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人鱼pa首领条ver,(疑似)章鱼士x斗鱼海
2、是《河海相容》的前传,剧情上没有直接关联可以单独阅读,但结合前文食用口味更佳(?)。内含大量不科学也不魔法的奇怪世界观私设,基本与原作无关,一切都为口嗨服务,请不要深究www
============================
(上)
这个世界曾经无比广大。
其中生活着无数的生物,花鸟鱼虫,形态各异的走兽——微小的生物轻如鸿毛,能够立在指甲盖上。庞大的生物即使抬头仰望也看不到边,一举一动都能震撼大地。每种生物都有自己的神明,如果神明大人能够在大战中取得胜利,那这种生物将成为世界的统治者。
最近一场战争的胜利者,是一位白色的神明,他并没有属于自己的物种,于是在他坐上王座的时候,世界上所有的生物都消失了。
其他所有神明都归于沉睡,战争直到万年后才会再度打响。白色的神明望着死寂的大地,感到无比的孤独和遗憾,于是他自诞生以来第一次,渴望拥有自己的同胞。
过去的生物都太过单调,具有致命的缺陷,因此才会在食物链上与其他生物纠缠不休。神明说,我的同胞要拥有他们所有优点,敏锐的思维,强健的身躯,在何种困境下都能存续的坚韧生命力,永远统治这个世界。
“……我们就是这样诞生的,大树,这都是十四大人对我们的爱和恩赐。”
海东大树还记得第一次听到这个故事的时候,水面倒映着自己激动得涨红的脸。那只是因为他喜欢听哥哥讲故事,至于故事的实际意义其实直到现在他也没怎么搞清楚。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哥哥——海东纯一不会骗他,他们的身体确实非常强健,曾经的鱼类只能在水中摄取氧气,到了空气中很快便会窒息而死,但他不管在哪都可以随意呼吸。慎对此羡慕不已,他的半身是毛茸茸的、极其畏水的生物,每次被生气的春香一蹄子踹进池子里便会撕心裂肺地惨叫。可真要说起来,海东还是觉得能在陆上活动的身体更好,这样他就能和慎他们一起去看那片远处的花田了,而不是麻烦他们每次都把花摘过来。脱离了土壤的植物很快失色,沉入池底化作小撮腐臭的淤泥,他还是想看它们活着的样子。
为什么偏偏我们的半身是鱼类呢?
过去他犹豫了多次不敢出口的问题,此时也失去了询问对象——随着他逐渐长大,过去兄弟俩相依为命的池子显得窄小了,于是海东纯一被分配到其他水池居住。除了偶尔过来看望他的慎和春香,陪伴他的只剩落地窗外的花园,如同镶嵌在玻璃中的挂画,高大的樱木又挂上点点粉霞,海东掰着手指算算,好像四季在不知不觉间又转过一轮。
今年随着粉色的樱花到来的,还有一位访客。
神明的宅邸中也忙碌起来,好像是要迎接来自其他世界的贵客。海东有些好奇那究竟是什么人,但岸上的事情向来和他没有关系。他从水里探出头,看见佣人们来来去去,蹄子和脚爪快要贴地飞起来,感觉大家都没时间理会他的好奇,又摇摇尾巴沉入水底,决定等热闹过去再和慎打听。
太阳滑落云端,月亮挂上树梢,海东从一场过长的午觉中醒来,看见那个与自己年龄相仿的少年站在池边,饶有兴趣地拿着相机对着自己的方向。
粉色——不,品红色的小盒子咔嚓咔嚓地响,海东也忍不住巴眨着眼睛,这个人——应该说是人吗?上半身和大家相似,下面却只接着两条长长的腿,怪异且不平衡,但他却稳稳当当地站在那里,丝毫没有要倒下的意思。海东从水中浮上来时,他还轻快地向后跳了半步,躲开即将沾上皮鞋的水。
少年自称做门矢士,是个多元宇宙的旅行者——所以他应该走过很多地方,海东低头看着自己强壮的尾巴,又看了看那对竿子似的奇怪肢体,小心翼翼地询问对方的来处。对方捕捉到他眼神中无法隐藏的艳羡,将问题丢了回来。
“喜欢这个吗?”阿士拍拍自己的大腿,“我可以给你一对,这样你就能离开水池在陆地上行走了,从今往后想去哪里,就用自己的力量去亲眼看看如何?”
此时海东心中尚有一丝黏连的犹豫,小时候兄长念的旧世界童话捻成细细的风筝线,拉扯着他的理智。他把大半张滚烫的脸埋在水里,咕嘟嘟地小声问道:“需要用我的声音来换吗……还是说走路很痛?”
“当然不会。”
手捧相机的少年歪着头,好像听到了一个愚蠢的笑话,在哧哧笑声中,海东将仅有的慎重和担忧抛到九霄云外。
“我要!我要!我也想去旅行!”
海东手舞足蹈——准确来说应该是在池子里使劲地翻腾,飞扬的水花把阿士那头忤逆地心引力向上翻卷的头发都浸透了,他皱着眉的样子很单纯,似乎年龄比海东还要小些,像是海东曾经幻想过的弟弟的样子。哦,在神明庇护下度过将近二十年生命的人鱼从没想过,他也可以亲眼去看那片花田,还有比花田更遥远、更美丽的地方,和新的朋友一起……原来生活中也有这般变化和刺激,吝啬又循规蹈矩的糖罐子被打破了,无数好事从天而降。海东沉浸在甜蜜的幻想中,结果——
·
完全被骗了!
写歪第十个字后,海东气愤地把钢笔丢进了垃圾桶,书桌、红木椅子和字帖组成的牢笼令他沮丧又愤懑,快要像河豚一样涨起来。他想把所有东西都抛进窗外黑黢黢的次元裂隙中,但转念想到在晚饭前做不完作业这件事,又悻悻地从垃圾桶里捡回钢笔,在衬衫上擦了擦。
阿士和他手下那些奇形怪状的科学家们确实给了海东大树一双腿,和阿士拥有的同样修长、灵活,如今稳稳当当地放在桌子下方,脚心下传来的是天鹅绒地毯柔软的触感,而不是故事中所说的针扎火燎。海东还记得两个多月前,自己从麻药的昏沉中醒来,看到它们时有多惊喜,他向阿士表示感谢,迫不及待地想要回到家乡给亲人朋友看看。阿士只是将手里的矿泉水淋在海东新生的双腿上。
青蓝色鳞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皮肤下钻出,大腿间的皮肉仿佛融化般黏合起来,不一会他便成了脱水的鱼,只能趴在地上笨拙蠕动。阿士笑着向他解释自己天才的设计思路,如果海东想念大海,不,鱼池的话,打湿双腿便能恢复成人鱼模样——海东瞪大了眼睛,那些不知是科学还是魔法的原理他一句都听不懂,只知道这里并不存在自己梦想中的自由。
阿士从十四那里将海东大树讨要过来,于是他从神明的宠物变成了大修卡首领的宠物,从闭塞的生态箱转移到更大,更黑暗的笼子中。
大修卡中也多是形形色色的半兽人,只是比起十四的偏好,他们更喜欢将上身改为兽的模样,对昆虫的喜好狂热到了难以理解的程度。走在昏暗的走廊上时,海东总是和生着触角和复眼的改造人擦肩而过,口器和鞘翅摩擦的窸窸窣窣与远处工程机器的运作声交织成永不停歇的白噪音。
起初他试过找寻出口,大修卡基地是一座庞大的钢铁迷宫,他摸着墙不知转过多少个弯找到电梯,却对密密麻麻从-100到100的数字键犯了难,最后是阿士将蹲在墙角饥肠辘辘的他带了回去。据书上说,绝大部分的世界都由人类所统治,但在大修卡,阿士是除倒影外唯一的人类面孔,从此他便很少离开与阿士共享的大房间。
可真要说起来,似乎也没什么好委屈的。
过去他将一天中绝大部分的时间花在幻想和发呆上,望着落地窗外的风景等待慎和春香来看望自己,而阿士会将书房慷慨地开放给他使用,教他书写和使用电子器械的方式,每天其实都有数不清的事情要做。
阿士白天早早去处理组织的工作,晚上回来和他一起吃晚饭,就着味增汤和米饭咽下他所有絮絮叨叨的抱怨,与冰冷的水池底不同,人类休憩用的床铺柔软得像棉花糖,身边依靠的温度也很舒适。
曾经他能够接受在小小的水池中度过一生,与之相比,大修卡肯定不会是个更坏的选择。或许可以让阿士把哥哥,还有慎和春香他们也接到这里来。
唔,不过,还有“那个问题”……
次元裂隙中没有昼夜,座钟时针行至六点,阿士准时打着哈欠推门进来。毫无稳重要素的身影出现时,海东心中空悬了一整天的不安终于落入肚子里。
“阿士,你终于回来了!”
大修卡首领的头发总是维持着类似火焰翻卷似的造型,皮衣拉链敞开到一半,露出胸膛和倒三角型的金属吊坠,比起庞大组织的领导人物更像杂志上的摇滚歌手:“嗯,想我了?”
那可确实是太想了——盯着窗外发呆打发时间的方法在完全不适用于大修卡基地,没有流云和鸟鸣,一成不变的黑暗只会无谓地将本就煎熬的时间拉得更为漫长。
海东数着时钟的脚步好不容易撑到现在,觉得自己像根陈旧的狗咬棒,完全失去了反弹的力气。
这样下去迟早会得那种病,叫什么来着,精神衰弱?会被嘲笑和否认也无所谓,海东在晚饭的餐桌上鼓起勇气向阿士询问。
“阿士,大修卡里有没有……那个,会变得透明的怪人……?”
阿士专注地挑出汤里的胡萝卜丁——哦,原来他不喜欢吃这个,海东默默在心里记下——顺手倒进了海东的碗里:“据我所知没有。”
“……”
“怎么了?”
他掀起半边眼皮看过来,瞳孔里含着一点明亮的品红的反光,海东局促地移开视线,但脑中印下的光斑依旧窥视着他的内心。他咽了口唾沫,趁着阿士好像心情不错的时机,开始磕磕绊绊地诉说自己的困扰。
原本海东总是和阿士一同行动,不过在上个星期,他终于确信了自己不喜欢开会——他完全听不懂科学家们做的报告,也不喜欢那些千奇百怪的复眼向自己投来的目光,如果他在阿士身边露出神游天外的样子,影子将军的脸就会像裙带菜一样皱起来。于是他决定不跟着阿士去工作了——独自在房间里看书虽然有些寂寞,但很清静,不会给其他人带来困扰,可很快问题就出现了。
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潜藏在房间里。
起初他认为那是错觉,这里可是大修卡首领的房间诶!有谁敢不经允许跑进来?可似乎是看中了他打算装聋作哑的态度,对方逐渐嚣张起来。
冰凉黏腻,有如蛇身一般又要更加柔滑的物质缠上了海东,起初只是一些无意的触碰,在手腕和脖子附近轻轻一戳,海东踩在桌子检查天花板有没有漏水时又去搔他的脚腕。事态很快升级,对方明目张胆地缠了上来,往他的衣服里钻,在最怕痒的肋骨附近磨蹭,他化作鱼形躲进浴池底,对方依旧穷追不舍。
不管他怎么张望,视野中都没有异常现象,只有刚刚被拉扯过的地方留下了被缠卷的红痕。
“哦,大概是幽灵吧。”
海东觉得自己身上不存在的鳞片都要炸开了,但阿士的口吻依旧平淡: “毕竟大修卡可是个遭人憎恨的组织,因我们而死的人不到上千也有几百,其中一些怨念比较大的家伙会在这里徘徊也不奇怪。以前也有类似的报告,我倒是从没遇到过。”
“阿士,你不害怕吗……?”
“有什么可怕的?”阿士懒洋洋地耸肩,“要是真有这种家伙我还挺想见见的。”
明明只是个和自己年龄差不多的家伙,海东却从未见过阿士惊慌不解的样子,每次向他提出问题时,对方那副把理所当然刻在脸上的样子总让海东嫉妒。或许这就是为什么阿士能统治一个庞大的组织,而他连字帖都描不好。
“真不放心的话,还是继续和我一起行动吧。如果真是胆大包天的怪人,我会帮你抓住他。”
世界的参差令海东感到沮丧,可比起这种微妙的嫉妒心,还是安全更重要。海东匆忙点头回应对方的邀请,又一次坐上了“大首领跟屁虫”的宝座。
神奇的是,当他紧跟在阿士身边时,确实感觉不到幽灵的存在了。
阿士身边仿佛有一圈无形的光环,不论走到哪里,都会将他身边二十尺范围内自动划为自己的领地,至少是在大修卡的基地里,任何靠近阿士的生物无不对这位国王毕恭毕敬,点头哈腰。要说无形的幽灵会害怕什么东西,海东也只能想到这位年少的大首领,不然对大修卡心怀憎恨的它们为何从不对阿士下手呢?他又没带着护身符或驱魔师,甚至连普通的护卫都没有。
海东终于在永无宁日的骚扰中找到了一处清净之地,决定寸步不离地跟着阿士,要是那些将军长老们有意见就让他们用得意的科学发明来试试抓鬼好了。但幽灵似乎也被他取巧的躲避所激怒,只要他离开阿士触手可及的地方,骚扰就会来得更加猛烈。只是去厕所洗个手,冰凉不祥的触感便缠上了脖子,他对着除了自己的身影外什么都没映出来的镜子尖叫,水龙头毫无征兆地炸开形成一场室内暴雨把他浇得透彻。阿士闻声赶来时,对着像蚯蚓一样在瓷砖地上绝望蛄蛹的人鱼笑得直不起腰。
难道他永远都不能离开阿士身边二十尺的范围吗?一起吃饭,洗澡,睡觉,像电视剧里的女高中生一样手拉着手去上厕所?他说服自己不去理会幽灵的举动,幽灵便会更加猖狂,带着微弱甜腥味轻轻绕过口鼻,要是哪天他被堵上嘴无法呼救,等阿士发现时他早就被闷死了怎么办?
海东感到了愤怒,和委屈,原来在神明精心搭建的箱庭中,每个人的生活都是无忧无虑的。这大概就是为什么他在家乡从未听说过饱含怨念的幽灵之类的东西。要是他死在幽灵手上,一定会变成怨念更深重的幽灵,那样的话能打败它吗……?
可海东不想死,他好不容易才得到双腿来到外面的世界,学到了那么多厉害的知识,还认识了阿士……他还没有把这些事情讲给哥哥他们听,他发过誓要让大家都出来看看外面的世界。
“阿士,我去一趟图书室。”
阿士从公文中抬起头:“你自己去?”
“嗯,没事的……最近我什么都没感觉到,说不定它已经离开了。”海东勉强勾起嘴角,“我很快就回来。”
雕刻着包金双头鹰花纹的大门隔开了阿士不置可否的视线,另一种寒凉的气息转眼间逼近过来,海东按捺住马上逃回去的欲望,往隔壁的图书室走去——一步,两步,空气开始凝滞,产生异样粘稠的阻力,他努力迈开双腿,凭借脚踏实地的触感才能确信自己现在仍旧走在干燥的陆地上,没有变回人鱼的样子。
失败的话,会遭到怎样的报复呢?海东完全不敢设想,所以一定要成功。
来自各个世界,各种语言的书籍从眼前如水流滑过,他一个字母都没记住,而是聚精会神地等待身后那个蠢蠢欲动的气息靠近。幽灵身上有股奇妙的气味,介于腐烂的花瓣和锈蚀的铁之间,湿润又冰冷,睁开眼睛的时候什么都看不见,但闭上眼反而却好像能清晰地感觉到它的模样。
如同蛇身般蜷曲的触感靠近,海东深吸一口气,抢在对方缠上手腕之前抓住了邪恶的幽灵。
既然对方能碰到自己,那就没有自己抓不到它的道理!
“可恶,别想跑!”
海东一手拿着从书架上抽出来的字典,另一手拼尽全力抓住幽灵的肢体,不让它缩回去。手指按下的触感十分怪异,像是一团生着肉的水藻,滑溜溜的找不到着力点,沉重的字典砸下去也被弹回来。幽灵在突如其来的反扑下乱了阵脚,完美的伪装被撕去了一角。
原来幽灵并不是透明,无形的。海东惊讶地看着那个蛇状的物体被字典击中时痛苦地抽动,表皮上覆盖的色彩拉扯出浑浊的重影。他难以形容这副景象,仿佛眼前的现实是画在气球皮上的水彩画,背后有什么东西将画布顶起一大团扭曲的形状。最终他想到很久之前春香从老家的仓库里翻到的画册,那是罕见的旧世界遗留物,据说可以通过特殊的方法看到隐藏的图案从图画后浮现出来。当时他花了几个小时,上下左右地翻看也没能窥见春香所说的秘密,还因为不小心把书掉进水里而惹得春香大哭起来——趁着他晃神,幽灵推开他的手匆匆撤退,隐没到身后那一小片漂浮的银色光芒之中。
海东咬紧牙关,大吼一声扑了上去。
那个时候的他还没意识到,这是他第一次主动穿越现实的帷幕。天旋地转,他在一片茫茫的灰白色中不知是跌落还是上浮,缠着幽灵的手臂和腿脚也在过度用力中抽筋起来,仿佛有几个世纪的时间过去后,他终于向一片深红色的地毯栽过去。
可这不是图书馆的地毯,而是大修卡首领书房的地毯,房间的主人没有料到他突然像蹦出鱼缸一样落到自己面前,下意识地伸手去接住他,两人狼狈地滚作一团。
海东眼前满是漂浮的金星,洒落的文件,还有垫在下面被他砸得正着的门矢士——数条蜷曲的“尾巴”蜷曲着从他腰后伸出,乍看之下像是神话中狐狸的多尾,但它们刺目而鲜艳,一面是柔滑的胶装表皮,另一面则是密密麻麻、令人头皮发凉的碗装吸盘。只是短短一瞬间,意识到海东清醒地看着这边的“幽灵”本体迅速变幻着色彩,仿佛融化般消散在空气中,只剩品红色的残影留在海东的视网膜上。
“呃,嗯,海东?你、你,还好吗?”
门矢士局促地张了几次嘴,发出结巴的声音,像是忘了自己也同样坐在地上一样,向海东伸出手。沉默在两人间逐渐冻结,直到海东用有生以来最大的力气一拳把他揍飞到墙上。
“混蛋阿士!”
海东拔腿冲出房间,把扶着脑袋呻吟的门矢士丢在了身后。
(下)
“请问您见过大首领吗?”
海东思考了几分钟,想起来眼前这张充满厌世气息的脸属于大首领的管家,月影信彦是个不苟言笑的人,脸上的感情起伏就和熨得平整的西装一样,一段时间不见他的黑眼圈看起来更加坚固了,忧郁在他脸上形成坚不可摧的外壳,像天妇罗的炸衣似地镶在他脸上,将海东不友善的态度平淡地拒之门外。对海东充满抗拒意味的眼神视而不见,只是机械地重复道:“您见过大首领吗?”
自知吓不到身经百战的管家,海东有些厌烦地缩回池子里,嘴边冒出一串泡泡:“……没见过。”
他想不通为什么月影要花费一番大功夫特地找到这里来。
大修卡的基地漆黑幽邃,层层叠叠,如同巨兽体内搭建起都市,每个高层人员有属于自己的区域,绝大多数没有固定所属的战斗员们蜗居在基地最下层,钢铁的巢穴嗡嗡作响,将黑色的血细胞输送至巨兽的腑脏。想在这种环境下找到藏身之处并不困难,废弃的水下实验室和蓄水设施在底层的各个角落中随处可见,水中残留着某些不知名的物质,令皮肤微微刺痒,但习惯之后也并非不能忍受。住在这附近的战斗员们传言着,影子将军的狂暴巨海参实验体逃跑后定居在这个蓄水池里,会把一切路过会动的东西吞进肚里,对此避之不及。对海东来说是省了很多麻烦,但月影应该也是循着传言找过来的。
见他拒不配合的态度,不气也不恼的月影点了点头,随意地留下一句“要是您见到大首领,麻烦通知我一声”便转身离去了。
管家的背影像坚不可摧的钢板,将海东龇牙咧嘴的示威都拒之门外。海东觉得,比起真切地关心主人的去处,月影更像是随便找了个人权当应付工作。毕竟,在这基地的最底层怎么可能打听到大首领的下落呢?
海东已经有段时间没见到门矢士了。
自从那天结结实实地给了门矢士一拳冲出书房后,他便一路辗转到了这里,在心里赌咒着即使找不到离开这里的方法,也不要再看见那个恶劣的混蛋了。怒气消退后又觉着是有些恐惧,不管怎么说门矢士也是大修卡的首领,惹怒了他不知会被丢到实验室里遭遇什么恐怖的事情——不管怎么说,还是藏起来比较好。
海东怀揣着五味杂陈的情绪盘踞在这偏僻的水池底,成了低级战斗员们恐惧的噩梦,有时一觉醒来感觉好像已经过去了数不清的时间,神明的生态箱和大首领的鱼池都已经是百年前的光景,认真算算好像又不过十天出头的样子。大修卡建立在宇宙的夹缝之中,时间也如橡皮筋般无度地肆意伸缩,等待的平静迟迟不来,月影留下的话却像指甲缝里的肉刺越生越长,硌在心里怎么也去不掉。
可恶,为什么觉得他会关心门矢士的事情,他还没有原谅那个的家伙呢。
海东想着以前自己和慎冷战时,兄长纯一说过,应该由先出言冒犯的那个人道歉。当时他为无意间脱口而出的“旱鸭子”跟慎连说了二十个“对不起”。可犯下恶劣百倍还不止的错误后,门矢士居然一句道歉都没有对他说过……唔,虽然有一部分原因是他跑掉了,不用见到那朵烦人的棕色花椰菜固然很好,但要是再也见不到的话,岂不是也无法得到门矢士的道歉了?
池水摩擦皮肤的刺痒好像加剧了,钻进鳞片深处挠也挠不到的地方。
海东浮上水面,掀起水花吓跑了路过的两个低级怪人,他们从管状口器中发出类似哨笛的尖锐叫声踉踉跄跄逃往远处,如果他们敢回头看一眼的话,就会发现想象中的嗜血巨海参只是一条瘦削的人鱼。海东角落暗处的箱子中取出收藏好的衣物,坐在岸边晾晒尾巴。久违地感觉到湿滑的鱼尾随着水汽蒸发而消散,被裹着干燥皮肤的双腿取代。
他发誓自己对门矢士的下落不感兴趣,只是想趁此机会去取点落下的东西而已。
升降梯沿着蜿蜒盘曲的蛇径一路向上,逐渐地有光从电梯井中透出来,一面映出某个世界的太阳的极光帷幕固定在基地穹顶上,海东揉了揉发酸的眼睛,只属于大首领享受的顶层比基地中任何地方都要明亮且空旷。一个交班的守卫和他擦肩而过,好奇地朝这边看了一眼,低着头没说什么。
“喂,阿士?”
沉重的橡木大门后,回应他的是一片寂静。
海东朝书房中探头探脑,月影说得没错,房间的主人确实不见了踪影。往常在这个时间,门矢士一定会坐在那张宽大的书桌后假借处理公务的名义午睡,现在座椅上只落着一层薄灰。海东径直走向旁边的沙发,抱起自己最喜欢的乌龟抱枕,推开下一扇门。
不管哪里都是一样的安静,泳池,花园,图书馆……他谨慎地走过书架间的空隙,像是在独木桥上小心翼翼地保持平衡,警惕着门矢士的脸冷不丁从哪本书的空隙中出现。但什么都没有,他和时钟的脚步声稀薄地填充着这个空间。
海东一边走着,莫名想到蓝胡子的故事,好奇的新娘挨个推开城堡的房间,很快面前只剩下最后的门。当然,前方并没有什么致命的秘密在等着他——大修卡的研究和实验都堆积在中层和下层,作为出趟门要擦三次皮鞋的人,门矢士不会允许那些污秽的东西出现在自己的生活空间——那只是卧室而已。
自从发现人类的床铺有多舒适后,海东就很少回到水池睡觉了,正好门矢士有一张能让大象在上面跳迪斯科的超级大床。原本他们可以各自占据一个角落相安无事地度过夜晚,但恐怖的“幽灵”无处不在,海东总是在大半夜被异物轻触后背和手脚的感觉吓得心神不宁,蜷着身子躲避直到一头钻入床的另一侧门矢士的被窝里,早上起来还要被恶作剧的始作俑者嘲笑一番。
眼前刺目的品红色床具勾起令人气愤的回忆——哦,对了,海东忽然意识到自己明明只是来找喜欢的乌龟抱枕,本该拿上小龟就离开,不知不觉间却在这里晃悠了很久。要是有不明真相的人路过,大概还会误以为他在寻找门矢士的下落呢!
海东为自己的及时醒悟松了口气,正当准备转身离开时,某种东西从阴影处向他袭来。几乎只是一瞬间的事情,腰部、手腕和脖子同时被某种冰凉黏腻的肉质物体缠住,海东下意识想要逃走,却忘了腰部以下的两条肢体该如何正确地运动,右脚绊左脚地面朝下栽倒在厚厚的天鹅绒地毯里,被袭击者拖入旁边的衣帽间中。
眼前瞬间暗下来,不明的肉质触感涌动、挤挨着裹上来,粘稠的液体渗入裤子中,他立刻感觉到鳞片从皮下疯长出来。仿佛被囫囵吞入怪物体内般的错觉瞬间激发了全身上下所有的求生警报,他当即尖叫着奋力挣扎起来。还没等声音冲出喉咙,对方先捂住了他的口鼻,头顶一阵叮铃哐当的动静,橱柜被碰倒了,数不清的衣架和带着樟脑丸气味的布料扑头盖脸地落下,一片混乱中有人急切地叫道:“小声点!”
大量衣物崩塌下来,将衣帽间的门挤开一条细缝,光线从中劈下,从门矢士脸上清晰地切出一线慌张的模样。而在另一端,穿着佣人服装的女性怪人的身影一晃而过,她拿着鸡毛掸子和扫把,困惑地四下张望着。
“……奇怪,好像有声音?”
海东僵直着身体,凝神屏息,直到女佣人寻找未果摇头离开后才敢放开了呼吸。但缠卷着身体的异物依旧存在,他犹豫着垂下眼,看到纠葛成团的巨大触腕蠕动着,像一锅浓稠的品红色奶油汤缓慢地翻动,而另一端接在门矢士的腰际,取代了原本生在那里的双腿。海东发现自己比想象中冷静多了,毕竟他亲手逮到过“幽灵”的本体,此外他在海洋生物图鉴上也见过类似的东西,好像是叫做,章鱼?反而是门矢士看起来浑身不自在,身下的触手如同迪斯科灯球般闪烁不定。
“你怎么在这里?”
异口同声的尴尬后,门矢士率先撇开眼:“我以为你不会回来了。”
“我,我只是来找小龟的。”
像是要证明什么似地,海东拾起乌龟抱枕护在身前。门矢士的眼神撇向黑暗中更深的角落,沉闷地“哦”了一声:“好吧,那你可以走了。”
海东看向自己身下的鱼尾,差点想要冲门矢士发火,但门矢士眼神游移心不在焉,完全没有说笑的意思。对于浓缩了多元宇宙邪恶精华的大修卡首领来说,这份真诚和大度简直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他看上去完全失了戏耍海东的兴致,被轻轻放下的感觉反而让海东觉得更别扭了。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他勉强把尾巴盘成类似人腿的姿态,抱着乌龟坐在品红色的肉质藤蔓堆上,“月影先生在到处找你。你是在躲着他吗?”
“怎么可能?这是我的房间,我想呆在什么地方是我的自由。”
“但这里是衣橱啊……”海东苦思一番,望向身下的触手时恍然大悟道,“哦!我明白了,因为阿士你是章鱼。”
“哈?”
“章鱼因为身体柔软,很容易被吃掉,所以喜欢把自己塞进又窄又黑的地方!我在书本上读到的!”
“我才不是章鱼!”
门矢士眉头抽动,皱了又松,似乎不确定自己要露出什么表情。良久之后叹着气,扒拉着乱糟糟的头发说:“……真要说起来可能也差不多吧,因为这里对我来说比较,嗯,安静——和大海很像。”曾经在图书上看过的,一眼望去没有边界,明亮而碧蓝的广阔水体在脑海中自然地成型,又被大首领挥手拂去。他轻易看穿了海东的困惑,嗤笑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真正的大海才不是那样。”
“那,大海是什么样的?”
其实海东并不好奇答案,只是话说到这份上,不追问便会少些什么,学会察言观色以体恤他人的心情是过去在故乡人人都要遵守的守则。刚说完他便想起,温柔箱庭的法则不适用于大修卡,尤其是在这位阴晴不定的大首领面前——门矢士也不出所望地没有给他反悔的机会。
“想知道?”
海东惊呼的“不想!”被突如其来的窒息感卡在喉咙里,化作一声模糊的痛呼。
硕大的触肢忽地掀起惊涛,再度将海东卷入其中。一,二,三,四,五……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足有八根触肢依次裹上来,阻塞感官,将他全身的关节限制于重压之下。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在图书馆里抓到的“幽灵”只是其中很小的一部分,实际上它们大得足以从鱼尾末端盘旋而上,如同用丝带严实地包裹圣诞礼物般黏腻地完全环绕缠裹住他的全身后,还余出一大截来堵住他的口鼻和眼睛。
“大海非常寒冷,一片漆黑。”
门矢士淡漠的声音伴随着发烫血液冲突耳膜的轰轰声传来。
“很空旷,却令人难以呼吸,好像永远被看不见的手紧紧抓住一样。”
海东觉得自己成了只可怜的空易拉罐,被随意地一拧,吐出了体内所有的空气和身体扭转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除了从浅层落下的尸体和一些依靠尸体残肉为生的生物外,这里空无一物。不论是大笑,哭泣还是呼救,都传不出去。绝大部分的家伙,终其一生也不曾遇到过自己的同类。”
海东努力小幅移动脖子,借着湿滑的便利终于挤出空隙来,只有一点点沾着腥甜味的空气接触到鼻尖,对维持呼吸来说完全不够。肺叶在被快要挤压变形的肋骨中无助地翕动,眼前逐渐漫上与被遮挡视线不同的,另一种来自窒息的黑暗。
“海里面没有时间,睡十分钟,十年,还是一百年都没有区别。直到你遗忘一切——名字,来处,自我,意识和生命都悄悄地消失,融进一成不变的黑暗里,最后,在谁也不知道的地方变成食腐生物的养料。”
“呜……唔?!”
就在体内最后一丝氧气耗尽,意识快要在平静的叙述声中断线时,身周的重压忽然一口气消失了。闪烁着品红色光彩的触肢松懈退去,将人鱼轻巧放在衣服堆里。海东狼狈地大口喘息,在缺氧和过呼吸对撞的朦胧间,他看见门矢士托着下巴的样子,光亮之下他毛茸茸的头发如同火焰般耀眼,朝这边望来的眼神却显得暗淡。
“明白了吧?”门矢士避开海东的对视,“明白了就出去吧,不许跟别人说我在这里。”
他的侧脸逐渐隐入黑暗中,看起来非常的——
寂寞。
从那被饲养在神明的鱼缸中,日复一日地呆望着玻璃外风景的记忆中,这个词语破土而出。
海东忽然意识到,这个让自己拥有双腿的人其实本来也没有双腿,他从自己身上看到了倒影,如同新生雏鸟般对引路人无比崇拜的倒影。可新世界花样繁多的事物逐渐引去了倒影的注意力,图书,录像,柔软的乌龟玩偶——大首领的工作将他们分开,但闲暇时他们也确实不如最初那么接近了,门矢士为他带回一个磁石魔方,他花了三秒钟的时间说谢谢,三个小时来全心全意地尝试解开那个精巧的机关。
原来如此,那天门矢士一直欲言又止地在办公桌后转笔,之后“幽灵”便出现了。
“怎么还不走啊?你的尾巴太大了在这里很占位置——”
“我不会离开阿士的。”
门矢士一愣,看着海东坚定的脸,又看向自己被握住的手,忽然一个激灵:“哈……啊?什,什么意思,突然之间说这个——”
海东凑到躲闪不及的门矢士耳边,放大音量:“我说,阿士可以放心!我不会离开你的!”
“不要那么大声,我听到了!你不是说再也不想见我了吗?!”
“我没说过!”
门矢士目光飘忽着回忆了一阵:“唔,呃……确实——但我以为你当时的意思是不想再见我了。”
“那是因为阿士骗了我,我很生气,十四大人说过欺骗是不可饶恕的罪行,需要接受彻底的再教育。”
“那只是你们的标准,不要——”门矢士被他瞪得肩膀一抖,“好吧,所以呢?”
“所以,阿士要是觉得孤单,可、可以……直接说出来,我会一直陪着阿士的。”
柔滑地,像波浪般蜷动的触手颜色闪烁起来,红紫交加,门矢士僵硬地把手抽回来:“说什么欺骗要接受再教育……”大修卡的首领用有史以来最微弱的声音咕哝着,“你这不也是在欺骗我吗?”
“我是认真的!”
“以前死神博士他们找到我的时候,也说过类似的话。”门矢士看向门缝,为这虚拟的海底投进光芒的地方,“但事实上他们需要的只是我的力量,只要能控制Decade而不被反噬,大首领由任何人来做都无所谓。”
不对,我和他们不一样。
要怎么说服阿士呢?
海东咬着嘴唇,在神明的世界里没有欺骗,自然也没必要学习如何取信于人。他把自己浅浅的记忆掏了个遍,筛去无用而重复的部分,单调的白沙中也藏有珍宝,不过有且只有一个。
“我,我可以证明给你看!”
走上陆地的人鱼决定做了此生第二次冒险的决定。
……
说实话,他现在非常紧张。
来到大修卡之后,海东才第一次认识到,衣物并不是神明的专属。上到大首领下到咿呀乱叫的小兵,穿着得体的——这个标准就因人而异了——衣物是箱庭之外的普遍规则,因为在绝大部分的世界里,人体是私密的。反过来说,连他们这样不在乎赤身裸体的族群也要刻意掩盖起来的地方,肯定是私密中的私密。
可他不得不做,阿士还是一副满脸怀疑的样子,只有眼底下透露着些许好奇,如烛火般若隐若现。大修卡首领的兴趣来去如风,为了挽留住他的目光,只能咬牙忍耐着把手指进一步往下探。
在接近人身与鱼尾交界之处,有两片生长方向和其他不同的鳞片,末端相对如门扇般合回,稍微施力拨开,粉色的肉花便会从中绽出。湿泞柔软犹如裸露的血肉,触碰起来却不会流血或疼痛,反而会有种异样的酥麻。
他在几年前与兄长纯一分开后的某天夜晚,意外发现了身体的秘密,原本是用于排泄的茎柱被反复摩擦触碰后会奇异地扬起,露出波浪般的肉瓣,和通往体内不知何处的深穴,他出于好奇摸索了几次,又因为兄长教育的禁忌而胆怯地罢手了。过去的他肯定无法想象,自己会有一天主动地撑开这个秘处去吸引某人的目光,门矢士看起来并不能理解他下定了何种决心,只是借着窄窄的光线,上下端详着肉瓣的结构。衣帽间的空间仿佛在缓慢地缩小,变得闷热而缺氧,他闭上眼睛,许久才听到门矢士纳闷的声音。
“所以说,这个,要怎么用?”
大首领的指尖好奇地描摹过波浪状的边缘,在丰富的神经末梢上擦起连串的火花,海东差点惊跳起来把尾巴扇在他脸上。
“放……放、放进……去。”
“怎么放,放什么进去?”门矢士捏起上部的肉茎,转而皱眉看向下面的入口,“难道是这里吗?”
“我怎么知道!是,是哥哥以前说的,如果放进去的话,就代表……要,要和对方永远在一起……”
门矢士还在若有所思地轻捻着那个地方,在空气中暴露得久了,原本温暖的潮湿化为黏附与神经上的凉意,被细碎电流持续刺激的大脑却开始在眼球后发烫。下腹紧绷得久了,深处窝起一汪尿意,海东不知道自己还能在羞耻感的煎熬中坚持多久,坚持不住了又该怎么办呢?闯出衣柜,趴在地上一直蹦到泳池那边去?正当他在无序的臆想中徘徊之际,门矢士颇有自信地开口。
“大概明白了。”
你明白什么了?每次听到门矢士的口头禅,海东都想这样问,还没等疑问出口,突如其来的冲击便让他狠狠咬到了舌头。
……好痛!
他也不是完全想不到门矢士会选择把什么东西放进来,换句话说,他们眼下似乎也没有多么丰富的选项。门矢士的目光在八条跃跃欲试的触肢间逡巡一周后,其中一条触肢摇曳着盘上了海东的腰,与其他同胞相比它似乎更加细长,末端处约有一段小臂长的部位光滑而不生有任何吸盘,它灵活地拨开肉瓣,一口气往深处挤了进去。
刹那间海东眼前迸出了痛苦的火星,原本连一根手指都放不下去的窄口被毫无预兆地撕裂,撑开,本该柔软的触肢仿佛尖刀般捅进了他的肚子里,又或是一刀劈在了鱼尾中间。没想到本该在获得双腿时体验的疼痛,居然姗姗来迟后在这里埋伏着毫无防备的他,激烈的明暗交替后眼眶深处又涌上潮湿的热流,海东当场小声求饶起来:“呜……哈啊,这样就、可以了。快、快拿出去——阿士,呜!”
但门矢士充耳不闻,剩下的触肢也躁动着活跃起来,像群蛇攀上人鱼的身体,固定住海东试图挣动的关键,吸盘在皮肤和鳞片间抚过时发出连串“哔啵”轻响。门矢士也如鬼魅般移动到身后,声音和暖热的呼吸贴着耳后传来。
“忍一下,疼痛只有一瞬间。”
触肢堵住海东的反驳,无情地将肉花进一步劈开。
海东被迫仰着脖子,看不到下身的状况,只有混乱的触感在脑中炸响一个接一个的警报。他觉得自己像薯片的封口袋般被轻而易举地撕开,那个地方肯定被撑到了拳头,不,足有碗口那么大,肉花的穴心深处连接着一段短短的甬道,能供触肢轻而易举地将整段前端都填入其中又轻松地退出去,周而复始。他被动地在侵犯的过程中感知着自己从未认识到的体内构造,穴道的形状被撑起浮现在肚皮上,内脏被冲撞挤压的闷痛,还有触肢反复顶撞的深处尽头,难以言喻的酸麻感逐渐堆积起来。
起初他全身紧绷,陷入了强烈的惊慌,另一种感觉趁机在恐惧的掩饰下悄悄蔓延。等到疼痛钝化时才显露出来,门矢士埋首于他颈后,感觉到鼻尖和嘴唇磨蹭的微凉,海东才意识到自己似乎在浑身发烫,下腹闷痛得厉害,膀胱被粗暴地摇晃挤压着,就连肉茎也像吹气球般被尿意顶起来,涨得发疼,却没有像担忧的那样尿出来。反而是被拓开的穴道中漫起湿润的热潮,不是尿液或撕裂的血,而是某种更粘稠的透明液体,仿佛肉花的花心中挤出了蜜液,在穴肉和触肢摩擦间发出“咕叽咕叽”的响亮水声。
“啊、阿士。”他挣脱口中阻塞,努力运动着发麻的舌头,“停,拜托了——停一下。”
身体的状况,不对劲。
热度不受控制地扩散,意识像是在小火上放置了许久的汤锅,一不留神间忽然浑浊地翻腾起来。异样的感觉从肉花深处一股股冲刷上来,途径之处掀起阵阵痉挛,不论是人还是鱼的本能都在警告他,快跑,但腰身扭动起来时,却在不由自主地迎合触肢抽插的节奏,放任它将自己的腹内搅得一塌糊涂。在穴心最深处,门矢士为他勾勒出了一处紧闭的肉环,每次尖端试探性地擦过他都想弓起身体尖叫。
“唔……啊,好、好奇怪。够了吧,快……啊啊,快停下。”
他有种不祥的预感,身体——还有意识正在发生某种不可逆转的改变,本应引起恐惧的危险逐渐变成诱人,麻痹式的甜美,他必须要把指甲深深压进掌心里才能维持清醒。但是好——
“舒服吗?”
门矢士的声音从耳后,又像是从很远之处的水下传来,在过热的脑浆里漾起一阵战栗。
“还有更舒服的。”
盘绕在身周的触肢将海东软绵绵的身体托起,放进门矢士张开的臂弯里。和那些冰凉黏滑的章鱼肢体不同,门矢士的上半身有着人体的温度,他常用的古龙水的淡香,双臂绕过海东过瘦的肋骨向下,握住了挺立已久的肉茎开始上下撸动。
精神中最后一点与理智粘黏的部分也蒸发了,海东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想要咬住舌头的动作也变成了无休止的呻吟。此生从未体验过的甜蜜的风暴肆虐于神经的每一处角落,将人工池塘中养育长大的人鱼抛入了陌生的大海,被漩涡卷入深渊,转眼间又抛至浪尖的白沫中——说起来这里并不是大海,而是首领卧室的衣帽间,外头似乎还有个打扫的佣人。她已经离开了吗?要是被声音吸引过来怎么办?那两条半人鱼怪物躲在衣柜里痴缠的样子就会被发现了……海东急得想哭,眼泪断了线似地越过颧骨和颊边的凹陷,可他能做的也只有依赖着暴风雨中唯一稳定的那双手臂,发出自己也听不懂意义的哀求。
一切激烈的感觉都化为积攒于下腹深处的压力,海东觉得自己好似成了个撑到极限的水气球,门矢士恶劣的指压是崩溃前的最后一根稻草。肉茎前口处喷涌出腥涩的白色浊液,溅上发烫的胸腹和四周早已报废的高档衣物,在这灵魂也要被排空的时候,体内的触肢也趁机打开了紧绷的肉环,将大股暖流注入人鱼的腹中。
在这茫然的瞬间中,海东做了个漫长的梦,迎着慵懒的暖流漂回了神明的箱庭,那一成不变的花园中,他沐浴着怀念的旧时阳光沉沉睡去,醒来时看到的只有一个昏暗混乱的衣橱,皮肤上残留的暖意来自另一个人的怀抱。
门矢士把胳膊和触肢都紧紧缠在他身上,像是小孩子霸占自己最喜欢的泰迪熊。
“阿士。”嗓子又哑又痛,他尽量贴近对方的脸,额头抵着额头把微弱的声音传递给对方,“现在,阿士可以相信我了吗?”
门矢士巴眨着眼睛,半晌道:“我也没说过不相信你吧。”
“……诶?”
“因为从我把你带回来的时候开始,你就是属于我的了,要永远跟我在一起也是理所当然的吧。我可从来都没有允许你擅自跑掉——不过看在你主动回来的份上,这次就原谅你好了。”
是,是这样吗?
海东还想说些什么,但热度退潮后浑身上下只余酸痛和疲惫,门矢士的心跳抵在身前打着安定的节拍,刚回笼没多久的意识又开始被困意侵蚀。好吧,既然已经做了不能收回的决定,剩下的事情就慢慢做打算吧。
“你要睡吗?在这里?”
“……嗯,没关系吧,因为阿士身上靠着很舒服……”
从现在开始,他们会拥有陪伴彼此的,数不清的时间。所以,稍微像这样懒惰地消磨一小会也是可以的。他在要塞底层时听闻了很多事情,有一个惊人的大秘密要和阿士分享。
“真拿你没办法。”
海东满意地笑着,埋在阿士胸前合上眼睛。
——大修卡的领袖们,忌惮着大首领的力量,在偷偷开发第二套名为“Diend”的骑士系统。
他确信,那就是能让他们获得“真正的自由”的钥匙。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