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时间线在EA联动舞台剧和好后。
2、其实真正的标题叫《除门矢士外全世界拍照技术下降一万倍》,弱智流水账警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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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东大树将最后一道菜摆上餐桌的时候,照相馆还沉浸在清晨的安宁中。失去了煤气灶和锅瓢相碰的动静后,耳边顿时只剩下呼吸在体内的回响,静得有些寂寞。
怪盗独特的作息将他和在同个屋檐下生活的人们切分开来,将近十年过去,他基本也习惯了这种像是行走于世界倒影之中的感觉。他擦了擦手上的水渍,将老旧褪色的围裙脱下来挂回厨房门后,拿出智能手机对准自己精心创造的杰作。
对于不断穿梭于世界之间的旅行者来说,百分之九十九的时间都不在服务圈内的移动电话本是无用之物,不过近些年来与造型单一化趋势截然相反的是,越来越多的功能被塞进这小小的电器之中,其中海东最喜欢照相的功能——把摄像头安装在手机上,毫无疑问是人类智慧结晶的瑰宝。
原本只属于少部分人士垄断的娱乐,变成了人人都能把玩的、廉价而随意的手机附加功能。不需要沉重专业的设备,繁杂的技巧以及一系列冲洗和后期处理,每个人都能在AI辅助功能的帮助下成为不错的摄影师。海东原本对拍照没什么兴趣,比起印在相纸上的虚像,他更喜欢将宝物实际握在手上的触感,但既然是不需要付出多余心力的话,偶尔用用也不错。
第一次抱着这样的想法打开相机APP只是几个月前的事情,现在却好像成了积年而来的习惯。就像掏出Diendriver时习惯性地勾在手指上转起来的动作一样,看到满意的景象时,他的第一反应不再是将它印在脑海中,而是掏出手机拍下来。
海东也在杂志上见过有人抨击智能手机的泛滥让人失去了“珍惜和欣赏能力”,古人面对美景时由无尽的感慨激发出的创作欲,到了现代只剩随意堆叠的表情和颜文字。当然在他看来这只是无法跟上时代的迂腐者在土要盖过头时发出的无意义挣扎——就像有的人总要每天搂着他那台宝贝的过时相机对每个在他面前用手机拍照的人指指点点,痛心疾首地说摄影的艺术已经死了,明明这辈子没拍出超过五张能看的相片,从十年前累积到现在的胶卷钱也早已成了陈年搁置事项,谁提他就绷着个脸跟对方急。与此同时,照相馆中真正的老人已经乐呵呵更新了全套的数码摄影和印刷设备,过去大修卡的科学泰斗在与时俱进方面从不落于人后。
想到光夏海描述某个人绞尽脑汁地试图让大家相信数码相机会扰乱时空磁场,把照相馆卷进不明时空的样子,海东不由对着热腾腾的早餐笑起来——扯远了,他摇摇头,像往常那样拿出手机准备给自己的完美杰作拍照留念,却出现了意外的情况。
手机屏幕上画面一片模糊,多色的重影层层叠叠,如同某种难以理解的现代抽象派画作或是Diend启动Invisible消失在空气中前折射出的虚影。
海东愣了愣,目光在实物和相机界面间来回游移一阵,关闭了相机APP再打开,接着又重启了手机。那层薄雾般摇曳的彩色始终蒙在图像上。
“海东,早上好——今天早上是中餐吗,辛苦你了!”小野寺雄介推开玄关的门走进来,假面骑士空我身上散发着晨练后充满活力的热气。他随手拣起一块糕点准备往嘴里塞的时候,注意到了海东对电子设备故障一筹莫展的样子:“啊,你要拍照吗,那我——”
“没事,你吃吧。我的手机好像出问题了。”
毛茸茸的脑袋从肩膀附近探过来:“确实啊……是不是战斗时摔坏了?要不用我的拍吧,回头发给你。”
没等海东说什么,雄介便热情地把自己的手机塞进他手里。这么多年过去,他身上那种少年气的热情反而更强烈了,让肆意玩弄多元宇宙的怪盗都不知道怎么拒绝,只能恭敬不如从命。但下一秒,两个骑士同时发出了困惑的声音。
“诶?”
雄介的手机画面上,也漂浮着同样的重影。
主界面和其他的APP都很正常,唯独摄像头中投射过来的影像一片模糊。
于是门矢士睡饱了10小时的懒觉,懒洋洋地踩着满地阳光下楼准备吃早餐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情景——金发的海东和黑发的雄介,外加留着栗色长发的光夏海和白发苍苍的光荣次郎,四颗颜色各异的脑袋凑成一块。光荣次郎拆开了一台数码相机,满脸困惑地观察着每个零件,其他三个人对着几台电子设备摇来晃去拍拍打打,仿佛在执行什么奇怪的仪式。个子最高的海东首先注意到了站在楼梯上的门矢士,他的视线越过夏海和雄介的头顶与门矢士相对,门矢士挑了下眉毛,他又把眼神垂了下去。
他还没习惯与门矢士重新正面相对的感觉,门矢士从被冷落的餐桌上拿起一笼小笼包往嘴里塞,一边主动向客厅那边搭话:“你们在干什么?”
“早上好,阿士。”不管对方是谁,雄介总是第一个开口打招呼的人,“我们在修手机……还有相机。”
“发生什么事了?”
“今早我和海东发现,我们的手机都拍不了照片了,夏海的也是。然后爷爷的数码相机也坏了。不管怎么弄拍出来的照片都会有很严重的重影。”
“哦?”
门矢士拉长了腔调,借着身高的优势探头看了一眼那些定格在屏幕上的扭曲画面,露出了那种极具个人特色的恼人笑容:“我早就说过了,这些所谓的智能设备根本靠不住。”
“才不是呢。”夏海拍开了门矢士,不让他用刚捏过小笼包的手碰自己的手机,“怎么可能这么多设备同时坏掉?”
光荣次郎叹了口气:“不,这些设备没有故障的迹象。”
“诶,那为什——”
“不是设备那就是人的问题咯。”
门矢士得意洋洋地打断雄介的话,让后者的疑问转变为了不满的“哈?!”,但还没等他完整地发出声音,玄关处便传来了风铃的叮当声。大门随着一声“你好,有人吗?”的问句被推开,一个上班族打扮的女性走了进来。
“这里是照相馆对吧,我来拍证件照。”
光夏海扶额长叹,今天早上她习惯性地把“营业中”的牌子挂了出去,之后埋头研究手机和相机时完全忘了这回事。“不好意思,今天我们这里遇到了一些问题,不营业了。”她对上班族女性露出抱歉的笑脸,“请您——”
一条长腿超过了她的步伐,抢先站在客人面前:“我是这里的摄影师,请问你想拍什么样的照片?”
“用在职员证上的普通照片就可以了。”
“好,麻烦在这边稍等一下,我去准备——雄介,给客人上咖啡!”
门矢士浮夸地向满脸懵逼,不知道这间相馆中正在发生何事的客人鞠了个躬,转身向目前只有他自己会用暗房走去,光夏海揪着他的后领子把他拖回众人之中:“你在干嘛?现在我们的相机根本没法用啊!”
“那是你们的问题,和我有什么关系?”
Decade竟在紧逼自己颈侧的大拇指的威胁下无畏地摊手耸肩,简直是翔太郎搬出了风都桃塔罗斯考上了博士。海东终于无法说服自己无视这种诡异的情形了。
“……胶卷机还能用吗?”
门矢士居然摇了摇头,把最后两个小笼包塞进嘴里后就近在雄介的衣服上擦了擦手,随手拿起桌上的手机对着自己按下快门。
“喏。”
照相馆的另外四人,在门矢士两颊塞满了包子的仓鼠状自拍照面前瞪大了眼睛。
那张照片,看起来就跟面前的门矢士本人一样清晰。
•
“……在我看来,摄影是仅属于人的、关于观察和感受的天赋——智能手机,数码相机,摄像头……现代人已经忘了机器的眼睛不能取代人的眼睛,不去记录真实,只是在凭空创造自己想看的。如果世界上有掌管摄影的神明,对当今时代降下神罚也不足为奇。”
穿着黑色西装,内搭着颜色艳丽的衬衫的男人翘着二郎腿侃侃而谈,平平无奇的沙发在他屁股下显得王座般尊贵。
对面的女主持人貌似认真地听完了他的话,拘谨地发问:“这么说,在门矢先生看来,如今这种波及全世界的异常现象是一种……超自然现象?”
“不对,首先命运上的必然——”
电视的画面陡然消失了。
即便画面一直不安地晃动着,溢出多色的重影,也是珍贵的直播节目。小野寺雄介脸上流露出明显的遗憾之情,直到面色不善的光夏海朝他瞪了一眼。
“真令人火大。”
夏海把电视遥控器拍在茶几上,力气之大且真情实感让人不禁觉得这巴掌本该扇在什么人的脸上。但作为罪魁祸首的目标如今离她的怒火触及范围十万八千里远,为了不成为迁怒的对象,客厅里的另外两位男性谨慎地沉默着,直到光荣次郎把下午茶的点心端过来。
“哎呀,不也挺好的嘛。”老人笑脸和蔼一如既往地,仿佛如今盘绕在光照相馆中的低气压与他无关,“士君终于实现了他的梦想,我们该为他高兴才是。”
“嗯,我觉得爷爷说的有道理——哦!这个草莓千层真好吃!”
“正好最近不需要营业,有的是时间,我就试着做了几样之前一直想尝试的点心。士君也不在,喜欢的话你们几个多吃点——”
“到底哪里好了?”夏海拧起眉毛,“好在士君终于成了大明星大忙人不会回来了,所以我们这个星期省了不少伙食费吗?”
“……”
光荣次郎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不动声色地向两位年轻的男性示意,海东和雄介不约而同地把眼神分别投向天花板和已经黑屏的电视,咖啡和刚出炉的甜点热腾腾的香气仿佛都冷下来。
没人敢大大咧咧地去触相馆女主人的逆鳞,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着赶紧到中场休息喘口气。
假如负面情绪能化为实体,那这个星期以来不断堆积的恼怒和沮丧已经足以撑炸这栋二层小楼,路人经过照相馆前就会看到门窗边像加湿器似地冒烟。
一切都拜门矢士拍出了清晰照片那天上午所赐。
那个来拍照的客人看到门矢士拍出的照片时,发出了比他们几人加起来还要夸张的惊呼,握着门矢士的手激动地自称是某报社的记者,请门矢士务必接受她的专访。海东隐隐感觉情况不对,但即便是见多识广如假面骑士Diend也很难想到,照相馆那天悄然移动到了如此奇怪的世界。
位于客厅中央,从天花板上垂挂下来背景帘幕上,绘着一幅布满重影的扭曲风景画。
当时要是看到了这个,他们也不必花上两个多小时研究电子产品故障问题了。但偏偏那天悬挂帘幕的绞轮因老化生锈把新世界的预兆卡在了半空中,此后整件事便一发不可收拾。
没错,在这个世界,所有人都拍不出正常的照片。
门矢士除外。
开朗如雄介也想不出比这更离奇的笑话。
但现实是他们眼睁睁地看着大批新闻记者像闻着味的鬣狗涌到照相馆周边,不知是电视台还是哪个机构派来豪车保镖接走了门矢士,他们又嗷嗷地紧跟在车后散去。
门矢士最后跟他们的联络是一通主动拨到照相馆来的电话——“最近不用准备我的饭了”,没等接电话的海东反应过来,话筒另一端便只剩下空洞的忙音。此后他们能得到的门矢士的消息都来自公共媒体,门矢士的名字如同电脑病毒icon般一夜之间占据了电视,广播,报纸和网络的每个角落,恐怕只有明天小行星撞地球才能把他从头条上赶下来。
“那什么,难得遇到了这样的世界。”雄介努力寻找着和稀泥的话术,“也不是不能理解,等等他吧?他肯定会回来的。”
“要等到什么时候?这个世界是半年前开始才出现这个状况的,而且既然照相馆出现在这里,就代表应该是需要我们帮助解决的事态吧?结果他倒是去享受上了,这是假面骑士该做的事情吗?”
“呃,说不定他是利用身份去调查了呢?毕竟是个全球性的事态,我们以前也没遇到过……不过话说回来,到底是发生了什么,才会让全世界人都拍不出照片啊?”
“只要让世界的光线扭曲就好了。”
荣次郎笑眯眯地说,把千层饼均匀地切开递给每个人。
“……只要?”
“对,比如在地球和太阳之间安装一个巨大的透镜装置,经过各种步骤把阳光扭曲之后再投射到地表上,很简单吧?”
“哪里简单了……爷爷你先别说话。”夏海烦躁地拍打那张抽象的帘幕,“而且!不管怎么说,他好不容易才跟大树先生和好,居然——”
海东大树僵了一下,险些把口中的咖啡喷出来。
他一直试图降低自己在争执中的存在感,话题还是冷不丁一个大漂移冲向了他。
“这件事跟我没关系吧?”海东下意识反驳,然后不安地发现自己的声音大得有些刺耳,“抱歉,我没有……晚饭的食材还没买,我去趟超市。”
在大脑思考出得体的应对方法前,身体先自作主张地站起来开始逃跑,向来处变不惊的怪盗只能慌张地丢下一句粗糙的借口权当解释。把照相馆甩在身后走过两条街后,海东才在路人投来的奇怪眼神中发现雄介一直喊着“等等我,海东——”跟在后面。见他终于停下来后,撑着膝盖苦笑着喘气。
“你走错路了,超市……在东面。”
这回轮到海东低下头,跟在雄介身后往位于和原先正相反方向的超市走去。
两个假面骑士从安静的住宅区,来到车水马龙的大街上。仅从这一派祥和的景象很难想象这个世界有多古怪,来往行人使用的智能手机和大部分世界别无二致,依旧带有摄像头,街头照样可以看到监控和车载摄像头,尽管它们再也不能映照出清晰的影像。半年的异变还不足以完全抹去过往生活的惯性,最初发生时带来的轰动也过去了,世界歪曲而又有序地继续运行着。
在他对比两根胡萝卜的新鲜度时,雄介向他分享了这些天来收集到的各路信息——这个世界的人们似乎迅速地适应了光学设备集体抽风的情况,专门用来补全清晰度的AI程序和影像修正技术应运而生勉强填补了日常所需。但是在海东看来,这就像是困在浅水湾中进退不得的鲸鱼,不知道希望的涨潮和死亡的退潮哪个先来,只是在生命尚存的时候坚持着呼吸。
海东并不在意这条鲸鱼最终的结局。按理说,合格的假面骑士应该在明知每分每秒都有无数个平行宇宙步入毁灭的情况下,依旧心怀着“这条鱼也在乎”的热诚。他多年来一直没能成功培养出这种优秀的英雄品质,全靠身边人把他拉扯到良心平均线以上,但他不讨厌听雄介絮絮叨叨这些英雄的话题,甚至能从中感觉到一丝舒适的松懈,承认刚才的失态也没那么难以接受了。
他必须要承认,自己还没有习惯重新跟门矢士牵扯在一起的生活。
只是在照相馆中的话,他们可以像不相熟的邻居那样,只在饭桌上相遇时相互点点头权当招呼,就这样维持着忽略和淡漠,总有一天能抹平过去回到原来的样子——又或者是产生一段可以被称之为熟悉的新关系,可惜世界的恶作剧只会迟到而从不缺席。要是往常,他本该在发现这个世界的特征时就找个寻宝之类的借口跑路,但事态发展之快远超想象,现在再打退堂鼓实在是欲盖弥彰。
门矢士的存在大张旗鼓、无孔不入地侵占了世界的每个角落。闹市区的广告大屏上都映着同一张男人的脸,冷淡、傲慢又不耐烦的表情边不知出于什么目的摆着个星间飞行的手势,鉴于他是目前全世界唯一能拍出清晰照片的人,这显然还是张手法笨拙的自拍。熟悉门矢士的人都知道他对自拍毫无兴趣,大概只是出于要求随便敷衍了事,他也完全不吝于把性格中最差的一面展现给全世界人欣赏。
自拍之后滚动出现的是如今这个世界最震撼人心的摄影代表作展示,分别是《路边的长凳》、《红绿灯》和《电线杆》。
充满黑色幽默的气氛如同潮湿的晨雾压在海东大树肩头,沉闷又无从摆脱。
“阿士现在真受欢迎,不管走到哪里大家都在说他的事。”雄介拎着购物袋跟在海东身后,张望着与过往经过的诸多世界相似又不同的街道,苦笑着说,“有人说他是骗子,也有人说他是神明下凡。刚才路过我们旁边的那群学生还说他是毁灭世界的外星兵器。”
“说得还挺对的。”
“哈哈,因为是‘世界的破坏者’嘛,平时到别的世界也总是招人害怕。现在这样还挺难得的,让我想到了之前那个奇怪的世界。”
“……什么?”
“就是有K-touch的世界啊,这么多年过去我还记得,阿士在那里特别走运。刚走进某个餐厅就正好中了大奖,拿到了一套庄园的继承权,还成了大明星,走到哪里都有一堆粉丝跟着——当时夏海好像也特别生气的样子,简直和现在一模一样啊,那是哪个骑士的世界来着……”
“底片的世界?”
“啊,对!就是这个,阿士在那里拍的照片起初也很清晰,不过后来变成了底片的样子——等等,这里不会也是个底片世界吧?”
“不可能,底片世界是独一无二的特殊世界。”海东摇了摇头,决定跳过关于潜意识映射投影自我本我超我之类复杂的话题,“照片可以有很多张,但底片只有一份。”
雄介似懂非懂地挠着头,比起深思同伴口中难懂的话,他向来更倾向于去相信。
“是这样吗?嗯,我只是觉得,现在这个情况好像是专门为了阿士而存在的一样呢。”
但这似乎完全不妨碍他的直觉有多敏锐。
空我轻松的声音仿佛从大街的喧闹中剥离出来般清晰,海东望着对街大屏上那个不屑地俯视着所有人的门矢士,随即心脏沉重地坠下去。
……
海东大树从后院的花架,爬上了门矢士房间的窗台。
门矢士的生活简单而整洁,暂时失去主人的房间中开始蒙上细灰,像是待出租的空置房。怪盗的视线穿过静滞的空气扫过半圈,很快被那个颜色鲜亮的相机吸引了过去,向来和门矢士形影不离的品红色相机不知为何被主人遗落在了这里。
被门矢士严防死守的宝物又一次轻易落到盗贼手里,海东还记得过去仅有的一两次接触到它的记忆——像玩具般轻巧的小盒子在主人死后仿佛也泛着尸体般的冰凉,又或是将它捂在怀里一同下坠时棱角硌在腹部的钝痛。就好像是要将不好的回忆进一步加深一样,海东拿起相机,发现下面压着一张照片。
雕琢着巨大鹰纹的黑色要塞耸立在清晰的影像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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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矢士独自坐在克莱西斯要塞的王座上,被聚光灯和喧闹包围了太久之后,石质大厅中空无一人的沉闷也成了一种享受。他闭上眼睛享受着难得的安宁,直到被略带机械感的脚步声打断。
鲜艳的青蓝色骑士走过暗灰色的厅堂,门矢士不需要仔细看就知道,他手中的枪型驱动器里塞着一张蓄势待发的final attack ride。
“就你一个人?”
Decade莹绿色的复眼注视着蝴蝶状的栅格假面,海东大树冷淡的声音从面甲下传出来:“不需要其他人,被Decade三番五次伤害感情的倒霉蛋只要有我一个就够了。”
“什么叫三番五次?喂喂,不要以为我宽宏大量就可以随便填数字啊。”
Diend没有回答他的笑话,只是把枪口对准了王座:“从那张椅子上滚下来,跟我回照相馆。现在回去跟夏蜜瓜道歉还来得及。”
“好吧,反正我也不喜欢这里。”门矢士耸了耸肩,站起身,举起双手微笑着做出示弱的姿态,“不过在此之前——你是怎么发现的,又撬了我的房间门?”
“这件事太蠢了,但过去在大修卡工作的老板对此却一点都不惊讶,也就是说肯定和大修卡脱不开干系——你们有什么目的?搞出这种全球性的问题,不会真的只是为了方便你拍照吧?”
“有什么不可以?我可是Decade,有资格拥有我想要的一切。整个多元宇宙,没有我去不到的地方,也不存在我做不到的事情。”
海东干笑了两声,推动了Diendriver的滑膛,Dimension shoot发动翡翠色光芒开始在枪口汇聚:“这话留着你刷厕所的时候跟马桶说去吧。”
“别急,先来看看我是怎么改变这个世界的吧?”
Decade双手举在耳边,被致命的攻击瞄准着,但将王座抬起至高处的台阶在他们之间形成了不平衡的角度,海东必须微仰着头才能直视那双绿色的复眼。他不喜欢这种角度,注目于门矢士浮夸的举止时很难同时留意周边的变化,等他发觉脚下异样的震动时已经迟了一步。
突如其来的重力作用拉着Diend往下坠,Dimension shoot正好斜着擦过门矢士的头顶。地面上迅速张开的极光帷幕如旋涡将青蓝色的骑士卷入另一个空间。
“——阿士!”
海东怒吼着,被直接抛进一张椅子里——更准确地说,是驾驶席。
有瞬间海东大树以为自己做了个漫长的梦,好不容易经历了四年漫长的起伏以为暂时要告一段落时,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还坐在那个土气的驾驶舱里,不知位于何处的引擎发出启动的轰鸣,如同龙的咆哮隔着Diend的装甲震得他耳内闷痛。怪盗以最快的速度回过神来握紧了操纵杆,敲打着面前布满各色按键的操控台,尝试让悬浮屏幕上那个巨大的“Launching”进度条停下来——坏消息是,他从没搞懂过这些按键的工作原理,眼前也不存在任何可能是操作手册的东西。上次他在大脑空白中一拳砸上操控台左边的红色按钮顺利将其启动,这次他刚按上右边的绿色按钮,陡然提升的G力便如重拳般把他死死按进椅子里。
老实说,海东不喜欢宇宙,非常不喜欢。
他能理解宇宙海贼们对未知的热情和勇往直前的志向,但宇宙里幽暗阴冷,寂静无声,看似触手可及的星辰实则远在无数光年之外,形同被抛入深海的压力挤压着他的心脏。
透过装甲保护也在压迫神经的上升阻力减缓后随之而来的是不安的失重,未经大气层过滤后纯粹而炽烈的恒星光芒刺进舷窗,他被自动束起的安全带固定在坐席上,呆怔地望着眼前的情景。
水晶的巨蛇蜿蜒着,在太空中游动。
理智告诉他那是个不存在于任何正经记载中的异形空间站或者说宇宙要塞,覆满晶体板的外壁以无法理解的方式扭曲着光线,看上去形同融入漆黑的宇宙之中。
唯一能分辨清晰的是那东西的头部,正拧转过来对着这边。手边的通讯器里传出门矢士平静的声音。
“这是太空要塞约曼冈德。”
近地轨道上怎么会有个这玩意,它是怎么从地球发射上太空又或是如何在太空中被组装起来的,制造它的目的是什么……此时再思考已经太迟了,而且大修卡的事情想得太清楚也没意义。门矢士应该也赞同他的观点,因此极尽简要地表达了意图。
“就是它扭曲了地球上的光线,操纵杆上第二个按钮可以发射克莱西斯要塞内藏的导弹。虽然没法用终结技,但是该到假面骑士工作的时间了,海东。”
“不要命令我!你现在在什么地方?”
通讯那边传来电流声的沉默。
“这你别管,总之这次拯救世界的英雄场面让给你了,好好感恩戴德地接受。”
厚重的黑色栅格装甲下,怪盗的呼吸强烈起伏着,好像驾驶舱和骑士装甲的双重保护范围中比舷窗外的真空还要缺氧。门矢士断绝了谈话的意义——在Decade的世界里只有一个人能下决定,那就是他自己——往操控台或驾驶舱的任何位置挥下假面骑士数吨重的拳头更是无异于自杀的愚行,宣泄的选择只有手指下微微松动的按钮。他有些惊讶地发现自己还记得那短暂的手感,向几分钟前还可以被称之为同伴的人宣泄怒火的感觉。
“那我不客气了。”
他握紧了操纵杆,但不是发射按钮的位置,而是下方的手柄,然后往前一推到底。
如果此时旁边有不畏真空和宇宙射线的旁观者,便会看到一座尖塔状城堡和一条庞大的机械巨蛇同时浮游在卫星轨道上的奇诡情形,紧接着城堡底部忽然迸发出明亮的推进烈焰,以尖锐的塔顶为长枪径直撞向蛇头。
黑暗的真空之中迸发出一阵安静,炽烈的闪光,仿佛生命短暂的星星于一瞬间闪现。未能化为火焰的等离子流裹挟着爆散的碎片将晶体板构成的巨蛇击碎,爆炸和冲击沿着蜿蜒的蛇躯迅速蔓延,撒下冰晶般的流星雨。
与流星一同被抛向蓝色星球的,还有两个渺小的、人型的物体,色彩鲜丽的骑士装甲在枯燥的宇宙中显得如此夺目——像是要在引力作用上再加一把力一样,Diend把有史以来最重的拳头,砸在Decade面门的黄灯上。而Decade抓着那只手,把青蓝的骑士拉到怀抱里。
他们成为了漫天流星中的一部分,一同披着灼热的光坠入地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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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的记忆期限有多久呢?
对于门矢士来说,目前,至少是从他有记忆开始,他还没有忘记过任何事情。
不知该说是聪明人的天赋,还是他不自觉地刻意去仔细铭记所有事情,努力地将眼前见过的所有风景都固化、封存在脑中,用逐渐累加起来的记忆填补过往缺失的二十年空洞。但是从某天开始,他发现那些自以为清晰的记忆,其实正在他注意力的角落逐渐融化。
日期,人名,天气,吃过的东西,这些琐碎的细节首先淡出。接着是关键节点的错位,片段如同碎冰先是散落又和其他部分黏合成不规则的团块。然后,他惊讶地发现,无比熟悉的面孔也逐渐模糊起来。
从那惯常笑容中令人火大的弧线,到难得严肃时垂眼的角度,都成了不确定的谜团。
越是绞尽脑汁地回忆,细节越发磨损,就像被冲洗过多的底片自身也在不断消耗。记忆的极限比他想象中还要逼近,而他翻开相本时,却发现自己没有留下任何关于那份记忆的记录。
想起来就觉得很奇怪,自己拍了那么多照片,恐惧着再次丢失重新积累起的一切,唯独没想过给这家伙留个存档。
好吧,也不能怪他,换成任何人都想不到当时事情会发展成那样吧?
那个年轻的、黑发的身影如果有一天彻底消失,碎散成潜意识深处的沉淀的海雪,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哦,对了。
门矢士抬起胳膊下意识地摸向胸口,想起自己的老伙计还在照相馆,又无奈地往西装的内袋摸去,拿出智能手机。
屏幕有点裂了,电量还剩百分之五,但别的都刚刚好。
门矢士打开自己唾弃已久的相机APP,把取景框转向旁边那张对着夜空疲惫发呆的侧脸,背景是一场细碎而绵长的流星雨,他们随这场流星雨落在无人岛的沙滩上,经历了昏迷和苏醒和漫长的相对无言,它还没有结束。太空要塞的完全解体时间比想象中更长,趁着它的使命还未彻底走到终点,门矢士按下了拍摄键。
海东大树的注意力被模拟快门声吸引过来,瘦削的脸紧绷着,时髦的金发和白风衣上都滚满了灰尘和沙子。门矢士乐得大吸了一口气,笑着咳嗽起来。
从大气层外自由落体果然很糟糕——尽管中途成功用极光帷幕缓冲了三次,装甲还是损坏严重,没撑到落地便解体了。所幸很是吵闹的Decade实际上并没有可以成为独立意识的东西,门矢士可不想听到自己的骑士装甲发出鸣泷的谩骂声。
“你到底想干什么。”海东半恼的声音从近处传来,“我说,这些事情不是你搞出来的吧?那为什么……”
“嗯,‘这个世界还在当大修卡首领的我’整出来的事情,姑且也算是‘我’搞出来的吧。不得不说真是天才的发想,我以前怎么就没有想到这个方法呢?不,应该是想过,但没成功实现吧……真遗憾。”
“遗憾?”
“没错,因为被大首领命令着建了个没有任何实际意义的宇宙要塞导致财政亏空,组织缩水,然后被路过的正义假面骑士打败。不是很适合反派组织的结局吗?”
“……这个世界的你呢?该不会被……”
“我把他打晕之后丢到其他世界去了,从时空收束的原理来看应该会失忆吧。能不能在遇到夏蜜柑之前活下来就看他造化了。”
海东捋了把乱糟糟的头发,有沙子簌簌地从指缝间落下来:“神经病。”
“唯独不想被你这么说。”
“所以你比照相馆更先一步来过这里,那个卡在天花板上放不下来的帘幕也是你干的好事?不向我们炫耀你的英雄伟绩就不舒服吗?”
“不对,我只是……有些想知道的事情。”
门矢士拧过酸痛的脖子,认真地看向小偷骑士,刚酝酿好词句想开口。海东忽然面色一凛,从地上抓起一把沙子往他嘴里拍。
“——???!!!”
门矢士像被强行泡进淡水里的贻贝,随着眼前发黑的窒息从喉咙里咳呛出一股股沙子。海东从旁边踉踉跄跄地站起来,又是一大把沙子被抖落到门矢士脸上。
“下次我会直接要你的命。”
忽然变脸的怪盗如此冷酷地宣言着,等门矢士终于缓过一口气时,极光帷幕的波动已经消失很久了。门矢士再三尝试撑起身子无果后,干脆放松地大字型躺回沙坑里。
在电量彻底清空屏幕暗下之前,他拿起手机瞄了眼时间,还有海东大树留下的那张蓬头垢面、皱眉苦脸的照片——就像闭上眼睛后看到的记忆一样清晰。
至少这回,不管他跑到哪里去都没关系了。
——End——
1、并没有pwp的一篇。
2、很蠢,很老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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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什么是猴子打字机吗?
据说给予一只猴子无尽的寿命和时间,让它在打字机上一直随机乱敲下去的话,它就能凭借着无尽的随机概率创作出世界上的所有名篇,如果要让大修卡的首领,门矢士大人动一动他的尊口向某人解释什么是多元宇宙,他能想到最确切的比喻便是这个。换句话说,就是绝对的无序、无理由以及不讲道理——规则是生命群体间为了维持内部平衡而诞生的权宜之计,拥有远远凌驾于他人之上的财富和权力的人很容易做出抽象的事情来,假设宇宙也有一般定义中的心智,那恐怕将是世界上最抽象的一个意识。
通常来说,宇宙会爆发,膨胀,孕育出无尽的星辰和其上的生命,但这并不是个必须完成的使命,在无限的可能性中,猴子能成为莎士比亚和泰戈尔,也能成为陨石遁厕纸名家。总有那么些独立特行的宇宙会放弃成为宏伟的奇观,转无尽的熵增为甩在玻尔兹曼脸上的一耳光,然后坍缩成这幅样子——完美密封的纯白色三十立方米房间,拥有完美的1个G重力和含氧量百分之二十的空气,还封印了门矢士的极光帷幕。
不,这真的能算偶然吗?
无所不知无所不能的大修卡首领第一次对自己的判断产生了质疑,但认为这是他的仇家或正义的假面骑士们干的好事,未免又太匪夷所思了。毕竟离开这里的条件看起来比开启极光帷幕还要简单,可始作俑者该如何判断他是否完成了条件呢?难道说这个看似无暇的房间里隐藏着他还没有找到的监控设备?那门矢士更愿意相信自己是被卷入了某种供好事观众娱乐的综艺节目中。
“……请问,您发现什么了吗?”
拘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打断了门矢士的思路,他停顿了一下,转过身看向自己在此处唯一的同伴。
与他年龄相仿的瘦削青年端正地跪坐在地上,从低垂的刘海后向他投来期待又不安的视线,见门矢士沉默又赶紧低下头。
“没有。”
门矢士赶在对方准备向他土下座道歉前说,和墙面及天花板一样纯然洁白的地面看上去并不会比大修卡的石质王座更能掉灰,于是门矢士也盘腿坐下,这样他们的视线就近乎等高了,是更适合谈话的状态——如果对方没有紧绷得像尊石像就更好了。
“是吗,那看来必须要……等候救援了……”
门矢士摆摆手:“指望那帮脑子都被改造成实心肌肉的家伙吗?等他们找过来,我们已经变成两具饿死的化石了。”至于脑子没有被改造成实心肌肉的家伙,估计巴不得他能变成化石。门矢士心想,不过他没有向对方说明这点的必要,“试试看吧。”
门矢士指向躺在地上的那张A4白纸,那是这个纯白的空间中,除了他们之外唯一的异物。
不管怎么看都极其寻常,甚至打一开始差点融入背景中被忽视过去的白纸,上面用方正的打印体书写了一句匪夷所思的话。最差劲的侦探小说里的最差劲的线索也不会比这个更简略了,却是摆脱眼下现状的唯一线索。
——不告白就出不去的房间。
所以这真不是综艺节目现场?
从对方咬着嘴唇欲言又止的模样中,门矢士看到了和自己同样的困惑,以及一个现实问题:“好的,呃……那,我该怎么做?”
“按照纸上说的做。”
“告白……吗?”
对方又把表情藏到了刘海后面,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久到门矢士以为他是不是已经睡着了,直到那颗黑色的脑袋晃动了一下,让门矢士觉察到了小心翼翼的窥探。门矢士叹了口气:“你以前没告白过吗?”
“没有。”
我也没有。
当然这是属于大修卡首领的秘密,他人无权得知,另外,门矢士对这综艺节目的主办方(如果有的话)的办事严谨程度很有意见。
首先,要如何定义告白?
据门矢士所知,“告白”一词最早的含义是下属向上级进行陈述汇报,后来又延伸出多种不同的含义,最常见的词义应当指的是“对个人内心情感的抒发”,理论上来说任何对内心感想的真实表述都算符合条件。先不论主办方(门矢士宁愿相信存在这么一个无聊团体)该从何判断言论的真假,人的内心感受既可以很简单,也可以很复杂,比如说“我喜欢喝咖啡”一事也可以细化成“我喜欢喝能加糖的饮料但除了咖啡之外往别的东西里加糖都很奇怪在下属面前直接喝弹珠汽水更是直接出局所以相对来说我还挺喜欢咖啡的”——类似这种,难以用准确度来衡量的感受,要详细到什么程度才算合适?对一时兴起的念头是否有时效性的要求?如果是自己也搞不清的想法又要如何评断?
“昨天的拉面很好吃。”
“拉——什么?”
青年愣怔着,好像看见门矢士当场脑袋着地给他来了段街舞。
“大前天的味增汤也很不错,比月影那家伙做的好。但是泡咖啡的手艺比死神博士还差了不少,你可以多跟他学学。”
“啊……好,我知道了!”
“还有,我不喜欢胡萝卜、青椒、西蓝花……”
青年立刻从怀里掏出了笔记本飞快地记起来,门矢士欣赏这种在任何时候都能跟上领导思路的机敏,可惜他的目的不在于此。
门矢士越过青年的肩膀,看向正对面的墙壁。
墙壁中心镶嵌的两盏白色灯罩沉寂着,丝毫没有为门矢士不断报出的蔬菜名亮起的迹象。
果然。
门矢士在前往某个有着金色海洋的世界拍摄风景照的途中,被故障的极光帷幕传送到了这里,而当时的青年正在大修卡基地里埋头处理文书工作,因为稍微恍惚了片刻,回过神来面前的文书就变成门矢士的脸了。隔了不知多少个世界的两个人同时被卷入这里,肯定不是巧合。大修卡首领的饮食爱好对部分群体来说是关乎性命水平的重要,但还是缺了些综艺节目(已经没有其他可能了)及其受众需要的戏剧性。
也就是说,这个“告白”和他预期中一样,是最庸俗和狭义的那种。
那又迎来新的问题。
怎么是这家伙?
换成其他任何人,门矢士都能找到想说的话。月影,死神博士,佐尔将军,黄蜂女……甚至可以算上结城丈二——门矢士真的很后悔下令砍了他的手,因为他的继任者是个傻子色盲,把门矢士定制的装甲做成了蓝色——但门矢士真的不知道能对眼前这个唯唯诺诺的青年说什么。
青年来到大修卡的时间不长,走得也不是常规流程。
大约两个月前,门矢士路过了某个乡村景色不错的世界,在森林的土坡下发现了这个瘦弱、奄奄一息的家伙,顺手拎回了大修卡的基地。
作为世界上最有爱心的大首领,门矢士经常在前往某个世界散步的途中捡回一些生物,让月影替他饲养在大修卡基地某处,反正克莱西斯要塞中除了量产克隆人战斗员外就数没利用的空房间最多。月影平时顶着副靠谱成年人的苦瓜脸,脑子里却不知装得什么奇思妙想,反手任命青年做了门矢士的贴身秘书,从清晨叫醒门矢士开早会到晚上给大首领热好他睡前必喝的蜂蜜牛奶全包那种。大概是在原本的世界里从事过相关的工作吧,青年以极强的适应性和上进心迅速掌握了在大首领身边持续存在做好每件事情且不引他烦心的诀窍,挑剔如门矢士也很难对他低头苦干的样子说出刁难的话。
毕竟他做饭确实不错,嗯……处理文书工作的效率也很高。
然后?然后没了。
青年像一株阴生的藤蔓悄然攀附在门矢士身后,在他注意力的角落筑下了自己的一席之地。但这个奇妙的房间中弥漫着均匀的光源,抹去了青年赖以藏身的影子,令他暴露在门矢士迟来的审视之下,如同把蝙蝠丢进明亮的灯箱。他紧绷着肩膀,想在保持姿态得体的同时尽可能地把自己蜷缩起来,门矢士这才发现青年是个不亚于自己的高个子。
“你干得不错,继续加油”或“这段时间辛苦了”就能概括门矢士想对青年说的所有话,但想必无法满足“告白”的需求。世人给这个行为附上了过于沉重的定义,似乎不加上“一辈子”作为定语或是剖露出内心最深的渴望就不算真诚。
可人又哪来这么多过于深重的感情,门矢士每次回看自己的人生to do list时,对高高悬挂在榜首的“统治并顺便保护一下多元宇宙”都很难提起兴致。这伟大的愿望不过是出于他想这么做,仅此而已,和明天该去哪个世界拍照没有本质区别。或许某天他还会因为烦心而把它改成“退休并顺便解散一下大修卡”,那此时把它当成个热血沸腾的告白说出来就成了个笑话——世上绝大部份的告白最终都会顺着人的改变而褪色,变成空谈一句,又或者所谓的真心打开始就只是一厢情愿的误认。
但门矢士现在急需这种无谓的一厢情愿来脱困,于是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
“我,你——”
大修卡的首领搜肠刮肚着拼凑词汇,这个行为比在数万修卡战斗员面前发表即兴演说更困难。
“你做饭很好吃,为我做一辈子饭吧。”
青年惊讶地抬起头看向他。
门矢士不一样朝夕相处的秘书脑子里永远记着一条告白失败的黑历史,如果真的不行,那就把他抓进实验室里删除记忆吧。
门矢士原本在心里暗自打算着,但看到青年忽然忘记用刘海和影子掩藏情绪的那一刻,他想起了一件淡忘——准确来说从未留心去记忆过的事。
这个人躺在地上,尚未随着被血液带走的最后一点生命力在凝视着他的眼神中燃烧着,惊人地明亮。
像是用快门捕捉转瞬即逝的烟火般的心情,驱使门矢士握住那只求救的手带他离开了原本的世界。
过去被濒死的麻木封冻的面孔,此时在门矢士眼前滑稽地抽动着,被发笑和憋住的矛盾念头来回拉扯,看上去年轻、滑稽又充满生机。
青年深吸一口气,好不容易平复回做文书工作时的严肃。
“……我也愿意为您做一辈子饭。”
墙壁上的两盏灯同时亮起,并发出响亮的蜂鸣声,没等门矢士来得及说什么,青年转过头去,发出了惊喜的感叹。
“大首领,您看——”
墙面如同融化般扭曲着,化为一面极光帷幕,波光粼粼的极光之后映出了被赤红恒星之光燃烧的金色海洋。
太滑稽了,门矢士心想,如果要他来当这个综艺节目的制作人刚才那一整段都得cut掉。
“是极光帷幕,我们可以从这里出去了……那是什么地方?”
但大修卡的首领意外地感到心情不错,好像刚刚被困的莫名其妙几个小时和整个多元宇宙所有的重担都消失了,甚至令他久违地感到了些许可以被称为“期待”的东西,从青年好奇地探向极光帷幕的身影中延伸到他的眼底。
“去看就知道了。”
门矢士大步跨进世界之壁,波动的入口在他的身后很快开始重新聚拢,青年不得不赶紧咽下“可我还有工作”的推辞跟上去。从压抑的要塞到狭小的房间,他还没适应重新踏入世界的感觉,瘦削的身体在硫磺味的海风中像是晕眩般微微摇晃。
哦,对了,还有一件事。
“你叫什么名字——不是大修卡的职工编号,是你原本的名字。”
“海东……我叫海东大树。”
•
“我用Kaixa 攻击你的G3,现在你只剩一张卡了,投降吧海东。”
隔着简洁的白茶几和门矢士相对而坐的青年沉思着,把夹在指缝间来回翻转的最后一张卡片放在桌面上。
刚才门矢士就注意到了那是电王,出于某些极个人的偏见他将这张卡换给了对面的小偷,又留了个心眼把final attack留了下来。但对面俨然一副不慌不忙的样子,露出了惯常的笑容:“我要把电王里的四个异魔神放出来,让他们变成沙子铺在Kaixa脚下。”
“?”
“草加前辈被诅咒而死了。然后再让他们附身到你的剩下四个骑士身上操控他们。”
海东大树毫不客气地伸手将门矢士手里剩下的Faiz,响鬼,黑日和Kabuto抢了过来,排在自己面前,然后对门矢士的心口比了个枪形的手势:“你没有战斗力了,这次也是我赢,阿士——要再来一把吗?”
门矢士把卡盒揣回西装内袋里,表示明确的拒绝。
想要在没有明确规则限制的游戏中胜利靠的完全是厚脸皮,海东把卡掏出来问他要不要玩骑士卡片战斗游戏的时候明显就是要把门矢士拉到和自己同一水平线上再用自己丰富的经验打败他。门矢士觉得现在自己已经很烦躁了,不需要再把心情变得更差一点。
而他没有一开始就拒绝的理由也很简单,因为在这里他们除了把卡盒掏出来打牌外,什么事都做不了。
大名鼎鼎的世界旅行者,Decade和Diend被困住了。
这件事如果传出去,想必能让他们的宿敌开怀大笑到明年。
门矢士再度环视着这个惨白的房间,它和数个小时——亦或是十几个小时前看上去完全一样,洁净无暇的立方体空间泛着洁净的荧光,看多一阵视神经便会开始酸涩疲惫,于是门矢士不得不再次将视线投向对面的海东。
也许是因为盗贼的职业使他时常身处险境,他的态度显然比门矢士要平静得多,甚至有些随遇而安的味道,他慢条斯理地收拾好散落在桌面上的卡片后,随手拿起旁边的一张A4大小的白纸,折起了纸青蛙。纸上的字迹逐渐消失在折痕之中,不过门矢士已经对那行字熟得不能再熟了,刚来到这个鬼地方时,他难以置信地瞪着那张纸看了十分钟,现在一闭上眼睛他脑子里就会自然浮现出那行字。
——不告白就出不去的房间。
哈?
综艺节目吗?
发现极光帷幕失效后,对着墙面开了十次Dimension Kick却一条裂缝都没踢出来的门矢士有些崩溃地想。此处唯一同他落难至此的伙伴笑嘻嘻地把纸从他手里抽走,说:“只要按照上面说的做就能出去了。”
“开什么玩笑——喂!该不会是你搞的鬼吧?!”
小偷的身体轻得像是只有空心的骨头,扯住衣领就可以把他提得双脚离地,可门矢士失态的怒气通常只会让他更愉快:“才不是,我只是有些前辈的经验而已。”
“什么意思。”
“你是笨蛋吗?当然是因为我以前来过这里。”
门矢士愣了愣:“和谁?”
“那就是我的私人事情了,和阿士无关。总之,不要把力气浪费在无用的地方了——来吧,不管阿士说什么我都会宽容地接受哦。”
“……我无话可说。”
门矢士习惯性地无视了海东浮夸轻佻的态度,一屁股坐上旁边的椅子,闭上眼睛把那张烦人的笑脸排除到视线之外。
这样的僵持并不能维持多久,小偷的聒噪不为旁人的态度而转移,而且有着奇妙的感染力。他念叨着自己最近又发现了什么宝物,从哪个世界的哪个餐厅学到了一道新菜该天做给大家吃,掏出骑士卡片在桌上冲着门矢士的方向排了个阵型。
“我要发动骑士大战打倒邪恶的Decade——”
门矢士掀开一边眼皮,从腰间抽出Decade的卡片放在桌上:“那就等着被我变成卡吧。”
于是一场没有规则全是口胡的卡牌游戏开始了,门矢士一度忘记了当下的困境,但差不多到第十盘时厌倦感又让他想起了自己现在正和小偷被困在一场综艺节目中的事实。浪费时间就是字面意义上的浪费生命。
因为,门矢士肚子饿了。
真的很饿。
Decade装甲的力量来自驱动器中的异次元机关克莱因瓶,但跳起来冲着墙壁飞踢十次消耗的热量依旧来自门矢士自己。而且在被卷进这个地方之前,他恰好因为海东故意炖的那锅胡萝卜汤恶心得没吃午饭,下午又和某个世界的修卡残党大打出手——算上起初的迷惑,犹豫,愤怒,相对无言,到那十盘无聊的卡牌游戏,他们来到这里后已经过去了多久?又还要停留多久呢?
没能得到消耗的胃酸,像一条嗷嗷大叫的龙在门矢士肚子里翻腾。
对面的海东倒是平静如常,门矢士从未见过他饥饿疲惫的样子。这样下去Decade和Diend之间的优势天平会不断地往小偷那边倾斜。而且门矢士知道,有人来救他们的可能性非常、非常低。因为整个多元宇宙最擅长穿越的两个人此时已经被困在这里了。
“阿士,识时务者为俊杰。”
不知是看穿了门矢士的焦躁,还是他肚子里咕噜声,海东发出了魔鬼般狡诈的低语。
“你为什么不说?”
“我肯定也要说的,但我更好奇阿士对我的真心话。”
门矢士磨着后槽牙,瞪了海东半晌后指着那厚颜无耻的笑脸说。
“想知道吗?好吧,既然你这么要求的话——海东,我讨厌你。”
撑开海东瘦削脸颊的笑容又扩大了几分,他指了指身后的墙壁,镶嵌其上的两盏灯暗淡如初。
“不说真心话可是不行的哦。”
“开什么玩笑,判断的标准是什么?这件事是由谁来决定的?综艺的节目组吗?如果想让节目收视率更高的话让我们脱光了跳钢管舞不是更好?”
海东好奇地巴眨着眼睛:“阿士你不会跳钢管舞吧?”
“……”
“顺带一提我会跳,想看吗?”
这也算是偷东西的技巧之一吗?“不管我想不想看,这里都没有钢管。”
“所以阿士你快点说嘛。”
好吧。
既然是综艺节目,那肯定要说受众及其节目组想听的话,不管怎么想门矢士都找不到第二种答案了。
门矢士在心里默念了十遍“大丈夫能屈能伸”——意思是我现在可以屈但是等我出去之后必把幕后主使揍到伸腿——以一种堪称悲凉的口气大喊一声。
“海东,我喜欢你!”
左侧的灯亮了。
门矢士实在没劲了,不然肯定会直接变身给墙上再开个大招,他这辈子从未与“屈打成招”这个概念如此接近过,旁边还有个乐不可支的小偷。门矢士一拳砸在茶几上,打断海东哇哇的起哄声:“到你了,快点!”
“真没办法,既然阿士都承认了,那我也实话实说好了。”海东清了清嗓子,朗声道,“我愿意为阿士做一辈子饭。”
有那么一刻,门矢士觉得这陷入寂静的房间也透露出了某种类似情绪的东西,和他脑中的困惑形成了共鸣。
还有,当然,灯没有亮。
“海东……?你在逗我吗?”
“诶?为什么?”海东那张得意洋洋的面具终于开裂了,“明明上次进来的时候,我说的就是这句话。”
那到底是向谁说的??不对,直接重复利用向别人告白的话,还真是被你看扁了啊?
“好了!我知道了,别那样瞪着我。”海东抓挠着一头蓬乱翘起的黑发,移开目光,“我,我喜欢阿士!这样行了吧!”
灯没亮。
“为什么啊?!”
门矢士觉得自己的脑袋要爆炸了:“问你自己啊!不是你说的要讲真心话吗?”
“可这就是我的真心话才对,我当然喜欢阿士!难道说我讨厌……不可能,骗人的,才不会这样!”
海东的笑脸彻底垮下来,一副好似天塌地陷到手宝物飞走了的样子,门矢士不知道他有什么好受打击的,然后转念一想。
这家伙是个傻子啊,别人想跟他说爱的重要性,他转头抱上腰带就跑那种。
等等,那他们岂不是出不去了?
一般来说,门矢士很少有觉得自己走投无路的时候。有记忆以来,被一群前辈围着打然后自己也被迫打回去把他们都做成卡是一次,刚刚领悟到海东的本质是第二次。Diend变身的动感音效和blast徒劳地给墙壁刮痧的爆炸声从身后传来,让眼下的情形悲惨得近乎滑稽。
血糖持续走低的疲劳感开始如潮水般涌来,门矢士多少有点感谢房间里还有一套桌椅,让他不至于形象尽失地瘫坐在地上。
怒气也退去之后,门矢士甚至感到了一丝宁静,比他以往任何时候想象的死亡情景都要更加和平,他甚至可以把Diend的音效当成白噪音来享受了——就这样闭上眼睛的话,大概能安详地睡到停止呼吸吧,在这之前他还是有些话想说的。
“海东,如果你还有机会活着出去,就把Decadriver拿走吧。”
Diend停下了刷卡的手:“你在说什么傻话?”
“我认真的,你不是一直很想要这个腰带吗……如果是你的话,应该还是能好好利用它的,记得帮我报仇就行。”门矢士无力地笑了笑,“我觉得我大概是,要不行了……”
“住嘴,别说了!我,我会想办法的,你想听什么我都可以说!”
又不是我想听……
门矢士已经没力跟他吐槽了,趴在桌上疲惫地合上眼睛。
视线暗下来后,听觉似乎也一同模糊起来,海东的叫骂和Diendriver反复刷卡的音效混合成一团——老实说海东大树也是个极端要面子的人,不到山穷水尽天塌下来也不能阻止他梗着脖子笑,门矢士很少见他如此激动的样子,上次好像还是……Kivala把他连人带驱动器捅爆了,所以他什么都没听清。
“我,我喜欢阿士——不对不是这个,呃,我愿意把宝物分给阿士四分之一,分一半……全部都给他也可以!”被Diend面罩过滤出电子质感的声音连成一片模糊的雾气流进门矢士的意识里,“我可以为了阿士再也不偷东西!再也不找他麻烦!我愿意为了他吃海参!我可以为他做一辈子饭,永远不煮胡萝卜那种!我再也不跟阿士抢‘路过的假面骑士’了!我想永远和阿士在一起!我,我爱——”
极光帷幕展开的嗡鸣声过后,门矢士的记忆便断档了。
因为他睡着了。
当然只是这样啦,不然呢?
用翻着白眼听他们讲完事情概况的光夏海的话说那就是,人怎么可能一天不吃饭就饿死呢?门矢士和海东大树面面相觑,海东不顾光照相馆中“屋内掏驱动器者赏三次笑穴指”的规矩给了门矢士一梭子之后冲出门跑没影了,看起来至少会消失半个月的样子。
比起这个,还是另一件事更值得关心。
吃了三大碗咖喱饭后躺在沙发上舒适地叹气的门矢士心想。
……那小偷最后说了什么来着?
·
四壁紧封,没有出口的房间。
不止墙壁、地板和天花板,摆在角落里的桌椅和屁股下的床铺都是同样刺目的白色,门矢士非常不喜欢这个装潢风格。
“又来了呢。”
“是啊。”门矢士头也不回地回答身边那个轻佻的声音,倒头往床上一躺,“能出去一次,就能出去第二次,这种小把戏有重复利用的必要吗?”
“其实是第三次了。”
门矢士合着眼睛淡淡“哦”了一声。
“我记得最开始这里什么东西都没有,后来多了一套桌椅,现在居然连床都有了——再来几次的话,是不是东西会越来越多呢?”
“没兴趣知道这个,要是好奇的话你找别人和你一起来。”
“诶,我以为你会说‘综艺节目这么没创意的话可以咬打火机或者干脆停播’。”
门矢士竖起一根食指摇了摇。
“之前这里的情况我不清楚,但这次应该不是什么多元宇宙综艺节目,出去我就找那小子算账。”
“别忘了带我一个。”
“那就别拖时间了,快说吧。”
身边的床铺轻轻凹陷下去:“Lady first。”
门矢士在心里叹了口气,翻过身去,面向那个造作地压低声音朝他耳边吹气的人。以将镜头对准随时消失的蝴蝶般的专注盯着那双笑意盈盈的眼睛。
“我爱你,海东。”
染着满头风骚金发的小偷停住了,片刻与形象全然不符的呆愣从他脸上划过。
“哇,阿士也到这种油腻的年纪了呢。”
“不爱听就算,我先睡一会儿,门开了叫我。”
门矢士作势要闭上眼睛开始午睡,等着那双瘦得好像只有骨头的手伸过来,粗鲁又温柔地将他的脑袋掰过去,将脸和他抵在一起,发出危险的邀约。
“我觉得这张床还不错,要不要等一下再出去?”
也可以。
门矢士拉过小偷脖子上的银链,后者在他的刘海、鼻梁和脸颊上留下成片湿润的吻,然后合上门矢士的嘴唇,将舌头伸进去与他热情地交缠。那张熟悉、专注的面孔几乎填满了门矢士全部的注意力,不过他还是在事情发展到下一步之前,往天花板上那个小得几乎看不到的细孔——或者说隐藏在那之后的摄像头投去一个警告的眼神。
再看下去会怎么样他就不负责了。
……
那天,明光院盖茨听说常磐庄吾在多元宇宙中找到了一个奇妙的陷阱,能好好整治一番那两个在他们的世界作威作福的无良前辈。出于希望庄吾不要整出个大活把自己也卷进去——对,才不是关心庄吾的人身安危——的目的,他潜入朝九晚五堂的仓库,打开了那台曾经把自己害得很惨的监控设备。
然后?
“庄吾——————”
然后他瞎了。
——END——
“阿士,看,新的宝物!”
高亢兴奋的声音从身后唐突响起,将门矢士平静安逸的午后阅读时光敲了个粉碎。
老实说,门矢士不是很想把眼神分给海东大树,他手中的小说正行进到精彩之处,而小偷拿来找他炫耀的东西在百分之八十的情况下连废品回收商看了都要面露难色。现在回过头去,接下来的两到三个小时都会因为小偷热情过剩的纠缠变成纯粹的人生垃圾时间。但门矢士是个有涵养的人,在他的标准里,正经对话的前提是直视对方的眼睛——不论接下来的主题是指责小偷屡教不改又直接把极光帷幕开到私宅里面,还是勒令对方赶紧把赃物物归原主不许藏进他的家里,他要做的第一件事都是摆出严肃的面孔并转过身去。
然后他就后悔了。
倒不是说门矢士很想盯着那个“宝物”看,而是那玩意的存在感实在过于突出,来自潜意识深处的悚然和异物好奇将他的注意力中心钉在了它身上,仿佛周围的一切都在它狰狞的鲜红色反衬下变得寡淡。海东还像捧着奥斯卡小金人一样骄傲又急切地把它怼到了门矢士鼻子下面,想忽视掉真的很难。
大脑自顾自地抛下了用于教训小偷的所有说辞,开始分析那个东西的构成。
首先会让他第一反应联想到奥斯卡小金人的原因是大小确实接近那座奖杯的经典设计,这使得它成为了同类物品中异样的佼佼者,看起来猎奇意义远大于实用意义。
不论是对血管、沟壑和褶皱的塑造,还是略带弯弧的造型都极度写实,表面材质比起常见的硅胶,更像是鲜活的生物的皮肤。
门矢士能清晰地感觉到有近似活物的温度和气息从表皮上过于逼真的假毛孔中散发出来,令他头皮一阵阵地发麻。
小偷完全没注意到眼下的场面有多尴尬,他陷在寻宝成功的兴奋中,目光明亮,平时带着几分病气的消瘦脸颊也涨红起来。
“阿士,你猜这是什么?”
这不是个超大号的假吊还能是什么?
如果把答案宣之于口,假面骑士Decade的矜持和骄傲毫无疑问会和小偷的尊严一起烂掉,门矢士努力用面颊的抽搐拼凑出“有病就去治”的含义,但小偷得意洋洋的自己把问题接了下去。
“不对。”
不对在哪里,你的脑子里吗?
“这可是神像!”
“哈?!”
门矢士反应过来后迅速闭上嘴,仔细一想生殖崇拜也算是生命体的普遍母题,存在着某个以此为主基调的世界也不奇怪。那么问题就在于——“把这么重要的东西偷走别人会很困扰的,快还回去。”
门矢士想把这令人毛骨悚然的东西从眼前撇开,海东错以为他要把东西抢走,赶紧警惕地抱在怀里。
“才不是,这是我赢来的。”他珍爱地抚摸着那玩意狰狞的头部,看得门矢士浑身难受,“我去到那个世界的时候,正好赶上十年一度的祭司选拔赛,规则是只要能够通过神明的考验,就能成为新一任的祭司并获得这尊神像的支配权。”
“……是什么样的考验?”
“嗯,大概是在一个山洞里设置了很多障碍和陷阱,他们认为第一个越过所有障碍顺利走出山洞的人就是被神明青睐的对象——实际上和那种在水上乐园办的综艺节目差不多。”
海东说着,一边往门矢士身边挤,兴奋的热量从他身上辐射出来,仿佛浑身嶙峋的骨头都在燃烧。门矢士不动声色地后退着,直到腰部贴上了沙发的扶手。
“所以呢?这个——”门矢士稍微用眼神示意那个正在被海东挥舞着的东西又赶紧转了回来,“神明,他保佑你了吗?”
“可能有吧,不过我觉得还是Diend的保佑比较有用。”
“用假面骑士的力量去跟普通人竞争完全是犯规吧。”
毫无羞耻心的小偷腆着脸傻笑:“所以我跟他们说了,祭司这个职位我当不了,只要把宝物给我就行……哈哈,差点就从祝贺的对象变成被砍成八块的祭品了。一想到有可能再也见不到阿士,我就拼尽全力赶回来了哦。”
说什么拼尽全力,实际上也就花两秒钟时间打开极光帷幕而已吧。“……所以呢?”
门矢士不想再后退了,他的涵养不允许他跟小偷一样吊儿郎当地坐在沙发扶手上,于是海东刚刚抚摸过那玩意的手贴上了他的大腿,隔着裤子也能感觉到皮肤温度的差异。他被海东圈在了沙发的角落里,像是被蜘蛛俘获的猎物。
“我那么努力了,阿士能不能奖励我一下……?”
海东大树会向门矢士直言索取的事物只有一种,或者换句话说,因为门矢士不会给他别的,他只能索要这个。只要能让这家伙消停下来,暂时不给他找麻烦,往常门矢士并不介意配合,但这次他抓住了海东的手,阻止它继续往上拨开腰带和衬衫。
“海东。”门矢士觉得自己好像正抓着一块余烬未消的木炭,“你在那个世界……摄入过什么东西吗?比如奇怪的光线,食物或饮料之类的……”
“只在神像的交接仪式上喝了一杯饮料,好像是果酒之类的——没办法,不喝的话前代祭司不会把宝物交给我。”
……好吧,大概明白了。
门矢士在心里叹了口气,凑到小偷泛红的耳廓边压低声音:“要奖励的话,就转过身去。”
长久以来熟悉、迷恋的气息像撩动琴弦般将震动传入脑髓,漾起阵阵期待的涟漪,海东几乎没有思考便循着指示照做了。他通常不会将目不能及的背部交到任何人面前,即使对方是身为情人的门矢士也一样,可今天他的心情异常地好,多巴胺和肾上腺素的作用徜徉着久久不去,使得他比平时还要更加地希求来自门矢士的认同。
就在海东卸下防备的瞬间,门矢士抢走了他别在后腰的Diendriver,抛到客厅的另一头。
“阿士?!”
紧接着是敲在腕骨上的一记手刀,异形的神像掉落在地毯上骨碌碌地滚了几圈,海东还没来得及伸手去捡便被门矢士将双手反剪到身后拎起来。
海东的力气与极其瘦削的身形不成正比,等他回过神来将事态拖入对殴的范畴会很麻烦,门矢士快速在房子中扫视了一圈后当机立断将小偷推进了附近的储物间里。
跌倒在覆着薄灰的地面上时海东的脑子嗡嗡作响,视网膜上还残留着室外明亮光线的残像,门矢士在他身后重重合上门,变故来得过于突然,他不得不花了好几秒的时间才分辨出钥匙在锁孔中转动两圈的动静意味着什么。所以当他扑向门口的时候,怎么拧动门把手都无济于事。
门矢士骗了他,将他锁进一片狭窄的黑暗中。
不知是出于惊讶还是愤怒,海东花了比以往更长的时间才总结出眼下的情况,
“喂!阿士!”他把门砸得哐哐作响,“你在干什么,快放我出去!”
门矢士比任何人都清楚海东对欺骗和拘束的厌恶。Decade和他的那些把“好人”二字明明白白写在脸上的前后辈不同,在旅行之外的日子里,他生活得无精打采,对小偷大部分的挑衅和炫耀赃物行为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态度。要是他实在有意见,只要直说出来,海东也会识趣地不再纠缠——这是他们作为同伴兼冤家多年来磨合出的默契。
“阿士!你在听吗,阿士!”
所以海东想不通眼下的情况是怎么回事——难道是被异虫取代了吗?不可能吧。
门外没有任何回应,好像门矢士把他关进储物间后便离开了房子一样,影响着海东思维的激素作用很快便往另一个方向发展而去。
门矢士的家某种意义上来说也算海东的家,门矢兄妹抛下了他们原本的家踏上不同的旅途,偶尔一时兴起才会回来停留片刻。反而是海东时不时会光临这里,替出身优渥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兄妹俩检查房屋的设施水电和打扫卫生。虽然最主要的原因是这里地方比较宽敞,比光照相馆更好收藏他的宝物,但要是没有海东的付出,门矢士走进这里只能蹭上满身的灰顺带被霉菌感染肺部,就连刚才他看的那本小说都是海东从某次旅行中带回来的。
海东也不想把自己长期照看的房子搞得一团糟,可他更不能乖乖地呆在储物间里。
想用一扇薄薄的木门困住他还是太异想天开了。海东往后稍微退了一步,朝门锁的方向扬起得意的踢击,但突然的变故夺去了他的力气,令他狼狈地跪倒在地上。
“唔,什……么?”
不,或许说不上突然,从刚才开始海东就一直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股炙烤着神经的冲动,只是他已经习惯了——对他来说,对门矢士产生渴求就像是呼吸一样自然,尤其是在寻宝成功之后,门矢士那冷淡中带着几分无奈的视线总是能将胜利的喜悦酿化为更深沉甜蜜的悦乐。不过海东也不是什么糟糕的上瘾者,如果门矢士实在没兴趣的话,他自己去厨房做两道菜冷静一下也就过去了。
海东惊讶地摸向自己的小腹,仅是这样简单的触碰他就不禁颤抖起来,薄薄的皮肉之下仿佛藏了一团火,将异样的热度输送至周身。
渴求一反常态地没有迎来退潮,反而开始以他的理智和力量为燃料,在瘦削干瘪的身体里熊熊燃烧起来。热潮汹涌袭来,吞没、侵蚀着感官的反应,将海东打了个措手不及,半分钟前还能将门踹成两半的腿部彻底脱力,从腹部到腿间的正常感受统统失灵,只有皮肤与牛仔裤摩擦时产生的刺激如电流般击打在神经上。
海东以前从未遇到过这种情况,但长年的旅行带给了他足够的见识,很快便想通了门矢士听到他说喝下果酒后的举动是怎么回事。
看样子,今天门矢士确实不想理会他,哪怕预料到了他会比平时更加需要自己。
“哈……”海东自嘲地放松身体躺在地上,依偎着瓷砖上的凉意带来的一丝清爽,但很快他的体温便反过来浸透了地板。滚烫的空洞在身体里张牙舞爪地扩张,他咬了咬牙,拨开皮带把裤子扯下来。
他必须自行解决疏忽大意带来的窘境。
属于男性的欲望早已充血鼓胀,在内裤里顶起拘束的一团,海东把湿透的布料往下拉扯将其解放出来时溢出了些许迫不及待的前液。不过他知道,现在需要的不是这个,他深呼吸着,在柱体上撸动几把后,将沾湿的手指探向后方的臀缝处。
那个地方湿软得不可思议,和以往爬上门矢士的床前被精心准备过的感觉差不多——这绝不是男性身体应当具有的机能,海东的危机意识发出迟来的轰响,如同他每次被大意和误判带进严重麻烦时一样,发出祸到临头的挣扎。可现在已经不可能收手,湿热、燃烧的欲望仿佛具有引力,控制着指尖一点点深入,按压在那个关键的位置上。
“……?!”
一瞬间,海东的眼前黑白明灭,肉体和精神在错位间紧绷着痉挛起来,近乎于一次小高潮。
现在再质疑“为什么”显然为时已晚,世界与世界间的法则和科学并不相通,他见过空气中游泳的鱼和液态金属构成的海,相比之下使身体的感觉增强几十倍的药物倒不算稀奇,但这并不算个好消息,在海东恍惚停下,手颤抖地随着湿液从腿间垂落下来的空隙,渴望再度疯狂地噬咬起每寸神经,逼迫他重复刚才的动作。食指和中指往发烫的软肉按下,他发出嘶哑的哭叫。
“……不,啊,不要……太…………”
两个致命的电门,应该去碰哪个?不,这根本不是个选择题,他必须以其中一种痛苦掩盖另一种,穴心中爆炸般的快感一减弱,贪婪的情热便绞缠入脑髓,仿佛用火焰来扑灭火焰。
他狼狈地踢倒了身边的储物架,自己也崩落在落灰的骤雨中,浑浊的颗粒涌入口鼻,惊喘和咳嗽争相榨干肺中最后一丝空气。痛苦仿佛被隔绝在了密封罐中,连同那些令人羞耻的水声和哭泣,敲打着耳膜的心脏的轰鸣都变得渺远。他哆嗦着,咬着牙,试图把所有力气都集中在翻搅穴心的手指上盼望能快点解放。却绝望地发现有什么难以言说的束缚困住了他。
所有过量的刺激都淤塞在了勃发前的一刻,他错觉自己像个被接在水龙头下的气球,酸胀沉甸快要四分五裂,却找不到以往体验过的任何一种解脱的出口。阴茎挂在腿间硬得发疼,又往不堪重负的精神上横加了新的折磨。
不管是支撑身体的力气,还是取悦自己延缓渴望的力气都快要耗尽。海东大树睁着眼睛,没有焦点的眼前漫溢着光,他意识到那是门底缝透来的光线在瓷砖上反射,模糊地倒影出门矢士所在的客厅。就在这近乎可忽略不计的一门之隔的对面,唯一能向他伸出援手的人安然享受着他的悠闲午后,穿着棉质灰色拖鞋的脚稳稳踩在地上,没有丝毫被凄惨哭叫打动的意味。
被无视、抛弃的事实掏空了假面骑士Diend最后一块精神,他倒在满地污灰和湿腻的淫水里,被卷入无底的空虚中,直到支撑意识的最后一丝连线也崩断。
……
门后彻底安静了下来,门矢士喝掉杯子里剩下的冷咖啡,起身去开门。
那个神气又无畏的小偷蜷缩着昏死在地上,像团又湿又破的抹布。门矢士弯腰打量了一会儿那张委屈皱起的脸,把人捞起来转身离开了储物间。
•
海东大树醒来时,首先看到的是熟悉的黑色西装裤布料。
仿佛要将他吞噬殆尽的火还是熄灭了,留下浑身的僵硬和疼痛,好像挪动一下骨缝中就能碾出灰来。呼吸刮过喉管时又干又冷,被他人的外套包裹的上身却很温暖,他努力翻了个身把自己摊平。
“醒了?”
门矢士的声音随着光线一同自头顶落下,像是某种神话中的天启。海东缓慢地眨了眨眼,挤去眼中的泪水。
“阿士……”
门矢士撩开他散乱的刘海,用手背试了下前额的温度,满意地说:“药效已经过去了。”
过度使用的喉咙微弱且无效地滚动了一下,海东想说药效的事情他自己最清楚,比起这个,他更不能理解眼前所见。
门矢士大方地将自己的大腿出借给小偷做枕头,眼神却并未落在他身上,反而专注地端详摆弄着他拿回来的“神像”。适合摆弄卡片和弹奏钢琴的矜贵指尖,与“神像”上栩栩如生到有些没必要的下流细节触碰时矛盾得仿佛能擦出火星。海东感到腹内又微弱地抽痛起来,撇开了眼睛。
“虽然我从不指望你有感恩戴德之心,但对待救命恩人就这个态度?至少说声多谢帝骑哥吧?”
“多谢你让我把储物间地上的灰都吃干净了吗?”
门矢士用那“神像”戳向海东气鼓起来的脸颊,被反手拍开后不满地啧了一声:“你不会真的希望我在那种情况下操你吧?一般来说,出现在那种场合的药很可能具有破坏神智的成瘾性——你已经足够愚蠢下流了,不需要再往脑子里填充更多和下半身有关的内容。”
“怎么可能,你少看点乱七八糟的小说。”
“你要是不服气可以再去那个世界偷一杯酒喝,不过你得找别人配合你,我不奉陪。”
“……”
海东侧身埋进门矢士的西装外套里蜷缩起来,仿佛这样能搭建出一个小世界把讨厌的Decade排除出去。门矢士看着那丛领口边缘飘出的发尾,和露在外头的半拉屁股觉得好笑,用“神像”戳着小偷的腰窝。
“对了,要不要来试试你的新宝贝?”
海东在外套下激灵着缩得更紧了,不仅是因为门矢士故意戳着他的痒肉。
那缓慢而笃定的口吻告诉他,门矢士是认真的。
……
海东大树埋首于门矢士胯间,深入喉管的堵塞让他无法顺利发出声音,只有些许苦闷的气声泄出,撩得门矢士有些痒。
通俗意义上的标准69体位从未出现在他们的性生活中,因为海东总是渴求着门矢士的视线,似乎一秒看不到门矢士的脸他就无法确定跟自己做爱的是谁。门矢士的理由则更简单些——他不喜欢被几把冲着脸,但眼下只有这个姿势最方便实行他的计划。
“唔,呜咕……”
初次经历的姿势令海东无所适从,往常引以为傲的技术也笨拙起来,只是在僵硬地把门矢士的欲望往深处顶。来自身后,寸寸深入的压力和堵在口中的巨物从双方压迫着呼吸,注意力既不能分散,又很难安定地落于一处。
支撑在头两侧的大腿紧绷着,肌肉如吊桥的钢索在皮肤下拉伸出流线的痕迹,引导汗水淌下。门矢士带着类似解剖学兴趣的心情端详着常见却又陌生的情景,注意力聚焦在高悬头顶的源头。海东花了大代价从异世界盗取来的神像,此时正在门矢士的推动下,缓慢而坚定地拓开他身后的入口。
这玩意大概确实属于某个世界的大能,门矢士能感觉到它其中蕴藏有某种特殊的生命力,但也仅限于此了。世界之壁隔绝了它曾经拥有的大部分力量,门矢士确认过,它现在就跟市面上猎奇贩售品差不多……嗯,或许会更,活跃一些?门矢士从那过于仿生的外层上触碰到了热量,还有微妙的颤动。不久前才被抚慰过的肉环湿润柔软,被轻易地撑到了极限,容许入侵物如同战车沉重地碾入体内。
海东艰难地喘息着,小腹处薄软的皮肉抽动着,箍勒出明显的突起,明确反映着身后的侵入给他带来的压力,映在假面骑士Decade的眼中成了猎奇而愉快的奇景,令他暂时忽略了前方糟糕至极约等于无的口交。
随着最后的部分也被推进去,海东发出模糊苦楚的哀鸣,连一碗米饭都盛不下的腹部被撑到如此程度想必异常痛苦,但那根悬在门矢士头顶的东西却是又硬又涨,像坏掉的龙头似地淌着水。他的神经像是被异世界的药物泡坏了,效应退潮后仍旧错乱着。门矢士握着球形底座往他腹内捣,他险些支撑不住从沙发上滑下去。
“不——唔?!”
门矢士挺了下腰,把前端塞进急于发出恳求的喉咙深处。顺带用空闲的另一只手握住了头顶上已经开始小股射出的性器——他确实不喜欢被这玩意冲着——寻思差不多是时候了,以冷淡的口吻发问。
“亲身体验‘宝物’的感觉如何?”
海东的身体忽而紧绷了一瞬,或许是因为肉体上唐突的高潮抑制,又或是凭借着野生动物般的直觉觉察到了门矢士的坏心眼。但Decade正以迅速膨胀、淤积着的无处可去的欲望为锁链困住了他,很难说门矢士从不管他笨拙反应硬是往喉咙里顶的动作享受到了几分,大概门矢士只需要从他的狼狈中得到快乐。
“——以后还乱偷东西吗?”
一直塞进喉头深处的东西引起了肉体本能的抗拒,从门矢士的角度只能听到他用来调整呼吸的艰难呜咽。出乎意料的是,片刻之后海东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般毅然决然地将门矢士的欲望吞咽至更深,以窒息为武器向门矢士发起顽抗。
门矢士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或者更准确地说,这是Diend唯一可证实的打败Decade的手段,海东精于此道,更甚于那些花里胡哨的怪盗技巧。饶是门矢士咬紧牙关,报复性地扭动起那个神像,把海东的下腹顶得像个亟待破裂的蛹,还是禁不住意识偶有松懈的一刹那。
海东喘息着,暂且疲软下来的性器从他口边滑落,他扭过脸看向眉头紧皱的门矢士。
“我的……咳咳,目的地……由我、自己决定。不要、妨碍我……”
被各种液体抹得一塌糊涂的脸上,带着近乎耀武扬威的快乐。
门矢士就知道肯定会这样。
经历千万次跌倒的怪盗复读着名台词——假面骑士总要这么做的,某种意义上可以说是天性难违——宣告自己又一次小小的胜利。门矢士一直搞不懂海东的成就感评判系统的运作原理,相比之下,他自己想做的事相比之下就简单多了。
至少让这家伙在下次忘记教训前长点教训。
“给我记住了,海东。”
门矢士把咳呛着发笑的小偷翻身压在下面。
……
“啊——好痛,全身都好痛,动不了了。”
海东大树大声抱怨着,身上裹着的薄毯没法也没法让他更柔软些,他像根擀面杖似地在门矢士大腿上来回翻滚,和嘴上的说辞截然相反。
“都怪阿士,说什么要一起塞进来——”
“我没说过。”
也没干过,门矢士在心里强调,他可没有把座爱变成血腥惨案的爱好。
虽说每次看着海东死灰复燃的德性,他都会有点后悔没有对这家伙下手更狠一点——或许这也是为什么这小偷从不长记性,不,说到底为什么教化海东的责任要担在他身上?如果要门矢士从对海东负责和与逢魔时王对波中选一个他肯定……哪个都不选。
“所以说阿士真是无趣,即使不说这个,至少也该问我‘那个’吧。”
“那个是哪个?”
海东做作地巴眨着眼睛:“我和神像哪个O你比较爽?”
好吧。门矢士在心中默默收回前言,并从身后掏出了Decadriver。
“阿士你要做——啊,等等!”
假面骑士Decade以一记正义的手刀,将那神像劈碎了。
1、仿箱庭风大失败产物,虽然剧情上没什么联系但是门矢士 helps 门矢士的()的海东 hurts 海东姐妹篇。
2、TV开始前的TV海与箱庭空我篇之后的箱庭海的对话,有很少一部分箱庭士出场,CP感很稀薄但确实是士海。
3、TV海是真·伪人预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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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浸没在黑暗中。
被午后阳光驯染的虹膜上光点明灭,仿佛飞蚊缭绕,在耳边也留下幻听的嗡鸣。
海东大树用后背靠上门,隔着T恤透来的木质凉意略微驱散了轻微低血糖造成的头重脚轻,他闭上眼,往外套内袋摸索烟盒。
咯啦——
飞蚊散去后,清脆的响声格外显著地敲打在神经上。
细小的金属块或是石头摩擦、碰撞,带着微妙的可以被称为节奏的间隔和风声。
海东大树稍微撑开酸涩的眼睑,被瞳孔充分吸收后,黑暗变得略微稀薄,浮现出带着噪点的家具轮廓。
两扇窗帘间的缝隙无论如何也无法被彻底合拢,抛出刺眼的白线,将房间切分成两半。
光与暗泾渭分明,如同某种不可侵犯的法则,但有一只手正堂而皇之地触碰着这道界线。
在这个独属于他的房间中本不该存在的第二个人抱着膝盖坐在床上,细长的手指勾着一串手链状的物体在仅有的光下挥舞把玩。
咯啦、咯啦——
作为紧贴着皮肤的装饰物来说过于尖锐奇特的棱角折断了笔直的光,被切裂的光斑沉入男人专注的眼神中,被黑色溶解。
不管见过多少次都无法习以为常的怪异短暂地麻痹了海东大树的反应,然后他惊醒过来,感到一阵难以言表的恼怒。
比起提出无力的请求,海东大树更习惯直接用行动解决,他安静地来到对方身边,在距离缩短到一臂之内的瞬间唐突伸手抢夺,如同匍匐在黑暗中的蛇发起捕食。
虎口咬紧的刹那只有气流从指缝间挤出,对方翻转手腕,造型奇特的黑色手链凭空消失在五指间。
“欢迎回来。”
像是刚刚才发现他的存在一样,男人愉快地看向海东大树。
仿佛镜像的五官上覆着堪称完美的笑容,不管看几次都让海东大树空荡的肠胃拧紧,不适的灼烧感从腹部深处蔓延上来,又在喉头滚动时被强压下去。
这家伙是五天前突然出现在海东大树房间里的。
与现在的位置正好相反,当时的海东大树例行从梦魇中惊醒,倦意与低血糖沉甸甸压着四肢,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倒影从飘荡的银色极光中凝结成型,像是假以人形的死神来到命不久矣之人的床头。
“你好,我是海东大树。”在夜色中也黑得瞩目的眼睛弯成愉快的弧,“我来这里寻找宝物,需要叨扰一阵。”
幽灵,幻觉,Doppelgänger,沼泽人……
各种光怪陆离的异闻和幻想在海东大树脑中划过,最终沉淀在最乏味的结果上。
对跨越世界的假面骑士Diend来说,这并不是值得过度惊讶的状况,这个世界存在着一个死在过去的光夏海,也有一个如今正在这栋房子里活蹦乱跳地研究各种咖喱制作方式的光夏海,那么或迟或早,他也会遇到其他的“海东大树”。
但这不意味着眼下的情况中存在着任何令人期待或愉快的要素,事实上从对方以理所当然的陈述句向他宣称来意的那一刻起,他便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棘手和厌烦。
数天来对方安分地盘踞在房间中的某个角落里,连声音都极少发出,像一盆干枯的绿植尸体。海东的不安却与日俱增,鸣泷的期待和任务的不顺是压在他肩膀上的两块巨石,他已经没有多余的精力去应对这个新的不稳定要素,对方的一举一动都会在他的精神上留下烦躁的刮擦。
“拿出来。”
“你指这个?”
在眨眼的瞬间,手链出现在离海东较远的另一只手里,在他清晰的注视之下,又在可触及的范围之外。
金属表面屈折的光线,如游鱼般穿梭于两张同样的面孔间。
“别动我的东西,小偷。”
“是宝物猎人。”对方以极其明快的情绪纠正他的羞辱,“而且这个——难道不是古朗基的基鲁鲁游戏计数器吗,怎么会是你的东西?难道说你其实是个古朗基?也不是没可能……那我是不是要感谢你忍耐了这么多天,没有用我来填你的计数器?”
“和你无关。”
就像我也不关心你到底是什么。
海东想,要是给他一个抹消某人的机会,他会毫不犹豫地用在这个松松垮垮的男人身上,而不是对付更关键的目标。
“说的也是。不过按理说容貌取决于基因,身份取决于社会,为什么基因和社会构成都与人完全不同的古朗基也会成为‘海东大树’呢?我对这点非常好奇。”
“我又不是古朗基,怎么会知道这个。”
“嗯,我想也是——那就意味着,你从一个古朗基手里得到了它,还把它保管了起来。”
微笑的镜像支起身体,俯身向他靠近,向黑暗中伸长的手臂依旧将手链拿得很远,让海东的视点犹豫着,难以聚焦于特定一处。
从白裙女子手中夺得手链的记忆在海东手心里发烫,他攥紧拳头,以深嵌的指甲将其填回皮下。
还给我!女子美丽冷淡的面容惊慌地扭曲着。
“为什么?”男子苍白瘦削的脸庞上修饰着笑容。
与自己的声带震动同频的声音,像是从脑髓深处传出的自问自答。
穿着从商场里购得的白裙,犹如百合花般惹人犹怜的女性已经失去了高等捕食种应有的冷酷和警惕,将会成为一个非常优秀的棋子。
轻而易举地夺走手链的瞬间,海东心里是这样打算的。
但计划已经失败了,Decade和空我联手解决了那个悲惨的女人,连尸骨都不会留下的古朗基,其存在的最后证明残留在了海东的外套口袋里,抵着他的每一次心跳。
“你难道和那个古朗基关系很好?唔,不对,毕竟这个东西被拿走的话,对古朗基来说还是挺困扰的吧。”
轻飘飘地彼此碰撞的刺状物,代表着古朗基赖以生存的社会地位,以及某个人类被夺取的生命。
也不算特别好看的饰物,了解其含义的话更是会让人心生厌恶。
那为什么它还留在这里。
“还是说——你想成为古朗基?”
……为什么?
“怎么可能?”
“对啊,我也想知道——能告诉我理由吗?你想得到的,是她的力量,还是她的身份……因为她是那个人留恋的对象?”
轻佻的语调掠过海东大树的神经,他猛然察觉到了异常。
“你为什么知道这种事?!”
对方轻轻地“啊”了一声,愣了愣,旋即把上扬的嘴角扯得更开。
“好像说漏嘴了。”
海东大树第一次见到他是在五天前,可离开空我的世界已经是将近两个星期之前的事情了。除非对方在他身边潜伏了比想象中更长的时间,在他来不及察觉的阴影中注视着一切的发生。又或者说——
“放心,我没有跟踪你,是住在楼下的那个女孩子告诉我的——真是个可爱的女孩子,可惜做饭的技术实在太糟糕了,糊味都飘上二楼了,我就下去帮了把手。作为回报从她那里听到了很多有趣的故事呢。”
“你冒充我。”
海东的表情被反胃感起来。
“不,我什么都没说,只是她自顾自地误会了而已。她好像对那个古朗基怀着很复杂的心情,好不容易找到机会向或许能理解自己的人倾吐,‘你也能理解吧,海东先生!’——她对我这样说了,可我没有办法回答……所以你的答案是什么?”
吸进肺中的空气没有因为另一个体温的接近而变得更温暖或是寒冷,海东大树与近在咫尺的另一双眼睛对视,看见了自己在黑暗中模糊地溶解的景象。
他紧绷着脸,维持僵硬且恼怒的样子,不让对方好奇的巡视捕捉到丝毫思考的细节。
如果是这个距离的话,说不定能行。
他一直寻找的时机正在靠近。
在这样的距离下,无法用视觉即刻获知对方全身的动向,即使在深夜也不会合上的眼睛,因求知的狂热而露出了疏忽。
不能错过这个机会。
下定决心的瞬间,Diendriver在他手中凝聚成型。
枪声会不会惊动楼下那两个正在安逸地享受午后慵懒时光的家伙,被能量爆弹轰炸开的人体组织会不会糊得整个房间都是,一具来自异世界的破碎尸体会带来什么后果……这些都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就像每次变身成蓝色的骑士时那样,他的脑中只有自己该做的事情。
杀了他。
砰!的一声巨响,连带着肉体倒下,撞翻椅子的声音在窄小的立方形黑暗空间中震荡。
海东躺在地上,被剧痛击穿的意识中迸出鲜艳的火花。
在他扣下扳机的瞬间,几乎能触到呼吸的人从面前消失了,还来不及反应,一只瘦骨嶙峋的手掌抓住他额前的头发,以无法抗拒的力量将他撞向地面。
后脑与地板的剧烈撞击几乎将海东的灵魂震出身体,他花了两三秒的时间才重新找回身体的控制,战斗已经结束了。
对方以跨坐的姿势压制住海东的四肢,和预料中一样没什么重量,也算不上标准的擒拿动作或关节锁,海东惊愕地发现自己竟被拘束得无法动弹。
海东知道自己不够强壮,持枪以及作为假面骑士战斗的时候,强壮并不是必需品。身为人的常理告诉他,眼前与自己同样消瘦的身体不应该散发出这样的力量,可无论如何挣扎,他都无法在对方身下移动分毫。
海东本能地不想去思考这种压倒性力量差距的来源,注意力转向了抵住自己脖子的东西。
镀刻着蓝色条码和黄色饰带的枪械,双管枪口隔着喉结,压在两侧的动脉上。
是Diendriver。
与从他手中滑脱,掉落在不远处的驱动器一模一样。
那是作为跨越世界的假面骑士的证明,从灵魂中诞生的,独一无二的标志。
海东觉得自己的后脑处破了个口,微妙的湿润感从发根处缓慢地扩散,伴随着疼痛,晕眩,寒意,以及平时置于控制力之下的反应一同泄露出来。
“很惊讶吗?”
从窗帘的缝隙中透出的,仅有的光芒恰到好处地落在他脸上,将他咬牙忍耐的狼狈暴露在对方的注视下。对方的身形却在重影和光晕中虚化,他眯起眼睛,勉强将对方下半张脸的虚影聚焦在一起。
“虽然平行世界理论上囊括了所有的可能,不过我们所能触及的相邻世界还是共性居多。特别是‘同位体’之间——比方说那个可爱的女孩子,不管在哪个世界有着什么样的出身,名字都叫做‘光夏海’。‘我们’的存在没有她那么常见,但也遵循着类似的规律。看你的表情,我们的Diendriver出处应该大相径庭……可最终都会落到了我们手上。”
枪口碾着皮肤柔软的凹陷处,缓慢而沉重地压下去,动脉挤在硬物和气管间挣扎。仿佛连头皮都被逐渐扯紧的压迫感令海东咬紧了后槽牙。
那飘忽的,缺乏着力点的口吻只是铺垫,他有这样的感觉,勉强聚焦着眼神与对方对视。
“‘他’也一样。”
愉快地高扬起来的声音,与骤然增大的枪口压力在海东眼前刺出闪烁的黑斑。
“那家伙,是你的宝物吧?能告诉我理由吗?”
“……在说、什么……东西……”
对方困惑地眨着眼睛。
“当然是门矢士。”像是担心逐渐涣散的海东能不能听清一样,他一字一顿地重复着那个令人忌讳的名字,“门、矢、士——假面骑士Decade,那个品红色的家伙。你到底看中了他什么地方,宁愿冒着危险也要住在这里?”
海东从未听过如此莫名其妙的问题。
说起来,这家伙自称是为了寻宝而来的,是怎样的平行世界变动让自己投身这种无意义的行动,以至于言谈和举止都变得不可理喻?
他来到这里,是为了杀死假面骑士Decade。作为不能失败的杀手,采用成功率最高的手法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但这个长着和自己同样面庞的家伙,对他们生活在同一屋檐下的事实产生了非常严重的误解。还有——
“危险……?”
在这个世界里,门矢士无法召唤出那套强大到恐怖的装甲。与Decade剥离的门矢士和失去背负物的寄居蟹一样软弱。
“刚才说过的吧,那家伙也会与平行世界的自己共享相当的共性。哪怕只有百分之一,也比核武器恐怖多了。”对方耸了耸肩,“毕竟平行世界的他,可是大修卡的大首领。”
什么……的大首领?
“对了,这个世界好像没有大修卡——简而言之,就是你所能想象到的世界上最邪恶的组织。污染环境,发动战争,经营各种各样的黑色产业,制造贩卖军火和奇怪的药品,还有……非法人体实验什么的。”
含着轻佻笑意的声音少见地严肃起来,如同新闻播报员般的声调,将一条条罪状送进海东嗡嗡作响的耳膜里。
“为了统治全宇宙无所不用其极的疯子,这就是门矢士。”
啊,原来如此。
海东朦胧地想。
这就是为什么,鸣泷先生执着于杀死Decade。
理想的世界中没有这种邪恶之物的一席之地。
门矢士是理应被消灭的存在,果然,鸣泷先生没有错。
“明白了吗?好不容易成了假面骑士,还是珍惜一下自己的性命比较好啊。”
然而,有不明来处的声音自顾自地从涌出喉咙。伴着一丝毛细血管破裂的腥甜血气,从海东胸腔深处破开了窒息的压抑。
“不对……”
被紧压在枪口之下的声带艰难地震动,不管是声音还是内容都显得如此陌生。两个海东大树同时怔愣了一下。
“那家伙,只是个懦弱、又自大,一无是处……整天多管闲事的……蠢货,而已。”
在说什么啊?
海东大树能感到那双居高临下地凝视着自己的眼睛沉默地发问,一种发自真心的困惑投入镜像中又折射而出,在皮肤上刺出细密的幻痛,令他想要躲避。
“原来你也不知道原因。”
对方颇为失落地喃喃,像是买不到心仪口味冰棒的小孩子。外见样貌与举止的悖离散发着说不出的怪异感。
疼痛和缺氧从海东背后挤出冷汗,黏虫胶般将突出的肩胛贴在瓷砖上。
他忽然被不祥的预感击中。
有别于通常意义的恐惧或厌恶,刻印在生物本能中对异常之物的排斥扯紧了肌肉纤维,形成近似挣扎的颤动。从被拘束至麻木的腕骨传至铁钳般的掌心,电信号穿行于神经之间,在两张相同的脸上勾画出截然相反的反应。
“看起来,要成为你才行。”
笑容像一道巨大的伤口划开瘦削的脸颊。
Doppelgänger中活下来的那个会取代亡者的身份——从报刊灵异专题上得到的杂学知识浮现于脑海中,不合时宜到了滑稽的地步。
“成为你的话,我也能理解宝物的意义了吧?”
这家伙……!
在对方的重心俯身前移时,海东用最大的力气将腿挣脱出来,但被压制过久的关节冰凉麻木,还没恢复知觉就被再次束缚住。
Diendriver的枪口移开了,取而代之的是更加安静,有力的工具——把玩过古朗基手镯的手掌合了上来,虎口和颈部起伏的弧度完美地贴合,将掌纹的触感和窒息的黑暗一同压进海东大树的感官里。
“没事的,我也是‘海东大树’,我会好好帮你实现你的愿望。”
当死亡成为板上钉钉的事情时,海东大树感到了出乎意料的平静。
被自己的镜像杀死,是噩梦中才会发生的事情吧……或许真是这样也说不定。正如那个人坚持的一样,穿越世界而来、身为假面骑士的自己理应是虚假的幻想之物,现在安静地闭上眼睛的话,他应该也能回到不存在Decade的现实。
可那又是怎样的现实呢?
肺泡中最后残存的氧转化为废气,海东大树的思考能力也随之中断。
这时,传来了难以理解的声音。
叩、叩——“……海东?”
拘谨而不确定的敲门声,和困惑的呼唤。
从门缝下渗出的光线被两道阴影从中切断,影子在浸润光泽的瓷砖地面上拉长,似乎门后的人已经站在了他们身边。
残酷的Doppelgänger愣了愣,松开了把控死亡的手。
“算了。”
伤疤般的笑容从脸上剥落。他轻巧地站起身,消失在身后涌来的银色极光中。
像是另一个人从未存在过。
溶着微光的黑暗中只剩下海东大树自己的气息,从混杂着血腥的粗粝,到空气重新充盈起每个肺泡的平静。
海东大树在地上躺了很久,产生了好像回到了五天前那个干渴又恍惚的夜晚的错觉,但刺痛角膜的光太过真实。他撑起轻微发抖的身体来到房门前,按下门把手。
明亮的白日暑气侵蚀着本就疼痛的神经,门矢士的身影像雾气般摇晃。
与他体格相差无几,却因姿势笔挺而更显高大的青年在等待中百无聊赖地摆弄着手中的拍立得,海东大树从门缝中探出头时他惊讶地抬起眼,很快又不知所措地垂落下去。
海东当然不会把一连串滑稽的神情错认为摄影师期待模特走出更衣室的反应,他本以为得不到回应的门矢士早就离开了。
但不知为何,怯弱而忧郁的青年停留在这里,海东既不能退回孤身一人的黑暗,也不想从他身边绕过去回到安宁的白日。
“有事?”
“……在楼下,听到了很大的声音。”
是那个时候。
他被另一个海东大树压倒在地上时碰倒了旁边的家具,巨大的震动现在还在耳边残留着些许回响,被楼下的人听得一清二楚也没有办法。
对没有Decade庇护的门矢士来说,这应该是他最厌恶的麻烦情况。
忧郁的青年认定二楼居住着房客只是幻想,海东大树和光夏海在离开他的视线后都应该彻底消失,而不是像活人一样继续活动。
但犹豫再三后门矢士还是来到了海东的门前。
是害怕来自异世界的房客在自家宅子里制造麻烦无法收拾吗?还是——“刚才有点低血糖,摔了一跤,仅此而已。”
“你受伤了吗?”
短暂的沉默之后,门矢士僵硬地低下头,无所适从地摩擦着手中的相机。
“不,我的意思是……”
海东用力合上门。
门的缝隙切断了门矢士细若蚊鸣的声音,也将他的视线隔绝在外。
再迟一秒,他可能会当着门矢士的面吐出来。
好恶心。
不管是过于温暖的阳光,模糊地黏连在视网膜上挥之不去的门矢士的面孔,还是有一瞬间想要回答的自己。
都比遍及周身的疼痛和昏眩更要令人反胃。
空洞的器官绞缩起来,将灼热的酸气推向喉咙。海东靠在门上,死命地咽下那些快要从七窍中涌出来的液体。
不能再拖了,必须杀掉门矢士。
耳鸣像退潮一样渐渐褪去,灼烧的胃酸也逐渐冷却。只剩下熟悉的黑暗浸没着周身。
……在一切变得无法回头之前。
·
在世界之间漂泊的寻宝者来到了新的目的地。
人类与远古的不死生物战斗的世界,与他的家乡有着微妙的相似之处。但真正吸引他停下脚步的,是在荒地中偶遇的一幕。
“真是添麻烦的下属啊。”
身披品红色铠甲的假面骑士冷淡地抱怨着,但是却出手救下了倒在地上痛苦呻吟的blade。
“没有比我更有爱心的骑士了!”
什么啊。
寻宝者几乎想要笑出来。
说出这种话来,不就像个正义的英雄一样了吗……啊,等等。
“他们的‘共性’,原来是这样吗?”
寻宝者喃喃着。
仿佛在某个世界短暂的停泊处,从另一双眼中窥见的光,经由漫长的折射终于也从他的眼中亮起。恐惧和警惕化为了危险的好奇,诱使他伸出右手,瞄准了绝对不应该觊觎的猎物。
“果真是不错的宝物啊……不愧是我!”
无形的子弹在品红色的身影上钩下锚点。
新的旅程要开始了。
——END——
(1)时间线在SH大战前
(2)烦人男大学生废话文学,有存在感非常微弱的一点点士海CP倾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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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穴指,究竟是什么?”
小野寺雄介突然一脸严肃地说道。
可能是因为他很少表现出这样深沉的态度,小茶几对面的两个人——门矢士和海东大树都把注意力从手里的扑克转移到了他的脸上,两双眼睛里揣着如同猎食者打量晚餐般的神态,雄介紧张地清了下嗓子,把问题字正腔圆地又重复了一遍。
“你们说,笑穴指到底是什么?”
这个问题显然跟他们正在做以及正在想的事情八竿子打不着边,沉默的半分钟过去后雄介本人也感到了一阵姗姗来迟的尴尬,作为不擅长岔开话题的人,他已经尽力了,甚至不得不在心中忍受一些羞耻感,但另外两个人上不上套不是他能控制的。
雄介在心中唉声叹气,觉得身为假面骑士空我的人格正在狠狠地唾弃着自己。
事情还要从光照相馆二楼的杂物室说起。
光照相馆的外观会随着在不同世界之间的移动而不断地变化,内部倒永远都是个不大不小的二层小别墅模样。维持着照相馆机能的客厅和暗房、餐厅、厨房以及馆主光荣次郎的卧室都在一楼,二楼稍小一些的空间里并列着四间几乎等大的客房。
原本这里的住民只有光荣次郎及孙女光夏海时,有三间都是空置的,里面只有灰尘和不知闲置了多久的陈年老家具。后来门矢士住进了其中的一间,把不能用的东西都顺手塞进了另外两间里,小野寺雄介加入照相馆的旅行后也依葫芦画瓢地做了类似的事情,将没法用又不知道该如何清理的东西移到最后的空房里堆放起来,免去了很多收拾打扫的麻烦。久而久之大家也默认了二楼走廊尽头的最后一间房就是照相馆的杂物室。
这样的现状维持了很长一段时间,直到海东大树加入到照相馆的生活之中。
跟离开了自己的世界后无处落脚的门矢士和雄介不同,海东肯定在某个不为人知的地方有着自己的栖身之所,可以让他和他从各个世界搜掠来的宝贝免受风吹雨打之苦。但近段时间来,他在照相馆留宿的情况越来越多了,不论一肚子意见的门矢士,对照相馆的其他人来说生活当然还是越热闹越好,更不用说新来的热闹厨艺精湛,会包揽所有力所能及的家务,以及定期为摆在玄关的花瓶更换精心搭配的新鲜花束。
“这样下去,我们迟早要被当成这小偷的共犯!”
今天早上,假面骑士Decade如此义正辞严地对自己的女房东控诉着,光夏海只是面无表情地把清洁用具往他手里一塞,差遣他把二楼杂物间把腾空、打扫干净给海东住。然后就借用雄介的摩托车,搭祖父去医院做定期健康检查了。
不管是失忆前还是失忆后,门矢士都没受过替海东大树打扫房间这种委屈,光夏海前脚刚离开,他转头就把自己的任务塞给了旁边的雄介。
要把那个房间整理成能住人的样子可是个苦活,二层已经没有剩余的空房间了,需要将里面的东西都分类整理好挪到一楼的仓库或是阁楼去,还要把半厘米厚的积灰清理干净,找出一套能用的床和衣柜摆好——这对假面骑士空我来说并不是问题,雄介总是乐于帮助他人,可接过清洁道具后他忽然想到,那个许久没有打开过的房间里,一定有很多蜘蛛。
雄介不害怕怪物和敌人,更不害怕老鼠和蟑螂,唯独看见蜘蛛时会汗毛倒竖、冷汗直流。于是他罕见地跟门矢士因互相推卸工作而争执起来。
“那个房间是给我用的吧?”提前处理好晚餐食材的海东倚在厨房门口看着他们,身上还套着洗得有些脱色的粉色围裙,“我自己来打扫好了。”
门矢士当场举双手同意,雄介的良心却开始纠结地作痛。
门矢士是充满魅力的大英雄,有着不惜牺牲自己以拯救世界的高尚情操,雄介从不否认这点,但他对待日常生活的态度,从高情商的角度描述是君子远庖厨,说得难听点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雄介唯独不想在这方面给人留下自己跟门矢士差不多的印象,而身为假面骑士,却被不足半个巴掌大的小虫子唬得打退堂鼓也是长久以来令他满心羞愧的痛点。
假面骑士空我脑子一热,心一横,抽出三人时常玩的那副扑克牌拍在茶几上,要求把命运交给抽乌龟定夺。
如果运气实在不如人,那就当是借此机会做脱敏训练了。雄介本是这样想的,不过事情很快便脱离了他的预期。
擅长除照相外所有事情的门矢士在运气方面可谓所向披靡,闭着眼睛随手乱抽也能凑出对来,很快他便丢光了手上的牌,把剩下的最后一张装模作样地盖在桌上。海东脸上挂着悚人的微笑,跟Diend的假面一样毫无破绽,看似对输赢云淡风轻,但他手里的牌就是减少得要更快些。
雄介不打算在自己提议开始的游戏中叫屈,但是跟两尊神人认真打牌的压力确实有点大了,令他肚子里的亚玛达姆灵石都微微发烫。他觉得自己需要暂停一下,找个话题分散紧张的氛围,至少让海东别再用跟亲哥一个模子里套出来的假笑对着他。
于是便有了开头的那个问题。
雄介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要这么说,只是想到话题,脑中自然而然地便出现了这个疑问,仿佛是在失眠或泡澡时才会灵光一现的哲思。
“笑穴指……”海东半永久上扬的嘴角终于平复下来,“哦,是夏蜜瓜用来戳人脖子的那个绝招吧,有问题吗?”
“没,没问题,但你们不想知道它的原理吗?”
“知道了又能怎么样?”门矢士以两根修长的手指捏着自己仅剩的牌,在茶几边轻敲,“难道你想学?”
“只是单纯地好奇而已,不过这么厉害的招数,要是能学会的话也很好啊……在战斗中一定能派上大用场的。”
“根本用不着,空我的技能还不够你用的吗?”
“我觉得问题不在这里。小野寺君,大家也都去过那么多个世界了,你知道对假面骑士来说最重要的是什么吗?”
“正义和勇敢。”雄介不假思索地回答。
“不对,是特色。”海东以幼稚园教师般的口吻说,“当然正义和勇敢也很重要……大概能排到重要性的前十吧。”
“哈?你这小偷什么时候把正义和勇敢排到过前十?”
“以我的标准来说前十,不,前一百当然都是宝物——但我说的是泛用标准,阿士,你也不希望我的标准被推广到整个骑士界吧。”
“光是想象一下就觉得世界没救了。”雄介喃喃。
“没错,我也不希望世界变成这样,假面骑士必须要拥有自己无法取代的特色才行。如果大家都秉持着同样的标准行动,用着同一套毫无变化的技能,那不管内心感情有多丰富也不会有人在乎的,就像量产的莱欧骑兵一样。”海东大言不惭,“笑穴指是kivala的特色,如果大家都在用的话,不就没意思了吗?”
“可我觉得在某些特定的场合肯定能用上。”
“哦,什么场合?”
雄介认真地凝视着两位条形码骑士:“驱动器被抢走的时候。”
“……”
“驱动器被抢走之后不是会解除变身吗?对我们来说,不使用骑士外装很难把驱动器再抢回来,可如果有笑穴指的话,被抢了之后直接反手给敌人一下——就能把驱动器拿回来了。你们不觉得这主意很不错嘛?”
门矢士和海东对视了一眼,然后分别将视线撇向地板和天花板。
“唔,笑穴指其实是功夫的一种吧?之前看的电影里不是有类似的吗,点到人的脖子就会让人动弹不得的招数。功夫的话都要从小接受专门训练,现在已经来不及了。”
“诶……”
虽说本质上并没有那么在意答案,但听到这个说法,雄介还是忍不住感到几分失落。像是情人节时,光照相馆收到了一大堆邮寄巧克力,结果收件人全是门矢士。
素来以反驳门矢士为乐的小偷也罕见地沉默一阵,开始低头搓自己那把扑克牌,展成扇形又合起来。正当雄介以为他要提议继续牌局时,海东随手把牌丢进茶几上的废牌堆里:“我觉得不一定。”
“什么意思?”
“夏蜜瓜在被kivala咬过之前明显只是个普通的女孩子,力量和敏捷都不突出,也没有超能力,不可能跟武侠扯上关系。她在我们的脖子上按一下,理论上跟我们自己按一下没区别……重点应该是被按到的位置。”
“所以说?”
“脖子边的地方也不大,我们自己试着按一下看看不就好了?想要模仿夏蜜瓜的力度和速度对我们来说也不是问题。来,阿士——”
门矢士满脸嫌恶地捂着脖子窜到了沙发的另一端,像是被黄瓜埋伏的猫:“你别过来。”
“真过分,我还什么都没说呢。”海东眨着眼睛,从中挤出几分不够真诚的惊讶和委屈,转身来到雄介身后亲切地拍了拍空我僵硬的肩膀,“我的意思是让小野寺君在你身上试试。”
“我,我来?”
“最开始提出这个话题的就是你吧?”
门矢士往反方向挪得更远了:“那也不行,凭什么默认是我来做小白鼠?”
“因为你是挨过笑穴指次数最多的人。”海东理所当然地说,“没有人比你更清楚笑穴指是什么感觉了。对吧,小野寺君?”
“雄介,你要背叛我吗?”
当然不是。比起心里不知打着什么狡猾算计的海东,雄介肯定选择跟门矢士站在一边。被动作灵巧的小偷抢先绕到身后故作亲切地按着肩膀也不是他的本意。
……但你的反应也不用那么夸张吧?被我戳一下又不会爆炸。
雄介有些郁闷,不由想起门矢士每次不经同意把他变成空我哥莱姆当飞天滑板踩的情景。还有电王世界不堪回首的记忆——认识到世界上还有另一位空我之后,他曾忍不住问门矢士,如果当时在场的不是他而是五代先生,门矢士也会把钓竿戳空我哥莱姆屁股里吗?
门矢士的回答是……没有回答,个高腿长的Decade把脸仰到雄介看不到的角度说着一些“其实蜗牛有1.5到2.5万颗牙齿”之类的怪话糊弄过去了。
海东的提议忽然显得很有说服力。
“阿士。”雄介丢下手里的扑克,深沉地望向门矢士,“你也不想我告诉夏海,上星期你偷懒把袜子塞进洗衣机的事情吧?”
门矢士愣了愣,一系列复杂的表情像迪斯科舞池的灯光在Decade脸上闪过,取代了那些经久不变的自信,非常自信和自信过剩,最终定格成一种张口瞪眼的傻相。虽然在海东等着看乐子的注视下他努力憋着什么都没说,但雄介似乎能听到他在用脑电波朝自己怒吼。
这样落井下石可不太好,雄介的良知絮絮叨叨,可是……
糟糕,好像有点爽。
雄介赶紧拿起杯子假装喝水,模仿着夏海平时无视门矢士控诉的样子,一边努力把忍不住上翘的嘴角压下去。
不可一世的Decade在孤立无援中倒下了,不甘地献出了自己的脖子。
“算了……要来就来吧!”
说实话有点想把Decade这副难得的表情拍下来留念,但这么做的话门矢士大概真的会原地爆炸——于是雄介只是普通地举起了右手大拇指:“好,我要上了。”
他认真回忆光夏海出招的姿势,速度和角度,在门矢士脖子侧边偏下的地方用力戳了一下。
“感觉如何?”海东好奇地问。
门矢士沉默地皱起脸,好像在回味三天前不小心从咖喱里吃出的胡萝卜块的味道,半晌缓缓吐出一个结论:“有点痒。”
“我应该已经模仿出夏海的动作了才对……没有想笑的冲动吗?一点都没有?”
“一点都没有。”
“是不是位置有点偏了?我记得应该是这附近没错,难道是还要往下一点……?”
雄介有些不甘心地在门矢士脖子上又连着戳了好几下,后者努力把脖子往反方向抻着,实在抻不动了终于忍无可忍打开了雄介的手。
“得了得了,没用的——感觉就不对。”门矢士不耐烦地说,“要不就是我现在抗性强了,你换个人试。”
没有确切指代的“人”实则只有一个选项,发觉自己被回旋镖击中的海东挑起眉毛。
“好吧。”不像满脸厌烦的门矢士,小偷骑士微笑着坐回椅子上,“那轮到我了。”
“诶,你不介意吗?”
门矢士不满地咕哝:“你刚才怎么不问我介不介意?”
“因为阿士平时也不在乎别人介不介意啊。”海东大方地撩开偏长的黑发,把侧颈朝向雄介,“来吧,小野寺君。”
海东的脖子像一束薄纸裹起来的麦秆,雄介可以透过缺乏脂肪的皮层看到每条血管的走向。阴晴不定的小偷难得展现出坦然的态度,虽然大概率是为了跟门矢士对着干,雄介想了想,决定不要浪费这份罕见的“好意”,调整了一下手感往海东脖子上按去。
“……”
海东浑身一僵,在另外两人迷惑的目光中爆发出张狂的大笑。
雄介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突如其来的变化带来的惊喜远小于惊吓。他手足无措地望着海东像湿毛巾一样从椅子滑落到茶几底下,趴在地上笑得浑身发抖,想把他拉起来都不知道从哪里下手。
“成,成功了?不对!海东,海东!你没事吧!”雄介无助地从地板沙发茶几扑克边一路望向无所不能的门矢士,“笑穴指要怎么解开来着?!”
“啧。”
门矢士响亮地咂了一下舌头,以炫耀腿长般的姿态搭了个二郎腿,右腿翘起覆上左腿时故意踢过海东快埋到地毯上去的脑袋。
“哎呀。”笑声戛然而止。
“别装了,起来。”
海东灵巧地避开门矢士踢来的第二脚,翻了个身从茶几下钻出来,如平时跳窗翻墙般充满活力,还有心情用手指比个枪去戳雄介额头。
“?啊……啊,啊?”
“装得这么假你都看不出来?这家伙笑得时候还有时间换气,怎么可能是中招了。”
“不愧是平均每个星期要被笑穴指捅十次的阿士,了不得的经验谈。”
雄介像坏掉的复读机一样“啊”了半天,艰难地挤出一句:“……为啥?”
海东灿烂地假笑。
“鼓励你一下。”
“不需要啊!!!”
雄介顿时明白为何动画片里的吐槽役常用很浮夸的语气和音量咆哮,人在极度无奈又说不出刻薄话的时候只能用音量来填补情感抒发上的不足,他也确实这么做了,空我的号叫响彻了整个屋子。吊顶上那个会诱发空间转移效果的诡异幕帘都危险地抖了抖。
“可是,小野寺君看起来真的很想学会的样子。”
不,不是的。雄介痛苦地想,他只是想找个不那么像怯场的理由中场休息一下,然而现在重点完全偏移了,就连门矢士也在一声不屑的冷笑后两根手指夹着自己那张仅剩的牌摆了个潇洒的pose,尽管牌面上画的不是假面骑士,而是黑白的小丑——原来这个要命的地雷一直在最早丢光了牌的门矢士手里,考虑到从门矢士手里抽牌的人是海东,牌局若是持续下去的话,Decade说不定真的会把这张joker攥到输掉。
那样的牌局一定非常精彩吧,可惜已经看不到后续了。
“哼,这种雕虫小技。”门矢士一副随时要从兜里掏出手机手动播放处刑曲的样子,“真想学的话不如来请教我。”
“别说得好像你会笑穴指。”
“雄介,世上没有我不擅长的事情,哪怕是拍照也一样。而且笑穴指比拍照简单多了,你要是不相信的话——海东!”
门矢士用招呼小狗的手势朝海东勾了勾夹着joker牌的手指,海东拨弄着刚刚在地毯上蹭乱的刘海,闻言投去不解的目光。
“过来配合我一下,给雄介做个示范。”
海东的脸色垮得比灾难片里的城市还要快。
“不要,既然阿士不愿意被我戳,我为什么要给阿士戳?”
“平时你四处捣乱给我制造烂摊子,我都没有怨言,现在给我戳一下又怎么了?如果你同意的话,从blade世界的霸王餐到帮你整理房间这件事我都可以既往不咎。”
最后半句话才是重点吧。雄介心想。
“什么啊,明明绝大部分时候都是阿士在妨碍我。如果连blade世界那时的事情也算上的话,你先把那天吃的早餐吐出来还给我。”
“说什么还给你,饭是你做的,但食材可是照相馆的。”
“是我特地跑了三个早市买的!”
难怪那天的汤里有帝王蟹腿……不对,你们吵到哪去了?
“废话真多啊,小偷,叫你过来你就过来。房客要听房东的话,这么基本的道理都不懂吗?难怪你只能做一个居无定所的小偷。”
“这里改名叫门矢照相馆了?”
“老爷子在我手下做死神博士的时候就发过誓要把一切都献给伟大的大首领。”
那你上周为何要多做两倍的家务抵胶卷钱?
“看来大首领大人不明白呢,想要的东西必须自己来争取——想让我配合你的话,就拿出让我臣服的真本事来吧。”
“哈,你等会别哭出来。”
海东会不会哭出来我不知道但你们在客厅里掏出驱动器荣次郎老爷子很可能会哭出来……等等,驱动器?!
雄介从椅子里猛地弹起来:“喂!”
他的警告还是来迟一步,黑色手枪和白色腰带同时发出低沉的男声念白,卡牌状光刃到处乱飞碰撞出清脆的音效,雄介弯腰躲过一片紧贴着头皮飞过去的品红色光刃,再抬起头时隔着小茶几针锋相对的就是两套他再熟悉不过的骑士装甲了。
“海东!你别跑!”
假面骑士Diend瞬间化作青蓝色的虚影,Decade不甘示弱紧随其后,两个五大三粗的皮套人在室内陈设、家具和狭窄的门窗间你追我赶闪转腾挪上蹿下跳,踢力数以吨计的脚步为木地板轧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雄介觉得自己要疯了,没错,那两人精神是否正常他不清楚,或许从来都没有正常过,但他的脑浆和胃液是真的同步翻腾了起来。上次体会到此等痛苦还是门矢小夜把累积已久的兄控黑泥和着升华究极空我的力量往他身体里硬灌的时候,仿佛两个骑士正在他的大脑上展开激烈的赛跑,Diend一套加速给他哐哐踩出十个脑血栓,Decade后脚又把这十个血栓踩爆了。
是我的错?难道这是我的错吗?是我妄图在牌局中场休息几分钟的惩罚?
雄介使劲抓挠着头发,找不到答案,他只知道眼下最重要的事情是阻止海东和门矢士把照相馆拆了。以肉身介入骑士之间显然行不通,被那两个盯着对方战得热血上头的家伙轻轻一撞他就会像3D弹球一样飞出去顺带毁灭整个客厅,所以他也要……变身?
雄介放弃了思考。
“停下!”
第三个骑士出现在房子中,以不容抗拒的架势挡在Decade和Diend之间,鲜红的复眼轮番怒瞪着两个条形码骑士。尽管平时雄介的意见在自我主张过于强烈的同伴面前有些可有可无,空我的铠甲总归有几分不怒自威的震慑力。Decade和Diend停在了餐厅和客厅的交界线两端,隔着空我陷入僵持,没有面铠的话或许能看见他们正冲着对方龇牙咧嘴。
“就不能好好说话吗?”
Decade和Diend发出异口同声的指责:“是这小偷/阿士先不好好说话的。”
“总之你们先冷静,跟对方道个歉——”
“让他先赔我精神损失费/把我做的饭都吐出来,我就跟他道歉。”
你们是在争财产分配的待离异夫妻吗?但我又不是社区调解员!能不能直接变成升华究极空我给他们每人一拳打晕算了……不对,不能刺激他们把完全形态也掏出来,那没事了……啊,胳膊举得好累,要在这里站到什么时候……
就在雄介快要走神得开始数秒的时候,Diend微微偏了下脑袋,仿佛在装甲外嵌了第二层假面的面罩下传出海东的声音。
“算了,让这闹剧结束吧。”
他反手从卡盒里摸出一张卡迅速塞进枪里。
雄介瞳孔地震了。
“海、海东——”不要把卡掏出来啊!
【Kamen Ride——Invisible!】
再熟悉不过的音效和雄介的惨叫同时响起,Diend的身形化作三色虚影融入空气中消失了。只剩空我和Decade面面相觑。
“哈……哈哈哈哈哈哈!”回过神来的门矢士捧着肚子,笑得眼泪花都要从Decade的绿色复眼中流出来,“真差劲啊,就这也要逃跑。我倒要看看这么大点房子你能躲到哪里去!”
“阿士!别穿着装甲往楼上走,房子会塌掉的!”
“你们也知道房子会塌掉啊。”
女性阴恻恻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空我和Decade在一阵由侧颈蔓延至全身的寒意中双双呆在原地,两个骑士缓缓地、僵硬地转过身去,宛如坏掉的发条铁皮玩具,将近两米的威武身躯颤缩起来。
光夏海,照相馆的女主人站在连接玄关和客厅的门前,身后跟着有说有笑的光荣次郎和白蝙蝠kivala,老人和蝙蝠看见两个塑像般呆立的骑士时发出了“哎呀呀”的浮夸感叹声。比起真心实意的惊讶,更像在机灵地把自己摘出即将掀起的灾祸中心,他们停在玄关处开始谈论什么时候把墙上的照片换一批,只有光夏海朝两个骑士走过来。
“为什么,要在房子里变身?”
为了骑摩托送祖父去医院,光夏海把平日可爱靓丽的糖果色打扮换成了一套深棕色的机车皮衣,会让人联想到水果香气的柔和氛围也从她脸上消失了,雄介的摩托车头盔提在她手里,更像个不知从哪里刚割来的新鲜人头。
“夏,夏……夏海,我们可以,解释!”
真的能解释清楚吗?雄介瞄向客厅里的茶几和上头散乱的扑克牌,产生了自己正在拆炸弹的错觉,不下十种颜色的引线在他面前搅成乱麻而倒计时还剩不到一分钟了。他在空白的大脑中绝望地寻找着让暴怒的光夏海冷静下来的方法,身旁的门矢士抢先大声控诉。
“都怪海东,是他先变身的!”
“怎么了,阿士,你叫我……你们为什么要变身?”
穿着围裙的海东从厨房里探出头,如同第一次出窝的小兔般睁着乌黑的眼睛纯良又好奇地打量着两个假面骑士被柔弱的女性逼入绝境的景象。
“夏蜜瓜你回来啦,正好家里没有芥末和酱油了,我去趟便利店——今晚我们吃寿司哦。”
可恶,他看起来就跟手上端的那盘冷冻三文鱼一样无辜。
“好的,麻烦你了,大树先生。”
“喂!!不是……夏蜜柑!你不要被他骗了!哪有人去开极光帷幕去便利店的,他是要逃跑啊!你……夏蜜柑?你别、别想……现在我穿着装甲,你那招是没用的——别过来啊啊啊!”
相馆女主人的怒火如雷霆般落在两个骑士侧颈上。
啊,原来笑穴指隔着骑士装甲也能生效,好强。
被无法抗拒的笑意彻底淹没意识之前,雄介脑中浮现出最后一句话。
……究竟是什么原理呢?
——END——
(1)又名《帝骑哥勇闯本子世界》,内含大量绿豆蛙张口瞪眼大叫.jpg情节
(2)时间点在SH大战之前
(3)烦人男大学生x3和他们的心累房东小姐,CP感极其微弱但确实是士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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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往常一般踏出光照相馆大门时,门矢士被不祥的异样感包围了。
每次前往新的世界,他的身上总会出现一些变化,时至今日他已经不会再对任何唐突出现的奇装异服报以惊讶或是期待的情绪——那场无比盛大的,灭世又创世的骑士大战之后他想通了很多事情。虽然各个世界都对他避之不及,就连光线都会在他的镜头下仓皇逃窜,又会顺从地为他安排一个便于行动的正经身份,仿佛在世界的破坏者面前满腔怨愤却又只能敢怒不敢言地奉上保护费,细想来好笑中带着点可怜,于是门矢士也不吝于向它们提供一些自己的爱心。
然而眼下的情况不同,门矢士身上的睡衣——某天他突然醒悟过来,既然出门就有新身份,那每天早上多花半个小时穿衣打扮毫无意义——并没有无声无息地变成其他的衣服,一瞬间他觉得自己下半身少了点什么,上半身又多了什么,多出来的东西突然塞满了他的胸口,令宽松的上衣紧绷到令人窒息的地步,并且带着毋庸置疑的重量将他的平衡往地面拉扯。门矢士在闭着眼睛倒走都不会摔跤的熟悉阶梯上踉跄了两下,急忙回头喊道。
“等等,雄介,先别出来——” 这个世界不对劲!
可假面骑士空我的行动能力太快,等他准确理解门矢士的话时,身体早已越过了特异点安全的门槛。
于是门矢士目瞪口呆地注视小野寺雄介的胸口挣扎着长出两大团血肉,后者在愣了两秒后捂着嘴发出了根本不可能从他嗓子眼里传出来的高亢尖叫,慢了两位男性一步的光夏海还没来得及跨出门口,表情就扭曲成了一团,哪怕是门矢士的高超摄影艺术也很难仿造出此刻她面部神经的状态。
“嘭”的一声轻响,门矢士和雄介胸前的第三颗扣子同时不堪重负地绷开,命中了对方的脑门。
啊,完了。
作为靠谱的假面骑士前辈他经历过TV和剧场版的专业训练,一般不会轻易陷入绝望,除非是事情确实超出他的心理预期。要是还有什么能在这场突如其来的好戏上添把柴的话,那当然是在雄介的尖叫之后隐约传来的,本不该存在于此的第四个人的声音。
门矢士转过身,看见海东大树倚在门口的篱笆上,手里拎着个非常突兀的粉红色购物袋。与门矢士目光相交的瞬间他扬起嘴角。
“看样子我来的不是时候。”
这么说着,世界上最烦人的小偷身上散发出愉快的气息,和惯用的精致伪装不同,快乐得真诚而自然。事实上海东大树潇洒的派头没能维持超过半分钟,话音刚落他就在门矢士沉默的凝视中蹲了下去,憋笑憋得浑身发抖。
干脆把这个世界破坏掉吧。
门矢士做了个艰难的决定。
·
幸好爱心和理智及时上线,两个小天使在门矢士耳边敲锣打鼓好劝歹劝,把前邪恶组织大首领即将苏醒的前世记忆按了回去。
主要是门矢士掐指一算,发现把熟练掌握加速、隐身和极光帷幕的海东大树灭口难度极高,两位条形码骑士纠缠的时间足够让海东刷出十张骑士卡把Decade变成女孩子的传闻散布到各个世界去。
——难道要因为这种理由掀起第二次骑士大战吗?可恶的Decade!
理智发出酷似鸣泷的灵魂呐喊,门矢士心中的紫灯熄灭了。
“……总而言之,这个世界被某种特别的力量影响着,假面骑士只要进入这里,就会变成女性。”
但这不意味着门矢士的怒火熄灭了,失去了外放的机会后,强烈的不顺感在他脑中闷烧着,让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令人烦躁。扯了一地纸巾擦鼻血的雄介也好,试图重新驯服面部神经的光夏海也好,而最大的问题人士侧躺在门矢士身边空出来的半边沙发上,搓着海龟抱枕懒洋洋地解答他们的问题。
“大树先生是怎么知道这种事的?”夏海问。
“我的设定不就是这样吗?每到一个新世界,只要你们朝着没人的地方喊一句‘海东,这个世界是怎么回事’,我就会随时出现给你们做解说——开玩笑的。”海东收敛起没人附和的怪话,“当然是我试过了,我召唤了十几张卡片,从莱欧骑兵到桃太罗斯,无一幸免。”
“怎么这样……”
雄介悲伤地低下头,视线前方并不是自己的脚尖而是本来不该垂挂在胸前的某种器官和扣不上的衬衣领子。他赶紧又抽了一把纸巾堵住重新涌出鼻子的热流,自暴自弃地闭上眼睛。
看见曾经要跟自己同归于尽的空我这副没出息的处男样子,门矢士心中涌起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悲伤,选择性无视了自己也在本能抬头望天花板的事实。海东翻了个身,小腿悬挂在沙发边缘晃荡,恰好踢过门矢士腿边,后者猛然觉察到了异样。
“不对吧?”门矢士忍耐着喉咙里传出陌生女中音的异样感,“真是这样的话,你怎么没有受到影响?”
他指着没骨头似地仰靠在沙发扶手上的海东大树,宽松陈旧的夹克衫和牛仔裤包裹着小偷干瘪的肢体,吊儿郎当的模样和往常一般无二。
海东眯起眼睛,似乎在思索自己突然遭受指控的原因,片刻之后他终于支起身子:“那当然是因为我很特别,世界规则这种东西,一般来说完全不会影响到我呢。”
“说起来好像确实是这样啊。”紧闭双眼的雄介说,“Diend和Decade使用的是同样的力量,但海东从没换过衣服和职业的样子?”
这完全不是一码事,难道你以前就换过?门矢士瞪了雄介一眼,后者哪怕啥都看不见也哆嗦了一下:而且他这副失足青年的打扮和职业改了显然更好,要是有哪个世界敢于把海东大树按头塞进办公楼里做个循规蹈矩的社畜,门矢士高低得考虑一下退休之后在那里定居。
“阿士,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海东恶劣地笑着,隔着海龟抱枕将令人头皮发麻的低声吹进门矢士右耳中,“但是真遗憾,阿士想要赶上我还差得远呢。”
开什么玩笑,难道你的完全形态身上贴的人比我多比我强?门矢士在心里抨击着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偷,他不打算率先引起比战力这种幼稚话题,只是满脸厌恶地将小偷逐渐靠近的脑袋推开:“别过来,你今天说话的声音很恶心。”
“我的声音有问题吗?”
门矢士的目光在天花板的陈年污渍之间逡巡了一圈,他刚才确实捕捉到了一丝异样感,但还没来得及分析就消失了:“你什么时候没问题过?”世界的破坏者决定以不变的高姿态把这个问题跨过去。
“哈哈,阿士现在就像女王陛下一样,想要我跪下来吻你的手吗?”海东倒了回去,把海龟抱枕搂在身前,又装出故作可怜的模样,“可惜我今天感冒了,不营业,想找个骑士伺候还是另寻高明吧。”
“小偷也会感冒吗?是被世界规则诅咒了吧。”
“毕竟我是个人类,人类生病是很正常的事情,不像阿士你这种大修卡邪恶技术结晶那么异常呢。”
“大树先生。”
沉默了很久的光夏海忽然开口了,门矢士与海东试图用言语对对方打出不痛不痒的伤害时,她一直以微妙的眼神上下打量着海东,仿佛在估量超市冰柜里的特价三文鱼还新不新鲜:“你需要……那个吗?我记得药箱里还剩有一些。”
“你指什么,夏蜜瓜?”
“布洛芬。”
海东挑起细长的眉毛,门矢士抢在他之前回答:“你的同情心太泛滥了,夏蜜柑,看他这副精神劲,怎么可能发烧啊。”
“我指的不是——”
“没事的,夏蜜瓜,就像阿士说的一样,只是普通的小感冒。”海东捏了捏喉咙,露出他的招牌假笑,“我心里有数,谢谢你的关心。”
夏海看起来想说些什么,话到临头又咽了回去,转而气势汹汹地挥舞起大拇指威胁起两个假面骑士:“不是夏蜜柑,也不是夏蜜瓜,是夏海——再叫错小心我让你们笑到中风!”
门矢士和海东不约而同地捂着脖子安静下来,夏海拿上咖啡壶去厨房冲泡新的咖啡,照相馆女主人的背影之后,Decade和Diend用眼神继续无尽的相互指责。
“唉……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啊?”
闭着眼睛四下摸索新抽纸的雄介叹息着。
·
再不情愿也好,假面骑士的职责不会放过他们,门矢士考虑过用极光帷幕直接回避到其他世界去,但光照相馆会被迫停留在这里,就像电子游戏中去不掉的未完成任务提示框。总是能抢先摸清世界规则的小偷用另一个沉重的消息没收了他的退堂鼓——被转变性别的骑士穿越到其他世界也不会变回来。
“也就是说,这不是世界特有的现象,而是有某种东西对我们造成了影响。那只要我们解决了那个东西就可以变回去了吧——哦!说不定这就是我们来到这里的原因呢!”
空我在一番自我调节后,迅速重拾了典型的主人公式自信和热情,而非典型主人公Decade觉得除了胸前那两团本不该存在的肉之外,肩上还附上了另一份名为“上工了”的沉重感。走访、调查,寻找麻烦,或是等着麻烦不长眼地主动找过来,是熟悉到有些令人厌烦的流程,却又比往常要更麻烦一些。
首先衣着便是大问题——光夏海勉表示可以出借一些旧衣服给两位同伴,又在将衣服比对到门矢士超过一米八的身高上后默默收了回去。雄介找出自己最宽敞休闲的穿着勉强对付了过去,而门矢士只能咬着牙把自己塞进正装里,平日里笔直挺括完美修饰出他傲人身材的定制三件套如今哪哪都不对,肩膀太宽,胸前太窄,腰间松松垮垮,臀围紧绷得让他满心不安。要是事情到这里结束还不是完全不能忍受,但海东从他带来的那个粉色购物袋里抽出了四五件不同尺码的文胸,门矢士顿时产生了好想眼睛一闭不睁就这么安然睡到世界毁灭的冲动。
紧接着他看见疲惫的夏海一手拿着海东买的内衣,另一手拖着眼睛一闭不睁厥过去的雄介往隔壁房间去的情景。
“不需要这个,我把西装扣子扣起来就行了。”
他最后挣扎了一下,心爱的手工西装的扣子也在挣扎一下之后弹飞出去,骨碌碌地滚进衣柜底与地板之间的狭缝,估计下次再相见得是光照相馆搬家。
门矢士花了半个小时把内衣扣子在身后合上,觉得挥舞着blade化为的那把巨剑从废墟砍到仓库把所有前辈都做成卡也没有这么累。
时至此刻他们在这个世界的调查之旅甚至还没开始,正式推开照相馆大门后,这个世界崭新的恶意又扑面而来。
具体来说,是一股灼人至窒息的热浪。
光照相馆作为穿梭世界的特异点,内部温度与外界完全独立,总是奇妙地保持在舒适宜人的水平。今早推门出去的时候门矢士隐约察觉到了这个世界正处于夏季,但身体异变的冲击很快便将这件事从他脑海中挤了出去。等他们鸡飞狗跳地折腾完出门的准备,炎夏的烈阳正好爬至天空的最高处,将一切都完美而充分地烘烤完毕。
空气中湿度饱满,或许这个世界前一天刚下过大雨,又或是即将降雨的前奏,没能化为清凉雨滴的过量水蒸气如致密的纱笼罩在行人身上。靠近地表的空气蒸腾着,不需要门矢士举起他的品红相机,四周的景物也被扭曲成了火焰摇曳的模样。被阳光照得发白的柏油路上泛着一层水泽般的蜃楼。
门矢士看着街道广告牌上滚动的“高温预警”咽了口唾沫,走过一条街后,汗水早已浸透了薄薄的丝质衬衫,正不断地渗入西装的内侧。小了一码的内衣如同某种刑具般紧箍着他的呼吸,黑色的蕾丝边快要嵌进肉里,让他产生了自己正在被一件女士内衣缓慢地吃掉的错觉。
此时行走在林荫道上的人不多,每个擦肩而过的路人都会忍不住多看身高和曲线都极其惊人,还在酷暑中裹着男士西装的门矢士两眼。
他本该像雄介一样趁机向他人打探这个世界的信息,可他的耐心早已归零了。
这是拯救世界吗?不,只是单纯的折磨而已,成为佛陀的修行感觉也不过如此。
因为不确定这个世界会对原本就是女性的骑士造成什么影响,夏海在照相馆中留守,作为代替,门矢士拉上了海东一起出门。和小偷同行总是伴随着风险和麻烦,但他想到自己在外面为世界奋战时这家伙能在照相馆的沙发上舒舒服服瘫一天便浑身难受。有言道,Decade和Diend要互相纠缠直到毁灭,那门矢士认为至少应该从有苦大家分开始。
海东没有抗拒门矢士的冷嘲热讽,或是像往日那样铆足了劲一路给门矢士制造麻烦,却也没有多配合他的步调。小偷将手臂交叉揣在胸前,慢悠悠地跟在门矢士和雄介身后,鞋跟在人行道的地砖上蹭出嘎吱嘎吱的声音,仿佛那两条瘦骨伶仃的腿重逾千斤迈不开超过二十厘米的步子。
门矢士必须时不时用余光确认小偷掉队了多远,停在炎热的空气中等他跟上,一来二去他的耐心跌破了负数。
“喂,我们不是来散步的。”
海东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既不关心门矢士能不能听清,也没有丝毫加快步伐的意思。
门矢士直勾勾地瞪着海东大树缓慢地挪过来,期间雄介已经跟路旁的清洁工从天气聊到了都市传说,门矢士没有跟人搭讪的心情,但承担了吸引目光给雄介创造打听条件的被动职责,相比之下海东大树就像个无意义的挂件。
好不容易等到小偷一步一顿地蹭过来,门矢士压低声音向他发难:“你能不能走快点,想磨蹭到太阳下山……”
“阿士,我们去吃甜品吧。”
“哈?”
海东抬手指向街对面:“那边,去吗?”
越过在热气中微微扭曲的景象,门矢士看到了一间营业中的甜品店,门上写的“冷气开放”几个大字充满了诱惑力。
海东大树看起来也汗津津的,满头张牙舞爪桀骜不驯的黑发吸饱了水分垂落下来,但他脸色青白,不像是被酷暑折磨,倒像是被兜头浇了桶冰水。
门矢士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小偷笑眯眯地补了一句:“我请客。”
“真的吗?海东,谢谢你!”
雄介先一步激动地扑过来,门矢士心中抱怨着正统子供向主角记吃不记打,把跟狡猾小偷周旋的余地堵得滴水不漏。
不过也有个好处,那就是他可以傲慢地把头偏开,装作自己一点都不心动的样子。
·
冷气如万物复苏的春风吹拂在他们身上,门矢士和雄介不约而同地发出“活过来了”的喟叹。
光照相馆的住民都嗜好甜品,却很少有机会像这样光顾甜品店,他们的旅行充满了光怪陆离的不稳定要素,很难一边梳理拯救世界的要务清单、警惕着怪人何时破门而入,一边心平气和地坐在城市的角落里享受一份芭菲。再者光荣次郎的料理手艺了得,照相馆的下午茶不输给任何正经咖啡店。
门矢士偶尔会半夜梦醒听到楼下厨房里有窸窸窣窣的动静,第二天打开冰箱就会发现里面多出了几份精致的点心,不愿透露身份的厨师总是做作地用蓝莓或压印成蝴蝶状的巧克力片做装饰,其余几人揣着明白装糊涂,煞有介事的样子推理这位好心的田螺姑娘究竟是何方神圣,那家伙就跟个傻帽似地躲在旁边偷乐。
在门矢士对甜品店不多的刻板认知中,三个大老爷们一起来吃甜品是件非常怪异的事情——好吧,现在是两个大老娘们和一个大老爷们,更怪了。他们看起来完全不像逃课出来玩乐的学生,每个人都仿佛来自跟另外两位不同的世界(确实如此)。门矢士想,如果自己在路上遇到了同样奇怪的组合,估计也会忍不住地偷偷拍一张他们的背影,所以他原谅了服务员小姐眼神中露骨的好奇。幸好工作日的下午店员和顾客都不多,海东凭借着职业化的敏锐一眼就找到了最不显眼但能观察到整个店铺的位置,从各种意义上来说都比大街上舒坦多了。
雄介是那种小学不开窍,国中没抢跑,高中读男校的典中典纯男性生活圈人士,对甜品店琳琅满目的菜单展现出了极大的好奇,每个品类都勾了好几样。放下笔时又不由得皱眉:“唔……这样会不会吃不下晚饭啊,老爷子说今晚有寿喜锅……”
“别担心,小野寺君。”海东说,“你现在是女孩子吧,女孩子的身体里有一个专门用来装甜食的胃,不管吃多少甜食都不会影响晚饭。”
“真的吗?”
门矢士翻阅菜单的手停了下来:“喂,那只是网络上的玩笑而已吧。”
“玩笑也是要有现实依据的,你看夏蜜瓜不就是这样吗?”
“……好像有道理。”
门矢士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你们敢在夏蜜柑面前把刚才的屁再放一遍吗,升华究极空我和完全形态玩腻了想被一剑封号?
门矢士在雄介勾满了大半的菜单上加了份草莓圣代,撺掇他人放飞自我的海东只点了杯蜂蜜茶,门矢士把菜单递给服务员时顺带瞄了眼,还是热的。小偷瘦如骨爪的双手捧着冒热气的瓷杯小口地啜饮着,脸色舒缓了不少,若不是落地窗外的阳光依旧灿烂鲜烈、存在感惊人,门矢士还要以为海东刚刚在路上被冻坏了。
大概他真的在感冒,又或者这只是小偷又一个平平无奇的非人特征。假如某天小偷真的因为嘴上犯贱被夏蜜柑捅了个对穿,然后大家发现他肚子里其实没有内脏门矢士也不会很惊讶。仔细想来,他们从没见过海东正经吃东西的样子,最多不过是在厨房里给菜肴试味时尝的那么一两口,好像生怕在自己做的饭里吃出海参。
“哦,对了!”
雄介往嘴里塞了两个冰淇淋泡芙和一个芒果班戟后打断了门矢士的神游,关于海东将Diendriver和其他乱七八糟的宝物收纳进空洞腹腔中的臆想从后者脑中迅速蒸发殆尽。雄介从外套的内袋中取出卷起来的杂志和报纸,还有几张看起来像是传单的东西递给两位同伴,一面吃起了黑森林蛋糕:“你们看看这个。”
行走在炎热大街上的记忆模糊成一团,门矢士完全不记得雄介是什么时候搞到了这些东西。好消息是这趟总归没有白跑,他们之中还是有人干了正经事的,空我以后假面骑士歇业了去从事报社记者或是侦探社助手肯定大有前途。
这个世界的秘密并不复杂,门矢士在艰难地与内衣扣子搏斗时已多少有所预感,但都市传说杂志和三流小报上的相关描述还是让他变成了地铁老人手机.jpg,海东也放下杯子发出了半真半假的叹息。
会把门矢士吸引过来的世界自然不会是安逸之处,不过在这里抵御敌人的并非假面骑士,而是被硕大的震惊体标题称之为“魔法少女”的英雄——她们似乎拥有着为数不少的狂热粉丝群体,他们冲进战斗现场拍摄了大量的英雄战斗的情景,热情地写下各种揣测英雄真实身份的文章。
问题是魔法少女们的衣着就是……嗯,让雄介不敢睁眼生怕鼻血淌进蛋糕里那种,她们对战的敌人外观也十足辣眼,杂志图片的清晰度和门矢士的摄影作品不相上下,一半是战斗时糊成一团的重影和光线,另一半是防止杂志被送进成人区小黑屋的马赛克。
“那个,上面写了什么?”雄介见他们把杂志收起来才从蛋糕上抬起头,“我之前没敢看。”
“雄介,你要不要考虑去进行一些情感历练?再这样子下去,我担心你迟早有天会被邪恶组织女干部暗算。”门矢士没好气地说。
“哈?我,我只是……阿士你不也是,处男吗?”
“阿士不是处男。”海东抢在门矢士的辩驳之词前悠然开口,“当然那是他失忆前的事情了,现在大概不作数吧。”
“骗人的吧,我不信!”雄介下意识说。
“哦,顺带一提,我也不是。”
雄介手里的蛋糕叉“咔嗒”一声落入盘里,神情中带上了几分被背叛似的悲壮。
“……喂喂喂,怎么他说我不是处男的时候你满脸不可置信,说自己不是处男的时候你就不反驳了?”
“啊?嗯,为什么呢?总觉得是海东的话也不奇怪,毕竟总是会很自然地说出一些肉麻的话来,没有过情感生活的话应该不会这样吧……?”
门矢士嘴里正含着冰淇淋不便喷笑,只能尽可能浮夸地抖动肩膀将自己喜悦的心情传达给对面表情微僵的小偷,就像今早小偷毫不含蓄地将愉快传达给他一样。
海东的视线在满桌子甜品间转了一圈,又把已经冷掉的茶杯故作姿态地端起来。
“我大概知道为什么骑士会变成女性了。”
话题生硬地倒转一百八十度回到正轨,大概是自己的情感生活和严肃主题之间沟壑太深,海东找不到顺滑的缓冲方式,只好简单粗暴地抢夺话题的主宰权。雄介直起腰来,仿佛海东用一个风骚的漂移把刚刚的对话从他脑中彻底甩了出去般迅速进入了状态,门矢士对不能继续看小偷的笑话颇感遗憾,但还是努力挤出了些许认真态度去倾听小偷骑士的高见。
“因为是魔法啊。”海东大树皮包骨头的手指划过杂志的标题,“力量在这个世界呈现的形式是魔法,所以必须要成为女性才能使用。”
“才不是吧。”门矢士哼笑一声,“难道哈O·波特是女性吗?”
“阿士居然还看过哈O·波特啊,我还以为阿士能接触到最新的知识只到指O王而已呢。但是这个只能算流行文化啦,在更加古老的神话、传说或是习俗里,魔法基本都是属于女性的力量。”
雄介把眼睛瞪得像蛋糕上的樱桃一样圆,门矢士知道这是他开始上套的表现。
“不管是神话还是童话,出现的一般都是女巫,不是吗?提及通灵力量、灵异现象或超能力时,人们第一反应也会联想到女性而不是男性。魔法经常被视为是邪道的力量,以黑夜、水银或月亮为象征,这些都是与代表力量的阳性相对的阴性象征。女性的身体本身就带有魔法,头发、皮肤或者指甲,很多地方的女性会依照流传的习俗用自己的身体的一部分制造魔药让丈夫喝下去,这样的话丈夫便会一辈子对她死心塌地,又或者,在出轨的时候惨死——这些都是男性做不到的事情。”
门矢士有点好奇海东都是从哪里看来的这些奇怪冷知识,难道小偷每到一个新世界还会特地走进图书馆学习吗? 不,大概是互联网吧,无所事事的时候就猫在网咖包间里吃着泡面刷BBS,更符合门矢士对居无定所的小偷的印象。
“居然还有这种事情?”
“当然,类似的魔法也流传到了现在——JK中不是很流行这种做法吗?将自己的‘某种东西’混进情人节巧克力里送给喜欢的人,就能俘获那个人的心。”
“‘某种东西’是?”
好吧,果然是互联网。小偷窝在电脑屏幕前观看JK流行趋势的样子幽默且形象地浮现在门矢士想象中。
“怎么连女子高中生的妄想都算上了,海东,你是不是在我们不知道的时候摔坏了脑子?”门矢士毫不留情地说,“接下来你难道要开始论证狐狗狸大人是女性?”
海东大树也不恼,用充满耐心的语调接住了门矢士尖锐的质疑:“传说都是有依据的,阿士,就像血腥玛丽的故事来自伊丽莎白·巴托里。往心爱的人食物中掺入‘某种东西’的故事原型来自古老的凯尔特神话,妖精的女王梅芙就会往赐给勇士的蜂蜜酒中加入‘某种东西’,使他们永远效忠于她。到了现代变成巧克力只是一种……不可抗力,毕竟高中生不能喝酒。”
“所以‘某种东西’到底是什么?”
“那又怎么样,这些东西终究只是迷信和幻想。要是真的那么方便,世界上也不需要离婚律师和私家侦探了吧。”
出乎门矢士意料的是,海东非常认真地点了点头。
“你说的没错,魔法确实是不存在的。”
这种感觉就像你试图把一个人钉在棺材里活埋,转头却发现刚刚封进棺材里的家伙在身后友好地拍了拍你的肩膀还帮你多钉了几根钉子。先不论假面骑士该被算进哪种范畴——Decade和Diend是大修卡的造物,理论上是科学成果……应该是?门矢士不确定地回忆,可响鬼和Kiva呢——海东确实是认同了他的结论,此时反悔就跟反手打自己一巴掌没区别。
海东如同缠卷猎物的蛇,顺着门矢士些微的犹疑进攻过来。
“比如说,阿士你想要打败怪人的话,只要变身Decade向对方发起进攻就好,当然不会想到半夜把怪人的人偶钉在树上诅咒他。力量和魔法,正是因为缺少前者,才会仰赖虚幻的后者,就像用幻想来麻痹自己一样。女性无法脱离对爱人的依赖,也无力左右他的选择,只能编造出奇诡的举动和骇人的魔法来,最后的结果不管是自我安慰还是恐吓成功,都不过是弱势者的虚张声势而已。几乎不存在男性对妻子施下魔法或诅咒的传说,因为没必要,他们本来就掌握着对所有物生杀予夺的权利。”
海东折起双肘支撑在桌台上,俯身向前,而门矢士——虽然他不想承认——本能地往后靠去,把肩膀压进沙发椅背里。无敌的Decade习惯了开着大道理的bgm将别人教育得无话可说,意料之外的劣势让他一时间有些无所适从,对象还是讨厌的小偷。
是因为自己变成了女性吗?门矢士没头没脑地想,所以对来自男性的压力变得敏锐了。
他和海东大树经常打得不可开交,却从未将海东和“压迫感”联系起来,小偷的行事举动过于轻佻随性,他在门矢士眼中也一度有着充满神秘感的时候,但不是如红渡那样令人不明觉厉的神秘感,而是让人想薅着他的头发勒令他把话说全的那种。
彻底褪去笑意之后海东的眼睛很暗沉,像两个深不见底的洞,不断吞食着目光所及的一切,如有实质的阴冷感朝着门矢士逼压过来。然而当门矢士抬起头,却发现对方的凝视停留在草莓圣代前,冰淇淋泛着洁白的光泽微微融化,原本铺在表面的草莓果酱顺着垮塌之处往杯底下渗,在透明的容器壁上流淌出鲜红的、丝缕缠绕的痕迹。门矢士捏着塑料勺子,觉得胃口正在急速消失。
“刚才说的‘某种东西’到底是什么啊?”雄介突然认真地说,“很恐怖啊!要是不说清楚我以后都不敢收JK送的巧克力了!”
门矢士和海东同时瞪向他。
“小野寺君/雄介,你根本不会收到JK的巧克力吧!”
“……”
雄介不理解,刚刚还一派剑拔弩张之意看起来随时都会当场变身的两人为什么会在嘲讽自己时如此默契。而且看他们的表情,似乎当事人自己也说不清楚原因。
其实门矢士非常庆幸雄介的打断,只是他不能表现出来,失去猎食时机的毒蛇蜷缩回海东的眼底。小偷再度将皮笑肉不笑的面具挂回脸上,阴冷的氛围也一扫而空,甜品店里氛围怡人音乐舒缓,开始微微融化的甜点无声地催促着他们继续用餐。
“别放在心上,小野寺君。只是无足轻重的传言而已。”
“无足轻重……你刚才说的那些话就没有一句是有意义的吧?跟我们现在要面对的问题完全没关系。”
“没错。”海东搅拌着他那杯见底的茶,居然理所当然地承认了,“听了这么久你才发现吗?”
“那你说这么多废话干嘛?!”
“不是你们好奇吗?我只是在回答你们的疑问而已。”
门矢士气不打一处来,感觉再不挑个蛋糕拍在海东那张气人的脸上自己就不能好了。雄介在桌子下用力地扯着他的衬衫衣角,把他整得更加烦躁。
“别扯了,雄介!我扣子快被你扯开了!”本来就紧绷得摇摇欲坠了。
雄介压低声音:“刚才你们说话太大声了,旁边那桌人一直在盯着我们看啊!”
门矢士和海东终于不再试图用目光在对方脸上挖洞了。就像前面提到的那样,这个时间点的甜品店没有多少人光顾,他们可以轻易地把握附近的状况——隔着走道斜对着他们的那桌人比他们来得稍微迟一些,门矢士转头瞄到了属于男子高中生的制服和书包。他没有掩饰自己露骨的打量,毕竟对方也在偷偷瞄着这边,双方目光对上的那刻海东发出了意味不明的低笑。
“有什么需要我们帮忙的吗?”
对面那桌人——四个比他们还不应该在这个时段出现在这里的男子高中生窃窃私语一阵,其中一个人被另外几位推搡出来作为代表,忸怩地朝他们走过来。
成长期的男生瘦高又结实,小麦色的皮肤和打招呼时露出的虎牙给人以运动社团健将的印象,门矢士做好了冷酷地回绝搭讪的准备。但那个男生只是紧张地捏着裤缝,满脸羞红地说。
“我……我们,就是那个,魔法少女……”
他指向桌上的杂志。
门矢士差点一脚把桌子踹翻。
·
好吧,其实也不是那么复杂的事情。
本质上他们拯救世界的步骤并没有变化,在调查过程中遇到当事人,听取他们的烦恼和困苦,进行一番充满正能量的激励,然后就是假面骑士闪亮登场的时刻了。
只是听几个人高马大的男子高中生声泪俱下地倾述自己变身成女性忍辱负重地与邪恶势力斗争还不被世人理解,忍受着多方猎奇传闻和邪恶势力四面包夹的骚扰身心早已菠萝菠萝哒的情景过于魔幻。门矢士的大道理生成器第一次哑火了,只有雄介还能秉持着无懈可击的善良拍着对方的肩膀安慰他们“别害怕,我们一定能解决这个问题!”——男高中生,啊不,魔法少女们的领队感激地握着他的手使劲摇晃,他比小野寺雄介高一个头肩宽一点五倍,差点把空我像甩铁饼一样甩出去。
“真的没问题吗……”
门矢士把摩托车变成卡片收进自己的卡盒里,他仰望眼前漆黑色的摩天大楼嘀咕着,为了不折损假面骑士Decade的面子把声音压得特别低,但他的同伴们都是感官异于常人的假面骑士。
“啊,好像是有点太顺利了。总觉得没有费功夫就得到了关键信息,会不会还有我们不知道的内幕呢……”雄介说,他刚刚绕了一段路去停车场把摩托车放好,不能被收进卡盒里的摩托车确实有不便之处,只是门矢士不能理解他为什么要在端了邪恶势力的老巢之前还给对方送停车费。
“以前也完全不费功夫吧,别的骑士要解决自己世界的危机需要一整年,但Decade破坏一个世界从来不超过两周,不是吗?”
不需要担心停车问题而且永远比摩托车到得更快一步的海东大树说。他故意用轻飘飘的声音戳门矢士脊梁骨,后者没有理会他。
门矢士有种不祥的预感,就像今天早上踏出光照相馆的保护时心中涌起的那丝恶寒,他不认为事情像雄介担心的那样藏有内幕——世界的破坏者通常习惯把表象和内幕一起掀桌,但他总觉得接下来的发展不会那么顺利。
不过,一直傻愣着看夜景也不是办法,不前进的话也无从得知世界给他们埋下的陷阱是什么。三个莱欧骑兵都能顶个Faiz,别说他们还是三个正经假面骑士。
门矢士带着两个同伴走向大楼,长腿一扬踢倒了入口的玻璃门。
假如这是栋正经办公楼,他这脚少说能让他进局子里喝上一大壶,幸好随着赤红的警报响彻四周,大量黑衣人从各个走廊和楼梯入口涌出来。他们整齐划一地身着标准社畜的黑西装,却又在脑袋上套着个绘有邪恶狰狞五官的头套——叫人忍俊不禁的装扮令门矢士想起了大修卡那群咿呀乱叫的小兵,看似人多势众张牙舞爪,实则只是舞台氛围组。海东将Diendriver朝向头顶不断射击,明亮的蓝色光弹如喷泉般落向四面八方,把氛围组炸得尸横遍野。
三个人大摇大摆地以未变身的形态走向电梯厅。根据男高中生,啊不,魔法少女们所说,经过他们此前千辛万苦的调查,这个邪恶势力的最大秘密就藏在地下试验室里。而电梯旁的楼层说明上显示地下只有两层,且都是停车场。
海东思索片刻,走进电梯里将电梯按到顶楼又退了出来,等轿厢嗡嗡地爬升上去之后用手肘拱了下雄介:“小野寺君,帮个忙,把电梯门打开。”
雄介二话不说上去把电梯门扒开,他已经忘记了自己曾亲眼目睹提出这个要求的人穿着G3X后空翻,轿厢上升之后他们面前只有黑洞洞的电梯井,海东朝下丢了颗硬币,不一会儿就听到了清脆的着陆声。
“刚好三层,走吧。”
传统RPG总是要在正义的主角团里塞个贼并非毫无道理。
门矢士和雄介对视一眼,翻身跳下电梯井,海东吊着Diendriver中发射出的绳钩紧随其后。
被隐藏了出入方式的地下三层与上方堂皇明亮的商务写字楼截然不同,刚才门矢士联想到大修卡只是因为被海东炸得遍地躺尸的氛围组和咿呀小兵们可怜得相似,那这里仿佛交不起电费的昏暗照明、布满金属管线的粗糙水泥墙和四处林立的诡异仪器则是和大修卡像了个十成十。门矢士不由纳闷,大修卡当年是不是特地开着极光帷幕邀请了各个世界的邪恶组织去观摩先进装潢经验,不然很难解释为什么一个秘密结社的装修风格会传播甚广,现在让他这个前大首领深感家丑传千里的尴尬。
他毫不怀疑,接下来他们大概会经过一条黑漆漆的走廊,走廊两边堆满了装着不明溶液的密封玻璃缸,而尽头则是个特大号的玻璃缸以及——他们此行的目标。
结果还真是,和他想得一模一样。
经过一长段向地下延伸的坡道后,他们来到了高耸的圆弧状金属穹顶之下,面前矗立着好几层楼高的巨大玻璃缸,其中盛满的不明液体散发出微幽绿辉,给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蒙上了稀薄的雾光。借着若有若无的光线可以看见大量的管线纠缠着从玻璃缸底部延展出来深入地下,如同巨木突出地表的树根,只是树根被用于从土地里吸取水和养分,而玻璃缸正在通过管线往地下输送着什么,空间中回响着宛如科幻电影音效般的嗡鸣。
门矢士思考着控制台上那堆缺少可靠标识的按钮该怎么用时,玻璃缸中传来沉闷的“咚”声,某种蛇形的巨大黑影碰撞在缸壁上一晃而过。三个假面骑士警惕地握紧自己的驱动器,与巨缸拉开些许距离,从浑浊的液体深处涌现数十条蜿蜒的影子,以鞭打般的动作接二连三地敲击在玻璃缸上,很快集中受力之处便出现绽裂,随着最后一次能把人震得心跳错拍的冲击,缸体彻底碎裂,散发着荧光的液体如海浪般冰冷粘稠地掠过他们脚边,显露出其中隐藏的巨物的真容。
大修卡也热衷于生物实验,然而出于可控性考虑,大修卡的研究人员把他们的巨物癖好都放在了要塞和机械上,生化造物则维持在近于人形的大小——在门矢士看来光是这样就已经很幽默了,眼前的东西更是超出了他过往的认知。乍一眼看去他会觉得从巨缸中挣脱出来的东西酷似某种海葵,肉质的底座上延伸出无数或短或长的触手如蛇般波动着,却缺乏海葵的纤细透明感,倒像是海星或海参一类棘皮生物被放大成百上千倍的效果,肉刺随着招摇的动作伸缩,黏糊的声响和腐鱼般的恶臭冲击着门矢士的感官。
要是可以的话门矢士不希望自己珍爱的Decade装甲上沾上一星半点这怪物的腥臭味,但它的体积已经超过了人身能处理的范围,空我和Diend的变身音效从身后传来,门矢士也掏出变身卡划入驱动器中——他决定将这次的最后一击慷慨地让给另外两个人,以免被爆一身浆。
门矢士精致地规划着战术时,忽然走神了一瞬。
快要被淡忘的不安感在Decadriver用性感男低音念出“Kamen Ride”时又冷不丁地冒出来,Decade的标志浮现在空中,又拆散成许多飞舞的卡牌状光刃。门矢士盯着这无比熟悉的情景想到了个问题。
海东大树是怎么知道所有假面骑士都会变成女性的?
假设就像他说的一样,是用Diendriver召唤出大量卡片骑士总结出的规律,那不是很麻烦吗?召唤出来的骑士直接是覆甲的状态,没有自我意识,而且假面骑士的外装比起铠甲实际上更接近生长在体表的甲壳,内里包括身高和力量在内的种种生理机能也会随之改变,海东要如何得知覆盖在骑士外装之下的身体状态?
还是说……
卡片状光刃朝门矢士头部飞来,他闭上眼睛,等待着它们嵌入头部,形成Decade富有特色的面甲。但他数了大概十下也没等到面甲成型的音效,而且身上莫名凉飕飕的,完全没有装甲覆体的安全感。
……骑士装甲的形态也改变了。
门矢士悚然瞪大了眼睛,下意识地转身看向身后,海东不知什么时候已经invisible了,只有雄介呆愣地对上了他的视线。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身穿粉白色三点式比基尼的Decade和兔女郎空我面目扭曲,失声尖叫。
巨大的触肢从两人之中当头砸下,带着浓重腥臭气味的冲击波将两个假面骑士掀飞出去。
门矢士在地上滚了好几圈——作为一个逼格尚可的骑士前辈,他已经有段时间没在地上滚过了——疼得眼冒金星,沉重的破风声接二连三地追赶在身后,他不得不撑着眩晕的脑袋继续连滚带爬地躲避。
在此期间他发现了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好消息是,骑士装甲虽然变得不堪入目,但对身体的强化作用似乎没有变化,借假面骑士优越的机能与怪物周旋依旧是可能的。而坏消息是,装甲的防御力跟布料覆盖面积一样近乎归零了。在地上滚过一圈后,粗糙的金属地面在皮肤上刮擦出细长的血痕,浓腥的液体浸入其中火辣辣地痛。
门矢士总算明白为什么魔法少女们留下的战场照片那么惨烈了——以这个状态根本不可能战斗。
他并没有那么在乎——或者说撑过最初的震惊之后,他可以强行说服自己尽量不在乎胸前过于沉重多余的赘肉和拿来做手帕都嫌少的桃粉色布料,但他没法用失去装甲防御的身体去对抗数十米的怪物。
凌空挥舞的触肢在头顶编织出密集攻击的大网,其中最薄弱的细肢也有成年男性的大臂那么粗,门矢士毫不怀疑被击中的话自己要断至少三根骨头,他被迫将绝大部分注意力都用来观察敌人毫无章法的动向,连伸手从卡盒里摸张攻击驾驭的时间都没有。
不远处的雄介从地上爬起来后显然与门矢士想到了一块去,这场战斗哪怕多拖一秒对他们来说都有致命的风险,已经不是先友好地比划十几个回合再把骑士踢当终结技使的场合了。不需要刷卡就可以骑士踢的空我当机立断地摆出了蓄力起跳的姿势——
他被兔女郎的十五厘米高跟鞋崴了脚。
空我脚上那双金色的金属细高跟可能对骑士踢的威力有一定的伤害加成作用,前提是要先踩着它好好地站起来。雄介像刚学会走路的婴儿般惊叫着在湿滑的地面上东倒西歪,五步内摔了三次,门矢士抽出Rider booker扫射清理出一小块能够喘息的空余。
“快把高跟鞋脱了!”
空我晃身勉强躲过一次攻击,伸手去拽脚上的鞋子,很快他的脸色便一片煞白:“不行,这个鞋脱不掉——啊!”
从暗处窜出一条触肢,卷起雄介的右腿,将他倒提着甩入空中。
“雄介!”
视线之外射来一道翡翠色的光柱,将缠住空我的触肢击穿,一个人影伴随着蓝色的光辉在空中成型,接住从高空坠落的小野寺雄介落到门矢士面前。
门矢士看着那个穿着婚纱般雪白纱裙,面无表情的女性,嘴张了半天才发出声音:“I,I……Ixa?”
假面骑士Ixa没有理会他,只是像人偶般冷淡地放下小野寺雄介,转身投入战局。不知不觉间战场上多了好几个人,宛如没有意识一般无畏地向怪物发起进攻,替门矢士和雄介吸引走了相当一部分注意力。
门矢士艰难地辨认出网袜超短裙女警Accel和夜店女王Sasword,忽然想起来他们一共有三个人。
门矢士从没认真指望过随心所欲的小偷能在战场上帮到多少忙,海东大树消隐身形后门矢士便会自动忽略他的存在,默认他已经开溜了。这可能是第一次门矢士为小偷那时有时无的同伴爱感到庆幸,甚至有点感激。他搀扶着脚下依旧颤颤巍巍的空我钻进了角落的一处掩体,从卡盒里抽出了Kiva的卡变换形态。深红底色点缀着繁复黑色蕾丝花边的洛丽塔裙子显现在身上时门矢士吐了口气,脸色严肃起来。
“Kiva对战怪物确实会更加有利啊!”雄介恍然大悟。
不,只是我觉得装甲最厚重的Kiva可能穿得比较多而已。门矢士默默地想。
看起来他赌对了,尽管布料和原本的装甲没有任何可比性,金属制的裙撑和束腰令人窒息,门矢士还是感到自在了许多,他低头叮嘱雄介在这里先躲藏,后者在使出吃奶的劲想把鞋跟掰掉未果后不甘心地叹了口气,同意了:“这家伙的触肢断了还会再生,可能直接攻击根部会更好。”
门矢士也发现了这点,他想起不久之前三人在甜品店里的讨论,那场关于魔法的争辩毫无意义,但眼前的场景倒是确实令他联想起了一些小说里的情节。攻略的要点十分清晰,问题是该如何用实际操作去实现,他深吸了一口气,祈祷自己的运气和赌注能起作用,笔直地朝那只恶心大海葵的核心冲去。
冲出掩体的瞬间数十条触肢瞬间锁定了他的位置,与此同时Diend的射击也倾泻落下,带有自瞄功能的蓝色光弹灵活地绕开门矢士在前方为他逐渐开辟出进路。
大概有某种力量在冥冥之中将门矢士的心情传达给了海东大树,又或是后者时隔多年终于领悟了Diend的正确用法,海东难得放弃了近战,保持着隐形状态为门矢士提供支援。门矢士在闪身躲过攻击时留意了一下四周,完全察觉不到海东的身影,但从各个方向飞来的blast和卡片骑士的援护确实证明了他的存在。
门矢士不打算将眼下的心情概括为“将后背交给某人的安全感”,把小偷代入这种句子里会让人产生一种自己失去了什么重要东西的错觉,不过他愿意借用某个现在还不认识的后辈的口头禅来对他们之间的配合表示认可。
“……感觉能行。”
门矢士纵身跳过被炸断的触手,那玩意就像壁虎的尾巴一样与本体脱离了还在不断扭动,想要卷住门矢士的脚踝,被Accel一剑又剁成了两半。门矢士没有回头,他已经离怪物的中心很接近了,能清晰地看见它如同树木般扎根在地上,还在不断地增殖出更多黏滑的触肢,根部估计有五六个成年人合抱那么粗,还在一次骑士踢能够解决的范围内。
更令他在意的是,那肉质的主干上有两道不太寻常的裂缝,规整的形状不像伤口,其中能够隐隐窥见暗黄色晶体般的物质。
他还想观察得更清楚些,一条直径不下三米的触肢便从头顶砸了下来,一击不中后再次以极快的速度接二连三地挥舞下来,在金属制的地板上砸出凹陷的深坑,紧逼着门矢士强迫他后退。光弹落在它坚硬的表皮上引起一连串爆炸,却没能像解决小型触肢一样将其切断,很快头顶某处响起了Dimension shoot的音效,由卡片构成的漩涡状光柱从上方落下,笔直地指向攻击门矢士的触肢。
门矢士的目光本能地被吸引向光柱的另一端,然后他发现,自己不是唯一一个朝发射之处注目的存在——生长在怪物主干上的裂缝也朝那个方向蠕动着张大了。
那是眼睛,他惊觉,这家伙有视力。
他想冲海东喊叫,可已经太迟了,Dimension shoot直线状的翡翠色射线摧毁了门矢士眼前的危机,却暴露了Diend的位置。另一条触肢朝那里劈下,将来不及收招的海东击落。
随着Diendriver划出一道高耸的抛物线落到视线尽头的远处,卡片骑士们的身影尽数消散,失去驱动器的海东还未脱离隐身状态便直接解体,从高空坠落,怪盗骑士凭借着异于常人的灵巧在地上滚过几圈卸去冲击力,但还没来得及起身逃跑便被一条触肢拦腰卷起,拘束起来。
长得像树木和海葵杂交体的怪物显然有着远超他们预想的邪恶智慧,明白比起在明处行动的门矢士,在暗地里不断释放干扰又无法捕捉的海东才是它急需解决的对象。它将海东举到半空中,向Decade炫耀自己的胜利,数条触肢在小偷的肢体间穿绕,顷刻间像寄生植物般裹满了全身。海东向门矢士望去,一条触肢迅速缠住他的脖子将末端堵入口中,所有声音都化作窒息的痛苦刻上苍白的脸。
一条碗口粗的蟒蛇就有足够的力量将成年人的胸腔压碎,而裹缠在小偷身上不断收紧的怪物触肢直径足有蟒蛇的三四倍,门矢士似乎能隔着数十米的距离听到海东全身硬而突出的骨头不断崩裂的声响。而另外一边,Diend和卡片骑士失利之前为他所开辟出的,通往怪物本体的通路正在被大量新生的触肢重新堵塞,很快他将彻底失去将怪物一击毙命的珍贵时机。
已经没有时间犹豫了,门矢士大步奔行,借着惯性凌空跃起。层叠的裙子被风吹展成羽翼的形状。
他像扑杀猎物的鹞鹰,一记骑士踢贯穿了怪物的肢体。
糟透了。
粘稠的莹绿色组织液毫不意外地浇了他一身,气味比想象中还要难闻十倍,如果条件允许他现在就想找个角落把胃里的东西都吐出来。
更烦人的是,耳边多了一张烦人的嘴。
“咳咳……呜,阿士,呼呃……”
海东大树像吸足了海水的抹布一样瘫在地上挣扎着喘息,从口鼻中呕出大量粘液,身体不自觉地痉挛着。门矢士随手把他捞起来,就听到小偷气若游丝地抱怨。
“阿士……你这个,咳咳呃……笨蛋……这下我们都,咳咳咳……死定了……”
难道还需要你提醒我?门矢士有几分气急败坏。
不到三十秒的时间,怪物已经在自己身前立下了铜墙铁壁般的防御,他遗失了最珍贵的攻击机会,现在已经没可能再突破了。
不管从哪方面来看他刚刚都做了个糟糕至极的决定——把怪物杀死不也能让海东大树脱困吗?以小偷随便一跳三米高的身体强度来看也不太可能会在几秒之内被勒死吧?
但在决定生死命运的关头,门矢士像是脑袋被驴踢了一样想也没想就冲向了小偷所在的方向。
结果就是,他现在被迫背着小偷在加倍凌厉的攻势中抱头鼠窜,绝望地感受着四肢开始在能量流失中渐趋麻木,还要听小偷喋喋不休,像是要把这辈子剩下的话都赶紧说完。
“阿士……咳咳,以为自己是大英雄吗?明明只是自大又讨厌的修卡大首领而已……咳咳咳,反派救人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的。”
海东的胳膊挂在门矢士身前,无力地虚环上他的脖子,有点像个冰冷黏腻的拥抱。
“这下,阿士要跟我一起死……”
“闭嘴!”门矢士暴躁地打断他,“给我打起精神来找一下你的驱动器飞到哪去了!拿Diendriver召唤出J把这里踩个稀巴烂就完事了!”
早知有今天,当年就不该让那群科学家随意发挥——把驱动器做成小手枪随时有可能脱手飞出去真是蠢到没边了,至少多加个脱手后会闪灯报警的功能啊!在昏暗混乱的战场上找一把黑色的手枪比单手穿内衣还要困难吧!
门矢士只是不想认输,不管是在什么情况下——被管家下克上也好,被几十个骑士围攻也好,再怎么糟糕的境况都没能在他的词典中添上认输的概念。
他刚刚才让海东大树欠了他一大笔救命债,要是不能讨回来,他会死不瞑目的。
可惜现实似乎并不关心他的想法,笼罩在四周的触肢开始不断分裂,几乎像是要将空气都挤压出去般迅速填满了整个地下空间,唯一的出口也被层层阻拦。门矢士的精神紧绷到了极限,终于裂出破绽,一条触肢带着劲风朝他腹部挥来,把他和海东击飞到墙上,也不知是撞上了墙还是小偷那没有半点肉感的胸膛,后脑被钝击的瞬间他眼前喷出大量火星,宛如夏日祭的最后一朵烟火,散去之后便是无尽的黑暗涌来。
雄介嘶吼着冲出掩体向他们奔来,他像是忘了自己还穿着高跟鞋一样奔跑着,想要把怪物的注意力从他们身上引开——然后被一条扫过脚下的触肢绊倒卷走了。
门矢士闭上眼睛。
天罗地网般,无数的攻击自头顶坠落。他以最后的力气拉起冰冷得像是先一步死去了的海东挡在身下,宛如陨石坠落之日的恐龙等待着死亡降临,然后——
……
然后Kivara来了。
留在照相馆里等了一个晚上不见三人归来的光夏海终于还是没坐住,扛着军刀找了过来。在门矢士、海东和雄介惊恐又敬畏的注视下,捡起一块石头投出去击中了怪物的笑穴(“这也行?!”门矢士尖叫。),威风凛凛地走过去把瘫在地上抽搐的怪物一剑捅死了。
“你们在搞什么啊?”
光夏海将三个同伴从怪物尸体下扒拉出来,照相馆的女主人……哦不,现在应该是男主人了。身高两米,披着银紫双色铠甲,仿佛从古典油画中走出来的英俊骑士以充满磁性的男低音惊讶地问道,只有瞪圆的眼睛上还能窥见些许圆脸少女本来的神态。
半死不活的骑士们面面相觑,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从彼此脸上看到了一个感慨。
……Kivara,恐怖如斯。
·
假面骑士的工作结束了,剩下的事情应该留给这个世界的执法机构,超越人理的正义执行者赶在警笛声到来前悄悄离开现场回到了照相馆,虽然回来的姿势不太好看。
光夏海左右两只胳膊分别捞着门矢士和小野寺雄介,背上背着海东大树,像个满载归来的旅行者踢开了自家大门,把三个散发着臭咸鱼味的“纪念品”撂在沙发上。
“我的摩托!”雄介垂死病中惊坐起,“还停在那个大楼的停车场里!”
半干成胶水状的怪物组织液黏糊糊地从他们身上淌落,在沙发套上浸出大片暗色痕迹。这是夏海从某个世界淘来的昂贵手织物,门矢士上周末才花了两个小时把它手洗干净。
“明天再去取吧。”他想把雄介拉回来,免得后者进一步搞脏地毯,但他连翻个白眼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要是被警察发现了我的车,会不会有人追查过来?”
“我们又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夏海拿着从储物间里翻出的医药箱回到客厅,熟练地掏出绷带、酒精和外伤药,“而且你要怎么去?”
“我没事,搭个出租车——嗷!”
急于证明自己的空我从沙发上跳下来,脚刚落地便发出了凄厉的惨叫,15cm高跟鞋造成的伤痛超乎想象,灵石的力量一时半会都无法恢复。夏海叹息着将他抱起来,避免他一头磕上茶几边角。
她把雄介像摆放洋娃娃一样放回沙发上,抓起雄介纤细的脚腕。她朝门矢士三人弯了弯胳膊示意,足有半个脑袋大的肱二头肌在他们脸上投下巨大的阴影。
“小声点,爷爷睡了。我不想他看见我变成这副样子。”
三人以前所未有的同步率浑身一悚。
“夏,夏海,我我我没问题的!我能自己恢复!”雄介慌里慌张地想要把脚抽回来,痛得脸上每块肌肉都在扭曲,“你看看他们两个的伤吧!”
“别急,一个个来。放松点,雄介,我不会弄疼你的。”
“这不是怕疼的问题——”
雄介的嘴巴张合发不出声音,向另外两个更善言辞的人投去求助的目光,宛如即将下油锅的活鱼。门矢士和海东当然理解他的意思,至少在这一刻他们达成了完全的共识,可是怎么说呢……
“我没受伤,先去洗澡了。”
门矢士突然从瘫软的姿势中活力十足地蹦起来,海东紧随其后拽住他的胳膊:“我也去!”
“……你们一起洗?”
“没关系,我习惯洗淋浴,阿士可以用浴缸,这样比较省时间。小野寺君,要好好听话疗伤啊。”
Decade和Diend努力营造着勾肩搭背的良好氛围,实则怎么看都像准备给对方过肩摔,别扭地纠缠着跑上楼去。夏海把惨遭背叛的雄介按回原位,决定睁只眼闭只眼地将其视为他们关系变好的象征,过了好一阵才迷惑地反应过来。
……淋浴花洒不就在浴缸上吗?
门矢士和海东一人靠着走廊一面墙,尬在公用浴室的门口。
夏海和光荣次郎的房间里有独浴,但偷跑进女主人闺房和去打扰老年人休息都是无需考虑的选项,说到底,门矢士根本不知道该如何给这副身体洗澡。他只是不想带着满身臭味回房间,也受不了留在一楼而已。海东显然也有同样的想法,所以和他停在了同一个地方,在走廊吸顶灯略显昏暗的柔黄光芒下,疲乏和疼痛再次爬上他们的脸颊。
“阿士,你要是不想和我一起进去的话就乖乖下去包扎如何?”
“我更愿意把与鬼畜筋肉柑橘怪人亲密接触的机会让给你。”
小偷向来是吊儿郎当,站没站相的,如果海东现在蹲下或者一屁股坐地上,门矢士觉得自己也可以勉为其难地配合一下两个人的视线高度。可海东偏偏没有,他直挺挺地站在那里盯着门矢士的眼睛,像具从地里爬出来找门矢士复仇的尸体。
“你的脑袋被Den-liner撞过吗?”海东挤出有气无力的干笑,“你当时能成功杀死那个怪物的话,我们现在才不会这么狼狈。”
为什么呢?我现在也在找答案啊。门矢士在心里咕哝。
“亏我还辛苦地为你开拓了进攻路线,全都白费了,阿士简直是世界上最差劲的队友……”
好吵,走廊上这一寸三分地也快待不下去了。但是楼下传来“夏海,不要啊,夏海——”和“听话,让我看看!”的动静又将他钉在了原地,门矢士烦躁地把身体重心在两条腿之间轮换,最终忍无可忍地踹了一脚空气。转换性别之后也没有丝毫改变的腿长几乎要越过狭窄的走廊直接扫到海东身上,小偷不由往后缩了缩。
门矢士想到甜品店里发生的事,忽然感到一丝恶劣的愉快。
“因为你没法通过照片复活,我也没拍过你的照片,行了吗?”他跨到海东面前,一只手撑在对方耳边的墙上,“感谢我的话就要说出来啊,海东。”
海东大树沉默片刻,将脸撇到旁边:“……谢谢。”
门矢士稍微花了些功夫才克制住震惊的表情,要是可以的话他更愿意相信是自己刚刚抽了小偷一巴掌然后火速失忆了,正从那张苍白侧脸上浮现出来的是他留下的巴掌印而不是——
“我不是已经说谢谢了吗?能不能别盯着我了……”
海东别扭地搓着手臂,不自然的色彩已经从颊边铺到了耳根,在黑发的对比下更加明显。把门矢士心中最后一点自欺欺人扼杀了。
这是害羞吗?脸皮比克莱西斯要塞城墙还厚的小偷害羞了。门矢士想,怎么没人告诉他明天就是世界末日?
不对,仔细一想,实际上今天一整天海东大树都没有正常过。至于是什么原因,胆大的猜想和挑战超级英雄主角底线的计划逐渐出门矢士心中成形。
世界破坏者的眼神突然犀利起来。
趁海东大树满脸通红眼神躲闪之际,门矢士以掩耳不及迅耳雷之势,一把抓向小偷的裤裆。
……好吧,有东西。
就像门矢士自己一样。
在那短短的刹那间,门矢士觉得自己上半身少了什么,下半身又多了什么,呼吸不畅的枷锁消失,西装再次舒适地贴合到了他的身上。邪恶怪物对这个世界最后的影响余波消失,他终于恢复了阔别十几个小时的原装男性身体,却没法像楼下欢呼起来的雄介一样兴奋起来。门矢士本以为自己没有那么在意真相,可意识到已经彻底失去验证机会时,他忽然烦躁起来,觉得自己可能在接下来的一个月里都不会释怀了。
门矢士确认完周身情况再度抬起头,正对上小偷满脸灿烂的假笑。
“阿士,你还是去死吧。”海东愉快地说着,没等门矢士的危机反应力运作起来就一脚踹在门矢士膝盖后侧,朝楼下大喊,“夏蜜瓜,阿士说你是鬼畜筋肉柑橘怪人——”
他轻巧地跃过门矢士狼狈趴倒的身体跑进浴室,冲门矢士挤了个鬼脸后重重关上门,活力十足完全不像萎靡了一整天的样子。
“喂!海东!”
门矢士愤怒地扑上去,但海东已经无情地扣下了反锁,花洒的水声和着愉快的口哨小调传来,正如另一个沿着楼梯逐渐逼近过来的脚步声。
那天,无所不能的Decade一直开怀地笑到了凌晨三点。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