发觉门矢士凝重的视线。他往水池中央后退,不动声色地把那个白色的东西挡在尾巴下面。

动作已经太迟了,反而勾起了门矢士的警觉:“那是什么东西?”

“是我的宝物。”

非常具有海东大树特色的回答。这个宽泛的定义可以囊括上到价值连城的宝石和独一无二的骑士腰带,下到口袋漫画书和胡椒粉的所有东西,给门矢士此时逐渐裂开的情绪增加了荒诞的无力感,他怀着一丝侥幸,像语言不通的异国人似的比划半天,艰难地挤出一句:“哪来的?”

“当然是阿士给我的。”

“……”门矢士努力忍住了大叫“我没有!”的冲动。

海东想到了某些能让自己在这场对话中占据绝对上风的说辞,骄傲地扬起湿漉漉的脸庞,“等阿士死掉之后,我会带着阿士给我的宝物和珍贵的记忆好好活下去的。”

说着人鱼坐到岸边上,用毛巾擦干尾巴变回双腿,哼着小曲走进屋去了。只留门矢士在原地望着沉在水底的那团白色物体愣神,仿佛是万里无云的天空中落下惊雷,Decade的大脑被劈成一片空白。一时间只能立在原地喘着无意义的粗气。随着海东大树到来的大象,缩在房间里看了这么多天异种恋簧片之后,终于忍不住踢了门矢士一脚,把他硬撑的矜持和自如踩得粉碎。

那天晚上海东端来了一碗泡面,配着煎过头的荷包蛋和仓库角落里掏出来的午餐肉罐头,放在往常门矢士绝对吃不下去的东西如同无味的蜡块滑入食道,背对着海东一步一顿走进卧室,担心对方会注意到鬓边往外冒的冷汗。不过海东的注意力完全不在这边,潦草地把餐具丢进水池后迫不及待地回到了自己的水池,连一声挑衅的“晚安”都没跟门矢士说。

人鱼无视了过往最珍重的宝物,哪怕他曾放下所有的别扭和傲慢,流着泪恳求他为自己留下。他的怀抱里有了新晋的额宠儿,带着眷恋与沉迷把脸埋在柔软的白色物体里磨蹭,满意地沉回水底。

门矢士闭紧了窗帘缝。

·

第二天,已经被迫养成了早起习惯的门矢士选择继续躺在床上,躲在眼睑后思考。可能是考虑到昨晚给门矢士多做了一顿夜宵,楼下来自同居人的动静也来得很晚。咖喱的香味钻进门缝来时,时钟上的示数已经接近十二点,门矢士肠胃里空荡荡的,却没有食欲。

今天有必须要做的事情。

他来到厨房里,海东没精打采地搅拌着炉灶上的炖锅,速食咖喱的包装盒和土豆皮乱七八糟地堆在流理台上。“早上好,阿士。”察觉到另一人的存在从背后靠近时,他打了个哈欠,“还要再等几分钟,你先去拿碗。”

门矢士随手关上煤气灶,把发愣的怪盗搂进怀里,一言不发地吻上去。失去加热源的咖喱不再翻腾出泡泡,沸滚的声音很快被另一种蔓延于两人唇齿间的水声取代。

“唔……”海东在换气间发出模糊的笑声,“阿士把头摔坏了吗?居然这么热情?”

海东大树不会放过任何奚落门矢士的机会,门矢士没有回应,落在地上的影子开始变形,扭曲如多头巨蛇。粘稠的液体淌落浸入木地板的分析,也轻易地渗进了假面骑士Diend的腿间。海东在门矢士耳边呼出一口介于叹息和轻笑间的凉气,自觉跨上触手磨蹭起来。

巨大的触肢背面光洁滑腻,显现鲜亮的品红色,奶白的内侧却密布着吸盘,这些粗糙的肉圈遵循着某种无人能懂的节律收缩蠕动,刺激着自上古时代遗存至今的潜意识恐惧。门矢士至今都很难悦纳它们的存在,或许只有海东这种在水产中(尽管门矢士并不认识除他之外的水产)也审美异常的家伙能兴奋地与它们亲密接触。他低头挨个亲吻那些柔软的尖端,很快脸上和浅色的牛仔裤都变得黏糊而潮湿。

门矢士总觉得自己好像神话里的海妖斯库拉,腰下生着几条过于有主见的大型犬,把海东大树的裤裆视为某种应许之地。他努力集中精神克制着它们的行为,以免不小心将小偷的裤子又撕成碎片,多亏这段昏天黑地的日子,他已经对海东的生理特性了如指掌——出于某种绝对不能用科学解释的原理,怪盗能以人类的双腿行走于陆地上,但若是沾湿后交叠起来,他的腿部便会像被丢进热锅的奶糖般迅速融为一体,不出半分钟后只剩青蓝色的鱼尾。门矢士得扛着只能在地上扑腾大叫的海东回到室外的池子里,这是他目前想要尽力避免的情况。

海东有些惊讶,不过很快理解了门矢士的想法,这也不是他们第一次以人和鱼的形态身躯交叠。人类的双腿没有鱼尾那样柔软滑腻,被卷在触肢间像两根硬直的木杆,从脚踝一路上抚到臀部都寻不到多少触感良好的地方,但好处是比那条拍人很痛的大尾巴更轻便灵活。门矢士揽着腰将海东转过来,两根触手左右抓着腿分开固定在腰侧,海东下意识地想抓住门矢士的肩膀保持平衡,手腕却早被卷在了身后。那根比其他七个同胞都更加修长,有着光滑前端的触手在他臀缝间象征性地抚慰几下后,朝那处紧窄的孔穴一口气钻进去。

海东惊声尖叫出来。

人的身体被性别划分为截然不同的两类,男性身下只有一处本不适用于交配的孔穴,和人鱼的生殖腔相比那里太过干涩狭窄。幸好触手上总是覆着粘液,每次门矢士想贪图方便利用起这些多余的肢体就会把身边的一切都弄得又湿又黏,眼下倒是派上了用场。触手尖撑开皱缩的入口,体内的肌肉本能地拉紧想要将来犯者推拒出去,却在几下顶撞间便被轻而易举地豁开到底。门矢士低头一瞥,触手尖还有大半停在外面,但海东已经疼得弓起了身子,小腹上突起异样的鼓块,他小声地吸着气,仿佛是产房里隐忍的产妇,嘴唇被咬得通红又化作惨白,赶在他把嘴唇完全咬破前,一条触手自颈边绕行上来撬开齿关塞了进去。

下方的触肢退出些许后,更用力地顶入深处。

海东像只真正的木偶般悬在空中,维系着他的并非透明丝线,而是蟒蛇般狰狞的触手。它们贪婪地游走过怪盗瘦到乏善可陈的身体,吸盘拉扯着皮肤哔啵作响。他双腿大张,被摆成了那种在黄色漫画里才能看到的姿态,将所有淫荡的反应送到门矢士审视的目光下。

穴肉被反复拓开后失去了拒绝的力量,很快被接连撞打得柔软,每次退出时伴着咕嘟作响的白沫翻出些许,更类似暧昧的挽留。锥状的触手尖打一开始就进到了最深处,后方还在不断往里挤压,从未接纳过如此巨物的穴口撑到了极限,褶皱都被抹平至发白。鼓块膨胀着撑起下腹,犹如诡异的胎动,要是再往里去的话大概能把内部的构造清晰地顶出来。

起初门矢士能感觉到海东用力咬着塞入口中的触手,牙齿嵌进厚实的外皮,以分担感官过载的压力。可很快他就失去了这么做的力气,黏液涌入口鼻,溺水似的咕噜声中夹杂着些许听着像哀求的气音。门矢士伸手拍了拍他的脸,得到的反应只有瞳孔微颤。

你通常很难在假面骑士Diend身上看到这般十足可怜的模样,如同被食虫植物捕缚吞蚀、奄奄一息的蝴蝶。门矢士回忆起他们作为宿敌针锋相对互不相让的过去,感觉像是好几辈子前的事情,他们已经不是能够互相嘲笑又轻松忘掉的关系了,零星想起的几句讽刺也干涩地凝固在喉咙里。于是门矢士抽出触肢,用自己的嘴堵住海东的呼吸。

身周冰冷的触手松开时,海东瘫软的身体危险地晃了晃,很快被拉入了属于人的体温之中。门矢士双臂环着对成年男性来说过轻的身体,调整嵌入怪盗体内的触肢往肠壁某处凸起的软块压去。

比任何生物的性器都要更加灵活狡黠的触肢对着那处真正的弱点打圈、揉按,吸盘缠上剧烈起伏的胸膛,挑拨着寂寞的乳首。很快,错乱的电流流窜于从头皮到脚尖的每簇神经末梢上,身前半硬的性器尖端很快溢出了点点白液,随着身子颠簸飞溅出去,但很快被一只缠绕过来的触手堵住。

“唔,啊……!阿、阿士,不……那——”

刚才从怪物的蹂躏中勉强解放出来的海东瞪大了眼睛,口齿不清地求饶,门矢士充耳不闻,一昧地往薄纸般的身体中灌入比疼痛更加残酷的快感。没有出口的快感将下腹烧得滚烫,又如沿着脊椎喷发轰入脑髓,门矢士从穴道内骤然绞紧的感觉得知他应该是被迫陷入了性别倒错的高潮。过于绵长、猛烈的快感掀起一波又一波的痉挛,而门矢士只是以近乎冷静的心态,不断地累加着刺激,直到累加成真正的折磨,压垮海东仅余的一线意识。

太阳滑过正午的顶点,开始往西边落去,八足的怪物终于餮足地回到门矢士的身体里。最后收回的触肢恋恋不舍地退出穴道,“啵”的一声轻响,大股浊白的黏液、精液和淫水混合物从微涨的腹中涌出。假面骑士Diend昏睡在淫靡的狼藉中,浑身涂满蹂躏过度的痕迹,像个破损的玩具。

门矢士蹲在旁边凝视片刻后,抱起不省人事的情人,往二楼走去。

(七)

想要像这样稳定地支开海东可不容易。

怪盗裹着满身黏腻的汗和不明液体缩在门矢士怀中睡得很熟,被捏鼻子掐脸都只是闭着眼哼哼,门矢士依旧不太放心,在主卧和客卧徘徊两圈后走进浴室把他放进浴缸里,放了大半缸温水。看着鱼尾从对方身下犹如奇异的植物般延生出来,一直拖到地上才稍微松了口气——即使海东很快醒过来,这样也能尽可能地拖延他的脚步。

处理好一切后,门矢士蹑手蹑脚地来到后院,打开后门时恰好有几只鸟在附近歇息,与探出头来的门矢士互相吓了一跳。门矢士望着飞向附近丛林的黑影,觉得自己的举止很滑稽。巡视房子的每个角落明明是他身为屋主的正当权力,可他现在却小心翼翼的,比海东大树更像个称职熟练的小偷,又像是恐怖片里步入鬼屋的主角,生怕一步走错惊醒了某种致命的邪祟。

但这里并不是鬼屋,门矢士也不怕鬼,若是成了幽灵就能打败Decade,阴曹地府早就开通“找门矢士复仇特供通道”来创收了。他要面对的只是个游泳池,池水映着夕阳,泛着罗宋汤般鲜红色的微波下静静地躺着一个白色的东西。

对门矢士来说,它比鬼怪、核弹、骑士大战和胡萝卜加起来还要恐怖。

品红的触手代替踌躇不决的主人潜入水下,尖端触碰到柔软的表面时腾地窜回去,像受惊的花园鳗。门矢士又换上另外两条触手,把那个东西打捞上来。

不论门矢士本身的偏见,世上也很难找到比这更诡异的东西,质感介于巨大鼻涕虫和半融化的火锅年糕之间,乳白色半透明的胶质表面下包裹着液体,稍微挤压便能看到无数弹珠大小的、柔软的球体在其中浮动。

门矢士脑子里“嗡”的一声,大概是仅存的侥幸被现实无情碾碎的声音。

好吧,好吧,聪明如他早就想到海东的殷勤事有蹊跷,可前段时间——准确来说是直到昨天晚上为止——他一直抱着事不关己的态度。门矢士不合时宜地想到了在床底下藏着不少巨乳大姐姐写真集的小野寺雄介,第一次在某个世界路过红灯区就找了无数借口百般推脱,最后被任务所迫跨进泡泡浴店大门时“啊!”地一声抛下所有英雄的气势落荒而逃。门矢士当然不会干出如此丢脸的事,这也是为什么他现在还僵硬地站在这里,努力说服每一个细胞不要遵从逃避现实的本能。

不行,这个东西……不能……

反应过来时他发现自己已经变成了品红色的假面骑士,头盔中震荡着粗重的呼吸声。精确的复眼里映着胶质表面被挤压后变得透明,里面的柔软球体被迫鼓出来的样子,只要他再轻轻地、把手指收得更紧一些,它就会破裂。可他完全使不上力,手指颤抖着被两股相悖的冲动束缚在原地,无法再前进,就在这时——

“阿士?”

门矢士猛地回头,看到Diend站在门口,疑惑地歪着头看过来。

哦,完了,早知道该把衣服和枪放在他拿不到的地方——可门矢士又怎么知道他长着大尾巴的时候还能变身!

如果现在能以光速把手里的东西丢回池子再一拳把Diend打晕过去事情还有救,但无所不能的Decade终究还是有力有不逮之处,包括手一抖让那个东西“啪”地一声以最显眼的姿态落到脚下。四周静得连远处的海涛声都沉默了下来。

“……你在干什么?”

那一刻门矢士觉得Diend的面相好像都变了,原本就造型奇异的面甲发生了某种狰狞的扭曲。理论上Diend并不存在激情态……吧?但在夕阳刺目的着色下,青蓝骑士的信号灯怎么看都不像原本的红色。

“海东——”你听我解释,不对,哪怕是一根未成年香蕉也能看出Diend给枪上膛的动作不是奔着威胁来的。门矢士迅速捡起地上的东西,做盾牌状护在面前,挡开滋滋冒蓝光的枪口。

“放下!”

假面骑士Diend阴晴不定,难以捉摸,却很少表露出激烈的情绪,脸上永远是似笑非笑的轻浮。上一次听到他发出可以被称为“怒吼”的声音还是在十四世界,因为被戳破了难堪的情绪而恼羞成怒,那事关他的故乡和唯一的亲人,门矢士笃定记忆里的青年远没有现在愤怒,因为当时冲他脸上招呼的只是可以一把握住的拳头,而不是Diend致命的能量弹。但门矢士不能退缩——准确来说,是更不能退缩了——提防着Diend抽技能卡的动作:“我说,你不能留下它。因为我们——”

“和阿士有什么关系?”

门矢士太阳穴发痛,回来了都回来了,他都快忘了和没有讨好人格的海东大树交流有多困难,那平直坦荡浅显的脑回路接触到理论前奏直接启动对抗性人格。不巧Decade现在也没有讲大道理的心情,直接提高了声音:“哈?我至少拥有它一半的所有权吧!”

“你已经把它给我了,它是只属于我的宝物!”

“不要用动物的逻辑说话,海东!我们的脑子长在上半身!不管怎么说,我必须在事情变得无法挽回之前毁掉它,这种东西不能留在世界上。”

话可能说得有点重了,但在不能妥协的情况下,事情往老套路发展也是在所难免的。

Diend咆哮着冲撞过来,Decade也不甘示弱地一脚踢在对方的侧腰上。

互为宿敌的骑士又一次走向了战斗。

假如此时有其他熟人在场,肯定会放心地解散各回各家。大家都觉得不管有什么矛盾,只要Decade和Diend开打一切都会好起来。不论胜负如何打完之后他们的怒气肯定会随着体力一同流失殆尽,第二天清晨又回到谁都奈何不了谁的和平状态。对此门矢士一直颇有微词,他才不是脑子里长满了肌肉的暴力狂,海东——也不是,实际上你很难找到比海东大树更不愿意直面战斗的假面骑士了。围观者离开后,他通常也会很快启动Invisible,消失个几天又挂着记吃不记打的笑容腆着脸回到照相馆。

现在不同了,门矢士飞出去时第一次意识到身为远程单位的Diend居然在力量上还要更胜Decade一筹。狡猾的偷盗者俨然成了青色的野牛,而且为数不多的智力都被海参吃了,在战斗中失去理智和风度的人自然是失败的,但站在他对面束手束脚的另一方则会败得更惨。Diend顶着威吓性质的光弹把卡盒枪踢飞到了院墙对面,紧接着一拳锤向门矢士腹中。Decadriver在数吨重的拳头下爆出几颗火星,品红骑士的装甲化作虚影消散了。

别墅外墙被攻击波及削去了一半多,剩余的室内构造暴露在外,看起来像透明的娃娃屋似的。那个东西不知何时落在了几米外的废墟里,门矢士想要跑过去,被Diend不费吹灰之力按在地,冰冷的皮质手甲压住了动脉和气管。

当你以为人生已经烂到极限,就连终结都近在眼前的时候,那突破下限也近在眼前了——他终于连假面骑士Decade最后拥有的,那凌驾于所有骑士之上无与伦比的强大也失去了,面对着门矢士脆弱的肉身,Diend颤抖着停住了,似乎是理智回笼的征兆,而门矢士想到如果现在Diend不拧断他的脖子,那在剩下的日子他还要在八面漏风的废墟里生活,顿时疲惫得无以复加。除此之外……

逐渐灰暗的天空,Diend的蝴蝶状面庞,和大量混乱闪烁的画面组成了断续的走马灯,微弱的气流勉强通过口鼻,词句则淤积在喉咙里,酸涩的感觉很快溢了出来。

无所不能的Decade忽然觉得,委屈。

从未被承认过的情绪以摧枯拉朽之势推翻了理智的堤坝,从酸疼发烫的眼眶边溢出,很快便将他淹没。海水一样咸涩的液体在五官的空腔中肆意流淌,门矢士觉得自己呼吸困难,耳朵里堵得慌,从Diend中解放出来的海东惊愕地望着他,面容在水雾中扭曲成团。换做过去的门矢士,绝对会选择在发出第一声丢人的哭嚎前自刎归天,可他已经彻底放弃了,难得想在死前最后关心一下世界安危结果眼看着要彻底失败也无所谓了,他现在只想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痛哭打滚个够,要是拦着他,他肯定会死不瞑目化作厉鬼嚎叫到世界毁灭。

是啊,是啊,他快要死了——他已经接受了这个事实。

但是为什么?

如今的门矢士由一段波澜壮阔的骑士英雄之旅和可以忽略不计的过去拼凑而成,记忆中的时间满打满算不超过三年。大修卡的首领、假面骑士Decade、章鱼王子……他从未搞清楚过自己这些身份从何而来,故事书被生生截去前面五分之四的内容后,被续上了个残酷又搞笑的结尾。门矢士向来认为自己慈悲为怀,宽容大量,面对诸多不公他都默默忍耐了下来,说到底他并没有多在意自己的生命,或是即将面对的命运,那么已经消失在时间中的过去更显得无足轻重。

本应是这样才对,可是海东大树来了。

他带着过去的秘密,明目张胆地挑衅着门矢士,诱使门矢士追逐他,又在疑问前缄默不语。

最接近真相的一次门矢士趁他无心防备问出了忍耐已久的问题,却不走运地被那个该天杀的邪神十四打断了,从那之后门矢士得到的答案都是信口开河的胡诌。门矢士想明白了,这家伙从没考虑过要告诉门矢士真相,他只是在试探门矢士是否还能变回失忆前的样子。

他投来的热情视线透过门矢士的表象,看向了已经不存在的另一个人。

门矢士很久之前就发现自己有点在意这个……好吧,是非常在意,以至于隐埋许久的愤懑和不公都尽数破土而出时,他满眼、满脑子都是轻飘飘的小偷抛下他转身离去的幻象。

“可恶!为什么我要因为这种事情死掉啊!你不是说这个诅咒需要爱上什么人才能接触吗,如果这样还不算我也没办法了,但生一大堆孩子,然后就把我忘掉什么的……至少要等到十年——两千年后再说吧!”

好像不小心把丢人的想法喊出来了,算了,反正也不差丢这点人。

正当门矢士猛吸鼻子,蓄好空气和力气继续大哭时,两个巴掌一左一右地拍向他的脸。“啪”的一声在颅骨中久久回荡。

“笨蛋阿士!”

海东的脸在层层光影中,像Decade和Diend的变身特效般重叠摇晃,咬着嘴唇面颊抽动,一看就是在憋笑的样子——爱笑就笑吧,门矢士翻了个无力的白眼,却被海东抓着领子提了起来。

“我才不会让你这么容易就死掉呢!”

很好,门矢士想,你应该在和我发生教培关系前说,至少那时候听起来还比较像个二骑该说的话。

“我、我只是,跟你开个玩笑…………阿士,你不会真相信自己是被诅咒变成这样的吧?你天生就是这个物种——而且也不是章鱼。”海东苦恼地挠着乱翘的黑发,“我也不好说你具体是什么,但自然界里可没有品红色的章鱼。”“首先自然界里该有半人鱼吗?”

八条触手在腰下铺开,像鲜艳的蓬蓬裙摆,门矢士之前非常仔细地清点过数量,确实是八条没错。如果不是表面光滑倒是也可以冒充一下海星或海葵。

“唉,你要这么坚持的话不如想想,雄性章鱼一生只能教培一次——那你肯定没办法活到……”海东咳嗽了一声,“失忆的时候。”

门矢士愣住了。他确实曾从记忆的渣滓中翻出过一些陌生又熟悉的片段,就在光写真馆的窄小浴室里纠缠之后,他在惊吓中一放手又沉回了海床深处。

“还有绝食,免疫崩溃,系统性功能紊乱。你觉得自己有这种倾向吗?你以为每天的……是你回光返照?”

“等、等一下,你是说——”

下半句话和肺里的空气一起被撞出了身体,海东以五十公斤的身子和两百公斤的气势扑倒在门矢士胸前,把他刚撑起半截的上身又结结实实拍回原地,后脑勺在石板地面上磕出沉闷的一声。

“不是已经说过了吗!阿士是我最重要的宝物!我找了那么久,好不容易才找回来的——阿士就是阿士,全宇宙也不会再有第二个了,我绝对!绝对不会允许你再丢下我,就算是下地狱也一样!”

为什么我身为拯救多元宇宙的假面骑士却要下地狱啊?不不不,不对——门矢士觉得自己被刚才那一下拍晕过去了,眼前开始接着断片的现实自顾自地播放起白日梦,不然他怎么会看到脸皮厚得疑似能接下骑士踢的小偷双颊绯红,像第一次对心上人告白的女高中生似的。又或者只是夕阳的色彩太过明艳,显得他眼睫边浸透晚霞的水滴也如同赤红的珍珠。

在大众还未认识到贝类也有排泄物的年代,人们曾臆想着人鱼的泪水会化为珍珠,门矢士通过手心里的潮湿感再次证伪了这点。就像海东也捧着他的脸,将上头的湿痕亲得乱七八糟,再含着盐味传递到唇齿间。

门矢士觉得自己该说点什么,主要是发表形如“你把我当傻子耍啊!”的情绪化言论,可结果是两人滚在一起亲得难舍难分,少说有十五分钟。等他们气喘吁吁地分开,狡猾的人鱼小偷已经把他的舌头啜得发麻,千言万语笼统地化为一声长叹,海东乐得把他抱起来原地转了三圈也没甩出个屁来。门矢士昏昏涨涨的脑中浮现两个大字“认了”,给这场盛大的乌龙画上潦草的句号。

“……等等,还有一件事。你不能……把它们孵出来。万一,万一我们没有生殖隔离,肯定会出现几万个世界破坏者……”

抱着像是要证明自己这段日子并不是毫无意义地被诓得团团转的心态,门矢士抓住了最后一个问题。但回应他的是海东莫名其妙的眼神。

“什么孵出来?生殖隔离……哦,你是指它吗?这是你以前送给我的抱枕。”海东把快要被遗忘在地上晒干的白色物体拾起来,拍了拍灰尘,“是真的,表面是硅胶——你看,这里有个口子,只要往里面灌上水和塑胶球就很像对不对”

“……?”

“我知道你想说‘这叫什么抱枕!’,嗯,是特制的啦。因为卵都处理掉了,在接下来的几个星期里需要它代替一下……类似把鸡蛋捡走后往母鸡的窝里放几个乒乓球的感觉吧。”

“你真的……处理掉了?你确定?”

“当然,而且多亏了阿士你帮忙,绝对一个都没有剩下。”

天色渐暗,怪盗冲他狡黠地一笑,转身哼着歌往废墟中意外完好的厨房走去。留门矢士呆愣在原地,思索,然后——

“啊啊啊啊啊???!!!”

发出了惊恐万状的惨叫声。

历史教训第114514次告诉门矢士,他和海东大树绝对合不来。就像河流与海洋,除了都是水外全无共通之处,彼此无法改变,却又被命运融为一处,不能分离。

此后,这样的日子还有很长很长。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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