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本来只是想玩时停梗但不小心写成簧梗奇美拉缝合怪的流水账发病产物。
(2)内含非常臭宅味的本子设定和蠢度极高的搞笑中年人笑话,没有逻辑,不要较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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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壁班的老师带着奇怪的表情来通知他“有人在办公室等你”时,斯沃鲁兹没想到会是这样。
他生得一副高大的身材和不怒自威的国字脸,教导主任的职位仿佛是为他量身打造的。难以管教的刺头学生,刁钻的家长,愚蠢的同事甚至是校董在他无表情的注视下都会忍不住打两个抖,他的办公室旁也鲜有人经过,更别说不经允许走进去了。
眼前的情景诡异得近乎魔幻。
身着暗纹黑西装和丝质衬衫男人坐着斯沃鲁兹的办公椅,一双笔直的长腿搭上桌边,嘴里咀嚼着什么——从桌上那排金色的纸鹤和他指间翻弄的包装纸来看,是斯沃鲁兹藏在抽屉里的进口巧克力。
“来了?”男人将折好的放在桌上,与之前的那些排成一排,指向办公桌对面的客座,“坐,我有事情要跟你谈。”
斯沃鲁兹斜眼看向办公室门牌,很好,上头还是自己的名字。
男人的年纪显然已超出了高中生的范畴,又远不及学生们的父母,冷淡的面容与斯沃鲁兹记忆中的教师花名册完全对不上,胸前挂着的也并非教师名牌而是一台品红色的双反相机。按理说,任何看到他的人都应该及时向保卫处报告,可他的做派看上去比斯沃鲁兹更像办公室的主人。
“请问你是哪位?”
斯沃鲁兹勉强扯了扯嘴角,问出这个理所当然的问题。
男人懒洋洋地抬起眼,他的眼型并不锐利,但深色的瞳孔如相机镜头般幽暗又冰凉。
“别跟我装傻。”
果然蒙混不过去。
男人抬起下巴,再度示意斯沃鲁兹坐下。这次斯沃鲁兹照做了,就像他坐在办公桌后叫过来的每个战战兢兢的学生一样,并在身后锁上了办公室的门。
这个世界发生过惊天动地的大战,然后被名为时王的假面骑士彻底重置了。战争、死亡、牺牲和悲伤都被时间的逆流抹去,曾参与过那场战争的人,不论敌我都失去了相关记忆和原本的身份,在当下享受着时间王者慷慨赐予的宁静生活。也有人逃出了新秩序的管辖,比如说原为时间王族和最强异类骑士的斯沃鲁兹,还有眼前这个原本就不属于任何世界,因此也不受任何规则束缚的特殊存在。
假面骑士Decade,门矢士。
如果要搞个“斯沃鲁兹在崭新人生中最不想见到的人”排名,那从最后到第一名肯定写的全是门矢士。过去的斯沃鲁兹作为有野心有强度有行动力的大反派与门矢士有过短暂的合作,但更多的是因为另一人介入而结下的巨大矛盾。假面骑士Decade凭借着自己独特的力量在多元宇宙中肆意游荡,时而来去匆匆,时而对英雄们出手相助,有时还会出于某种只有他自己才知道的标准参与到乱局中。如果斯沃鲁兹今天不走运的话,他就会成为“一时兴起的寻仇”实例为Decade行为学研究添砖加瓦。
当然,斯沃鲁兹也不打算低头或束手就擒,时间王族的荣耀依旧流淌在中年教师的血管里。他挺直腰骨与多元宇宙中数一数二强大的人对视:“为什么回到这个世界,Decade?你应该知道,时王不希望任何来自世界之外的不安定要素再度影响这里。”
没错,至仁至善的时王——斯沃鲁兹第一次对这个说法心悦诚服——也在这所学校里,如果门矢士真的要在这里大闹一番,自愿封锁记忆的他也不会袖手旁观的。
“和时王以及这个世界都没有关系,我是专门来找你的。”
门矢士终于把尊贵的长腿放了下来,双肘支上桌面,十指交叠撑着下巴。嘴唇紧绷仿佛下一秒就要责问斯沃鲁兹为何近期模拟考我校的地区排名降了两位——当然,这是不可能的,时王世界给Decade安排的职位是公交司机而不是高中校长,而且斯沃鲁兹显然更愿意去面对校长。
“给我把海东大树的时停能力收回去。”
Decade以绝不可能被错认为玩笑的严肃态度发出命令。
斯沃鲁兹愣了两秒:“为什么?”
“我倒是一直想问你为什么要把这种要命的能力送给那个小偷,怕他偷不完这里所有的表吗?”
那当然是为了给你找点麻烦……不,好像也不对。回忆做反派时的心态某种意义上就像从四十岁回顾十四岁,斯沃鲁兹自己也很难理解,但Decade肯定不想听到从别人口中听到自己的名人名言aka“我也在找原因”。
迫于世界破坏者淫威,另一方面也是自己理亏在先的前·反派长叹道:“好吧,那你把Diend带过来。”
“你先把时停收回去,我才能把他带过来。”
“我已经不是异类Decade了,门矢士,没有像你那样跨越世界的力量。所以你至少得把他带到我面前,让我能接触到他的肉身至少三十秒我才能把力量抽取回来。”
“我该怎么抓住一个会时停的家伙?”
“……”
两人对视了一阵。认清了斯沃鲁兹要命一条的态度后门矢士仰头靠进办公椅里,抓挠着梳得精致的棕色刘海,烦躁溢于言表。
这可是稀罕的奇景,如果斯沃鲁兹记得没错,当初时王世界瞬息万变难以捉摸的局势都没能让Decade皱一下眉头。虽说也有可能是他生来脸上比别人少两根神经,但能治好Decade经年面瘫的事态肯定不寻常。
哦,该死的好奇心。“不过,如果真的是与时停相关的问题,我能给你提供一些参考意见……不保证一定有用。”
门矢士蹬着办公椅转了半圈背过身去,然后又转了回来。
“嗯,我……有个朋友。”
“朋友。”
斯沃鲁兹重复了一遍,门矢士以玻璃般的眼睛盯着他。
“没错,我的朋友,他叫……小野寺雄介,是某个世界的空我。他和海东性格不合,但海东总是缠着他惹他发火,所以他们经常打起来。空我比Diend要强大得多,但最近每次他跟海东对峙的时候都会,会——”
门矢士皱起眉,脸上浮现出一种常见于国语和英语课考场上,名为词汇量不足的尴尬。沉默半晌后他召唤出一道极光帷幕,把手伸进去,拿出了……一盒利乐包牛奶。
在斯沃鲁兹迷惑的注视下,他对着办公桌旁的绿萝花盆捏爆了奶盒,雪白的液体喷溅着淌进水晶土里,没有一滴沾上门矢士的手。Decade如同炫耀般行使着自己无懈可击的优雅,反而让他的举动看起来更奇诡了:“会这样。”
斯沃鲁兹无言了,他的大脑本能地抗拒接受Decade在一本正经地对他X暗示这种事情。这人真不是来找他寻仇的吗?如果他说自己理解的话,门矢士真的不会即刻暴起以X骚扰为借口把他劈成两半?而且——“这跟时停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排除掉所有错误答案之后只剩这个可能性了——现在唯一能确定的是,不管在什么时间和场合,每次海东在战斗中对……雄介用时停就会发生类似的事情,所以他肯定趁着时停……”
门矢士神色阴沉得能滴墨,似乎要直接跨过桌子把前仇敌的脑袋拧下来,但结果只是姿态僵硬地攥紧了扶手,低着头仿佛努力克制着吼叫的冲动。或许他确实忌惮着在附近的教室里讴歌青春的魔王。
“有研究表明,在肾上腺素大量分泌的时候人类会混淆危机意识带来的紧张感和爱情的冲动,所谓的吊桥效应——”
门矢士抬起眼:“不·可·能。”
“是那位空我先生拜托你来找我解决问题的吗?会不会是他不敢承认自己对Diend产生了不合时宜的恋慕之情?”
“……”
“你先别急,Decade,我是世界上唯一的时间王族,没有人比我更了解时停。当初把力量分给Diend确实是我一时兴起,但前提是我清楚时停的作用和局限性。”
斯沃鲁兹伸出手,向眉头紧锁的门矢士掰着手指说明。
“发动和维持时停都需要大量的能量,哪怕非常熟练,连续发动至少也会有几秒钟的间隔。而且只要攻击或接触到受影响的对象,时停就会自动解除。结果上来说在战斗中无法填补决定性的实力差距……你还好吗?”
斯沃鲁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门矢士,从刚才开始Decade的态度便很是奇怪,虚浮的眼神和紧绷得有些抽搐的脸颊仿佛分别被两股矛盾的思维牵动着,皮肤不自然地泛红,浮起一层薄汗。“啊?不——没什么……”斯沃鲁兹的询问令他眼神稍微聚焦起来。
“校医室有胃药,有需要的话……”
“不需要!”门矢士从牙缝里挤出欲盖弥彰的声音,“——你刚才说,时停只要接触就会解除?”
斯沃鲁兹回忆着巧克力的保质期,应该还有两到三个月……而且是门矢士自己拿出来吃的,和他无关:“当然,身边的空气分子都停止活动的话,我们也会窒息而死的。”
“啊?”
“同样的道理,我们只能完整地停滞某个生物体的时间,而不能只停滞其身体的一部分。我们的先祖不希望我们因为各种时停意外灭族,更不希望这个能力被过于轻易地用于杀戮。”
随着说明进行,满脸涨红的门矢士看起来愈发像是个濒临极限的高压锅随时要原地爆炸。斯沃鲁兹不觉得自己的话有难以理解之处,有可能是过剩的尊严让Decade拒绝接受被前反派纠错的现实。自认已是遵纪守法好公民的斯沃鲁兹也不怕他,像是用期末总评和志愿表掌控时王及救世主的生杀大权那样,他严肃地清了清嗓子:“不管从哪个方面考虑,你说的情况都不可能与时停相关。”
“不对!”门矢士唐突发出几乎可以被称之为惊慌的高音,“他现在就——”
那一刻,斯沃鲁兹似乎从门矢士脸上每根神经各有主张般的扭曲中理解到了什么,但也只有那短到微不足道的瞬间而已。他眨了下眼,然后所有的想法都被惊讶淹没。
门矢士消失了。
只有空空如也的办公桌停留在原地,桌上的金色纸鹤也不见踪影,仿佛本来就不曾有人霸占过这个位置。斯沃鲁兹愣了愣,走过去拉开抽屉,看到了只剩半盒的巧克力。
除此之外,能证明三秒前Decade还坐在他面前的就只有空气中残余着两种能量波动,一个是他无比熟悉的时间停止,另一个是他曾经得到过的极光帷幕。
“……”
曾经不可一世的时间王族沉默地思考片刻后——决定放弃思考。
他现在只是个普通的教师,假面骑士的事情还是搞得那么清楚比较好。
·
“——所以肯定是他趁着时停……”
突如其来的酥麻感从不妙的位置沿着脊椎向上刺入脑仁,所有语言的条理都像被丢进榨汁机一样搅合成稀糊,门矢士及时把剩下的话连带着一大口凉气吞进肚子里才没发出奇怪的声音。
他悚然垂眼,发现腿间多了个瘦削的金发男人。
那一瞬间门矢士脑中闪过了很多,从宇宙大爆炸到时王的金光闪闪世界大重置之术,最终定格在《咒怨》里的经典恐怖桥段——惊恐万状的仁美想要藏进被子里,结果低头便和伏在身上的伽椰子对上了眼。在多元宇宙横行十多年的假面骑士Decade终于与柔弱的恐怖片女主角产生了跨越时空的共鸣,而眼前门矢士面对的惊吓更是比伽椰子恐怖十倍乃至九倍,毕竟Ghost的卡片就躺在卡盒里,现在还是晴朗的大白天。
门矢士非常确信至少在上一秒他的裤子还是好好的,办公桌下也只有他自己的腿。自从他与某个人就财团X的问题陷入漫长的争吵后,他的时间就变得非常不可靠。时钟指针的每一次移动都是不可预测的命运舞台,他不知道自己是会穿着睡衣抱着枕头出现在繁忙的涉谷街头,还是在眨眼之间便跳过了一整个星期,又或是——突然发现一切的始作俑者扒下了自己的裤子,挟持把玩着他的二弟。
他想当场把这家伙同办公桌一起踢开然后开极光帷幕跑路,跑到某个只有自己知道的世界去,但是做不到,时间停滞将他以挺拔的坐姿缚锁在椅子上,肩膀以下的手臂和躯干以及腿部的知觉从脑中完全消失。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对方用指尖轻搔两下沉睡低垂的前端后,毫不犹豫地张口含了下去。
男人的尊严有时就是这样轻如鸿毛,熟悉的热度和柔软一包裹上来,小头便骄傲地挺起腰杆与大头争夺血液和话语权。逐渐充血膨胀的形状将瘦窄的脸颊撑得鼓起,看起来有点像生气的模样,但仰视着门矢士的眼睛却愉快地弯着,他比了个手势,示意门矢士抬头。
“有研究表明,在肾上腺素大量分泌的时候人类会混淆危机意识带来的紧张感和爱情的冲动,所谓的吊桥效应——”
对了,桌子对面还有一个人。
这下门矢士连像恐怖片女主角一样尖叫的权利都没有了。
大概是从良了的前反派煞有介事地进行着科学分析,一边以难掩好奇的目光打量着过去的敌人。门矢士深吸一口气,努力地想要抹平从下腹涌上来的阵阵颤栗。
“不·可·能。”
——办不到。
门矢士一直以彻头彻尾的理性主义者自居,本能和情绪只是既定事项上的修饰,可有人偏是执着于将其证伪。以旁观者角度衡量这延续了十数年,约等于论证1+1=3的西西弗斯式愚行的话,门矢士可能会心生些许敬佩,但在自己就是另一方当事人的前提下整件事就不太有趣了,因为对方实在太过了解那些平时被他隔绝在理智高地之外的欲求。
他知道怎么在嘴巴被填满的情况下活动起舌头磨蹭过每寸表皮上张起的青筋,手指圈住根部时不时施加些许恰到好处的刺激,让门矢士眼前像坏掉的老电视般雪花闪烁。充血的顶端抵住上颚的弧度,缓慢而稳定地被接纳进更深的地方。本不该容纳这般硕大物体的喉管一点点撑开,掐住细白的脖颈外层,便能隔着皮肤和急促的脉动触碰到异物的轮廓。
“是那位空我先生拜托你来找我解决问题的吗?会不会是他不敢承认自己对Diend产生了不合时宜的恋慕之情?”
门矢士勉强分辨出斯沃鲁兹应该是讲了个笑话,内容在他反应过来之前从发烫的大脑皮层上不着痕迹地流失了。
“……”
“你先别急,Decade,我是世界上唯一的时间王族,没有人比我更了解时停……”
困于时间停滞中的大部分身体都失去了知觉,如今尚在门矢士感知范围内的,除了咬舌头的疼痛和血腥味,全都集中在那个离自控力最遥远。被对方以熟稔的技巧把控着的部位上。受巨物压迫的部位本能地缩紧,深度已经抵到气管,掐断了原本扑打在根部的微痒的呼吸。对方浅浅合了下眼,进一步将粗大的顶端抵进温热蠕动的深处包裹碾磨,濒临窒息才退后些许,然后又重复相同的动作。
被反复拓开蹂躏的喉管渐显疲态,过于激烈的推拒逐渐化为柔顺得恰到好处的套弄,仿佛真的变成了用来承纳欲望的肉穴,甜腻地溶解着Decade引以为傲的矜持。直到斯沃鲁兹狐疑地发问。
“——只要攻击或接触到受影响的对象,时停就会自动解除。结果上来说在战斗中无法填补决定性的实力差距…………你还好吗?”
不断升温的热欲煮沸了门矢士的意识,一部分蒸出体表又在皮肤上冷凝,化作细微却难耐的痒意顺着脸边滑进衬衫领子里,另一部分俨然已随着血流投降了下体,猛然的回流令他一阵头疼:“啊?不——没什么…”
“校医室有胃药,有需要的话……”
“不需要!”门矢士勉强控制着喘息,缺氧将眼前斯沃鲁兹的脸抹成一片五彩斑斓的黑,“——你刚才说,时停只要接触就会解除?”
“当然,身边的空气分子都停止活动的话,我们也会窒息而死的。”
蜷缩在桌下的人弯着眼睛对门矢士比了个耶。
“啊?”
——这是要窒息而死的样子吗?!
时间王族不清楚办公桌下正在发生什么,信誓旦旦地声明:“……我们只能完整地停滞某个生物体的时间,而不能只停滞其身体的一部分。我们的先祖不希望我们因为各种时停意外灭族,更不希望这个能力被过于轻易地用于杀戮。”
门矢士绝望地发现这段话与自己正在经历的现实不能说有些误差,只能说毫无关联。一个祸及二十个世界的前大反派畅谈不希望杀戮姑且算是斯沃鲁兹反省不足无耻有余的问题,剩下的部分呢?
如果斯沃鲁兹没有顶着那张刚正的脸跟小偷同流合污整他,那就是小偷的能力不知为何超越了作为力量之源的时间王族。
门矢士不想承认自己真有点淡淡的崩溃。
“不管从哪个方面考虑,你说的情况都不可能与时停相关——”
不对……不对!“不对!”Decade自暴自弃地发出了久违好几年的尖叫:“他现在就——”
他现在就用着那种不可能实现的能力在离你不到两米远的地方疯狂地对我做不可名状的事啊!
啪!
清脆的响指声击破了门矢士几近昏眩的感知。
眼前的一切都陷入了停滞与寂静中,满脸不解的斯沃鲁兹,墙上的挂钟,窗外掠过的飞鸟和风扬起的落叶宛如被锁入相片一样定格。门矢士花了两秒钟时间才反应过来自己——至少是自己的脑袋还在运转,只是沸腾的情欲陡然消隐无踪,仿佛脑子的局部被干净利落地切除出去般清爽又冷静。
他的下体依旧饱胀地挺立着,不再有任何知觉,诡异得好像已经不属于自己了。
“到此为止。”
相片般静止的世界中唯一可以自由活动的人舒展蜷缩的身体,从桌子和门矢士双腿框出的空间里钻出,像被笛子诱出竹笼的蛇。他用细长冰凉的手指轻敲门矢士的面颊,沙哑地发笑:“向老师告状可是犯规的,这是只属于我们两个人的游戏啊,阿士前辈❤️”
上扬的尾音做作又轻佻,令门矢士忍不住嘴角抽搐。
“海东大树。”
被叫到全名的人挑了下眉毛,门矢士通常叫他“海东”或“小偷”,存心要恶心他的时候会模仿光夏海叫他“大树先生”。如果愤怒和不满有辐射,这个前所未有的称谓应该会让小偷脑中的盖革计数器警铃大作,虽说察觉到不代表他会在意。
海东大树倚在桌边,不知从什么地方掏出一只空玻璃罐头,拾起门矢士排在桌上的纸鹤一个个往里放。
光之丘高中的校服包裹着瘦长的身体。格子长裤,白衬衫,奶茶色的外套前襟敞开,可以看见蓝领带松垮地垂在身前,说不出合不合适,但比门矢士上次见到的那套夏装更体面些。外套掩饰了过于薄削的侧面,令他显得挺拔而不是瘦骨伶仃。
“没想到你居然真的会来找斯沃鲁兹,不巧的是,阿士刚一出现我就感觉到了——我可是特地翘了课来见你的,感谢我吧。”
“别告诉我你真的在这里上学。”
“不可以吗?”海东以惯来的不置可否态度肆意撩拨着门矢士的耐心,“倒是阿士你啊,走投无路到了这个份上,乖乖向我投降也是可以的哦。”
“……”
“不愧是阿士,明明已经发现斯沃鲁兹帮不了你,还要这么强硬吗?哦,顺带一提,你想去找月读同学也是没用的——在时停这方面,我已经超过所有的时间王族了。”
“你做了什么?”
“一件很简单的事情,你猜猜看?”
海东眯起眼睛,门矢士能感觉到如有实质的视线抚过侧颊,像鹰鹫搜寻猎物或是品鉴古董陶瓷般探索着可能存在的裂隙,门矢士干笑一声,脸绷得更紧了。
“……这都猜不出来吗?阿士真是笨蛋啊。”
小偷总会率先对自己制造的沉默失去兴趣,他装模作样地叹着气,拈起装满纸鹤的玻璃罐头塞进外套里——那玩意好像直接蒸发了,没有在布料表面留下任何撑起的痕迹——手再次抽出来时,玻璃罐头变成了一个介于书本和平板电脑之间的东西,黑色的外壳上,形似电路的绿色花纹闪烁着幽光。
未来笔记。
门矢士几乎是在看到它的同时就开始偏头痛了。
多年来海东有着一套雷打不动的寻宝流程:打听消息,踩点,下手,把赃物捧到门矢士面前炫耀,然后门矢士会视赃物的性质决定无视或是勒令他马上还回去。门矢士第一次看见海东把玩未来笔记时,不祥的预感就在脑中拉响了防空警报,但海东罕见地强硬拒绝了他的要求——“这是白沃兹送我的!”小偷把东西紧紧抱在怀里,冲门矢士瞪眼鼓脸吹刘海,活像个对镜像发怒的金毛公鸡。
事实究竟是怎样已经无从考证了,白沃兹抛下多元宇宙数一和数二的不安定要素一死了之,责任心淡薄令人发指。海东的兴趣飘忽不定,到手的东西很快会被他丢进仓库吃灰,但门矢士觉得,这东西迟早要被用在歪门邪道上,比如现在。
海东摊开未来笔记,用水晶笔指着“内页”上浮现出来的一行字。
【海东大树的时停能力没有任何副作用且可以无视所有限制。】
好吧。
门矢士打心眼里觉得,时王世界未免对海东大树太好,对他太坏了。
“明白了吗?阿士,以后你再也赢不过我了,所以——”
“等等,我大概明白了,但还有一点解释不通。那个……”门矢士本能地梗了一下,“是怎么做到的?”
“哪个?”
“就是,最近我们每次打起来的时候,会让我装甲解体的——那件事,我知道肯定是你搞的鬼,是时停的特殊效果吗?还是你往这本书上写了什么有的没的?”
“你指什么?我没听懂。”海东困惑地眨了眨眼,故意装得很差劲,“我们打起来的次数太多了,不说得具体一点,我可想不起来。”
按照以往的习惯,这个时候门矢士该立刻插卡变身一脚踢飞Diendriver把小偷的脸按进地里,可他正处于类似高位截瘫的状态,除了把自己的脸憋得通红让海东看更多乐子外一切皆是徒劳。
“为什么,我最近跟你打起来的时候,会突然——高、高……潮,射O?”
门矢士放弃了,从牙缝里狠狠挤出被研磨得细碎的声音。
海东愣了愣,旋即笑得前俯后仰,像商场门口的热气球人偶似地摇来晃去。门矢士沉默地看着他笑够之后俯下身来,把温热的气息吹进自己的耳蜗里。
“我们换个地方。”
他抱起已经自暴自弃的门矢士,转身踏入极光帷幕中。
如雾气般流动的世界之壁的另一头,是宛如抽象画般的景象。
由无窗也无门的白墙框起的四十平空间里压缩着不可计数的混乱与离奇——贪婪且不知疲倦的怪盗跨越众多世界搜罗到的成果霸占了目光所及的每寸角落,宛如法夫尼尔的龙穴和阿里巴巴的宝藏在现实的投影。
第一次踏入这里的人想必会当即大脑过载到忘记呼吸,但门矢士还记得这个地方十多年前的样子——刚入行不久的新人怪盗半是骄傲半是紧张地将同伴带到位于世界间隙中的秘密基地,向他炫耀自己的宝藏。靠墙摆放的两个展示架上空位绰绰有余,将胡椒粉和大家一起去沙滩捡的海螺之类七零八碎的东西加起来还不如小野寺雄介送他的漫画书多,大部分时间其实都用在了吃火锅和马里奥赛车上。他们像是父母离家后偷偷搭伙过夜的高中生在沙发上歪一块睡过去,尚且卷翘乌黑的头发搔在鼻侧,让门矢士做了个总想打喷嚏的梦。
现在门矢士已经找不到那两个展示架了,过多的宝藏如吞没老房子的常春藤彻底埋没了它们的存在,无法收纳的部分遍地漫溢,别说吃火锅了,放眼望去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只有宝库之主本人能以轻巧得不可思议的步伐穿行于各种叮咚作响闪闪发光的奇珍异物中,类似在齐腰的河中蹚水。
房间中央的双人床如林中湖泊般在拥挤的空间中辟出唯一一处可以顺畅呼吸的空间,门矢士和未来笔记一起被放在上面,蓝色的丝质床单托着他沉入柔软的触感中,顶上的天花板不知出于什么原理映着流云翻卷的天空——明明上次他看到的还是个普通的吊灯——还有个长着翅膀的金色小球在虚假的晴空下绕着圈嗡嗡飞舞。
常年住在这种地方很难不精神失常,而且海东找到宝贝就会揣起来,也不管有没有不良影响,说不定某个角落里就躺着块高放射性的石头。有空还是得把他打晕了送去做脑部CT检查一下……门矢士漫无边际的思考被皮带扣脱开的金属脆响打断了。
海东跨坐在他的腰腹上,耀武扬威地撕开了昂贵的丝质衬衫,沿着锁骨到胸肌上扬的弧度留下湿润的吻迹。另一只手向下掰开自己的皮带,随着年龄增长他的腰愈发挂不住东西,脱离了多打三个眼的腰带束缚裤子便直接滑落到底。
门矢士毫不意外地发现下面没有内裤,半硬的阴茎直接冲着自己的脸,混合着汗水和润滑剂人工香精味的液滴沿着大腿内侧的凹线滴淌,源头处耷拉下一截品红色的丝带,像湿漉漉的尾巴垂挂在两腿间。
“唔……”海东喉中翻滚着沉重的喘息,卵形的金属肛塞随着一声轻微的低吟被拽了出来,落在床上压出颇有质量的闷声。更多的水液顿时涌出来,浸湿了两人的裤子。
“你就这样坐在教室里上课?”
“嗯……不喜欢吗?不管老师在讲什么,我的脑子里都只有阿士前辈哦,要是被留级了前辈要对我负责啊。”
海东磨蹭几下后沉下腰,以白蛇般的姿态吞下门矢士凝滞的欲望。
以年龄来说你已经留级成校园鬼故事了吧?门矢士心想,而且他显然更适合成熟知性受学生崇拜的教师角色。
被时停着躺在世界上最混乱的地方中心的事实大大拉低了Decade的道德准绳,最关键的问题是……他没感觉。
海东大树不是好战友,却算个出色的情人。比起时不时就会更新Diend笑话集的偷盗技术,海东更擅长在床上发挥。倒不是说门矢士对小偷有特殊的偏好或欣赏,鬼知道海东是怎么从仿佛血都流不出几滴的干瘪身体里挤出性魅力的,至少门矢士跟他建立成人关系这些年来从没体会过某些中年男人难以启齿的烦恼。
小偷恰到好处地半褪下凌乱的校服上衣,衬衫和外套堆叠在肘部,裸露出薄红的肩胸,过于突出的骨节犹如生物般起伏,在皮肤上拉起柔顺的波浪。校服的领带被他咬在嘴里,像宠物狗叼着自己的牵引绳,含混地咽下被巨物由下至上贯穿的疼痛和满足,一面用发抖的手自行揉弄充血的乳首。他像是要把自己榨干似地流水,透过潮湿的刘海,总是含着精明狡黠的眼廓也蒙着雾。
但,门矢士什么都感觉不到。
世界破坏者的下体与他时间错离,连带着最基础的欲求也蒸发得无影无踪。海东向他献出最缠人的技巧,身子每次下坠都将巨物吞至最深,几乎要把下方的囊袋一块吃进去。门矢士能从湿润的穴口紧吮着柱身,抬起时依依不舍地翻卷出些许嫩肉的景象联想出自己本该得到的享受——哪怕是被捆在椅子上看海东用按摩棒自慰或是AV视频,他至少也该头脑发热才对。强烈的缺失感在他意识中豁了个冷风嗖嗖的大洞,似乎能把生命的温度一同带走,先前与斯沃鲁兹谈话时他巴不得自己变成无欲无求的修玛基亚,现在他的愿望以近乎精神错乱的形式实现了。
海东以骑马的姿态在他身上颠簸,被领带堵在口中的气声愈发高亢紧促,无意识地摇头却又把身体更紧地缠上来的举动显示着小偷濒临顶点的事实,门矢士也差不多要被乖离的常识和现实折磨到极限,但Decade才不会向黑恶势力低头,求小偷解开时停是不可能的,这辈子不可能。
“玩够了吗?你还没回答我之前的问题。”他尽量让声音显得冷酷。
“……还、想不到吗?阿士真的……好笨,啊,没办法……”
湿透的领带末端牵着一缕银丝从海东口中落下,他恍惚地笑着,低头去亲吻磨蹭门矢士紧绷的喉结。
“时停的限制,解除后……世界的规则会自动补充一部分……以停滞的状态被干涉的话,那些干涉的效果,会在停滞结束的一瞬间……释放出来。”
门矢士有种不祥的预感。
“比方、说,对着被停滞的人打一百拳,唔……那个人会在解除时停的瞬间,感受到一百拳叠加的痛楚……是不是很神奇?快感也是,一样的哦。”
“等等、等等!” 门矢士眼前一黑,低声下气支离破碎的声音无视了Decade的尊严自顾自从喉咙里冒出来,“海东,你等等!你、我……你,不能……”
“哈哈……唔,我不要。明明是阿士自己,想知道真相……”
小偷的脊柱紧绷出新月的弧度,他把手伸到腿间用力撸动几下,颤抖着射在门矢士惊慌扭曲的脸上。
“好好享受,阿士……Happy Climax❤️”
“海东——!!!”
手指构成的枪击发出不存在的子弹,打碎了凝滞时间的枷锁。
·
门矢士惊呼着他的名字,像可怜的处男似地丢得一塌糊涂样子真是不错的宝物。
但海东大树有点腻了。
为了满足门矢士的求知欲,他做得比以往还要卖力得多,热度退去后腿骨和腰都隐隐泛酸——他也早过了可以毫无顾忌地飞檐走壁的年纪,比起他的牺牲,门矢士翻着白眼直接昏过去的反应多少显得乏味。还不如前几次在战斗途中潦草的恶作剧,至少门矢士手忙脚乱地一边解体一边捂着裤裆跌进极光帷幕中逃遁的情景还挺滑稽的,能让他乐上很久。
现在就跟他们每次比较和平、公事公办的会面没有差别。门矢士做完倒头就睡,他背过身去,被无法言明的沉闷覆压着,视线在地板和天花板之间漫无目的地逡巡。他试着像往常那样将宝物的低语和嗡鸣当作助眠的白噪音,结果意外地不管用,反而是烦乱细微地堆积起来,刮搔着意识边缘。
可能是某个宝物突然出了问题。那些来自覆灭恶势力的纪念品某天突然恢复了邪恶本性开始泄漏有害辐射也不奇怪,但他懒得去考究真相,只是在僵持了几分钟后又翻了回去,盯着门矢士的侧脸。
龙穴中唯一不属于海东大树的东西,此时反而最像个安分的收藏品。
令诸多世界闻风丧胆的破坏者阖着眼,对周遭无知无觉,连呼吸声都安静得几不可闻,呈现出一种适合摆在水晶棺中供人瞻仰的状态。他的精力本就不如海东大树旺盛,旅行的频率却更要匆忙,跨越世界之壁对生物本能带来的破坏性远多于穿过本初子午线,失去年轻的资本加持后疲劳的阴影终于也张牙舞爪地爬上了他的脸,在眼窝的阴影中积成一滩。
他看上去安详得令人恼火,海东猜测,就算现在把头顶上那个嗡嗡飞翔的金蛋塞他嘴里大概都不会醒,但转念一想又觉得有些浪费。
于是他低下头,用自己的嘴唇覆上去。
只是相同身体部件之间单纯的接触,没有激情也缺乏意义——睡美人当然不会为了小偷睁开眼睛,门矢士的呼吸以安定的节奏拂过皮肤,让下意识屏气的他显得很蠢。
还是算了。
从时王世界得到的宝物比所有躺在这里吃灰的物件加起来还要强大,但摆弄时间,或者说用时间摆弄门矢士的乐趣大概到此为止了。说到底是对墙猜拳式的独角戏,重复几次很快便会令人厌倦,不过这次的起因好像是门矢士跟他吵了一架?内容……已经忘记了,想必是不重要的事情。
那作为大获全胜的标志,最后就把穿着女仆装的Decade投放到朝九晚五堂的餐桌上,让后辈们开开眼界吧。
海东大树伸了个懒腰,准备下床去翻找自己的乔装道具,动作却僵住了。
毫无预兆地,他失去了四肢的知觉,凝固在空气中的手臂看起来像不属于自身的异物一样陌生。
“什么?”
空气流入肺部的感觉依旧清晰,腰椎也还酸痛着,所以只是手臂和腿脚脱离了感知。他转动肩关节拉扯不受控制的部分,整个人保持着僵直的姿态向后倒进床里,像是被推倒的石像。
海东熟悉这种异常,他曾在自己身上做了成千上万次实验,确保忤逆世界规则的小把戏能够安全地运作,才把新创造的宝物用在了门矢士身上。
不,不对,不应该,怎么可能,为什么他会被——“……时停?”
被困惑填满至宕机的意识虚浮片刻后,海东意识到身边多了个动静。
“原来是这样用的,大概明白了。”
门矢士抱着未来笔记从床上坐起来,右手夹着那支配套的水晶笔灵巧地来回翻转,暗而冰凉的瞳孔中透着些许疲惫,却显得意识清明,完全不像是刚从不省人事的昏睡中醒来的样子。
长达十数年的纠缠和敌对让目中无人的Decade也学会了察言观色,他将未来笔记摊开,模仿着海东先前的样子用水晶笔指着上方浮现的一行字。
【海东大树的时停能力会通过接吻转移给他人。】
“哈……哈?啊?什、什么啊?”他忽然对使用三十余年的日文产生了语言障碍,“为什么会写这种东西?阿士你……是,自恋狂吗?”
“只是听你解说时停的规律后,理解了一些事情而已。”门矢士以授课般的口吻淡然道,“被时停时受到干涉的效果会在解除时停后复现——所以说除了高O之外,有的东西……不是我的幻觉,而是被你时停的时候确实发生过的。”
“……”
海东的唇角抽搐半晌后勾起一点难看的角度,原来人在极度不知所措的时候真的会笑,况且他本来就更擅长笑。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做?”
门矢士没有回答,随意摆弄海东僵硬的肢体,拉起小偷的手臂环过头顶围成心形,把细长的腿屈起又拉伸到极限,像家猫玩弄着濒死的虫子。从对方憋不住的笑中分辨出自己被摆成什么滑稽造型的海东气得肺疼。然后他发现门矢士似乎并不打算趁机留下几张丢人的照片方便日后要挟,只是一心沉迷在对时间能力的探究中,心脏又如巨石般不安地沉沉下坠。
假如门矢士想要知道时停在体内的运作方式,肯定会掰断他的关节。海东第一次发现以第三方视角看去自己的肢体如此羸弱,感觉不会比折断一根筷子困难多少,门矢士早对他的身体熟悉到兴致匮乏了,但血液在断面中凝固成湿润柔软的果冻状的景象或许会难得地再次引起世界破坏者的兴趣,让他好奇地把指尖伸进血管的裂口,感受凝滞的湿润和温度。
恼怒和恐惧在胸腔中混燃成奇异的热度,从海东大树呼吸和皮肤中蒸腾出来,他偏过头,把逐渐发烫的脸埋进床单里,但有的反应是藏不住的。
“还来?你是淫魔吗,海东?”
门矢士垂眼看着海东半硬起来的下体,视线拂过之处留下一片战栗。
海东大树咬住床单,合在齿间用尽力气研磨,把所有变味的不适和不悦都痛苦地往下咽。门矢士想把他的脸掰过来,遭到了颈椎顽固抵抗,过了一会儿后,世界破坏者垂怜的叹息从头顶落下。
“好吧,拿你没办法。”
门矢士捞起海东的腰,把他翻过来曲折成跪趴的姿势,扣着瘦而硬的腰操进去。
门矢士的情绪和理智间总有些不可调和的矛盾,用极尽冷淡的声音嘲笑着小偷的同时,下面的欲望实则也硬得出奇,挺进的一瞬间将海东的微弱的挣扎轧得粉碎。他似乎有意无视了海东以往在做爱时提出的所有诉求——不要背后位,不要捆绑,看着我,或者让我一直看着你也可以,被一下操到腹部深处时海东无法分清牵动全身的颤抖是爽得还是气得,他也无力探究,意识马上被又深又重的律动搅成了一缸热汤。
不久前才经历过前列腺高潮,柔软而空虚的穴道被轻而易举地剖开,像狂喜的哭泣般挤榨出大量水液,穴肉痉挛又贪婪地吮紧入侵者每一寸表皮的声音如同湿吻般黏腻响亮,在意识和身体的空腔中回荡。海东的脸被压在床面上,最开始咬在嘴里的那点床单不知不觉中松开,所有的苦闷和甜蜜都随着咽不下的涎水从嗓子里不受控制的溢出。填满视线的蓝色从宁静的湖变成夏季闷热的傍晚天空,祭典的烟花在眼前绽放明灭。
海东从未想过,时停被用在自己身上会是这种情景,让他像无助的发情雌兽一样毫无尊严地撅着屁股承欢。不对,兽类至少还有利爪和尖牙,可以在侵犯者身上留下报复的痕迹。他的四肢现在只是没有知觉的支撑架,还被摆成了最适合操干的姿势,方便门矢士握着他的腰把他往阴茎上套——这不就跟飞机杯一样吗?这个想法轻飘飘地掠过意识表面,就像黄油滑过烧热的锅底,很快便融得不见踪影,反而为欲求增添了更加温暖诱人的甜香。阵阵酥麻的震颤从穴肉皱缩又被撑至极限的节律中扩散,让他的前端如过电失禁般淌水。
但是,奇怪,还有什么……
“原来你喜欢这样吗?”
门矢士的声音像冰锥般敲进海东大树的脑子里,海东被一口没喘上来的气和卡在喉咙里的呜咽呛到,咳得满眼水雾朦胧:“喂,也不用那么激动吧?”
“咳,才,咳咳……没有,自恋……咳咳,狂……”
海东决定不要再给抢走他珍贵宝物的门矢士一点好气,不过多亏了门矢士说话不看场合的习惯,稍稍在窒息感中回笼的意识觉察到了异样。
门矢士的欲望掏空又填满了他饥饿的下腹,顶得体外都鼓突起来,过度的饱足感一如往常令人沉迷,却好像丢失了某些关键的要素。
海东决定不要再给抢走他珍贵宝物的门矢士一点好气,不过多亏了门矢士说话不看场合的习惯,稍稍在窒息感中回笼的意识觉察到了异样。
门矢士的欲望掏空又填满了他饥饿的下腹,顶得体外都鼓突起来,过度的饱足感一如往常令人沉迷,却丢失了某些至关重要的要素。仿佛是梦境之中永远拿不到的宝物或吃不出味道的美食,高潮近在咫尺又难以触及。
是不应期的缘故吗?但他明明是不应期短到近乎不存在的体质。
“哈……啊,阿士,你是不是没力了?”小偷找到了扳回一城的希望,“不行的话就解开时停,让我来如何?”
“不,我有些想验证的事情。”
被直言嘲讽男性能力的Decade意外地平静,缓下进出的节奏,改为埋在深处碾动。海东难耐地喘息,分辨门矢士自言自语式的絮叨。
“既然未来笔记可以直接去掉时停的限制,应该也可以干涉补充的规则。刚才我在上面写了‘把一瞬间释放的干涉效果改为在同等长度的时间中进行回放’……不知道这样描述能不能实现。”
海东激烈地一颤,被突如其来的醒悟惊得大脑空白。
“诶?不可能……难道,骗人的吧?应、应该是只能停住眼前所见的东西才对……”
“只要知道位置就没问题吧?”
惯于握剑的手摁在海东的肚子上,顶出的突起抵进掌心。内外同时的压迫让肉壁酸楚地痉挛着,缺失感放大成空洞,明确地提示他体内有个地方和四肢一样因时间停滞失去了知觉。
“一边回放停止时的感觉,一边继续被触碰的话,两种感觉是会冲突,还是直接叠加起来?”
“……不、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
这回轮到海东惊声尖叫了,瘦得突起的脊柱紧绷着挣动,企图牵起无知觉的四肢远离Decade的把控,又在一次深插中卸力瘫软下去。
门矢士轻易地按着后颈与肩背接驳的突起,如同固定颤抖的虫腹,令海东错觉钉死命运的细针已经抵上了皮肤。
“我、我错了——我错了!求你……阿士,饶了我,让我做什么都可以。”傲慢的怪盗开始语无伦次地求饶,“只有这个、不要,真的会坏掉,会死的……”
海东大树的恢复能力远强于常人,但耐性见底的速度也是飞快,门矢士射一次的时间里他能不间断地高潮两三回,在没有花样的公式化做爱中他都经历过数次射到失禁的狼狈。对体质的自知之明让门矢士轻描淡写的描述所带来的恐惧远远压过了欲求。
“做什么都可以?那——”Decade用不知是愉快还是揶揄的语气说,“我不想做高中生,我要做老师。”
海东大树懵了一下,才注意到自己身上还勉强挂着的校服衬衫,来不及思考门矢士吃错什么药居然玩起了以往最不屑的角色扮演,他像溺水的人抓住仅有的救命稻草不顾一切地倾吐出恳求。
“阿士……不,啊,门矢……老师。我错了,下、下次不敢了!”
“嗯,说说看错在哪了?”
由自己的玩心主导的角色扮演和被迫进行的角色扮演完全不同,超乎想象的羞耻感把海东大树烧得滚烫,甚至让他有些感谢当前的体位,至少能把脸藏在门矢士看不到的地方。但来自身后的催促变得越发恶劣,门矢士懒洋洋地动着腰,每当他从混沌的大脑中好不容易凑齐字句,就会被穿透腹部深处的侵犯打散,如同恶霸反复推倒孩子堆起的沙堡。“我,唔……我,不该,对老师恶作剧。”
“是什么恶作剧?你干的坏事太多了,不说得具体一点,我可想不起来。”
不久前刚说过的话变作回旋镖狠狠击中了海东大树的尊严,眼角堆积许久的液体终于压抑到了极限,在变调的嗓音出口的瞬间决堤一发不可收拾。
“对、对不起……我,骚扰了,门矢老师。因为我,唔,太久没见……老师了。好想念老师的鸡巴……” 眼泪混合着汗水在床单上浸出湿凉的深色,贴在脸上刺出一小缕难堪的清明,“上课——的时候一直在想,想到,实在受不了了。下面一直……在流水,堵住了也好难受……求求您,原谅我,下次、下次不敢了!我会忍住,做个好学生的……”
已经够了吧?如果是往常门矢士早就抢先捂住他的嘴了,平时兴趣来潮学来挑衅Decade的几句台词忽然显得捉襟见肘——他又怎么会想到有一天自己要为了门矢士的恶趣味搜肠刮肚地编造骚话?所幸门矢士本身在这方面也缺乏造诣,很快便被他诚恳示弱的态度取悦,世界破坏者的体温覆上颤抖的脊背,几乎像拥抱一样温柔。
但贴着耳廓钻进听觉的话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不错,准备好,我要解除了。”
“……等一下!不要——门矢老……阿士!这跟说好的不一样……唔啊!”
他就着套在阴茎上的状态被粗暴地翻了过来,门矢士的身影浸入泪水中,被重影和光晕层层环绕,仿佛天堂降下的天使,嘴角勾起的弧度也慈爱得令人毛骨悚然。
“不解除时停,难道你想一辈子固定在这里?用你的话怎么说来着……哦,好好享受,Happy Climax。”
突破时间冰层的冲击霎时间吞没了海东,如同踮脚站在悬崖边缘被轻轻一推,落入湮没的浪潮中。体内最脆弱的一点被过去和当下的门矢士同时无情地倾轧着,他几乎是瞬间就尖叫着高潮了,四肢刚脱离束缚便痉挛着瘫软坠下,再度失去感知。残酷的破坏者往细瘦的身体里灌入过量的快感,高潮的防卫极限像气球皮一样被轻而易举地撑破,名为海东大树的自我随着轻盈的破裂声溺死在极端痛苦的快乐中。
他已经无法确认自己是否在颤抖哭喊,是否还有呼吸和心跳,有且只有阵阵痉挛的穴道还在失控地输送着纯粹且激烈的生理反应。
太快了,热,好疼,要融化,坏掉了。自我的残声如损坏的机械警报般噼啪作响,肚子要被捅破了。
明明那里面什么都没有,既无法承载生命,也不会飞出羽化的蝴蝶,剖开来只能得到一堆空荡的肠子和精液。门矢士还是如此认真地进行着无意义的破坏行为,把他碾成一滩被欲望浸透的烂泥——再也没有比这更狼狈的惨败了,喉咙中只剩干涸的风声,不管是上面还是下面都流尽了最后的水分,但高潮仍在持续,仿佛再也不会有尽头。
只有零星的,属于门矢士的呼吸声靠近过来。
“还给你。”
最后,海东大树被轻吻溶解在无知无觉的黑暗中。
·
可能有点做过头了。
门矢士靠在床头上摆弄相机,不时低头瞄一眼旁边那团蓝色的东西。
被弄得昏死过去的小偷足足花了两个多小时才醒过来,令门矢士意外的是他没吵没闹,也没掏枪先毙了门矢士再自杀,只是默不作声地扯起床单把自己裹成一个严实的蓝色虫蛹,然后再也没有发出过任何动静,只有布料表面不时的蠕动表明他并未再度昏厥过去。
“喂。”
门矢士隔着茧层戳了一下理应是后腰的位置,蓝蛹猛地激灵一下后背对着他卷得更紧了,大有要跟他顽抗到天荒地老的意思。
但门矢士只是肚子饿了,而且很想洗澡而已。
Diend的宝库漂浮在时间与空间的夹隙中,无法配备燃气和自来水道,想上厕所都要开个通往光写真馆的极光帷幕。海东大树还封闭了这里的出入权,只有来自Diendriver的极光帷幕可以进出这个地方,门矢士以前嘲讽过小偷万一死在这里面没人能给你收尸,现在他反而是首先受其困扰的人。在海东人事不省的时候门矢士只用脏衣服和纸巾简单清理了一下两人的身体,汗水半干着黏着在皮肤上,腻得他心烦意乱。
“已经够了吧?时停和未来笔记都还给你了,要是清醒了就跟我回照相馆。再不清理你的肚子的话——”门矢士顿了顿,“会怀孕的。”
“……”
又来了,门矢士花了十年都没搞明白,海东大树这把又臭又硬的脾气是哪来的。最爱率先惹事的是他,被正义制裁后最真情实感地委屈起来的也是他,赖活好活都给他占了,别人只能把这厚颜无耻的小偷当祖宗顺着。
“算了,给你个好东西做补偿吧。”
他拎起床边揉成一团的奶茶色校服外套,往下抖了抖,一大堆乱七八糟的东西从薄而轻的衣服里掉出来:半瓶口香糖,一串奇形怪状的钥匙,涂鸦本,卡盒,易拉罐,橡皮擦,Diendriver落在床上砸出一声颇具质量的闷响……门矢士从宝物的小山中翻出一个玻璃罐子,放在不知何时转过身来,从床单缝隙中死死盯着他的海东面前。
天花板上虚假的阳光投射在纸鹤的金翼上,化作明亮的火星溅入眼底。
“……”
“不要就算了。”
门矢士作势要收回手,一道细长的白影从床单下倏地伸出,把玻璃罐抢走。
海东大树用力朝他哼了一声,裹着床单爬起来,越过满地障碍往堆积如山的宝物深处一瘸一拐地走去,沿途带出连串稀里哗啦的翻倒声。门矢士叹了口气,揉着腰跟上去,把海东有意或无意撞倒的东西扶起来放到一边,一条分开宝物的密林的小径在他们身后逐渐成形。
门矢士看着小偷在宝物堆里埋头苦挖的样子:“财团X的事情……”
“什么?”
过度使用的喉咙里发出的声音,羸弱得难以体现说话人的愤怒。当然,也有可能是他已经不愤怒了,就门矢士的了解和海东大树紧抱着那只玻璃罐子的样子来看,后者的可能性更大。因此门矢士接着说下去。
“那帮家伙比你想象中还要麻烦,如果只是想趁机从他们那里捞到什么好处,我劝你还是换个目标。要是出了意外,我可没那么多闲工夫去救你。”
“你在说什么啊?”
“当然是之前财团X的人找你合作的事情。”门矢士皱起眉头,“之前我一直想说这件事不安全,但你每次用了时停就跑根本不听人话——”
“我那么做只是因为阿士一直唠唠叨叨的很烦而已,和财团X财团Y什么的完全没有关系。”
门矢士沉默了一阵,抬手挠了挠黏腻的刘海,有个很是离奇又异常合理的假设正在脑中成型。
“等一下,你难道……为了跟我较劲,把财团X的事忘了,放了他们鸽子?”
“都说了,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海东大树鼓着脸偏过头去,仿佛门矢士刚刚一直在他耳边外放tictok 视频吵得他不胜其烦。更多的东西——几只大小不一的花瓶,悬浮在半空中的空相框,转个不停的投影地球仪之类的玩意被推到一边去。看着生锈的超市手推车载着一尊蜷缩状的男性石像从面前滑过时,门矢士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虽然他并不擅长用笑去表达什么。
世界破坏者举起相机,以取景器截取出这乱得让人头疼的宝库的一角——靠在墙边的陈列柜里摆放着老旧的漫画书和游戏机,拾来的海螺与过期十年的胡椒粉,海东大树难掩得意地端详着闪闪发光的纸鹤与玻璃罐,将它放在最顶层的空位上。
在小偷惊慌地扑过来制止前,他按下了快门。
还是这种时停适合他。
——END——
(1)克苏鲁au,修格斯马莎莎x人类草,同时毁两边原作警告。原本只是想搞个变形系生物(?)联动,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呢……
(2)含有各种重口味、可能让人不适的、超出一般认知的过激内容,包含人外、密集恐惧(眼球)、触手,丸吞,异物贯穿消化道(全部)等详尽离奇的描写,请在考虑自己的接受能力后谨慎观看。
(3)文中出现的修格斯形象与原典修格斯形象有较大差异,请当做一种经过萌化的多眼史莱姆(?)理解。形象和质感参考【来跟我一起玩眼珠珠吧(史莱姆)(asmr向)】 https://www.bilibili.com/video/BV15C4y197ep/?share_source=copy_web&vd_source=2dac0fd9da8bc81bb30c3678c3c4dd4f(害怕眼球的人慎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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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为什么?
门矢士反复扪心自问。
作为一种更古老,更强大,更具智慧的生物中的佼佼者,为什么他要在这里受海东大树这个人类的折磨?
“阿士,阿士!听到我说话了吗,理我一下——”
平时这家伙对他的人类形态和假面骑士形态的热衷就已经超出正常人该有的水平了,这点门矢士还可以忍耐,毕竟那是他精心设计、引以为傲的人类外形,任何审美正常的人类都难免为之心生爱慕。但门矢士无论如何都想不通,为何海东大树对他的原型仍抱有如此强烈的兴趣。
是的,门矢士当然知道,他现在的习性与邪恶残酷的同族已相去甚远,外形也发生了改变。为了不把房子压坏,他尽量缩小体型蜷缩成软塌的球形,凝膏状、呈现出完美的品红色调的身体更加清澈透明,眼球被他收起了大半,只留必要的数量漂浮在体内。或许……或许确实看起来有几分像懒人沙发,但他依旧是地球上最危险的生命之一。
这不是开玩笑,只要轻轻挪动身体,他就能把那个把他当成蹦床连踩带滚的小偷压成一堆骨头含量过高的肉饼,可他只是翻了几十个白眼。
“海东。”门矢士尽量拿出严肃的口吻,因为海东正一刻不停地在他身上翻来滚去,连带着从身体中发出的声音都被挤压变调,“给你十秒钟的时间下去然后麻溜地从我眼前消失,我要睡午觉。”
“午觉?阿士你都维持这个状态好几天了,活动一下吧,难道你已经决定从此要作为懒人沙发活下去了吗?”
你以为这是谁害的?!
提到这个门矢士就火大,全身透明清亮的品红色都浑浊了几分。
在上个世界的旅行中,为了救执着于从敌人身上扒拉珍贵物品的海东大树,他替这不要命的小偷挡下了一道飞来的光束。那种程度的攻击无法穿透Decade的装甲,但出乎意料的是,它对门矢士的变形能力产生了干扰,被压缩成人型的身体迅速融化、膨胀,把Decade的装甲撑到极限后从每一个接口缝隙中喷射出来——要是假面骑士Decade本体是邪恶的修格斯这件事暴露,会有数不尽的麻烦接踵而至,门矢士当机立断舍弃装甲,放了个造雾术从附近的管道溜走。如今已过去一周,门矢士依旧无法妥善地使用变形能力,只能窝在公寓里烦躁地等待着那道光束的影响效力消失。
当时在场的英雄都以为他死了,为他办了一场葬礼,他们把掉落在现场的Decadriver放进棺材里隆重地下葬。坟前前来瞻仰的人白天黑夜络绎不绝,直到第三天深夜海东才找到机会掘开坟墓把Decaderiver拿回来。
“阿士,别睡了。”海东像揉面一样用力揉搓着他的身体,从指缝间挤出咕叽咕叽的水声,“说真的——陪我去寻宝吧,我还没有跟这个形态的阿士去旅行过呢,走吧走吧!”
“怎么可能以这副样子出去啊,万一真的有人损失了20点san值当场疯掉怎么办?”
“阿士你又在说奇怪的话了,虽然懒人沙发在自己走路确实看起来有点奇怪,但不会有人因为这种小事被吓死的。”
“……”
“那要不我们去个奇幻世界吧,遍地都是史莱姆那种。只要跟别人说你是我的史莱姆宠物就没问题了。”
愉快的笑容撑开海东过瘦的脸颊,他好像真觉得自己用屈指可数的智商想出了个好主意。
平日里这愚蠢的人类一思考,门矢士就想发笑,但现在他笑不出来。想象一下自己被海东大树用一根链条或是狗绳之类的玩意牵在身后的样子,他便有些按捺不住本质的邪恶生物之魂。
灵魂与生物的外形息息相关,以人的形态活动时,门矢士也能毫无障碍地以人的角度思考。可化为本体时,他又是与本性艰难抗争的修格斯了,他必须强行矮化自己的力量和俯瞰视角,收起所有过于强大的触肢,以这个酷似懒人沙发般软糯无害的姿态整天地蜷缩在地上一动不动,免得对周边造成不必要的损害。
“阿士,走嘛走嘛,别睡了。要不我们去参观一下你的坟墓吧,他们在上面修了一个你变身姿势的雕像。”
但如果有人实在不思悔改,那门矢士只能教会他什么叫不作死就不会死了。
“海东。”
“嗯?”
一根触肢悄悄地绕到门口关闭了照明的开关,所有窗户都窗帘紧闭的房间瞬间落入昏暗之中。
海东本能地站起来观察情况,就在他离开的一瞬间,身下柔软而驯服的“懒人沙发”疯狂地膨胀起来,玻璃般透亮的身躯顿时变得暗沉而浑浊。他瞪大双眼,几乎无法理解自己所目睹的事物——那原本柔软如棉、色调温和的“懒人沙发”已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一团迅速扩大、仿佛行将爆炸的巨大血瘤,粘稠蠕动的触肢疯狂延展占据了整个空间,末端分裂成星状吸盘与尖刺状骨质刺突,在空气中划出仿佛直接刮擦在脑皮层上的诡异啸声。异光流动的表面如同沸腾般滚动着,托举着无数眼球在其中涌现又分裂。在人类的危机感知迟缓的行动起来之前,来自远古的邪恶血潮便从海东头顶落下将他吞没。
“明白我的意思了吗?”
带着层层回响的声音好像从四面八方包围着他,又好像直接从意识深处响起。
感官先于宕机的大脑活动,过了大概三分钟,海东才意识到自己仍是完整的。
“诶……啊、啊……”
跨越无数世界、身经百战的假面骑士Diend狼狈又无助地跌坐在地上,缺血般寒意和来自生物本能深处最强烈的恐惧将神经揉成一团乱麻,令他像被电击一般不住地细微抽搐着,手脚无意义地在前不久刚打过蜡的地板上蹭动。数不清的,如射光灯般的眼球凝视着他,瞳孔如呼吸般凝缩又扩张,如有实质的视线绞紧了海东的呼吸,他的肺部激烈地运作着,周身却像缺氧般麻木,眼前一阵阵发黑。
深红的血潮——来自修格斯的碾压悬停在他的眼前,他离被碾成一团骨肉碎末,只有几厘米的距离。
从喘息间隙漏出的几缕连音节都分不清晰,不知该被归类于悲鸣还是恳求的细声飘进修格斯敏锐的感知中,令这上古邪恶生物发出了轻蔑的嗤笑。
门矢士很想用触肢把放在置物架上的相机捞过来,记录下海东这副惨淡凄惨到极点的样子,以便日后嘲笑,可惜他在拍照方面一直有过不去的坎,而且有的事情最好不要再继续下去。
修格斯主宰什么的,已经是比大修卡还要久远的老黄历了——现在他是门矢士,假面骑士Decade,是生活在人群中的一员。
他蜷缩回原本长宽高不足两米的大小,重新打开吊灯,人造光芒重新落回身上时海东哆嗦了一下,好像被当头浇了盆冷水。
“喂,起来。该去哪里偷东西就赶紧去,别打扰我了。”
海东依旧缩在原地用力地呼吸着,像是要把整个房子里的空气都吸干,薄削的胸膛如风箱般大幅度地起伏,他努力眨动几十下眼睛后终于重新找到了焦点,但肢体依旧不听使唤。门矢士充满爱心地伸出触肢握着他的腰,像把人偶放上支架一样将他立起来,稍微打量了一下小偷的完整性。
然后他的几十只眼睛同时观察到了让他非常无语的现象。
海东仍有些止不住颤抖,必须将大部分体重靠在门矢士的触肢上支撑,如同依靠着学步车的婴孩。但他的下半身,准确来说,牛仔裤拉链那个位置,出现了婴孩身上绝不可能发生的事。
“喂喂喂……”
这厚颜无耻的小偷居然硬了。
门矢士听说过,人类的神经系统非常低效混乱,经常把不同种类的激动情绪——比如说恐惧、愤怒、求生欲或是爱情——混淆起来,同处于危险境地中的人之间更容易摩擦出火花,这就是所谓的吊桥效应。
但吊桥效应……是这么运作的吗?嗯?嗯??
门矢士的古老智慧和人类智慧都麻木了,他一时只能直愣愣地看着海东扶着他的触肢,摇摇晃晃地走过来栽倒在自己的身体上。
“呼……好恐怖啊,我好害怕,阿士。”小偷发出梦呓般的叹息,“要对我负责啊……”
如果现在门矢士还有眼皮这个器官,他很想无奈地闭上眼睛。
可惜他没有,数十个眼球如鱼群在他身体中静静漂浮着,隔着品红色的透明视界可以清晰地从多个角度看见小偷微微陷进他柔软的体表,蜷起瘦长的身体,有些发抖的双手解开皮带的搭扣,将牛仔裤和内裤一起扯到大腿之下。前端挂上情液的阴茎舒展出漂亮的形状,小偷迫不及待地以虎口圈着自己的欲望撸动起来。
大量复杂而精细的感官信息从人类与修格斯体表交界处传来,落在门矢士的感知上。小偷将一小块凝胶状体表咬在齿间,坚硬的骨头和薄薄一层付骨的肌肉绷紧,他在发热,先前在惊吓中蜕尽血色的皮肤下涌起热潮,浑身都在泌出发咸的汗水。
海东抚慰自己的手法堪称粗暴,他的手指可以对任何宝物,对Diendriver充满柔情,放在自己最脆弱的地方却好像在用力地揉搓着一管快要挤不出来的牙膏。导致他眉头紧锁的绝大部分都是痛觉而非快感——假面骑士Diend的身体在长期倒错性别的性生活中产生了认知紊乱,能够轻而易举地发起情来,却极难获得解脱,用如此暴力的手法蹂躏前端也是不得已之举,但这依旧是远远不够的。深有自知之明的海东深吸一口气,将大腿分得更开,一只手绕到身后补上了空缺的刺激。
“唔,呜……阿士……嗯!”
两根手指借着情液的润滑打开紧闭的穴孔,小偷以修长的指节慢慢抠挖着深入,在快没入指根的深处他忽然弓起身子,发出高亢的惊喘。
挺立的性器颤抖着,前端的小口开合着如垂泪般挤出更多透明的情液,海东更用力地握着自己发烫的欲望,从根部撸动至顶端,一边探入第三根手指蹂躏着体内的敏感点。在两端同时的刺激下他很快攀上了高潮。
不算浓稠的白液溅落在门矢士的身体上,在表面停留片刻后被吸入渗透性良好的体表,海东用朦胧的眼神望着曾属于自己的一部分在介于胶质和液体之间的品红色中弯卷出丝缕的曲线,然后缓慢地扩散,将一小块原本透亮的身体染成雾质。
他伸出细长的手指,圈着那一小朵云雾打圈。
“看,阿士,我射进你里面了哦。”
海东大树以惯常那种无辜的姿态扯开嘴角,在最接近体表的一颗莹绿色眼球中,他能看见自己的倒影在微溶着摇晃。
下一秒,身下柔软安静的怪物忽然翻涌起来,把海东卷入其中。
“等……阿士?!”
冰冷的,沉重的品红色波浪瞬间覆压过头顶,海东在缺氧中拼命摇头挣扎,过了一会儿包裹住头部的凝胶退去了,但脖子以下仍旧陷在门矢士的身体里。
难以言述的诡异触感包裹着海东的触觉,作为宝物猎人,他落入过各种各样的陷阱。灼热的流沙、阴冷的沼泽、湍急的川流……没有任何一种能与现在的感觉相较,硬要说的话似乎是介于泥沼与水之间,比前者清柔又比后者浓稠,不同于自然液状物的涌流,透明胶体在明确的生物意志的控制下运动着。海东被眼前的奇观魇住了,呆呆地看着原本挂在小腿上的裤子在胶体的运动间拉扯下来排出外部,湿答答地掉落在地板上,紧身的T恤衫也被推过胸口。
非人之物的冰凉短暂浇灭了情欲未褪的燥热,但很快他的意识便被更火热的刺激点燃。
与皮肤紧密贴合的胶质在蠕动间带来既像压迫,又似吮吸的触感,还有些许火辣辣的化学质刺激细密地拨动着神经末梢。裹住刚刚发泄完过于敏感的器官时,密集的皮下神经仿佛打火石擦出明亮的火花,沿着脊柱一路向上酥麻地传导至身体各处。胸口也被不轻不重地缓慢摩擦着,令视网膜像坏掉的显示器一样噼里啪啦地闪烁,他克制不住地发出夹杂泣声的惊喘,本身便难以发力的四肢瘫软着彻底落入怪物的把控中。
透过品红色的表面看去胶质内部似乎风平浪静,他的裸体宛如被封入滴胶的饰物,触觉却明确地表示门矢士正抓着膝弯把他的腿往上推,很快海东从腰际被折成两半。但来自非人的不容置疑的力量还在继续,直到把骨节突出的膝盖别到肩膀后,如同给瘦而薄的身体打了个结固定起来。剥去衣服的掩盖后小偷的身体看起来硬得像虫蛹,实则柔软得令人咋舌,才得以完成这高难度动作。
他被曲折到了成年男子所能达到的柔韧度极限,腰椎向上翘起,将隐没在会阴往后的入口都暴露在眼前。胶体轻柔地围绕着臀部的曲线揉压两圈后,轻易地拓开了刚被手指进入过秘处还有些许酸麻松软的秘处,深入至肠壁内。
与以往熟悉的经历相比,眼下——他确实正呆愣地目睹着一切,想要转过脸去都因为颈椎被门矢士固定住而动弹不得——发生的状况过于奇异,冰凉粘稠的半液态物质缓慢而持续地进入他的体内,比起门矢士以往攻城锤式粗暴的侵略,更像是灌肠之类的举动。海东的下腹很快酸胀难忍。
这是在做爱吗?被包裹着全身过于丰富的刺激搅成一团浆糊的大脑混乱地想:在这非人的形态下,门矢士也会有和人做爱的需求?
……说不定是有的?毕竟那个高大英俊的人形也不过是压缩变形后形成的拟态,就跟橡皮泥捏成的人偶一样,实际上仍保持着修格斯的本质。
作为“人”的门矢士会有这个需求的话,那修格斯形态时应该也有。
不然的话……
门矢士为什么要把他留在身边呢?
攥住心脏的紧张感将海东从昏沉中打捞出来,他浑身一颤,对上了数十道视线。
与Decade的复眼有着同样色泽的眼珠们像鱼群包围着海东,没有任何掩饰的目光让羞耻心匮乏的小偷也烧得发烫,于是,当他发现它们正在往某个地方聚集时已经迟了。
最靠近海东的眼珠往被撑平了褶皱的入口处窥探片刻后,毫不犹豫地钻了进去。
“呜……啊!不、不要……唔,这样!阿士!”
柔软的球状物转动着磨蹭过每一寸敏感的黏膜,过于清晰的快感仿佛能在脑皮层上烙下一道新的沟回。海东不由尖叫起来,却没有起到任何效果。
眼球们一个接一个钻了进去,看似随手挤压就会破碎的表面实则近似胶皮般坚韧,无情地撑开、碾压着激烈推拒收缩的肠壁,不顾承受者的惊惧哭叫自顾自地往更深处前进,以便给后来者腾出位置。
小偷干瘪乏味的身体此刻仿佛成了什么大受欢迎的游览设施,每颗眼珠都自有主见地在内部攒动、挤挨碰撞,与肠膜摩擦出过于火热的神经电流。海东的精神被混合着钝痛的尖锐快感肆意撕扯着,从脚尖到汗湿的头皮都浸泡在快乐的痉挛中——在一次眼前激烈的闪烁后,已然钝化的自我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又高潮了,门矢士温柔地揉弄着囊袋帮他射了出来,浊液在胶质中慢慢散去,如同茎头处飘出一缕轻烟。
海东刚坠入余韵的空白,又被体内的鼓动惊醒:“……别唔、呃,再进……”
原本略微凹陷的小腹上已经撑起了明显的弧度,如同包裹着寄生物般涌动着,将本就因缺乏脂肪而过薄的皮层拉扯得近乎透明,令人错觉随时有东西要顶破那里生长出来。
“不、不行……阿士,求……唔唔、已经,要……”海东从自己的哀求中尝到了咸味,失控的泪液经由颊边和气管汇聚到味蕾上。
非人之物似乎也从中体味到了他的崩溃,温柔地将他的身体放平,翻成类似跪趴的姿态,用恰到好处的力道继续爱抚红肿的乳尖和性器,新一轮的快感如麻药注入脑髓,喉间翻涌的呻吟再度变得迷糊黏腻。可海东绝望地感觉到,它并没有停下。小腹中的压力还在不断加重,尽管速度减缓了,但仍有眼珠不断地自品红色的凝胶中成形,进入他的体内。最早进入的眼球被推到了最深处,在海东痛楚的震颤中一次次地顶撞、挤压着狭窄的肠口,最终在“啵”地一声幻听中,破开了最后的防线。
好疼……好疼、好疼!
不论在战斗中受多严重的伤都会竭尽全力咬紧牙根的Diend此时本能地张大了嘴巴,却发不出一丝成形的声音,只有崩溃的抽气声在喉间回荡。身体最隐秘的深处已经被怪物完全夺走,眼球们在蜿蜒盘曲的密道中横冲直撞,像一场势不可挡的洪水逆流着冲开每寸内壁,海东大脑空白地看着原本淤积在小腹处的鼓胀迅速向上扩张,细瘦紧实的腰腹已经完全变形,拉扯到极限的皮肤上箍出了体内被彻底蹂躏挤压的形状。
已经是极限了,不可能的,做不到的,不要再继续了。
但不断冲击着视觉神经的膨胀和依然抵至肋下的痛苦的涨潮告诉他,怪物的侵略还在继续。
要怎么样才足够?
肚子快要破掉了,要死了,要像露着棉花的破布偶一样凄惨地死掉了……
这时,胶质的触手卷着海东的下颌将他的视线转到旁边,与一只眼球对视。和那些与Decade相似的绿眼睛不同,它的瞳仁是沉郁的黑色。
就像身为人的门矢士一样——意识到这点时,海东毫无抵抗地接受了那瞳孔中放射出的异光和咒语。
超越人智的魔法拧转精神系统的运作逻辑,将近要撕裂这干枯皮囊的痛苦化为了等量的快感。
“…………!!”
海东无声地尖叫着再次射了出来,被席卷全身的高潮抛入空白的云端。
与任何一次性爱中的失神都不同,那一刻海东大树意识到自己确实是短暂地死去了。穿越胃部倒涌进喉管的剧痛也好,束缚压迫着每根骨头的重压也好,如品红色的海潮卷来重新淹没过头顶的窒息也好,所有的一切都被简单粗暴地诠释为了快乐,冰冷的胶质取代空气涌入口鼻中彻底填满了所有的空虚,他的精神被不可计量的快乐的雪崩所摧毁,融化在天国明亮的闪光之中。
在走马灯般的幻景中,他看见了过往在大修卡资料库里偷看到的资料,令人胆寒的图像和文字共同描绘着蠕行于远古地下的黑暗,邪恶的反逆者,不定形的黑暗——名为修格斯的不可名状之物将它的猎物包裹进体内融化殆尽。
啊,所以——过往和现在的海东大树一同想到——阿士正在吃掉他,将他化为自己的一部分。
那真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事情了。
他无意识地微笑着伸出手去,像门矢士拥抱着他一样,拥抱那片品红色的胶质海洋。
·
修格斯轻轻蠕动着,将失去意识的小偷从身体里排出来。
海东大树瘦长的肢体耷拉在地板上,像刚出生的婴孩般湿漉漉的,包裹在一层薄红的粘液中。门矢士分开他瘫软的双腿,轻压着他的腹部把肚子里的东西往外挤。如同一场怪异的分娩,莹绿的眼珠逐个从合不拢的穴口中排出,支配术带来的精神紊乱还残留着,尽管阴茎已经被过度使用到近乎完全失灵,海东依旧无意识地痉挛着,被困在漫长而折磨的高潮中。
门矢士将最后一个眼珠收回体内时,海东也迟缓地撑开了眼皮,湿润的眼珠里映着酷似懒人沙发般,柔软而温驯的异形模样。
“…………阿士。”
门矢士伸出一根细长的触肢替海东拨开黏在眼前的刘海。后者用脸颊蹭了蹭那冰冷如蛇的触感,无力地扯开嘴角。
“我的里面看起来是怎么样的?”
“太黑了,什么都看不见。”
对奇怪发言早有预感的门矢士平静而务实地回答,像拎着布偶一样夹着海东肋下把他托起来。他本想把小偷丢到旁边的沙发上,但瞄了一眼刚洗过的沙发垫又转回来把他丢在自己背上。海东显而易见地僵硬了一下,本能地恐惧着被再度吞噬,发现自己没有再沉入胶质之内后才放松下来。
“阿士,很温柔呢,不愧是我的宝物。”
“是吗,看起来还需要再给你吃点苦头才行。”
胶质中传出类似沸腾的咕嘟声,表面再度不安地翻涌起来,海东发出嘶哑的低笑,把脸埋在冰凉柔软的触感中。
“没事的。”他疲倦地喃喃,“阿士不管变成什么样子,都是阿士,所以……不会把我吃掉,也不会伤害任何人……虽然很遗憾……”
后面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化为平稳的呼吸,小偷把浑身尖得扎人的骨头毫不客气地托在上古邪物的身体上满足地睡着了。门矢士悬在空中的触肢愣了半晌,将他随意耷拉着往下滑的身体摆正了一些,收起无数的眼睛,趴在地上安定下来。
品红色的、柔软的波浪轻轻摇晃,将人类送入古老的星空之梦中。
——END——
(1)想到什么写什么的,SH大战通关士与箱庭通关士的废话闲聊文学。
(2)有自由心证浓度的士海CP暗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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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到一个新世界,门矢士都会首先去确认光写真馆的位置。
古朴、窄小的建筑物总是能在城市中找到个恰到好处的角落将自己塞进去,与四周的景色完美嵌合在一起。身高拔群且带着颜色鲜丽的老相机的摄影师显眼得可疑,而光写真馆恰好相反,它完美地化作了每个人日常记忆中最自然且不起眼的那部分,像住宅楼下的便利店或每天都经过的公交车站。门矢士曾发现它厚着脸皮霸占了一个废弃隧道,在拱状入口的顶部挂上自己的招牌,仿佛写真馆建在铁轨中央是件天经地义的事情——它用某种不知名的力量说服了看见它每个人,有时也会顺带影响门矢士的脑子,让假面骑士Decade三过家门也找不见地方。
大部分时候,门矢士将其视为他和写真馆的捉迷藏游戏,给漫无目的的旅程钉下的锚点,胜利成就则是一张光影扭曲的纪念照。他已经积攒了小半本相册,或许有天可以拿给相馆的女主人开开眼界。
这次他在郊区的公路边上找到了这栋任性的建筑物。
“哈,在这里。”他略有得意地自言自语着胜利宣言,准备旋开镜头盖的手行至半路,一丝异样感使他停了下来。
二层的小楼隔着公路以脏污蒙灰的窗户与他坦然对视着,外观破败久失修缮,与四周的荒地也算搭调,是与世界相融的精致伪装,但不知为何存在感异常强烈。
光写真馆向来不会刻意去吸引目光,更不会拖拽旅人的脚步,与这个世界的地心引力争夺门矢士所有权。
反应过来时,他已经穿过公路和杂草丛生的庭院,手放在了门把上。破损剥离的金属镀层剐蹭着掌心,停顿片刻后他合紧十指,让瘙痒感更深地扎进皮肤里,同时旋开锁扣。
陈腐冰冷的霉味裹挟着淡淡的咖啡香气迫不及待地涌出门缝,扑在他脸上。
在门矢士的印象中,写真馆总是与咖啡香气紧密相连,但不该是这样的。
不论外观有多离奇,写真馆的内在从不改变。玄关的木地板理应泛着保养良好的蜡光,而不是破损残缺的样子。门矢士小心地跨过凹陷踏在尚且完好的地方,木板立刻吱呀惨叫起来,仿佛被大象踩了一脚,他只能三步并作两步快速往室内走去。墙壁如耄耋老人的皮肤,缀满泛黄的裂纹,取代了本该挂满这里的相框。
没有花瓶,没有温和的暖光,没有女主人出来迎接他时高分贝的惊叫……门矢士一一对比着记忆和现实,发现这个行为非常多余,因为他只能找到些许熟悉的痕迹,其余地方都已腐朽得不成样子。超越世界之壁的写真馆也会像普通房子一样被时间侵蚀吗?门矢士不确定,或许它被废弃两千年后就会变成这幅样子,可实际上距离他上次回来取胶卷才过了不到两个月。
想到这里他反而能安心接受眼下的异状了,操控着写真馆穿越世界的神秘帘幕也不见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立在客厅中央的三脚架和老式相机。
准确来说,原本总是显得拥挤的客厅里,只剩下了那台相机,以及正处于它镜头对面的鲜红色沙发。
完美的恐怖片海报场景。
如果是孤身一人,门矢士就有必要考虑掏出腰带来提防鬼怪袭击,可有人正悠闲地坐在沙发上喝咖啡就另当别论了。
没错,他不是这片诡异废墟的唯一造访者,有人来得比他更早。门矢士小心翼翼地踩着地板的呻吟声走进来时,那人投来了好奇的目光,可这份兴趣仅一抬眼的功夫便消失了,仿佛门矢士只是吹开门的阵风。即便门矢士走到了沙发边上,他也没有再抬起眼睛。
过于引人注目的特点给门矢士带来过不少麻烦,真遇到彻底无视自己的人,他又有些不习惯了。
那人裹着鼠灰色的厚重呢子大衣,拘谨地收并起双腿,身体微微佝偻着陷在沙发垫里,如同挤在满员电车里,呈现近似蜷缩的姿态。他双手捧着罐冒热气的咖啡,是口味甜腻的廉价便利店商品,与光荣次郎的手艺无从相较。
像个在壁炉边取暖打盹的老头——门矢士在心里刻薄地评价,而且还在外套里穿了件紫色的高领毛衣,门矢士不喜欢这种颜色,他见过一条同色的T恤衫,那真是整个多元宇宙里最丑的衣服。当然,品味和气质不能囊括一个人的全部,看在长相的份上,门矢士愿意勉为其难地打个80分。
罐装咖啡的香气和沙发组成了隔绝外界的茧,门矢士毫不客气地打破这个小小的安全区,坐上了沙发另一侧,几乎是在他屁股沾上坐垫的同时对方便往反方向挪开,把修长的身体进一步缩入扶手、椅垫和靠背共同组成的角落里。
看起来他并没能完全无视门矢士,而是在努力地装作什么都没看见,似乎把门矢士当作了都市传说中的怪异对待……某种意义上来说确实如此。
“还真少见呢。”
被搭话的人闭上眼睛,对门矢士不仅不会消失,还悠闲地翘起二郎腿霸占了大部分沙发的现实认命了。
“……是啊。”
和门矢士预期中一样,不仅是面容,连声音也别无二致。仿佛是镜子中的倒影发出了叹息。
这是门矢士跨越这么多个世界以来,第一次遇到“自己”。
过去,大修卡的科学家们建立了非常严苛的世界穿越者遴选标准,其中一条是候选人的多元宇宙存在率不能高于亿分之0.000000……0001——门矢士不记得中间有多少个零了,估计不下三十个。
在普通人的世界中被称为Doppelgänger的现象,实际上是穿越者与异世界的同位体碰面后对世界规则产生干涉的意外事态,最糟糕的后果是其中一方被抹除。考虑到平行世界的数量约等于无限大,那些让大修卡的量子计算机日日崩溃的零终究只能起个安慰作用。
旅途持续下去的话,这天迟早会到来,因此门矢士的惊讶只维持了短短几秒,转而开始好奇世界规则的反应。蜷在沙发另一端的人也揣着相似的忧虑,门矢士能从他脸颊边偶尔的抽动看出来。
他们沉默地等待着一场突如其来的地震,或是陨石伴着雷击从天而降。结果先发作是门矢士喉咙里不断堆积的瘙痒,霉味和灰尘不停地顺着呼吸往他肺里钻,他终于忍不住清了清嗓子。
咳嗽声落在地上生长出巨大的尴尬——另一位把这误认为是继续搭话的信号,瞬间绷紧了身子,像是走神间被老师叫起来读课文的可怜学生。用无视搪塞过去的话,总觉得对不起这般如临大敌的态度,门矢士暗地里叹了口气,决定从最浅显易懂的地方入手。
“这里发生了什么?”
对方略显困扰地低下头去,过了很久才慢慢作答。
“……很多事情。”
很难交流的家伙——门矢士通过长年旅行积累下来的经验判断,但应该只是不善言辞,而不是喜欢用谜语气人的类型。他拿出循循善诱的口吻,为苦恼的交流对象降低难度:“你们遭到大修卡袭击了吗?”
“大修卡?”
“一个跨多元宇宙的犯罪组织,喜欢找我麻烦。”虽然我找他们麻烦的次数更多——门矢士从善如流地省去了不必要的说明,“既然没有被袭击,写真馆怎么会变成……这种危房?”
他在空中比划着,手指虚指过蒙灰的窗,破裂的墙和塌陷的楼梯,对方的目光也跟着绕了一圈,如同被激光笔吸引的猫。门矢士顿了顿,反手比了个枪对准对方眉心,他才有些呆愣地缩回咖啡热气后。
“我也不太清楚。”他努力把泛红的脸颊藏在稀薄的水雾之后,“我第一次走进这里时就已经是这样了,应该本来就是废墟吧。”
“什么?”
“因为这里算是一种,嗯……灵异地点。感觉是废墟的样子才比较合理……不是吗?”
他像个老式计算机,认真思索着,一边缓慢地吐露出结果。说到最后对门矢士撇了撇嘴,原本是个有些刻意的微笑尝试,却因为门矢士不赞同的眼神僵在半路,变得有些不知所措。
深琥珀色的瞳孔缺乏生气,被热咖啡蒸过后像蒙雾的玻璃,透着憔悴。
无所不能的Decade也想不到,他居然会从自己的脸上品出所谓的“脆弱感”这种在言情片主角的面部大特写上才会出现的东西,如果他能模仿出其中的三分功力,想必以后再也不用被世界上最恐怖的女人和她罪恶的大拇指荼毒了。
啊,说到这个——“不对,那夏蜜柑呢?夏蜜柑和荣次郎老爷子去哪了?”
“荣次郎……那是谁?如果是夏蜜柑的话,她很久之前就……回去了。”
“回去?回哪里?”
脆弱的面孔上裂出一丝迷茫:“可能是冲绳?”
“冲……啊?”
“因为她以前提过家里有一种喝了会增长力气的秘制药酒,还有那个奇怪的笑穴指……我猜她说不定是那边出身的人。”
是,是这样吗?
“你去过冲绳?”
“没有。”对方诚恳地摇头,“你去过吗?”
没去过。
门矢士走过上百个平行世界,对确切的地域区分倒不是那么清楚,也有可能他去过某个世界的冲绳却没有在意,毕竟谁也不知道到了下个世界,冲绳会在海平面以上还是以下。而且这也不是重点。
“不,不对。她的家就在这。这是她和她爷爷一起经营的照相馆。”门矢士摇了摇头将光夏海和冲绳之间可能存在的关系从脑子里甩出去,“这里可是‘光照相馆’啊——难道在这个世界,姓‘光’的人和姓‘佐藤’一样多?”
“我只认识她一个姓‘光’的人。但没有人能住在这种地方吧……”
门矢士思索片刻,又问道。
“那雄介呢?你认识雄介吗?”
“五代先生吗?过去他帮过我很大的忙。”
门矢士没有忽略过对方提及空我的世界时明显的停顿,但那与五代雄介无关,也不应该有关。他尝试着用鳞光片羽的细节拼凑这位Doppelgänger寡言之下的真相,结论是即便对方无意隐瞒任何破绽,让他这个掀桌选手来做安乐椅侦探还是有些勉强。
得出个大概明白水平的结论已经是擅长一切的补正了:“你是Decade吗?假面骑士Decade。”
“我曾经是Decade。”三个音节的单词在镜像般的面孔上掀起些许怀念的波澜,“现在……我不知道,这个照相馆已经很久没在我面前出现过了。”
“你不再旅行了?”对方眼神中的讶异让门矢士感到不可思议:“就是穿越世界——你不是说自己见过五代雄介吗?那你肯定去过空我的世界,而且不止是空我的世界吧。”
“嗯,我一共去过九个世界。但是旅行……哦,我明白了,对你来说是旅行的感觉吗?似乎也有道理的样子,不过在我这里稍微有点不同。”
他朝门矢士小小地笑了笑,比起刚才要自然一些。
“Decade对我来说更像是,唔……在游戏中扮演的人物吧,表达了我的意志却又不是我。我以Decade的身份去到其他的世界,完成特定的任务后就会被送回来,像RPG游戏一样。”他向门矢士解释道,声音越来越轻,“不论是多精彩的游戏也总有通关的时候。九个世界的冒险已经结束,所以我不再是Decade了。”
“世界可不只有九个啊。”
“说的也是,既然你出现在这里,就意味着还有许多我没去过的世界。但是——”
忧郁暗沉的眼睛注视着不远处的老相机。
“Decade于我的意义已经结束了。”
Decade之所以名为Decade自然有其原因,大修卡的科学家们向来缺少文艺细胞,只会取些直来直去的名字。门矢士以前很庆幸他们没有给Decade取上“地狱”或“死神”之类的名字,本质上“Decade”也是在直白地表达这套骑士装甲最初被赋予的使命。大修卡的掌权者们希望这套骑士装备能带着大首领超越九个世界的界限,然而他们没打算——或者说根本不想要门矢士在此基础上还能触碰到更遥远的地方,为此私底下做好了第二套准备。
不论当初那场和空我惊天动地的对拳结果如何,身为大修卡首领的门矢士都应该在第九个世界结束自己的生命。
如今在各个世界间穿梭,自由地呼吸着的他是无数的巧合与奇迹叠加的成果——从忧郁的侧脸上,门矢士第一次如此强烈地察觉到这个事实的存在。
理论上,一个成功的结局之后对应着无数的死亡,多元宇宙里堆满了没能跨越Decade定义的门矢士的尸体,光是能在这里相遇或许已经是十足的好运了。但是听见自己的声音带着说不清是浓郁还是淡薄的情绪提出“Decade的意义已经结束”,还是会让他感到不真实。
“看样子,我们的差异很大。”
他做了个废话般的总结,对方的寡言和忧郁像空气中的霉菌般扩散了过来,声音在他的嗓子里开始发痒发黏,难以成型。
“还有呢?”出乎意料的是,对方主动接上了他的话,“你想问我的问题,应该还有吧?”
确实,或者准确地说,他当下最好奇的事情正堵在心中蠢蠢欲动,但适当的时机已经过去了,门矢士不知该以什么姿态开口才能显得自己的态度足够自然且云淡风轻:“……我们想的是同一件事吗?”
“说不定是的。”
“那,我数三声,我们一起说?三,二,一——”
两个门矢士同时抬起头。
“那海东呢?”
别无二致的面孔上,连发出疑问的口型都完美地对称着,对方抿起嘴唇时门矢士也能从自己的嘴唇上感觉到同样的无意识动作带来的触感。似乎在短暂的一刻,从实体到精神,他们真的成为了彼此的倒影。
不过奇异的对称感未能维持多久,其中一位终于喝光了手里的咖啡,最后一缕热气从他唇边溢出,像是轻轻吐出烟气或是一小片灰白的灵魂:“他在这里。”
“哈?!”
门矢士从沙发上跳起来。
近乎本能的防卫举动将他苦心维持的从容氛围一举击碎,他迅速地回身环视着四周,仿佛不怀好意的窃听者随时会从任意一扇或破损或失踪的门后走出来,像是鬼怪从阴影中凝聚成型——Doppelgänger笃定的口吻和眼神给了他这样的暗示。但是什么都没有,隔绝外界的特异点中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他们所在的地方是这片废墟唯一尚可下脚之处,别处的地板都有严重塌陷,通往二楼的楼梯只剩下岌岌可危的木架子,恐怕连只猫都站不住。仅有距离这里最近,位于老相机和三脚架之后,用深黑色门帘遮挡起来的房间看起来还能藏人,门矢士走过去掀开帘子,只看见了干涸的显影液槽和几根横在上方的细绳,如地毯般平铺于脚下的积灰上仅有他碾出的脚印。
“在这里?”
门矢士的鼻子又开始发痒了,他责怪地望着另一个自己,后者依旧单纯而诚恳,只有眼神中多了几分温和的好奇。
“我没骗你。”他将咖啡的空罐轻轻放在脚边,“不过……你那边遇到了什么麻烦吗?”
“没什么……”
已经过去了——门矢士想理直气壮地向对方声明,而且这也确实是实话,那场混乱程度和参与人数成正比的大战已是两个月之前的事了,英雄们处理完余下麻烦后都回归了各自的生活。好巧不巧地,只有门矢士这里留下了一些现在进行时的麻烦,问题说大也不大……大概吧,至少在沉浸在旅行和摄影的艺术中时他完全可以不去理会它,但就像不起眼的孱弱土豆苗,一旦被拔起来便会连带出大串让门矢士头痛的现实问题,令他张口时的态度不自觉弱了三分,反而激发了听者的好奇心。
“真的没什么。只是他——你知道我说的是谁——差点炸了个地球而已,事情已经完美地解决了。”
“炸地球?”
门矢士摆了摆手,尽量做出富有余裕的表象:“很像那个神经病会干出来的事情,对吧?”
“可能……确实。但要怎么才能……”
“你想知道吗?”
对方不好意思地低头绞着手指:“要是不方便说的话——”
倒也没什么不方便的。
因为涉及的人员过多,相关传闻早已传遍各个平行世界的角落,至少参与者全员人手吃上了一份瓜。当初他刚说完话,发现玛贝拉斯正带着超级战队一大票人站在山坡上围观时情绪多少有点不淡定,现在他已经看开了,亲自说明总好过已经面目全非的多手火星八卦。
门矢士重新坐回沙发上。刚才他幅度过大地挺身站起时,这不知生产于什么年代的老旧家具发出了惨烈的尖叫,现在两根弹簧捅破脆弱的皮面,硬邦邦地硌上了他的尾椎。他尽量忽视外部与回忆带来的双重不适,开始对自己的镜像描述那场从各种意义上都很夸张的事件。
他在脑中迅速梳理一通来龙去脉,适当地省去了部分没必要的内容。假面骑士(和超级战队)的事情不需要说得那么清楚,门矢士原本是这样打算的,但他可能有着不为人知的吟游诗人天赋,亦或是眼前的听众很容易被错视为一面守口如瓶的镜子,最终内容比他预期中要多得多,除去背景和设定的补充说明外,还有些平时他绝不会跟任何人吐露的私人意见。随着故事进展对方的眼神渐渐有些虚浮,门矢士认为起初这是他努力地将故事情节和自身原有认知对齐的表现,到门矢士谈及自己穿越至过去假扮成假面骑士一号时似乎又成了放弃思考的象征,如同高等数学课堂上魂飞天外的大学生。
“……最后,他拿走了我的卡,而我再也没有见过他。”
门矢士平静地说出最后一句话,过了两分钟,对方才如惊醒般直起身子看向他。
“真是,不可思议……其他世界居然还发生过这样的事情。”他喃喃着感慨,“简直像电影一样。”
“你是不是想说这是个烂片。”
“不不不,我觉得……很厉害,我作为Decade的时候分别见过守护各个世界的骑士,没想到大家还能全部聚在一起。不过——”
“不过?”
“你和那位,嗯……名字很像漫画角色的海盗船长,是为了拆除大魔神才合作的吧?它真的有那么强大吗?”
“当然的吧。”
“可后来你们普通地把它打败了?”对方眨了眨那副真诚的眼睛,他这么做时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要小些,倒真的像个困惑的学生了。
“……”
“超级战队们是操控着巨大机器人的英雄吧?刚开始我以为会是所有的巨大机器人合体成最强的超级机器人与毁灭世界的兵器作战,结果不是啊。”
“最强的超级机器人什么的……你是宅男吗?”
“还有那两个邪恶组织,听起来好像只是以前被打败过一次残兵损将。感觉直接叫上所有人去攻打他们比较——”
“停,等一下,大修卡和残虐找上我和玛贝拉斯的时候,我们也不清楚他们恢复到了何种水平。我和他商量过后认为他们既然敢这样明目张胆地找上来,说不定是掌握了什么不为人知的力量,我们才决定冒险卧底的。”
“结果只有那个大魔神?”
“不要说‘只有’好吗?我看过那玩意的数据,是货真价实的最终兵器,表现不好多亏驾驶员技术太差了。”
“那将计就计地卧底确实是个好方法……唔,比如说掌握两个邪恶要塞的位置后发送给其他人,然后里应外合打开大门,应该能一举拿下他们吧。这样好像省事多了,不是吗?”
“我说啊,事情才没有那么简单,那群超级英雄可比你想象中要难搞多了。假面骑士这边有一大堆觉得自己可以独自处理任何事情的自信过剩的家伙,超级战队那边则盛产脑冲热血笨蛋,还有绝不愿意把其他人卷入危险中的要命英雄精神——把事情提前透露给他们的话,他们决定逞强一个个,或者说一队队去送死怎么办?我和玛贝拉斯的计划也会提前暴露的——你经历过骑士大战吗?”
“没有……那是什么?”
“简单来说,就是一大群骑士集合起来想要把我干掉,然后被我一个人反过来全部干掉的故事。”
“所以说,你们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与其他人说明情况?”
“没必要,人数一旦多起来,不稳定的要素和可能性也会增加,到最后只会因为瞻前顾后而失败。”
“但结果还是靠大家合力才解决了大魔神,还有那些反派。”
“……”
门矢士拧起眉毛。紧接着,他听到了熟悉的咔嚓声。
他的镜像拿出相机,对他刻意偏到另一边去的侧脸按下了快门。与门矢士挂在胸前的品红色双反不同,那只是一台平平无奇的银灰色拍立得,相纸从底部的细口中排出,门矢士呆愣的模样如速干墨水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固其上。门矢士本能地想伸手去抓,照片却先一步被摄影师微笑着连同相机收进大衣的内袋中。
“每个人都是独立的,不说出来的话,谁都无法分享他人的感受——要是能早点说出来……要是能知道他人的想法,结局应该不至于会发展成这样。你也是这么想的,对吧?”
难道说,这家伙的性格其实很恶劣?门矢士有些僵硬地将悬在半空中的手慢慢收回来,揣进口袋里:“想什么也没用,都结束了。”
当门矢士意识到事情发展不知不觉中脱离了掌控时,已经太迟了,然后过了两个星期他又进一步发现自己面对的不是单纯的列车脱轨事故,而是翻倒的列车突然长出涡轮和船帆一头扎进浩渺海洋中去而不返,还带走了他赖以生存的力量。
他依旧能操控极光帷幕,不论是血脉还是某种奇特的变异使然,它是如新陈代谢般扎根于门矢士之中的天然力量。可他已经不能像过去那样肆意地深入到多元宇宙的各个角落中了,黑暗与危险对人类脆弱的躯壳来说是致命的。门矢士不介意在必要的时刻献出生命,也知道如何把握牺牲的价值,所以他像畏水的旱鸭子一样停留在了那些浅滩般的安全的世界里。
这下,旅行真的变成了字面上的含义,虽然既无法写到旅行博客上与人分享,也不知这漫长休假的尽头在何处。
“这个照相馆,据说会出现在找不到意义、想要脱离当下现实的人面前,为他们提供前往异世界的道路。你觉得这是为什么呢?”
突兀的发问打断了门矢士的呆滞和假想中无法触及的海的幻景。
“神隐怪谈吗……一般来说是看始作俑者的设定吧,不是恶作剧就是吃人或者娶亲。”门矢士顿了顿,“但是光照相馆的话,应该是为了帮助他们吧。”
“我也这么认为。可人终究无法脱离自己的世界,在异世界游荡过久的人会遗失返回的方向,记忆和人性不断流失,最终变成只能靠吸取他人生命苟活的怪物……结果上来说,反而是创造了大量的悲剧。看到、知道、经历本不该属于自己的旅途后迎来惨淡的结局,和永远在无知中浑浑噩噩地生活下去,哪个结局更好?”
“哪个都不好。而且我去过上百个世界,从没听说过还有这种副作用啊。”
“或许你的异世界旅途和我们这边的不太一样?我亲眼见过实例,无法回到自己世界的旅行者在我面前变成了怪物……杀了人,然后被我杀死。”
“和旅行没关系,是人本身的问题吧。”
“什么意思?”
门矢士叹了口气:“世界的定义难道不是由自己决定的吗?我能感知到的,所在的地方当然就是我的世界。除非不小心挑到了个地球已经毁灭的世界,去异世界和去冲绳也没多大差别——而且肯定比去冲绳方便。”
“可你走进了这里。”
“那是因为我已经在光照相馆住好几年了,虽然不是这个光照相馆。至于为什么两个照相馆混起来了——”门矢士顿了顿, “或许我在这个世界的任务是给认为Decade没意义的人提供正确榜样呢?”
门矢士兴趣来潮地扬起下巴,露出恶劣的笑,已经不再拘谨的镜像也以相似的弧度勾起嘴角。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的任务大概是——”
他再度将手伸进大衣内侧,拿出一张卡片递给门矢士。品红色边框与条形码所包围的,是门矢士再熟悉不过的Decade的面庞。
“你应该需要这个。”
门矢士快不记得自己上次看见Decade的变身卡是什么感觉了,不,老实说他几乎没怎么认真看过这张卡,他注视过每一张其他的骑士卡在手中显形的过程,也曾在半夜失眠无聊时拿着一沓Attack ride边翻边思考新战术。可最基础的卡片更接近于他身体的一部分,理所当然地存在着无需额外确认。或许正因如此,门矢士此时才有些难以呼吸,仿佛沉积已久的幻痛一口气翻涌上来。
“谢谢你,跟我说了那么多世界之外的故事,就当作是回礼吧。”
门矢士刻意别开了视线,克制着忽视遗失之物的引力:“没必要,如果你觉得一堆笨蛋打群架很精彩的话,带着这张卡去旅行能让你见识得更多。”
“我会试试的,不过——我带上他就好了。”
他拿出另一张卡片,冲门矢士晃了晃。
蒙着灰雾的室内光在平滑的卡面覆膜上结成光斑,在门矢士愣神的瞬间,蓝色骑士造型奇异的面庞看起来仿佛落在对方指间的蝴蝶。
门矢士张了张嘴,既没吸进浮尘的空气,也没顺利地发出声音。刹那间他好像想通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下一刻又觉得应该只是没有根据的臆想。他不动声色地咽下无法表达的困惑,在对方把Decade的卡片放在沙发上推过来时,终于还是迟疑着拿起来。
他的遗失之物,以不属于他的形式回到了手上,然后门矢士察觉到了世界的鸣动。
并不是怠工已久的世界意识终于想起来要处理两个Doppelgänger的敌意,只是一如往常的,旅行应当在此告一段落的信号。仅存在于世界的破坏者和多元宇宙之间的独特感应在感知深处战栗。
鼠灰色大衣的年轻男人安静地点头,门矢士知道他也被同样的暗流推动着。他向旅伴们描述过无数次都得不到理解的感受,如今清晰地显现在另一个人些微的笑意中,因跨越过多世界而变得迟钝的神经开始后知后觉地为这样的奇遇感到惊讶,但一切已经步入尾声,那台陈旧的老式相机以黑洞洞的玻璃眼注视了全程,却没有第三个人能够为它和他们按下快门。
他们以同样的姿势朝对方最后颔首致意,门矢士解开勾住裤子的沙发弹簧,起身像来时一样踏着陷阱般嘎吱作响的地板向玄关走去。
握住刺手的门把手时,他忽然想起了一件事,回头问道。
“等等,之后我该怎么把它还给你——”
声音穿过浑浊的空气,带着隐隐的回响。
客厅里已经空无一人。
——END——
【A:这还有不交代的余地吗?】
那个从Curufin这里铩羽而归好几次的Maia可以证明,Curufin不是个吓大的精灵,从小到大以来能威严到让Feanor最器重的小公子高看几眼的家伙单边手就能数过来还有余数看,Celegorm显然无法用他那庞大的身躯挤进短短的名单里。
如今Curufin也坚持这样认为,即使他的精力已经薄弱得连撑开眼睛都费劲了,他也依旧努力仰视着视线之外的Celegorm的头顶,争分夺秒地思考着该如何让Celegorm的认知水平回到正轨——显然不能是“让开”或“一边去”,自从Celegorm不再需要扮演一位好领主后,这两句话就约等于放屁了。也不能是“你冷静听我解释”,这句话需要下文支撑,他没有下文可以和Celegorm分享。更不能是“我不是Curufinwe还能是谁”,他自己听了恐怕都不会放过自己。
保养良好的刀身在微弱光线下灼灼生辉,逐步接近时像黑夜中的火炬般夺去了Curufin所有注意力。
“我是Curufinwe没错,但……不是现在的Curufinwe。”
他听见这样的声音越过脑子里回荡的嗡嗡声软弱地响起。
“请你听我解释,我会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你,求求你相信我——你要是不相信我,也没有别人会相信了。”
“Curvo?!”
撞到墙壁的冲击好似越过千山万水终于迟缓地到达了他脑中,眩晕改写了他对站立的本能。他本以为是Celegorm在不耐烦中想要举刀威胁他,直到Celegorm突然丢掉手中的短刀将他抱在怀里时他才反应过来,其实是自己在不知不觉间正缓缓地倒下。
Celegorm的披风领子上带着死去兽皮冰冷的气味和猎人灼热的体温,与千百年的岁月另一头,双树光辉下的童年回忆中别无二致。
如果我真的是假货,现在应该已经把他的心脏都给掏出来了吧。
Curufin昏昏沉沉地想,然后发现,这也是从来都没有变过的。
·
Curufin昏迷了一阵。期间Celegorm似乎是急急忙忙地把他抱到床上,用被子捂好,急得满地团团转,发现别无他法后只能回到床边握着Curufin的手,害怕又小声地叫他的名字——以上都是Curufin想象出来,或者说他在昏昏沉沉中梦到的场景,睁开眼来看到的也是八九不离十,就是他的床边除此之外多了一只硕大的狗头,狗头上还端坐着几只老鼠,从它们脸上读出担忧情绪的时候Curufin很后悔没能一头撞死在Celegorm的刀上,而且Celegorm不好用的脑子忽然记性又好了起来,居然没有被他梨花带雨昏倒的样子吓得忘记“真假Curufin”这事。
所以,来讲故事吧。
Curufin自Celebrimbor出生起就特别讨厌这件事,他不是个好的传述者,总是忍不住想去删改或评点一番那些蹩脚的故事,或是堵住聆听者的疑问。如今轮到Curufin自己的故事,他却是什么意见都不想有了,面对着一群种族组成和智力排布都奇异得举世无双的听众更是严重加大了他的精神负担。Curufin紧紧握着Celegorm塞给他的热水杯,尽量以轻松的态度,叙述着自己从被一杆枪穿心钉在墙上开始的故事。
“……后来我们打进了Doriath,在那场战役中我不慎被一个装死的士兵刺死了……这就是为什么我当初醒来的时候会叫你去追Dior的女儿。”
Celegorm大张着嘴,视线懵懂地游弋了一阵,又转了回来:“没有这回事吧?”
“……”哦对,那是第一次回溯时的事情。Curufin想了起来。Celegorm笃定地否认了前几次回溯中的自己做过的事情,这给他带来一种反胃的感觉。好像眼前的Celegorm被某种不知名的力量替换了,但事实上不管到哪里,Celegorm都是Celegorm,真正怪异的东西是他自己,“我记错了……那是我第一次回溯时的事情,现在好像是第四次还是第五次了吧。我拒绝了Mandos派来召唤我的Maia,这好像给他带来了很大的麻烦,所以他同意让我回溯时间,直到我得到满意的结局,愿意跟他走为止。”
“回溯时……还有这种事情?”Celegorm从椅子上跳了起来,把Huan耷拉在他大腿上的脑袋都甩了出去:“那祖父——”
“很遗憾,他说无法回到降下诅咒之前——我猜他可能没有能力违抗Mandos的命令。所以我思考过后,决定回到这里来。”
Celegorm沉默地坐了回去:“为什么是这里?”
“Ambarussa——Umbrato是因为我的过失而死去的,但我始终认为他应该留在母亲身边。还没越过大海,他的勇气就已经被消磨殆尽了,来到Beleriand只会让他迎来更悲惨的结局。让他早点结束旅途也好。”
“那Atar呢?”
Celegorm好像有上千年没有说过这个词了,发音和语调都显得僵硬而怪异。
“他疯了,Turko,如果我们在星下之战救了他,就要与从冰峡而来Nolofinwe为敌。那样我们大概活不到太阳升起的第二天。”
“……说的也是。”
Curufin将视线从Celegorm捏紧的拳头上移开:“还有,我只是回到了过去的身体里,除了来自未来的知识外,我个人的力量,身边的条件都不会改变。这个方法掌握在那个Maia手中,我不知道他能容忍我多少次——有的事情即使改变了也不会对我们的未来有什么影响,还有的事情我在过去已经尽己所能地努力过了,重来之后估计也很难做得更好。那么最好的选择就只有一个,拯救Felagund。”
“你的意思是Felagund会死,他不是受到了Ulmo的庇护吗?”Celegorm咂了咂舌头,把后半个问题吞了回去,“算了,这故事应该很长。”
“如果你想知道的话,我会全部说给你听。”
Celegorm挤出一丝苦笑:“不用了,应该是和我们有关吧?”
“……”
“你提到他的名字时,好像对他心怀愧疚。”
虽然病情不如金发堂亲们如此明显,但Celegorm显然也是一类“Valar病”的深度患者,症状包括但不限于有时会用笃定到令人厌恶的口吻评论一些自己并不清楚的情况,能令Curufin把下次轮回份的耐心也一口气透支掉:“该心怀愧疚的是他。”Curufin用仅有的力气瞪着Celegorm和旁边那只耷拉在他膝盖上,和他八分像的狗头,“我这段时间没隔几天就要见一次那个Mandos派来的Maia,比见我亲儿子还要频繁!说到底如果他没有轻率地向那些短命的次生子女发誓,他就不会触犯我们的誓言,不会和几个废物一起惨死在帮别人娶老婆的路上,更不会让Nagothrond毁在Artaresto那个连女儿都看不住的蠢材手里——”
“什么?Nargothrond……唔唔唔……”
Curufin愣了愣,悚然望向紧闭的房门口。隔着一扇门外的走廊,是Nargothrond的老鼠都不愿意接近(也许现在情况有了变化)的“Curufin的地盘”,那里常年徘徊着的只有洞穴里湿冷的微风和缺乏生气的寂静,Curufin不太想思考在什么情况下那里会传来一阵阵诸如“唔唔——”或“Atar,会被发现的!”的争吵声,还有门被反复冲撞的咚咚闷响。而Celegorm相似的反应则让他明白了那不是自己的耳鸣或者幻听。
Celegorm拍了拍身边大狗的脑袋,Huan立刻心领神会跑到门边,用爪子熟练地压下门把手。
像是雪崩一般,数个身形、发色、年龄各异的人失去了门板的支撑,顺着偷听的姿势一个压着一个摔进室内。每个都是Curufin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面孔,由上到下分别是他那惊慌失措的亲儿子、惨死在帮别人娶老婆的路上的废物之一,Edrahil——他急着想站起来,但卫士厚重的盔甲让他的动作看起来像落水野猪一样笨拙——猛地被全副武装的Edrahil一撞,看起来隔夜饭都要吐出来的Artaresto的女儿,以及脸朝下扑在Huan狗毛里的Artaresto本人。他们闷声哀嚎着,在Curufin模糊的视线里看起来好像个长了一大堆脑袋和手脚的异形怪物。在他们身后,Artaresto生的金毛小魔鬼毫无良心和同情意味地对着亲人们难堪的姿态哈哈大笑,另一个柔软的声音制止了他。
“别这样,Ereinion。”Finrod那颗像微型太阳般发光的脑袋探了进来,“你们还好吗——啊,Curvo他……”
Celegorm耸了耸肩。
“他昏过去了。”
·
尽管每个人都觉得没有这个必要,Nargothrond的国王依旧十年如一日地坚持作为血浓于水的亲人,大家应该更多地聚在一起。别的时候可能有点难——比如说,让Celegorm陪Finrod读书或是让Orodreth陪Celegorm打猎都会造成某方当事人严重不满——但至少吃饭时间大家应该坐在同一张餐桌边。可惜他美好的愿望实际呈现出来的效果是王室餐厅成了Nargothrond中极少数缺少和谐友好氛围的地方。Celegorm总觉得属于他的那张扶手椅垫子里好像卡着什么东西,比野外湿冷的泥土坐起来还要难受,他敢肯定至少Curufin和Celebrimbor和他有类似的感觉,毕竟这两个人光是无意中抬眼看见彼此就会露出吃坏肚子的表情。
要是可以的话,Celegorm绝不会主动踏入这个餐厅,但国王的不懈努力始终还是驯化了他们的灵魂。当一堆人灰头土脸地站在Curufin门口,谁都不愿意率先出声时。Celegorm脑中像是触发了本能般浮现出了那张包金边镶钻石俗不可耐的豪华餐桌。
“我们,要不去餐厅坐着吧。”
这天餐厅的惨淡氛围刷新了历史上限。
一行人往餐厅走来的时候,Celebrimbor低着头悄不做声地留在队伍的最后,然后在某个拐角处不见了踪影。侍女们为他们端来了本该下午才能吃上的甜食,然后迈着端庄的小碎步迅速逃离了低气压圈。Orodreth苦笑着推给了女儿,Finduilas又往弟弟那边推了一下。正当Ereinion兴高采烈地打算占下这份便宜时,Finrod伸手把碟子拿了过来。
“Ereinion,小孩子一天不能吃两块蛋糕。”在侄子难以置信的悲伤目光中,国王把蛋糕叉进了嘴里,发出咕哝咕哝的声音,“你们不吃吗?Edrahil,你要不要也来一块?”
静立在国王身后,仿佛已经成功化成一块石碑的卫队长因为尴尬而重拾了生机:“My king,现在应该不是吃甜食的时候吧。”
“为什么不是?反正就算我们绝食,Curvo也不会原谅我们的。”
Orodreth发出微弱的悲鸣:“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啊……”
“还不是因为Atar你执意要去看老鼠,不然我们也不会经过那里。”Finduilas低声嘀咕着。
“那么多老鼠排着队往Curufinwe的房间那里跑,谁看了都会有点在意的吧?”Orodreth说,“Tyelperinquar不也去了吗?这难道是我一个人的问题?你说是不是Tyelpe……嗯,Tyelpe?可恶,他居然跑了吗。”
Finrod笑眯眯地举起手:“我是看你们都往一个地方去,好奇跟上去的。你说是吧,Edrahil?”
Celegorm皱了皱眉头:“我觉得你们再说下去,我就要被算成罪魁祸首了。”
“怎么说呢?幸好除了我们之外,一般人谁都不敢接近Curvo的房间,就算看到全Nargothrond的老鼠都在往那边聚集大概也会觉得是他在施展什么邪恶的魔法……虽然他其实完全没有魔法天赋就是了。”Finrod优雅地咀嚼着蛋糕,“而我们会过去,是因为我们和你一样关心他。”
“那还真是谢谢你们啊。”
“不用谢也无所谓,这不是重点。”Orodreth面色铁青地打断他们,“我现在只想知道一件事情,Curufinwe他以前在Himlad或是Valinor的时候……有吓唬人的爱好吗?或者工作压力太大就会产生一些急需发泄的表演欲什么的……”
“没有。”
Finrod说:“工作的时候喜欢吃甜的算不算?他一边黑着脸写公文一边吃饼干的样子还挺吓人的。”
“不算!Findarato你能不能严肃点?你对刚才Curufinwe说的话没有一点感想吗——如果Curufinwe没有妄想症也没有和你们几个一起串通整我的话,Nargothrond将来会毁灭,然后我们都会很凄惨地去见Mandos啊。”
“……”
“所以你们真的在整我对吧?”
Finduilas轻轻拉了下父亲的衣角,无声地示意他不要太激动:“我觉得只是这件事听起来有点……过于有冲击性了,没有什么真实感。我想不到任何Nargothrond毁灭的可能性啊,感觉堂伯只是最近太累了,然后做了个很逼真的噩梦。等他好起来之后我们再问一下他吧,肯定是个误会。”
公主露出美丽的笑容,向其余人征求肯定。Edrahil非常用力地点头,好像能够通过这个动作把脑子中不该有的杂念甩出去。在Celegorm看来,她继承了很多远在素未谋面的祖父的特征,比起父亲Orodreth,她与大伯Finrod更加相似。这也许是为什么Finrod对侄女疼爱有加,仿佛对方是自己的亲生女儿,她可以从Finrod那里索得一切她想要的东西,除了现在,Finrod放下蛋糕叉,轻松却严肃地说。
“我可爱的Finduilas。如今建立在Beleriand之上的一切,不论有多繁荣,终究都会消失,因为我们被诅咒了啊。”
Finduilas低下头:“是,是这样吗?”
Celegorm端详着两父女的反应。Finduilas可能是有生以来第一次受到了Finrod的反对,失落溢于言表,Orodreth纤细的眉毛拧成一团——他打出生时就是个哭不出声的闷葫芦,这就是他对内心不满最激烈的表态了。Finrod平时总是没有正形,但他依旧是第三家族在Beleriand唯一的领袖。Celegorm想了想,如果有一天Maedhros送来的信上写着他打算和Fingon私奔隐居自己会拿他怎么办,结果是发现他大概不能指望Orodreth对Finrod动怒,虽然他一开始也没有这个打算。
“Felagund,你对Curvo说的话好像一点都不意外啊。我知道你们第三家族有不同寻常之处,但你居然连自己的死期都知道吗?”
“嗯?我不知道啊——我不知道你为何会这样想,Turko,‘知道自己会死’和‘知道自己会什么时候死’不是一回事。”
“有区别吗?”
“你们都见过次生子女吧?对他们来说,死亡是注定的命运,他们每个人都知道自己将来会死,但这不代表他们能预料自己在何时何地死去……他们中有的人似乎会在临死时产生预感,不过那也只是个例。”Finrod淡然解释道,“我的意思是,我们现在也是差不多的状态。我虽不知道自己会何时死去,但你要说我死期将近,我不会觉得很意外。”
Finduilas低声喃喃:“听起来真可怕。”
“次生子女们自诞生起,每天都活在这样的情形下,为我们建造了这美丽厅堂的矮人们也一样——与他们相比,我们已经足够幸运了。”
“其实我以前就想知道了。矮人们,我听说他们的诞生自Aule的私心,因此不受Eru的祝福。那次生子女们是为什么呢?他们也是Eru的子女吧,我们触怒了Valar,但他们不是什么都没做吗?为什么要承受这样的痛苦呢?如果没有这样的差异,Aikanaro伯伯也不会直到死前都如此……”
“这是因为——”
“因为这就是Eru所希望的。”
Finrod收回说到一半的话,任由Celegorm打断他。
“食草的动物要吞食植物,食肉的动物要猎杀食草的动物,然后又被我们所猎杀。Manwe徇私放任Morgoth在Valinor活动,杀死祖父和双树。我们杀死你们Teleri亲人——如果这些都是命运的话,那本来不就是Eru的大乐章的一部分吗?它从来没有在意过我们的命运,不,也许它期待的就是这种凄惨的情形,这就是它想要的。”Celegorm说,“所以Valar们除了诅咒我们什么都不会做,因为我们已经是被大乐章选中的牺牲品了……你想这么说对吧,Felagund?”
“我可没这样说……我认为即使谁都不想成为被差异牺牲的一方,还是要承认,如果没有差异的话这个世界规则打一开始就不会成立。我们连在这里讨论这个的机会都没有吧?不过换句话说,次生子女们大多对长生有着超乎寻常的渴望,那是因为他们的内心尚在稚嫩时受到了黑暗的蛊惑。身为Eldar的我们在这里平静地谈论质疑大乐章的话题,大概也确实是在诅咒中堕落了吧。要是可以的话,我也不想了解自己的死期,但事已至此,它何时降临都不稀奇——不过Curvo居然会回来救我,真不像他会做的事。”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Orodreth趁着没人注意用力深吸了几口气,换上了他自认为最淡定的姿态,“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Findarato?难道就像Turkafinwe说的一样,等……不对,迎接命运降临?”
“嗯,既然Curvo为了我特地做了这样奇妙的事情,当时我大概是死得很突然吧?而且应该是造成了一些不愉快的结果。我想等他平静下来之后问问详细情况,然后布置我的……唔,次生子女怎么说的那个词来着?之后的事情?我平时算不上一个好国王,但最后还是想好好表现一下。”
Celegorm觉得自己眼前有一团雾气正在说话。
他总是能很轻易地捕捉到生物的情绪,那像是他们体内隐藏的傀儡线,生物的一举一动中都隐藏着它紧绷的弦音。被逼至绝境的动物每根毛发都会倒竖起来,散发着怨恨的臭气。失去家园的士兵们抹掉眼泪后,每次闭上眼睛都会无意识地让恐惧攀上脸庞。Orodreth领会了国王的意见,但他无法假装自己能够理解,说些什么的强烈想法让他看起来像是正光着身子坐在夏季的河岸草丛边让人给他画肖像,被主观上对镇静的要求和客观上的无法忍受撕成了两份。但Finrod像是在浓雾之中,不论Celegorm再怎样仔细端详,都无法看清情绪的痕迹,酷似Vanyar的美丽面孔在猎人的注视下越发模糊,好像雾气彼端什么都不存在。但是很快,Celegorm眼前出现了Curufin的身影。与他相伴时日最多的弟弟被他的手,还有无形的痛苦压在墙边,屈下了酷似父亲的高贵头颅。
“求求你相信我。”他说,“——你要是不相信我,也没有别人会相信了。”
Celegorm想起来,几年前的某天,他和Curufin还有Finrod不知为何凑在一块喝酒,在他们醉到在储藏间的土豆堆上相拥而眠之前,他们似乎聊过一些什么。因为意外中断,内容他已经记不清了,但是最后他得出的结论是。
Curufin很难——不,大概是不会接受的。
那么他也不会接受。
Celegorm向发光的国王形状的雾气毫不犹豫地伸出手,抓住了一团绣满金线的领子。
“我不许你接受这种事,Felagund。”
国王雾气凝固起来,变成了一个普通地在发光的Finrod,被个子高出一大截的他拎在手里,脚尖快要离开地面了。脸上分布均匀合理的肉被衣领不自然地往上挤,看起来甚至有点滑稽,但Celegorm没有笑。
他凑近像个普通的俗人一样表情僵硬的国王。
“来跟我决斗吧。”
·
Curufin自无梦的睡眠,或者说,昏迷中缓慢地睁开眼。意识朦胧前凝视着的烛火依旧闪烁着,身体蜷缩的角度完全没有变化,浑身上下每一块骨头还是一样的痛。在起初的一刻,他感到很轻松,在记忆还没完全苏醒时思考“我是谁?这是哪里?”原来是一件如此令人舒适的事情。但还没等他细品这难得的感觉,回忆的片段就把他从云端扯下,狠狠摁进了现实的泥潭里。
什么都没做——就连计划都还没有想出来,就失败了。
这么久以来第一次将所有事情倾吐出来,就被所有当事人都听见了——世上怎么还能有如此莫名其妙的事情啊?Curufin想不明白,自从穿着Luthien的衣服在Doriath的宫殿里与Thingol吵过一架之后,他觉得自己已经见识到了滑稽的巅峰,但冥冥之中似乎有个格外无聊的意志铆足了劲要用更加倒霉的事情来折服他。如果真是这样Curufin想要冷笑着恭喜它做到了,Curufinwe无敌的脑袋,这下是真的不想动弹了。
重来吧,现在就自杀,然后逼着那个Maia把自己再送回去。说不定还能通过新的死亡把眼下这粉身碎骨的感觉掩盖掉一些。
这结论一产生,被时间紧扼的呼吸就不由得放松了很多,放弃总是很简单,就算只是暂时的。除了对死亡感到宽慰这点,那是他专属的异常。
这回必须要挑个理性点的死法。临死的疼痛不管残留在什么地方都会对他的行动产生一定的坏影响,所以最好不要给自己造成严重的外伤。喝毒药的后果他品鉴过了,结果是说不出话来,还不如拿把剑把自己的脑袋割下来。Curufin在床上翻了个身,无意中望见了挂在衣帽架上的皮带,脑中立刻就出现了自己的尸体悬挂在吊灯上摇晃的样子,他冷静地评判着那惊悚的幻想:损伤的部位少,不会流血或内伤,似乎是很合适的样子。但他直到目前还没有体验过吊死,说不好到底痛不痛苦,万一窒息感也会残留到Fea之中的话问题可就太大了……算了,不然还是用毒吧。把Finrod藏在书房里的,仿制的Orcs毒药再偷出来,不要喝下去,抹在匕首或箭头上轻轻划自己一刀就好了。真是个好主意,只是想起来多少感觉有些滑稽——他率领着败军逃亡至此时就身负着这种毒素造成的致命伤势,此前他试着调试毒酒谋杀Beren时还会本能地感到恶心,而现在它的存在和死亡都只会让他觉得宽慰。
Curufin毫不犹豫地行动了,把做过的事情再做一次对他来说就像呼吸般简单。路上遇到的人也很少,他的亲人们和Edrahil应该还在什么地方抱成一堆为他的失心疯症状愁眉苦脸,而他已经揣着毒药瓶子慢悠悠走回自己房间,准备跟他们不告而别了。
他拿出了Angrist,削铁如泥的寒光在他看来总是非常温润,如同湖面上跳跃的春日阳光,想到武器他第一反应总是这位来自朋友的朋友。但是转念之下他又放下了这把杰出的利刃,从书桌抽屉里取出一把平平无奇的拆信刀,把粘稠的毒药倒在上面,那深绿色的不明物质很快渗入了金属的质地之中,像是植物将根系侵入岩石,它很快也将(再度)进入他的血液之中,扼死他的心跳。为了适当加快这个进程,避免某个人不合时宜地过来把他救活,Curufin脱下上衣,站在镜子前面,在右臂上寻找最活跃的血管,将拆信刀抵在那生命的涌流微微颤动之处。
他没有把刀摁下去,只是与镜中木然的面孔对视着。
或许——他是说或许,在旁人看来事情也没有发展到如此令人绝望的地步,他是国王的亲族和……得力的辅佐者,十年的努力不会被偶尔的疯言疯语动摇,他只要从现在开始态度坚定地咬死自己只是做了一场漫长的噩梦应该就能顺利地糊弄过去,至少在Beren来之前都没有机会发酵起来。仔细一想这不是他在Nargothrond处理过的最困难的事情。大约三年前的冬天,Finrod犯了他不定期发作的大病,硬是要拖着他一起翘掉重要的会议去河边钓鱼,为此Orodreth等二十余名在Nargothrond最有影响力的冤大头在会议室从午饭后等到太阳下山,Edrahil亲自带人搜索河谷并把返程时的他和国王当场抓获——就算是这样的社会性死亡危机,他都能用一句轻飘飘的话解决。
“Findarato今早在河边游泳,不小心把Nauglamír弄丢了。他不好意思见人也不想告诉你们,所以只能我陪他一起出来找。”
Curufin其实不喜欢说谎,但如果要用语言来解决问题,无论何时他都是最合适的那个人。Edrahil在严肃的面具下发疯抓狂了一番,最后还是相信了他的说辞。相比之下他现在有更充分的理由,在会议上当场昏倒,憔悴疼痛的样子是最好的证明。Celegorm可能会疑惑一小阵,Curufin有足够的理由相信他会比金鱼还快地忘记这些事情。他大可以继续筹划自己的事情。
但他做不到。Curufin只是个普通Eldar,他的谎言只能掩盖现实,而不能像Valar的诅咒那样轻易地改变它。
从前能轻易地骗过Edrahil,是因为Finrod继承的Teleri血脉中没有一丁点钓鱼天赋,只需要把鱼竿丢进芦苇丛里藏起来别人就不会看出他们究竟做了什么。如果Edrahil正撞见他们提了好几条鱼的样子,那他就算用八张嘴来辩解也无济于事。现在让他头痛到呼吸困难的实际上不是被Finrod他们偷听到秘密这回事,而是他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做了。
Curufin的镜像身后,是像垃圾堆一样的房间,地毯和床上到处都是随意丢弃的书和废纸,床帘上沾着打翻的墨水。壁炉里堆满了灰烬,快要溢到地毯上——这几天他废寝忘食、争分夺秒地压榨着自己的大脑,把一切想到的计划都写了下来,再把不确定和不可行的一一去掉,结果到Celegorm的老鼠来捣乱那时,每张纸上都画满了叉。他能利用的力量很少,可能存在的干扰却多得令人头皮发麻,他不能杀掉Beren,不能给Finrod了解这件事的机会(不然他会使出一切手段逃出去找Beren),不能让任何人接触这两个家伙(之前参与到他计划中的人或多或少都成了让Finrod逃跑的因素),还不能让人起疑,每一缕微弱的可能性看起来都充满了危险。
他想不出来,就算顺利蒙骗过了那些麻烦的家伙,他也不确定接下来该怎么做。死亡只能增加Fea的损伤,对思考毫无裨益,眼下的困难到下一个轮回同样得不到解答,下下个、下下下个轮回亦然。试错的机会似乎还有很多,但他的Fea情况已经不容乐观了,再重生几次的话他会变成什么样?
“……再优秀的骏马也无法在云上奔跑,指的就是现在吗?”
Curufin喃喃问着自己的镜像,这时房门“咔”地一声打开了。
这是个不可饶恕的错误,事到如今他居然还沉浸在“没人会到这附近来”的惯性思维之中,同时被一死了之的错觉麻痹了警惕性。导致那个不速之客前脚走进来时,他不仅没来得及躲回床上装睡,也没有把Angrist的刀锋从自己的手腕边移开。下一秒他就被巨大的力量摁倒在地上,嘴里塞满了地毯毛。
“你干什么啊?!”
Curufin和不速之客同时怒吼着。
Celebrimbor像沉重的刑具一样压在Curufin身上,紧紧钳着亲生父亲的手腕,面对Curufin的吼叫也毫不退缩。他用力掰开Curufin握着刀柄的手指,然后一脚把Curufin最珍爱的宝刀踢到了积满灰尘和蜘蛛网的柜子下面。
“你想死吗?!”他们的声音相似得如同纠缠的回音,父子俩同时一怔,又吼道,“——这是我要说的话!”
泛着陈年霉味的毛绒和灰尘争相恐后地随着气流冲进Curufin的喉咙里,使他没能像Celebrimbor那样中气十足地吼完最后一句话,而是爆发出了一连串的咳嗽。干涸的眼底涌出了些许湿润的感觉,将Celebrimbor眉头深皱的面容模糊成了大片的重影。快要把手腕捏脱臼的握力似乎在犹豫中松开了一些,但依旧不是能轻易挣脱的程度。Curufin努力把气喘匀:“……放开。”
“不。”
“我叫你放开!听不懂人话吗?!”
Celebrimbor面无表情地把他的双臂往身后一掰:“我说了不放,听不懂人话吗?”
啊?Curufin眼前一黑,他是从哪里学来的这种话?
Curufin转眼想到了两个可能性,第一个是Celebrimbor只是在顺着他的话往下说,第二个是Celebrimbor早已过了“学”的年纪。他很容易忽略,Celebrimbor是个和Celegorm一般高大,能把他摁在地上动弹不得,如同铁匠楷模般的成年精灵,他不做某件事,只有可能是不想做,而不是不懂,必要时他还会抛弃Curufin,或是干脆对他痛下杀手。
像破罐子般从高耸台阶滚落的记忆复苏在脑海中,令Curufin不由得痉挛了一下。Celebrimbor吃惊地松开手,Curufin趁机把他推开,爬起来往房间深处退去。
“不——不要做多余的事。”Celebrimbor紧紧瞪着他。
“和你有什么关系?谁允许你不敲门就闯进来的?!”
在Curufin的怒视之下,略有犹豫的样子让高大的成年精灵又蒙上了幼小的影子,声音好像也不那么有力了。
“我只是想来看一眼你的状况,刚刚……场面太混乱了。所以我想等你睡着之后再来……你想自杀?”
“没有。”其实是还没有决定。
“那你刚才在干什么?是因为我们偷听到了你和Tyelkormo的对话,打乱了你的计划吗?所以你要——”Celebrimbor停顿了片刻,很快找到了合适的词汇,“去下一个轮回?”
现在Celegorm他们大概还在某个地方纠结Eru的内裤啊这世上怎么会有如此离奇之事,但Celebrimbor的口气听起来就像谈论常识一样自然。在儿子的眼中,Curufin看见了酷似Feanor的影子。过去的Feanor就像有预知能力般,能轻易地理解和接受眼前的一切知识,他直到现在也没能做到这点。
“……知道的话,就不要在这里碍事了。”Curufin忽然没有了厉声训斥对方的力气,“还是说你想替我下手?”
“不,不要说这种话!”
“我知道,你一直对我很不满意。因为我把你带到了Beleriand这个鬼地方,逼迫你离开工坊,拿起剑去打仗,学习成为一个掌权者。”
“我不是被你带来的,是自愿跟来的。”
“在你发现我烧死Ambarussa之后,还是自愿的吗?”那张与自己别无二致的脸上露出耿直而固执的表情的样子,刺激了Curufin精神深处幼稚的好胜心,“干脆趁现在给我一刀泄愤吧——反正我会复活的,下次见到我的时候就没有那么好的机会了。”
不知是出于羞辱还是愤怒,Celebrimbor苍白的脸涨红了。Curufin没有从这其中获得一丝胜利的喜悦,而且在他叹着气注意力游移的一瞬间,Celebrimbor像头黑色的猎豹似地冲过来,铁锤般的拳头转眼就挥到了脸颊边。
对他一个Fea衰弱的病人来说,那还真是猝不及防,不,就算是没有经过复活折磨的他,恐怕也不能及时躲过这场灾难。视线中的黑暗降临得如此迅速,随即爆裂成漫天五彩斑斓的星星,Curufin的大脑瞬间与他的腿脚失去了联系,他觉得自己顺着一股推力飞了出去,却无从得知自己现在是否还站立着。血液在他的耳边咆哮着,就像泛洪期的Narog河将自己的轰鸣传达到地底王国的每个角落,在这之中,他听到了Celebrimbor前所未有的咆哮声。
“怎么,怎么可能还有下次啊?!”
摇晃不定的感觉原来来自Celebrimbor拽着衣领把他半拎起来的姿势,发现这点的时候Curufin已经没有挣脱的机会了,Angrist在他失神的时候从指缝里滑了出去,现在完美地插进了地板里。Curufin自数百年来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看见儿子的脸,感觉他怒吼像猛兽的气息般喷吐在脸上。
“你能轮回,但我不能啊!如果你死了,我……这个世界就没有你存在了吧!”
Curufin花了一点时间才理解Celebrimbor要表达的意思,他愣了愣,发现自己之前好像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
他通过Maia的能力穿越时间之后,被他丢在身后的那个世界是什么样的?是会和他的生命一样戛然而止,还是继续运转?不过他又不是Eru,不管会不会复活,都影响不到世界的存在。在他看不到的地方,没有他的历史也会如常地书写下去,不然就算是为了大乐章的安危,Maia都该哭着求他活下去。
但是那个无耻的用着他的脸,拿走了他一半名字的Maia没有出现在这里,让沉重的泪水滚落在他身上的是另一张和自己肖似的面孔。Curufin眼前上演着他见所未见的奇异景象,Celebrimbor将他压在墙上,成熟淡漠的脸庞像幼童般在强烈又无处宣泄的情绪下扭皱起来,他紧抿着颤抖的嘴唇克制自己的声音,却无法阻止眼泪大量地涌出来,这奇异的雨借着近距离俯视的姿态落在Curufin皮肤上时还带着陌生的温度。
“为什么不能说出来,不能告诉大家……不能告诉我?你永远都是这样,从来不考虑他人的感受,自作主张决定一切,别人的想法对你来说就一点都不值得关注吗?”
“……”
“我不想你救我。”
Curufin垂下眼,看见Celebrimbor紧紧攥着自己知觉迟钝的右臂,这条近乎残疾的手臂很久之前就不再疼痛,也分辨不出如今扩散至指尖的冰冷的麻木是原本的感觉还是被Celebrimbor掐成这样的。Celebrimbor的手掌下有个在骤火之战时被Orcs的箭造成的青黑的伤痕,毒的根系至今还残留在他的体内,令他失去了挥舞锻锤的能力。
在如今看来有些不太真切的记忆中,他用身体掩护着不善骑马Celebrimbor逃生,付出了这点微小的代价,令Celebrimbor从Orcs的箭雨中活了下来。
Curufin本来以为他们有着不再提起这件事的默契共识。但Celebrimbor不顾他抗拒的眼神,用古怪的声调说:“要是我死在那时就好了。”
“你在说什么蠢话?”
“我一直很想知道你是为了什么而救我,明明从来没有关心过我,却唯独在那个时候——为什么?”
“……”
“是因为我有着你不能失去的珍贵价值?是想用亏欠来束缚利用我?为进入Nargothrond准备的苦肉计?不可违抗的生物的本能?还是……你爱着我,只是我愚蠢得没有察觉?”
Celerbrimbor的脑袋沉重地依靠在他的肩膀上。
“如果你那时没有自作主张地救我,我就不需要不断地思考这种事,不需要知道了答案还要忍受现实了。我——”
Curufin等待着自己一点都不想知道的后文,但Celebrimbor喉咙里只剩下粗粝的风声,这也许已经是Celebrimbor表达的极限了,有的东西无论如何他都无法诉诸言语。就像Curufin现在也很难自如地调动起言语才能。像是为了缓解相似的尴尬,Curufin尚可活动的左臂自作主张地攀上儿子微颤的脊背,又遗忘了下一步该做什么,只是僵硬地静止在那里。
那是意外,那是阴谋,那是本能,因为你是比我更强的、火之魂魄珍贵才能的继承人,因为没有父母会将孩子丢弃在战场上——Curufin一个理由都说不出来,这些从模糊记忆中打捞出来的可能性,距离他想要表达,却已经丢失在过去的真相相去甚远。
“都已经过去了。”
Curufin用平静得不自然的声音说,握着Celebrimbor的肩膀将他推开一些,后者的眼中已经干燥得像是点燃的炉膛了。
“我不会让你寻死。既然你不在乎我的看法,我也没必要在乎你的。只要我还活着,不管发生什么都会看着你——如果你还有事情想要完成,那就向我们一五一十地交待出来。”
“……你应该也能想到,对这么离奇的事情,他们大概率是不会相信的。我会跟Turko说,是因为那是Turko。”
“我会负责说服他们,只要你没有说谎的话。”Celebrimbor站起来,将就着紧握着Curufin右臂的姿势将后者也拉了起来,“他们应该还在餐厅,我们这就过去。”
Curufin的视线滑过地面,Angrist格外锋利的刀刃像窥视的眼睛在暗处反射着微弱的光,他没有时间去把从未离过身的佩刀捡起来。Celebrimbor的手掌有着无法忤逆的力量,令他无法直视死亡的轻松和诱惑。
直到在某个转角处,一个矮小的身影以脱缰野马的速度撞在Celebrimbor肚子上。
“你们在这里!大事不好了!”
Celebrimbor捂着肚子对抱着他尖叫的Ereinion勉强地扯了下嘴角:“怎……么了?”
“姐姐让我来告诉你们,大伯和Turkafinwe殿下开始决斗了。”
·
僵持到这时,Celegorm不得不承认自己一开始轻敌了。
他过去是随Orome出猎的维拉的爱徒,现在是Feanorian中最勇猛的战士,被整日抚琴唱歌悠闲度日的堂兄弟压制这件事直到刚才为止还在他的脑海中完全不存在,可看着Finrod挽起的袖子下鼓胀起的结实肌肉,Celegorm清晰地感觉到银色的鬓角内侧隐隐有汗水流下来。
“你差不多也该认输了吧?”
“这是我要说的,国王陛下——也亏你还能撑到现在。”
出自同源却毫不相似的眼睛严肃地瞪着彼此,他们都从对方极力伪装的声音中听出了异于往常的一丝不从容,这进一步消灭了和解的可能性。起初Celegorm只是为了令Finrod屈服,Finrod是被迫卷入他不容拒绝的要求中的,但现在显然混入了更多两人的私心,这点从不得不坐在裁判之位上的Orodreth绝望的表情上也可以感受到。
他们都确信自己才是猎手,对方已经是强弩之末,或者说,说服对方认为自己已经是强弩之末也可以,距离胜利咫尺之遥。
“这件事传出去,毫无疑问会立刻变成风靡全Beleriand的巨大丑闻呢。”
“后悔了?后悔的话,现在认输,然后听从我的安排也无所谓啊,国王陛下。”Celegorm巧妙地调整好呼吸,Finrod从中只能听到从容有力的节奏,“这本来也不是你擅长的事情,不是吗?”
“既然我同意了你的邀请,这就关乎我身为国王的尊严——Nargothrond为我一手建造,如我子女般的存在,我的尊严自然也是Nargothrond的荣耀。我不允许自己在这里放弃。”
“我倒是希望你能把这个觉悟放在更合适的地方,比如珍惜自己的生命。对抛下自己的国家和子民心无芥蒂的人有什么资格这么说?”
Finrod的力量一瞬间压倒过来,Celegorm不得不咬紧后槽牙抵抗他忽然咄咄逼人的态度。
“我唯独不想被Feanorian这么说教。”
“哈,看来国王陛下是完全认不清形式啊。看来作为你的堂兄我有必要教会你什么叫后悔的滋味。”
“这是我要说的,你就尽情挣扎到最后一刻吧。”
“Findarato——”
这时,门嘭地被撞开了。
两个精灵转向声音的来源,角力中扭曲的表情同时被震惊所覆盖。在他们视线的尽头,本以为绝对不会再主动现身了的Curufin气喘吁吁地扶着门框,他显然刚刚经过了一番非常勉强病体的高强度运动,大量冷汗沾湿了苍白的额头,没有系好的凌乱外袍从肩膀滑下来。高傲的Feanorian如此衣冠不整可是堪比Arien驱车倒着跑和Tilion撞车还要罕见的事情,但他对此完全不以为意,只顾着对兄长和堂亲嘶哑地大喊。
“住手!不要打了,你们在干什么啊?!”
Finrod和Celegorm望了眼彼此,异口同声地说:“在掰手腕啊。”
“……什么?”
“我们在掰手腕。”
过了一会儿,Celebrimbor抱着Ereinion赶了上来。Curufin僵硬地把头转向年幼的侄子:“你不是说,他们在决斗——”
“哦,我们是在决斗。但我们可是Eldar啊,又不是Orcs,因为这种事造成新的杀亲罪不是太蠢了吗?”Finrod说,“都是要用体力来决出胜负,掰手腕也是完全一样的吧,你说是不是——啊!”
在Finrod来得及把他那金灿灿的脑袋转回来之前,Celegorm猎人的敏锐抢先一步反应过来他们的较量还在继续,他毫不犹豫地把Finrod松懈的手腕使劲压下去,过大的力量直接把毫无防备的Finrod整个人掀倒了,一头栽进桌子下。
“我赢了!”
Finrod凌乱的脑袋从桌布下伸出来:“这不算吧!”
“怎么不算了,谁叫你走神——刚才我们说过了哪怕尿在凳子上也不能中途暂停的吧!Artaresto!”
Orodreth痛苦地闭上眼睛:“好像,是吧,应该……”
“看到没有,Findarato!”
银发的猎人在国王不满的抱怨声中张扬地大笑起来,像是过去他在Valar的森林里猎到最大的猎物,或是星下之战时只身冲入敌阵后浑身浸满Orcs的污血胜利归来时那样。充满穿透力的声音回响在Curufin脑中,带着某种奇异的魔力,驱走了他所有的迷茫和犹豫。于是他在Celebrimbor懵懂的注视中默默走向兄长,拍了拍后者的肩膀——然后一拳揍在了他开心地转过来的脸上。
“笑你个头啊!”
他的拳头远远没有半崩溃的咆哮来得有力,Celegorm的脸只是稍微在惊讶中歪了一下,随即猎人绽开了更灿烂的笑脸:“你没事了吗,Curvo?”
这下Curufin连咆哮的力气都没有了:“……”
“我刚才成功把Findarato说服了。”Celegorm像叼回兔子的猎犬般得意洋洋地炫耀着,“这样他就不会Angband送死了。”
这时Finrod叹了口气,站起来抖了抖袍子上的灰:“我不记得我什么时候答应过你这个。”
“哈?!喂,你不想打破跟人类的誓言,难道向你的亲人赖账就无所谓吗?”
“我刚才只是答应了你的决斗请求而已,没有答应别的事情吧?刚才你的赢法不也很有问题吗?”
“Findarato,你——”
“也就是不管怎么说,你都不愿意放弃帮助那个人类的意图是吗?即使是已经知道了必定不会有好结果。”
Curufin好不容易从混乱的大脑中提炼出了这句话,并且尽可能完整说了出来,不让自己的口气往怨恨或恳求的方向倾斜。他发现这是那么久以来他第一次有机会询问Finrod这个问题。哪怕这里刚刚才发生过一场无厘头的决斗,气氛完全严肃不起来,而他前不久——或者准确地说现在也还处于看不到任何出路的死胡同里。他只是忽然觉得自己不依不饶这么久至少应该得到一点可以确定的东西,而错过了这个不合时宜的机会,或许就没有下次了。
Finrod只是短暂地直面了他质询的眼神:“对,只要他需要我,那么不论何时何地我都会回应他的愿望。不管什么样的阻挠都拦不住我,我有这个能力。”
果然是这样。
只是个傻子都能猜到的答案,但却一定要Finrod这样说了才能盖棺定论。
如果说Curufin的精神就像个被五岁婴儿勉强拼起来的罐子,那么现在他所有不美好的品质都在失控地每道缝隙中往外溢出,他能从面部肌肉抽动的动作中感觉到自己正在变得形容丑陋。这个情形其实他很熟悉,只是上次发生时他还没有经历过那么多死而复生的奇遇,足够强健的精神和自控力把怨火控制在了肉体的内侧,他还能把所有阴暗地蠕动着的念头包装成足够精巧的言语,用以控制他人的内心。但他现在想不出别的了,Finrod也难得地没在假笑,用坦然而冷淡的样子接下了他的诅咒。
“那你就去死吧!”
Curufin的声音在餐厅里回荡着。Celegorm从被打断的愣神中恢复过来,迷惑地看着弟弟和堂亲。
“等一下,等一下!怎么就成这样了?”Celegorm用高大宽阔的身躯重新把弟弟和堂亲间隔开,“Curvo,你不是想救Findarato吗?为什么要这样说?”
“他自己要去Angband送死谁能救得了他!他从来就没有在意过我们或是这个国家,我……我已经——”
在他说出“受够了”这几个字之前,Celegorm用力拍了下他的肩膀,力气大得差点要把他脆弱的Fea震得脱体而出。
“可是你说过,救他是必须的吧?如果他不在Nargothrond就会崩坏的话,就算他是个Orc我们也不能对他置之不理啊。”
Finrod撇了撇嘴:“哈哈……这个类比还真是过分。”
“那你说该怎么做?!”Curufin抬眼瞪着兄长,“你有办法现在就让他失忆吗?”
“为什么要搞得这么复杂。如果他一个人去Angband不够打的话——”
Celegorm环视着周围一圈屏息静气等待他发表高见的家人们,带着呼吸般理所当然的模样说道。
“——大家陪他一起去不就好了。”
(1)正常圣杯战争,现代日本背景,archer穆二x 人为狂化的berserker君十一alter
(2)原创女性御主,不是咕哒。
(3)我流圣杯战争,设定越到后面越放飞,百分之一的抹布和百分之九十九的纯爱喜剧。
(4)什么叫OOC,我这里压根连C都没有。
========================= (1)
穆罕默德二世第一次见到那个从者,是在一次不成功的偷袭之中。
在七位从者中,他的现界相当早,因为御主小姑娘只是误打误撞地启动了家族预备的魔术式就把他召唤了出来。那么就算他不喜欢搞这种偷鸡摸狗的事情,也必须为了没有经验的御主小姑娘着想,他决定去偷袭即将成为御主的人。
但是当他的猫咪使魔潜入那个地下工坊时,那里已经成为了一片惨不忍睹的凶案现场。在过去是人类的肉泥之中,趴伏着一只漆黑的从者。起初他以为那是只魔兽,但很快他看见了它那属于人类的身形,纤细而充满力量,包裹在黑色的铠甲之下,不知名的从者有着一头夜色般的长发,覆盖眼睛的面罩之下露出小半截清秀的轮廓,令穆罕默德感到有些熟悉。正当他想靠近一些端详那一小片轮廓时,不知名的从者忽然埋头下去开始啃食那片曾经是人类的烂肉。
穆罕默德的御主在魔术投影旁边发出了一个正常的人类看到此情此景时应该发出的叫声。穆罕默德挡住了她的眼睛。
就像是感觉到了什么,啃食着碎肉的从者朝使魔转过来,藏在眼罩之下,无法窥知的视线让穆罕默德的意识瞬间紧绷起来。下一秒他眼前一黑,投影被切断了。
穆罕默德二世,不可一世的征服之父,忽然觉得这场圣杯战争不能随便应付了事了。
·
圣杯战争中最可怕的不是强大的对手,而是卑鄙的对手。
在大源枯竭,神秘衰弱的现代,魔术师们为了延续昔日的荣耀,变成了披着人皮的残忍的动物。穆罕默德的御主是没有继承权的孩子,准备着成年之后就像商品一样被送到别的家族交换珍贵的魔术礼装,这甚至算得上仁慈。还有的人,他们连伟大的英灵都敢于践踏和折磨。
“……呜,呜……”
那个野兽一样的从者,berserker的御主是个瘦高阴郁的男人,作风就和他的面相一样残忍,但还不够聪明。
因此穆罕默德又一次发现了berserker的踪迹,这次是在一个废弃的建筑物里。
berserker的身上缠着漆黑的锁链,那似乎是他装束的一部分,现在却被粗鲁地攥在他人手里。体格对男人来说略嫌娇小的从者被两个高大的男人裹挟着,剥除了下身的铠甲坐在他们腰间,用臀部努力吞吃着身后的两根阳物。本不该用来情交的孔洞被撑胀到了极限,渗出血丝,但那像是要把纤细身体撕裂的动作却没有因为怜悯而停顿分毫。其中一个男人拽着berserker身上的锁链,让他身体起伏取悦自己。
“再不努力一点你今天就别想要魔力了。”
不论是英灵还是反英灵,过去都有着足够传奇乃至骄傲的一生。但是被如此折辱的berserker只会发出含混、顺从的低鸣。他茂密的黑发间挂着一对很大的耳坠,在剧烈的动作中摇晃着,闪烁妖艳的紫光。两个男人射在里面后,将从者有些脱力的身体推到一旁,说:“来舔干净。”,从者低垂着头,顺从地爬到男人身边,低头舔舐软垂的阳物,不管那两个人怎么扯他的头发,踢打他颤抖的下身都没有停下动作。
“也太没有意思了。”其中一个男人说,“就算是狗都会叫两声。这还不如个充气娃娃,充气娃娃好歹还可以看见脸。”
“那要不要看一眼?”他的同伴咧嘴一笑,“我猜是个美人,总这样蒙着眼睛太可惜了。反正现在老大也不在这里,看一眼也不打紧吧?我们都给这家伙提供那么多魔力了,要是没有我们他早就要消散了,给我们看一眼也不过分吧?”
“说的也是。”
好奇心,或者说是异化的施虐心促使他们抬起berserker的脸,将手伸向了那黑色的金属面罩。
穆罕默德的猫咪使魔这回藏在了一个不太好的位置,他透过灌木丛的阴影,只能看见金属面罩“咔嗒”一声掉落在地上。berserker发出了一声异常清晰,满溢着仇恨的低喃。
“穆……”
穆罕默德想听的更清楚些,但声音瞬间被那两个男人的惨叫掩盖过去了。
berserker的脚下涌出黑色的泥浆,他从泥浆里抽出先前穆罕默德见过的那把长剑,一扫将那两个人从腰间劈开。
“穆……啊,穆罕……!!”
那是毫无技术含量的单纯的发泄,长剑像菜刀一样一次又一次地挥下,每次都会溅起大量裹着肉沫和碎裂骨头的血花。先前那位还没有召唤出从者的可怜御主想必就是经历了这样的恐怖之事,穆罕默德似乎透过画面,嗅到了血腥和尸臭。身经百战的法提赫并不害怕这个,他见过比这血腥百倍的场面,但他觉得自己像小姑娘似地反胃起来,还有就是愤怒。
披散着美丽的黑发,高贵而纤细的身影即使被包裹在腥臭的血肉里,下体流淌着被侵犯的痕迹,像野兽一样匍匐着,发出口齿不清的嚎叫,也透露着一丝月光般的清丽。像是花园里最美丽的花朵被折下,碾进地里,只余一抹残留的颜色。
berserker的御主赶过来的时候,他还在劈砍着那些已经是肉沫的残骸。魔术师一挥手,地上的面罩消失后重新扣在了从者的脸上。berserker顿时安静下来,迎来了御主一顿怒骂和踢打。御主痛骂着berserker又杀死了自己好不容易找来的人,一边踩着他的脖子将他摁进一个蓝色的魔术阵中。魔术阵中流淌着蓝色的闪电,让从者发出凄惨的哀鸣声,漆黑的、宛如泥浆的泪水从面罩之后流下。
berserker的御主抛下惨叫的从者扬长而去,他几乎不和这个充满不安定要素的从者一起行动,而是自己躲藏在别的地方。这是穆罕默德这么多天来第一次找到他的踪迹。
电击结束后,berserker躺在失去效果的魔术阵中,像婴儿一样蜷缩起来。顺从着没有足够魔力带来的饥饿感,开始慢慢舔舐起身上残留的,已经半凝结的血液和尸块。穆罕默德最后看了他一眼后,差遣使魔跟上了离开现场的魔术师。
穆罕默德跟自己的御主阐述了接下来应该去攻打berserker阵营的计划时,女孩皱着眉头问:“你是想替可怜的berserker声张正义吗?”
“不,我只是觉得这样做比较合适。毕竟这样危险的对手早点解决对我们更有好处,还有就是……”
“还有?”
“我厌恶像这样玷污美丽之物的人。”
(2)
穆罕默德是个强欲且势在必得的人,特别是在这21岁的灵基之下,他49岁的灵魂能感觉到年轻的贪婪蠢蠢欲动。他的御主作为魔术师的水准实在说不上优秀,但胜在善解人意。他们是一对足够优秀的搭档,至少比那个男人要优秀得多。
趁着那个小气的男人还没来得及给berserker找到新的魔力源,他们对berserker阵营发起了奇袭。很快便成功将男人打入绝境。
尽管负伤的berserker像忠诚的猎犬一样护卫着男人,他们气数已尽这件事也已经显而易见了。男人在逐步逼近的穆罕默德面前近似癫狂一样咒骂又求饶,最后做出了一个超乎穆罕默德料想的举动。
“……去死吧!都去死吧!”
他拽过berserker脖子上的锁链,撕下了从者的面罩。
穆罕默德脚下忽然一空,在天旋地转间坠入了另一个世界。
固有结界。
那是仅有少数从者拥有,短时间内用心象覆盖世界的强大宝具,被卷入其中,就像是被困入噩梦一样任人宰割。而这场噩梦,穆罕默德再熟悉不过了。
被阴影覆盖的月亮,残破的城墙,燃烧的战场。过去他赢得胜利的地方,站着他陷入无尽疯狂之中的手下败将。
“穆——罕——默——德——!!!”
这次他终于听清了berserker的言语,却没有时间品味究竟是什么心情。因为他的脚下钻出了无数腐烂的手臂,身着残破铠甲的尸体破土而出,向他伸出了复仇的手。
穆罕默德的宝具可以轻易扫荡大范围的地表,想要摆脱这些行动迟缓的怨灵轻而易举,但他很快发现他们的数量无穷无尽,地表上流淌着暗色的泥浆,被炮火轰成齑粉的怨灵们沉入泥浆之中,很快又有更多地钻了出来。他们踩着同伴的残骸上,不屈不挠地纠缠着穆罕默德,拽着他的脚腕,将他逐渐拉入黑泥之中。穆罕默德咬紧牙关,将宝具输出的方向对准了固有结界的核心,朝他奔驰而来的berserker。疯狂的战士直面炮火而来,纤细的肢体、月光般的脸庞被炸得粉碎,很快又被地上涌起的黑泥填补完整。
穆罕默德有些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落入了完全的下风,从御主处传输过来的魔力随着宝具的连续发射已经开始枯竭,越来越多的怨灵攀附着他,他已经有大半个身体没入了黑泥之下动弹不得。
Berserker又一次从黑泥中站了起来,漆黑的长发在腥风中飘荡着,碎裂铠甲之下的身体像石像一样白。这次他把剑对准了穆罕默德的灵核,毫不留情地捅了进去。
“……”
穆罕默德睁开眼,发现自己居然没有返回英灵座。
地狱般的固有结界也消失了,他现在跪坐在现代城市的一隅,圣杯战争的其中一场激战以他完全摸不着头脑的方式结束了。失败者倒在他身上,长剑没有能刺穿他的胸口,也不再有机会刺穿了,berserker无力地呜咽着,逐渐化为金色的碎屑。
穆罕默德的御主兴奋地朝他跑过来:“你没事吧,archer!”
“我——这句话该是我来问你才对。”因大意而被卷入固有结界之中,把御主丢下一个人面对残忍且成熟的魔术师,这本该是作为从者绝对不能犯的错误。
但少女没有一点责怪他的意思:“我当然没事,archer我跟你说,我发现魔术什么的真是太菜了,还是这个好用。” 她兴高采烈地举起了手里的手枪。
看来他的担忧和自责完全是多余的,不过这样也好,他就能理直气壮地把这句话说出来了。
“御主,我想跟你商量一下。”
“什么?”
穆罕默德像少女把枪举到他鼻子前面一样,把失去意识的berserker举到少女面前。
“我能把他捡回去吗?”
·
“我可以理解你的心情,也同意你的看法。这种时候能够增加战斗力确实是一件好事。”
少女坐在对面的沙发上,一脸严肃地说。
他们想办法在berserker消散之前给他喂下了一些魔力,还从berserker御主的尸体边捡回了他的眼罩。据穆罕默德之前的观察,如果戴上眼罩的话berserker就会失去威胁,事实果然如此。但事情好像比他之前预期得还要不方便一些,安静且虚弱的berserker不懂得恢复伤势和破碎的衣物,只是静静依靠在穆罕默德肩上任由后者给他套上自己的衬衫。对面的少女御主叹了口气,不知该把自己的视线安放在何处。
“但我好像……没办法给他供给魔力。”她艰难地开口,眼睛在穆罕默德惊讶的脸上和天花板下的吊灯飘忽不定,“因为我不会。”
“什么?”
“archer,我召唤出你是个意外,我只是不小心触发了我家人制作的魔术阵才成了御主。并不知道怎样和新的从者达成契约……要是从者反过来主动跟我契约好像也可以,但berserker先生连话都不会说。”少女不抱希望地看了他一眼,“你能帮我们签个契约吗?你不是古代的国王吗,应该会魔术吧?你看你连大炮都可以召唤出来,这种简单的魔术难道没有涉猎吗?”
“宝具和魔术又不是一回事,而且我才不需要自己学魔术,我手下有的是为我服务的魔术师。”
“那你只能自己想办法把魔力匀给他一些了。”
穆罕默德看着berserker一翻身,把自己刚给他穿进去的袖子又抖掉了:“……好吧。”
魔力的来源说多不多,但说少其实也不少。世界万物之中都含有魔力,进食也是补充魔力的一种途径。穆罕默德从超市买了一冰箱的菜,还没开始做就推翻了自己的设想——对于具有单独行动能力,魔力消耗低且能有意识地节省魔力的自己来说,吃饭也能勉强维持存在。可berserker没有节制的意识,连灵体化都不会,就算一天二十四个小时都在进食魔力量也是入不敷出。御主没办法直接通过回路来输送魔力,也可以提供血液,捡回berserker是穆罕默德的自作主张,他不好意思继续开口要求少女为自己捡回来的猫负责。
眼前的选项非常有限。
少女回房间休息了,安静的客厅中回响着两个从者的呼吸声。
Berserker其实并不像少女看起来那么乖巧,在穆罕默德帮他穿上上衣的时候,他一直用没有节制的力气紧紧抓着穆罕默德,而穆罕默德一直忍耐着骨头嘎吱作响的感觉。他的视力被面罩剥夺了,但一直在穆罕默德身上用力地嗅着,将灼热的呼吸喷洒在后者的皮肤上。
“嘿,你——想要魔力吗?”攥得穆罕默德快要龇牙咧嘴的手疑惑地停顿了一下。穆罕默德拉长了声音又重复一遍:“魔——力——”
“……”
“你应该至少三四天没有补充过了,肚子饿吗?”
Berserker低垂着头,微卷的黑发像藤萝般垂落在脸侧。那是让穆罕默德忍不住心神荡漾的景象,他不由得将手伸向那柔软的发卷,紧接着却被berserker摁倒在沙发上。
穆罕默德脑子里冒出的第一句话是“他难道认出我了吗?”——堂堂征服之父,在圣杯战争中如鱼得水到现在突然栽倒未免太搞笑了——可berserker铁钳般有力的手却没有捏断他的脖子或是插进他胸膛里把灵核扯出来,而是伸进了他的裤腰里。
没有理智的从者被不知何处而来的本能引导着,在他两腿之间俯下身,柔软的鼻尖触碰到那禁忌的地方,好像有公牛在穆罕默德的理智上狠狠撞了一下——他发现了,这是被训练出来的,因为前御主不愿意在消耗太大的berserker身上浪费魔力,补充魔力这种事情在他混沌的理智中就是这样的。低下高贵的头颅,侍奉、取悦他人,以获取继续存在、继续保护不值得保护的御主的权力,即使他的圣杯战争已经输掉了。
内裤也被扯了下来,和明显低于正常温度的皮肤不同,berserker口腔里强烈的热度透过敏感的皮肤传过来。
“等一下!”
穆罕默德抬起腿将berserker挡开,把裤子从对方那里抢了回来。Berserker透过不可知的黑暗望着他,好像穆罕默德将他抛弃到了很远的地方。
“不要这样,我们有更好的方法。”
穆罕默德卷起袖子,从空气中变化出弯刀,在自己的手臂上划出一道口子。英灵的一切都是由高浓度的魔力构建而成的,包括这逼真的血液。Berserker嗅到了魔力的气息,身体微微颤抖起来。
穆罕默德将流血的伤口伸到berserker的嘴边,殷红的痕迹沾染了苍白的皮肤,像大理石上异色的裂痕顺着下颚柔和的线条滑下。
“来,吃下去。想要多少都可以。”
尖锐的犬齿进一步撕裂了血肉,穆罕默德皱起眉,但是这次他将凶狠地啃食着他手臂的berserker拥抱在怀中。
(3)
“……你腰间的荆棘,是我心头的枷锁。我的爱人,我的玫瑰,你破土而出的芬芳赐予万人,唯独深根缠绕的痛苦独留我的心头……”
少女御主在清晨的阳光和厚重男声的动情朗诵之中醒来。
客厅里还是她前一天晚上所见的样子,archer器重的猫咪使魔们在猫爬架上蹿下跳,两个从者拥抱着躺在沙发上。Archer的左臂皮肉翻卷,血肉模糊,但那个令人不安的berserker却安静下来。面罩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少女无从判断他是不是躺在archer怀里睡着了,但从那响彻整个屋子的朗诵声来说,她觉得可能性不大。
“……你们昨天晚上搞了什么激动人心的play吗?值得你大清早在这作诗?”
“早上好,我的御主。”archer喜笑颜开地朝她挥了挥那条残破的手臂,“哦,不好意思,我把手臂修复一下。”他将手臂灵体化后再度显形,上面那些骇人的伤口瞬间消失了,“我在帮助berserker恢复理智。”
“哈?”
“berserker是被狂化咒文束缚形成的职阶,现在他的御主已经死了,这种束缚说不定也可以逐渐淡化。我昨天发现他能听懂我说话,现代医学有理论证明交流和谈话有助于智力的开发,那么只要我多跟他说话他恢复得也会更快。”
“那个,好像是针对儿童的……”
“正好我今天又新作了两首,没想到日语也是一种颇具诗意的语言,御主,你要不要也来听一下。”
“我是人类,就用不着上狂化咒文了。”
“啊?你说什么?”
没有等archer反应过来,少女就冲进浴室里,把水龙头开到最大,但英灵浑厚的声线依然魔音……啊,不对,应该是极具穿透力。从者充满喜悦的心情和诗句一同一字不落地传进少女耳朵里。
她对魔术之类的事情了解很浅薄,因意外召唤出archer的当晚她一边从家里逃跑一边紧急打开维基百科浏览了英灵的生平,越看越觉得自己几个小时前斗气闯入家里的地下室实在是人生下下策。有句话说得好,没有期待就是最好的期待,几天相处下来archer竟显得像个正常人。既没有因为她有些猫毛过敏而砍掉她的头(现在她小出租屋里有十几只猫!),也没有因为她吃掉了他买回来珍藏的西瓜就把她肚子切开(再不吃就要放坏了!)。
只是archer脸上从未有过喜悦的模样。她对自己看人脸色的本事充满信心,尽管archer说他渴望更多的胜利,面对打败caster的胜利他的笑容看起来却像是在被强迫吃猪肉。深夜,她跟随着他的幻影行走在残破的梦境中,年轻的法提赫用弯刀挑起每一个尸体的面部,永无止境地寻找着某个面孔。
所以现在贯穿她神智的朗诵声之喜悦,着实让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结合一些刚刚过去的战斗,她有些不好的猜想。
她打开花洒冲了个澡,直到archer把他的新作都吟完了才从浴室里走出来。只穿着一件过大衬衫的berserker温顺地坐在沙发上,比她还矮一些的个子和浓密的长发让他看起来像是个乖巧的女孩。令archer热情洋溢的模样看起来非常扎眼。
“你觉得刚才那首怎么样?我比较喜欢玫瑰,但换成别的也可以……”
Berserker安静地低头扯着过长的袖口,少女忍不住出声了。
“archer,你过来,我有话跟你说。”
·
少女提出那个问题时,从者摘下眼镜在衣服上擦了擦,一直被镜片衬托得颇为文雅的眼神让她有种这回自己终于要被开膛了的错觉。
从者只是平静地说:“是的,就是他。”
御主和从者隔着泡面里蒸腾起的水蒸气相对无言,这是两个东躲西藏且不具备任何烹饪技能的人最豪华的早餐。随着时间过去金黄的面条逐渐膨胀,丧失了最佳食用口感,但少女实在无法从archer阐述的故事里得到食欲。关于少年的梦想,青年的野心,侵略与被侵略的故事,她已经在维基百科上品鉴过一轮,听到当事人亲自诉说一遍又是截然不同的感觉。当archer说到梦里重复了数次的情境时,她终于忍不住打断了他,要他说点自己不知道的。
于是archer捧起开始发软的纸碗喝了口泡面汤,说:“还记得你召唤我时用的那个圣遗物吗?那是我下葬的时候,给我陪葬的宝剑。原本是他的东西。”
“……原来是真的?!”
“当然。”
少女捂着脸瘫进椅子里。
“Archer,我思考了一下。如果我是berserker的话,现在最想做的事情是什么——是把你干掉。”
“我猜也是这样。”
“你说他狂化之后只会嚎你的名字,呜哇,那铁定是恨透你了吧。只要面罩稍微掀开一点肯定会立刻冲过来把你砍成肉酱。恢复理智后……就更不能指望了!现在他有点笨笨的还能被面罩骗到,如果是神智正常的状态,肯定瞒不住吧。说不定明天你在冰箱里拿西瓜的时候就被他从后面捅死了哦!”少女发出沉痛的声音,“……会不会把我当成你的走狗一起干掉啊?”
“啊,原来你担心的不是我?”
“我当然担心,但我没法同情你。把他的国家毁灭的人是你,现在要无条件收留他、还把魔力分给他的也是你。我们现代人一般把这个行为叫‘找死’。”
“我有没有跟你说过,我之前砍过多少个冒犯过我的人的脑袋?”
“我才不管啊,反正从圣杯战争里活下来的概率就很小吧。现在除了被archer你杀死和被别的阵营杀死之外我可能的死法还多了一个。你现在把我脑袋砍下来可能还不是最糟的一个死法。”
Archer不耐烦地摆摆手:“身为伟大法提赫的御主,你的丧气话未免太多了。”
“这不重要,我只想知道一点……你,是在后悔之前对berserker做的事吗?”
“不是。”
少女皱起眉:“那你爱上他了?”
逻辑跳跃得太快了,饶是英灵也要愣神一阵。
穆罕默德不知道自己此前有没有被召唤过,因为现在的他并未带有其他现界记录,作为archer醒来的时刻,就是他死后第一天的开始。而在过去,没人敢向他提出这种问题。
如果只是情热灼烧思绪的感觉,穆罕默德经历过很多次,因为他渴望的东西比星星还多。以这21岁的灵基为基准的话,他怀念黑色长发面孔模糊的母亲,喜爱富有异教风情的丽人,还有那颗长年渴望的红苹果——君士坦丁堡,光是想到它落入了自己的手中,都会在狂喜的热情中辗转反侧一个晚上。
但穆罕默德生前,并未与君士坦丁堡的统治者相识。
他只知道那是位不幸接过了烂摊子的倒霉的老国王,有着作风强势甚至可以说是大胆的青年时代,从他一笔一划毫无优雅可言的字迹也可以窥见一二,但已经与强势且盛年的他无从相较。必定会成为他的手下败将。
只是在他的大军开到君士坦丁堡城下的某个晚上,他在遥远的三重城墙之上看见了某个身影。那时君士坦丁堡的明月还未消失,他觉得那只是一缕遥远的月光,月的神灵(如果有的话)履行古老的承诺来保卫君士坦丁堡。因此在月亮消失的那个晚上,他感受到了命运恩赐带来的狂喜,还有一丝失落。紧接着他听说,君士坦丁堡的皇帝,日日守护在城墙之上,最终像无名的士兵一样消失在战场上。
守护君士坦丁堡的月亮并不在天上,他消失的时候,君士坦丁堡也成为了历史。
他下令寻找皇帝的尸首,一个年近五十的衰老的男性,在战场上应该不难找。但他没有找到,每个被送到他眼前的尸体,都裹满血肉、泥土和腐败的痕迹,穆罕默德下令安葬了其中一具较为完整的遗体,尽管他从尸体的脸上找不到记忆中月光一样的白,他依旧是个值得尊敬的战士。
如果君士坦丁堡的皇帝真的是月亮就好了,穆罕默德再怎么贪婪,也不会想要把月亮从天上摘下来。但他行走在渴望之城中,来到皇帝生活过的地方,越发地认识到皇帝只是个普通的人——披着红斗篷骑着白马的他,哭泣,昏迷,与子民一起做最后的祈祷的他,怀抱渺茫的希望到绝望,与落日的帝国一起化为历史的尘埃,从穆罕默德的指缝间溜走,连画像都没能留下的他,仿佛被从世界上抹去了。
快要被遗忘的失落感增大了,像是纸张不断开裂,余生他一次次触摸着皇帝佩剑,只是为了消弭永远横亘心底的某种空虚,直到走进坟墓。
“我,从很久以前开始,就想见他一面。”
渴望之城的月亮,苹果树下最后的皇帝。
“想跟他说话,了解他的心情和想法,愿望和仇恨,是个什么样的人。我写了关于君士坦丁堡的诗,想让作为皇帝的他也看看。”
别说是穆罕默德自己,就连对面那个以现代人标准而言尚未成人的少女恐怕都不会将其评价为爱。爱是更简单也更复杂的东西,眼角的余光和渴望的构想都不足以填补这个定义。所以穆罕默德只说到了这里,看向不远处的沙发,他的猫形使魔似乎因为魔力的来源而将berserker当做了它们的同伴,大胆地钻进无主从者的怀里。Berserker先前撕碎了一名它们的成员,现在却只是像石像般静静地任由它们在身上攀爬,面罩之下露出小半光洁而冷淡的面孔。
“我想了解他原本的样子,非常想,如果不能如愿的话我觉得这场圣杯战争对我来说就是白打了。”穆罕默德摊开手,“要是你实在不愿意,就用令咒命令我杀死他吧,这是你作为御主的权力。”
“才不会呢。我又不像archer你一样,以侵犯他人意愿为乐。”
“……之前我就想问了,我好像没对你做过什么过分的事吧?为什么你对我的印象这么差啊?”
“你是没做什么,但维基百科做了……算了,反正我是做好随时去世的准备了,只要你被他干掉的时候不要后悔就好。”
主从二人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地开始吃起了面前快被泡成粥状的面条。
目击过berserker吞食尸体的少女也许直到圣杯战争结束都无法摆脱对berserker的芥蒂,但穆罕默德知道,她不会再提出意见了。
·
第二天。
“archer你来看,我给berserker先生换了个发型,是不是超级可爱!”
少女无视了穆罕默德深沉的表情,开心地抚摸着berserker头上的双马尾。
“berserker先生,长得真好看啊。皮肤很光滑,头发也很漂亮。用你的话怎么说,是不是‘风信子一样的黑发’来着?哎呀,真好啊,要是我到二十几岁的时候也能像berserker先生那么漂亮就好了。Berserker先生,我们来换下个造型咯!”
“呜……”
穆罕默德把新买的西瓜放进冰箱里,终于想起了自己该说什么。
“其实,从灵基状态来看,他应该是48岁。”
少女看了一眼穆罕默德,看向手里捧着的黑发,又看向天花板。发出了来自灵魂中的声音。
“啊?”
(4)
在这场圣杯战争中,assassin未能被召唤出来,caster被穆罕默德打败,成为了第一个正式退场的英灵。Saber、lancer和rider之间爆发了三方混战,据今早的紧急新闻和野猫传来的消息,不知名的rider召唤了雷暴和龙卷风,令saber和lancer败退了。
少女一时还很难接受自己已经进入决赛圈的事实,她用力地掐了一把自己的脸,又把手伸向穆罕默德的脸——但是到了半路又拐回来,捏在berserker的脸上,令无法言语的从者发出了含混的声音。
“天哪,是真的……啊,但是,rider打败了saber和lancer……”少女猛地回头看向穆罕默德,“这不是很糟糕吗,saber和lancer很强的吧?什么样的rider可以同时打倒他们两个啊?!”
“不知道,目击过saber的猫说他扛着一把钻头一样的剑,推测是凯尔特的英雄弗格斯·马克·罗伊,lancer的话是一位女性,不知道真名的话也无法推测实力。”
“那archer你和saber谁比较强?”
“他是神话时代的英雄,正面冲突的话,保守估计两到三个我对他进行车轮战才可以赢吧。”穆罕默德说,“不过圣杯战争的胜负大部分时候都和从者的强弱没有直接关系,说到底我们也不知道那场战斗的细节,如果是saber和lancer打到筋疲力尽,rider享受了一把渔翁之利那我们就没有什么好担心的。就算是rider同时打倒了他们两个,只剩一个敌人也比剩下三个要好得多。”
“……有道理,archer你好聪明啊。”
“哼哼,谁叫我是伟大的征服之父呢。总而言之,好不容易进入决赛了,就让我们去庆祝一下怎么样?”
穆罕默德一边手臂一个,满脸得意地勾住了berserker和少女的肩膀。
·
起初少女对这个意见颇有微词,她原本已经打定主意要在圣杯战争持续期间呆在出租屋里一步都不出去了。但当穆罕默德抽出了三张当地最大游乐园的门票时,她还是难掩眼神中的渴望。她已经过了会对这种事情狂热的年纪,但作为珍贵的交易品被约束于深闺之中的少女从未体验过这样的邀请。她在用简单粗糙的魔术改造穆罕默德的西装,使其变得合适berserker身材的期间完成了自我说服,变得比提出这个主意的穆罕默德还要狂热。
“我姑且给眼罩附着了一个模糊魔术,这样就不会有人留意到它了……Berserker先生果然很适合西装,真好看,好像从漫画里走出来的一样!”
“那原本是我的衣服吧……为什么穿在我身上的时候没见你赞美过我?”
“archer你也挺英俊的,但我总觉得你如果没有头巾就好像失去灵魂变成了普通的有点自信的男大学生一样。”
“这又是搜索引擎给你带来的偏见吧?”
少女不置可否,并且迅速把这个问题抛到了脑后。
这座城市海边有一个规模比较大的游乐园,特色是矗立在海边的巨大摩天轮,在这个晴朗的休息日虽称不上人山人海,也算是热闹得会让人略感拥挤。放眼望去,大部分的游客都是牵着孩子的家长,或是醉翁之意不在游乐设施的情侣,相比之下两个穿西装的成年男人带着个15岁的少女的组合惹眼到了可疑的地步。于是穆罕默德走在了后面,只是在稍远的地方的地方,和身边的野猫一起望着御主将berserker扯上各种游乐设施。从咖啡杯碰碰车,到过山车和跳楼机,全程berserker都像布娃娃般安静又乖顺,他在跳楼机上发出的声音,还不如耳坠在风中摇晃的声音大。
从者只要有魔力供应,就有无穷无尽的体力,但人类不是,到了下午日头最盛的时候,少女终于玩不动了。御主和两位从者坐在露天餐厅的阳伞下,少女顶着服务生吃惊的目光把餐厅里的每样菜都点了一份。一脸不甘地说着,如果不在家里人反应过来把信用卡冻结或是被rider干掉之前把卡刷爆就不划算了。穆罕默德从食物的小山上取下汉堡,剥开包装纸递到berserker的嘴边,仪容端正的berserker低头一口咬走了整个汉堡,清秀的脸廓像仓鼠一样鼓起来。穆罕默德抬眼看了下周围,又把一个三明治剥开塞进berserker手里。
“还需要甜点吗?”他说,“对面的冰淇淋店好像挺火的,我去排队。”
“要要要,我要四个球的!香草巧克力柠檬草莓,berserker先生你要吗——archer,berserker先生要八个球。”
“真主在上,你们两个人长着二十个胃吗?唉,那你们在这等一下。”
开着冰淇淋车的是一个不太看得出年龄的英俊男人,波浪似的卷发中似乎透着一种暗淡的蓝色。他对独自跻身于家庭和情侣之中的穆罕默德礼貌地微笑,穆罕默德看见他的左眼湛蓝而右眼内是明亮的金棕色。穆罕默德向他提出了夸张的要求后,他略微眯起了那双奇异的眼睛。
“保镖的工作,很辛苦吧?”
店员看向对面餐厅的位置,少女和berserker正在和食物的小山战斗,berserker的嘴边还咬着小半截香芋派的包装盒。穆罕默德尽量把体面保持在了脸上。
“还好,已经习惯了。”
“看在你买了这么多的份上,第二份算你半价吧。祝你们玩得开心。”
穆罕默德对慷慨的店员表示感谢后端着两份大得夸张的冰淇淋回到店里,迎接他的不止有一副饿死鬼相的御主,还有几只花色不一的野猫,它们自然地走在穆罕默德身边,用脑袋去蹭他的西装裤腿。
少女满脸喜悦地去接自己的冰淇淋,但是手伸到一半忽然停在半空中,她好像终于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archer,你不吃吗?”
“我?”穆罕默德本以为她没注意到这件事,撇开眼睛,“不用了,你点的东西太多了,让我想起了一些不好的记忆。”
“你不应该是个很爱吃的人吗——我谷歌到的。”
“如果你指生……从前的话,当时的情况很复杂。我过去总是觉得肚子很饿,每天都面前都摆着这么多的美食,但吃的越多越是觉得饥饿,最后还给我带来了严重的病痛。每天晚上我都在疾病和饥饿感中彻夜难眠,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十几年。”
“……诶,诶?原来真相这么沉重?对不起……”
气氛唐突陷入尴尬之中,berserker扬起脸,将剩下的小半截包装纸咽下去。穆罕默德在那镜面般的金属面罩上窥见了自己年轻的倒影。
“不要介意,现在的我已经和生病与饥饿无缘了。”
面对手还悬在半空中不知该进还是退的少女,穆罕默德露出狡黠的笑容。
“别紧张,来玩个游戏吧。猜猜看,你的四球冰淇淋现在在哪里?”
少女诧异地挑起眉毛,穆罕默德身上就长着两只手,现在正好被两份醒目的特大号冰淇淋占用着。她搞不懂穆罕默德的意图,但还是老实地回答。
“在你左手里。”
“哦呀,是这样吗?”穆罕默德转了下手腕,冰淇淋消失了,“我怎么觉得它在你头顶上呢?”
“啊?!”少女惊叫了一声,赶在凭空出现在空中的冰淇淋自由落体抓住了它,“archer!我昨天才洗的头发,你干什么啊?!”
“这是我在电视上学习的戏法,很有趣吧?”
“用从者的能力算什么变戏法啊?啊,不好,要化了——”
少女赶紧将冰淇淋塞进嘴里,咽下了吐槽和抱怨。穆罕默德转向berserker,将散发着甜香和寒气的八球特大号冰淇淋伸过去。
“那么到berserker先生,你猜这是什么?”
另一位从者捧着碗沙拉,正准备将其直接倒进嘴里,闻言停了下来。
“是冰淇淋,得了吧?”少女抢先一步说,“再玩就要化掉了哦。”
穆罕默德绕过冰淇淋注视着berserker:“你同意她的看法吗?”
巨大的冰淇淋周围包裹着淡淡的白烟,被Berserker鼻尖的气息吹散了一些:“……”
“archer,人家不会说话……”
“那我就当你认同大小姐的答案了,但这个回答当然是——”
穆罕默德在berserker面前拍了下手,将近有一个篮球那么大的冰淇淋消失在他的掌心里,一瞬间berserker似乎为之紧绷了起来。
“——错误的。”
穆罕默德用修长的手指一抹,从掌心中取出一枚镶嵌着硕大的暗红色石头的戒指,放在berserker面前。
“这个颜色很适合你,berserker先生。”
Berserker放下手中的沙拉碗,低头,一口咬向了戒指和穆罕默德的手。
“啊啊啊!archer和那个都不能吃啊!berserker先生!”
·
略过一些波折的过程不表,现在那枚大得有些过分的戒指被用细链挂在了berserker的脖子上,穆罕默德的手指姑且也还算连在他的手上。食物的小山坍缩成了一小堆包装纸和空器皿,剩下的部分都消失在了深不可测的胃袋里。穆罕默德抬头望了眼逐渐温和起来的太阳,对瘫在椅子上回味满足感的少女说。
“你和berserker一起去坐摩天轮吧。我有点事要办,办完了就去找你们。”
“嗯?你能有什么事?”
穆罕默德指了指蹲在脚边的猫咪:“这孩子的同伴被困在树上下不来了,想要我去救救它。”
“需要我联系游乐场的工作人员吗?”
“不用了,猫是很敏感的生物,让陌生人去只会吓到它们。在此期间,berserker会保护你的。”
“虽然berserker先生很听话……但你确定berserker先生真的认识我吗?”
“没问题。‘守护御主’——”穆罕默德一字一顿地,将这个词咬得格外清晰,“才是berserker先生的强项。”
Berserker静默了一阵,缓慢地点了点头。
“那大小姐就拜托你了。”
穆罕默德起身去餐厅的柜台结了账,目送着少女牵着berserker走远,在脑海中暂时中断与御主连通的魔力输送回路,激活了身为archer被赐予的“单独行动”能力。他的“单独行动”没有受到来自传承的恩惠,等级并不突出,但已经足够应付大部分局面。而且穆罕默德之前发现这个技能有个很不错的妙用之处,那就是回路暂时中断后,他人就无法通过魔力的流动追踪到他和御主之间的联系。
“好了,该干正事了。”
懒洋洋地蹲伏在穆罕默德脚边的猫咪睁开暗黄色的眼睛,轻盈地窜入人流之中。
就像职阶为caster的从者一样,几乎每个魔术师都会为自己设立一个工坊,并以此作为圣杯战争活动的中心阵地,比较强大或富有的魔术师甚至会建立数十个工坊。一般情况下它们是保障脆弱的御主生命安全的重要防线,但在圣杯战争刚开始,少女结结巴巴地表明自己没有建立工坊的能力时,穆罕默德只是告诉她没关系,然后建议她去租了一套普通的高层住宅。
在穆罕默德看来,一座城池之所以会被攻陷,并不是因为它的防御有薄弱之处,而是因为它存在于此这件事本身。既然魔术师喜欢工坊,那大家就会花费所有精力去寻找它们。只要被发现了,就肯定有办法攻陷,毕竟现代魔术师的小伎俩在从者的绝对力量面前就像他之前玩的那个冰淇淋小把戏一样可笑。
特别是对穆罕默德这样的从者而言——他的猫咪使魔具有异常的强运,和遍布城市的流浪猫情报网,什么样的伪装都逃不过它们的视野。而穆罕默德自己,可以像捏碎糖衣一样破坏掉任何防御。
如果不是宝具升华成了乌尔班大炮的模样,他或许更合适做Assassin?
穆罕默德摇了摇头自我否决了这个想法,伟大的法提赫成了assassin,认识他的人如果在天有灵恐怕都会笑活过来。
现在他跟随着数只猫咪的脚步,来到了游乐园一处陈旧的地下通道。地上的入口开在一个偏僻的配电房里,穆罕默德打开年久失修的锁,地下潮湿的凉气和明显浓郁起来的魔力的气息扑面而来。
外表看上去似乎伪装得很简陋,但这是穆罕默德花了最长时间才找到的工坊。穆罕默德顺着梯子爬下去,出现在他眼前的是一个极度扭曲、巨大的空间。数不清的楼梯和门以无视物理法则的方式交错排布其中,整个空间像是某种巨大生物的胃部一样缓缓地蠕动、变化着。往前一步就会掉落到无尽的迷途之中。过去穆罕默德钟情于神秘学,许多魔术师不远千里来到他的宫廷向他兜售自己的技艺,以求获得苏丹的赏识,精巧盛大、容易给人以视觉冲击力的迷宫魔术往往是展示自己魔术水准的最佳选择。眼前的这个迷宫若是过去出现在他的眼前,他说不定会开心地赏赐魔术师一个官位,可惜他现在没有时间细细品鉴它。
穆罕默德打了个响指,他的身边浮现出造型古朴的炮台,它如同有意识般跟随着穆罕默德的目光对准了迷宫那不断蠕动变化的最深处。炮口喷发出一束灼热的火光,笔直地贯穿了迷宫的空间。仿佛异世界般异常又美丽的世界瞬间崩溃成无数碎片,留在穆罕默德面前的只有一个简陋的铁门而已。穆罕默德随手拧断了门锁,像走进自己家一样轻松地闯入工坊之中。
如他所想,里面是个典型的魔术师工坊,而且房间深处坐着一个人。黑中带蓝的卷发,异色的眼睛冷淡地看向闯入的不速之客。
Saber和lancer都已经败退了,他们的御主在天灾式的攻击之下恐怕也凶多吉少,如今还能在这里平静地面对穆罕默德只有可能是——
“贵安,rider的御主阁下,请投降吧。”
不久前才在冰淇淋车里对着孩子们微笑的店员闻言转过身来面向穆罕默德和他的大炮,好像他坐着的不是一张普通的办公椅,而是穆罕默德目不可视的王座。
“原来如此,那个少女和完全不会掩盖气息的从者是你拿来诱导我注意的陷阱。真是个冷酷毒辣的从者。”
没错,确实如此,但是——“只要先让你服输就无所谓了。”
再厉害的从者也无法简单地打倒berserker,再厉害的御主也无法承受住穆罕默德的一击。每次施展赌注的时候,穆罕默德都会感到内心深处传来独特的战栗,这是成为了从者也无法改变的,知道胜利和失败同时迫近的狂喜。渴望更稳健、更实际的胜利,和追逐这种冲动并不相悖。因为穆罕默德知道,在这全盛的灵基之下自己绝对会赢。
“现在冷酷毒辣的我没有杀人的欲望,所以麻烦你在五秒之内,自行解除rider的召唤。然后我会让你平安地从这里退场。”
“呵。”面对来自从者的威胁,男子只是露出无趣的表情,“我好像没有说过我是御主。”
“你原来是从者吗?”
穆罕默德有些意外,因为他没有从男子身上感觉到足够的魔力波动……但也无所谓,因为他宝具的炮门距离男子只有不到四米远,这个距离下无论男子的下一步动作是什么穆罕默德都有信心能够造成灵核破裂以上的伤害。
只是这时他那颗魔力模拟出来的心脏不知为何激烈地颤动起来,被一种寒冷的预感、前所未有的不安冲击着。
“不。”
“抱歉,你太浪费时间了。”
穆罕默德在躁动的本能之中驱动了宝具,攻击的前兆从炮口深处浮现出来。
与此同时,令人窒息的庞大魔力量在这个小小的空间爆炸开来,默罕默德像是一瞬间被拖入了深海之中,每一寸身体都被无情地重压绞紧。在这无法动弹的一刹那,他觉得身体像是漏气般发出了轻轻的“噗”的一声,一根巨大的冰柱从背后刺穿了他的胸膛。
异色眼男子英俊的脸庞扭曲了,构成了狰狞的,不论是现在还是过去都不属于人的笑容。
“——我是神灵。”
·
“!”
少女仿佛看见berserker乖顺地低垂着的脑袋上忽然冒出了一个这样的符号。
他能听懂我说的话了吗?她的第一反应是有些惊讶和感动,但这份喜悦没能持续超过两秒钟,因为berserker并没有回应她,只是像受惊的野兽似地转向窗外。
事实证明archer关于摩天轮的提议完全就是个馊主意。这世界上没有比berserker更糟糕的摩天轮搭档了,少女在轿厢关闭的那刻忽然发现自己其实应该中途就抛弃这个建议直接带berserker去玩儿童乐园的海洋球,但摩天轮缓缓地旋转起来,她要和这个完全无法交流的对象单独度过漫长的半小时了。berserker姿态文雅地在少女对面坐下,双手平放在大腿上,像位美丽的写真模特,固定在那里再也没有动弹过。起初少女注视着窗外美丽的海景,可是大约过了五分钟后,同样一成不变的景色再也无法让她忽视对面同伴的存在。
她把手伸到那漆黑的金属面罩前晃了晃:“berserker先生,你能听懂我说话吗?”
“……”
Berserker就像个灵敏又笨拙的机械,会无条件地顺从指令,却无法表述任何主观的想法。视力对从者来说并不是活动的必要前提,所以过去的御主将berserker的自我和视线一起被封闭在了那层面罩后,谁都不知道隔着薄薄的金属,他的精神徘徊在何处。
真可怜。少女能体会到archer的感想,但她没有勇气去把那个面罩取下来,面对他无底的痛苦和疯狂。
“berserker先生,你很恨ar……呃,那个人吧?那个毁灭了你的国家的人……所以灵基才会变成这样。”
“……”
“嗯,如果是我是你的话肯定也很憎恨他。但如果说那已经是五百多年前的事了,不管是他还是他的国家都已经消失了,你会感觉好一点吗?”
“……”
“不好意思,我不是在劝你大度。只是觉得你这样很痛苦,你需要复仇的对象早就不存在于世界上了,继续这样下去,你只是在自我折磨而已。”
“……”
“而且,而且,在我……我们现代人看来,历史呢,不是由单一的人决定的,只是你们恰好存在于那个时间和那个地方,扮演了那样的角色。你是个很伟大的人,他其实也没有那么糟糕。书籍上记载你们的性格还挺像的,如果没有发生那些事的话说不定成为好朋友的可能性也是有的。所以,从者已经是第二人生了吧,过去的那些事情看开一点也行……应该……”
天呐。少女想到:我在说什么啊,从者不就是过去的影子吗?不好了,开始连自己都说服不了了。
最终她挫败地抹了把脸:“……对不起,请当我在放屁。”
就是这个时候,她看见berserker忽然动了起来,和她说了什么无关,从者只是被窗外的什么吸引住了。
在少女不断地浪费口舌时,他们所在的轿厢上升到了摩天轮的最高点。他们刚刚乘上摩天轮时天色还是一片晴好,现在天上却翻卷着墨色的浓云,将远处无限伸展的海平线和天空都染成不祥的漆黑。Berserker如同循着气味般仰望着天空,在他注意力的终点,少女发现黑云不知以什么原理扭曲起来,在天空深处形成漩涡,云涡深处闪烁着金黄的光芒。少女看到相邻的轿厢里,情侣们激动地拿出手机想要拍摄这奇异的天象,但她只觉得手心冒汗,不知为何她觉得那漩涡像一只充满恶意的眼睛,正盯着——
这里。
下一秒,berserker打破摩天轮的轿厢,抱着她跳了出去。在五脏六腑都要被失重感和berserker坚硬的手臂挤出体外的眩晕之中,她看见云涡中吐出一道明亮的闪电,击中了高大的摩天轮。令整个钢铁框体发出高瓦度霓虹灯般炫目的银光。
——不知名的rider召唤了雷暴和龙卷风,令saber和lancer败退了。
她想起了今早Archer一句话带过的结论,从者轻描淡写的口吻和眼前冲击性的一幕产生了巨大的撕裂感。
“快跑!berserker先生,我们被盯上了——!”
在坠落的风声之中,少女用这辈子最大的音量嘶吼出来。
Berserker身边涌出黑色的魔力,撕裂西服后在他体表形成了漆黑的铠甲,附着在铠甲上的锁链有意识般箍住了少女的上半身,将她背对背地捆在berserker身上,像是个滑稽的大背包。但不管是主观还是客观条件都不允许少女对此提出意见,因为berserker轻盈着地的下一刻就如同野兽般四肢并用地飞奔起来。她被迫仰视着怒涛翻卷的天空,飞窜在云层之间的雷蛇还有带着十足恶意、一次又一次劈向地面的闪电。
空气中充斥着各种东西燃烧起来的气味、人们的尖叫、雷鸣和人造的建筑物被自然的怒火搅碎的声音。孤身面对berserker的疯子master时少女也感觉过畏缩,但没有如此明显地产生死神的镰刀就架在喉间的错觉,今天她的外套下面也藏着手枪,却不知道该瞄准的对手在哪里。Archer又在什么地方?为什么直到现在他还没有现身?她早就习惯archer自作主张地切断魔力回路自己行动,这种大意让她现在被痛苦和恐惧淹没了——他被偷袭了吗?因为没有充足的魔力被杀死了?而她因为魔力回路被切断一直都不知道?
berserker为了躲避落在面前的闪电,忽然仰身往后跳去。人类和从者的后脑勺因为惯性磕在了一起,少女觉得自己就像是被人猛地从后面敲了一砖头,眼前都喷出了星星。但是这突如其来的疼痛将她从惊慌中拉了出来,她发觉berserker的呼吸声开始变得粗重了——他本来就不是善于消耗战的从者,这样一昧的逃跑只是在无端地浪费他的体力。
“敌人……敌人,在什么地方——啊!”
天空中已经是炼狱景象,黑浪裹挟着雷火,仿佛正在往地面挤压过来,光是不小心看到一眼就会觉得胆寒到骨子里。但就在这时,少女看见空中滞留着一个小小的黑点,不是飞鸟也不是被风卷上天的垃圾袋,她念着结结巴巴的咒文释放了视力延伸魔术,发现那是个悬停在空中的人。他像是打着拍子般轻轻挥舞着手,闪电如雨般倾盆而落。
“上面!berserker先生,敌人在天上!”
berserker刹住脚步,这时一道雷鸣当头劈来。巨大的锁链如鲸鱼跃出海面般从地面射出,盘绕在少女和从者身边形成了巨大的金属笼,抵挡、分散了雷电的力量。berserker松开将少女拴在自己身上的锁链,从领口中拿出archer赠送的戒指,塞进嘴里“咔嚓”一声咬裂了那颗巨大的戒面石。破碎的石头是空心的,某种黑红色的液体流入从者口中。
Berserker身边涌出黑色的雾气,如倒流香裹缠着他纤细的身体往下流淌,在脚下淤积为阴影般的泥潭。Berserker从中抽出了一把近一人高的大弓,对准了天空中的敌人。漆黑的箭矢在空中划出数十道弧线直飞向空中的敌人。那人完全不避让,只是任由berserker那充满腐蚀性的魔力刺穿、撕裂了自己。
不对。
异色眼的男人毫无预兆地出现在他们身后,手心里握着一团刺眼的雷光。
berserker的锁链迅速形成阻断攻击的屏障,但距离太近了,雷霆像撕碎纸张一样轻而易举地融化了锁链,Berserker将少女拉入怀里,用身体抵挡在脆弱的人类前面。
一切想法都从少女的脑子里蒸发了,好像灵魂已经提前脱出体外,她的大脑只是在麻木地接收着视觉神经传来的讯息。直到她听见遥远而熟悉的呼喊。
·
自远处而来的攻击击中了异色眼的男人,让他手中喷发出的雷光产生了片刻的歪斜,从berserker飞扬的黑发边缘擦了过去。
穆罕默德踩着辆碰碰车笔直地冲过来,弯腰一手一个把御主和berserker捞起来头也不回地跑了。
“Ar,Archer!你还活着!”
“是啊,幸好真主还没有放弃我。”
穆罕默德示意少女看向他胸前那个巨大的血窟窿,他的灵核距离这个呼呼透风的伤口只有不到两厘米的距离。少女连忙打开魔力回路,随着御主和从者之间的魔力流通再次通畅,狰狞的巨口开始逐渐愈合起来。
“我们现在要去哪里?”
“跑。”穆罕默德平静地说出了和伟大的法提赫完全不符合的话,“离那家伙越远越好。”
少女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她明明看见穆罕默德的宝具直击了那个不知名的从者,但他依旧完好无损地矗立在那里,用异色的眼睛平静地注视着三人越来越小的背影。在视野扩展魔术放大的景象中,他的嘴唇微微蠕动着。
——好烦。
如雨水般坠落的雷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空气中逐步逼近的沉闷轰鸣,这种声音的意味不祥到了少女一时无法理解的地步,当然,也有可能是身为人的本能不愿去理解。但当那十数米高的水墙自海中卷来时再深的逃避都是没有意义的。
她没有晕倒,因为晕倒会给两位从者带来更多的麻烦,可她现在能做的事情除了晕倒也没有几个选项了。
“抓好了!”
穆罕默德扯过berserker身上的锁链在腰上绕了一圈,将另一头递给少女抓住。三个人挤进碰碰车窄小的车座里,穆罕默德握紧碰碰车的方向盘,这再平凡不过的游乐园设施脱离了供电,乘着穆罕默德的魔力一路飞速突进,无所畏惧地冲向海啸之中,像过山车一样顺着水墙的弧度冲向波峰之上。
整个海边的游乐园,瞬间成为了海的一部分。
“要是还有机会,我要搬到内陆去……”少女发出痛苦的声音,“Archer!那家伙还在,在天上!”
“要是不在就怪了!”
“你不是去暗杀他的御主了吗?结果呢?”
穆罕默德赶在两波迎面而来的巨浪覆盖下来之前从中穿过去,其中一波浪头击中了旁边建筑物的顶部,透过半透明的海水可以看见坚固的混凝土和钢筋像纸张似地被水压揉起来压碎了。如果被击中的是他们想必也是这个下场。
“你知道我去做什么了?”
“你当我是傻的?使魔怎么可能卡在树上啊——难道你被他的御主反杀了?那个伤是……”
“不是,那家伙没有御主。不,应该曾经有过,只是被他杀了。看到这种攻击你还不明白吗?他根本不需要御主。”穆罕默德咬紧牙关,“那家伙,我没猜错的话,应该是个真正的海神。”
“圣杯战争可以召唤出神来?!”
“理论上不能,但现在理论好像不管用!”
少女沉默了一阵:“也就是说,我们没有任何办法可以打败他吗?”
这是个很残酷的现实,人类是几乎没有可能正面战胜从者的,从者也几乎不可能正面战胜神灵。虽然不想承认,但穆罕默德恰好并不被包括在少数具有弑神能力的从者之中,他所生活的时代与神代的距离比与现代距离还要遥远。他过去在宫廷魔术师的故事中幻想神代之事的时候,就和现代的普通人没有区别。
“我们能够逃到哪里去?”
如果他们只是三个普通人,也许神灵并不会将目光放在他们身上,但他们是同一场圣杯战争的竞争对手。
“他完全不需要御主,应该是有从海洋中获取大量魔力的能力。那么我们只要将他引入足够远的内陆,让削弱他和海洋的联系就有机会了。”
“那——”少女咽了口苦涩的唾沫,“这座城市会怎么样?”
答案显而易见。
“要看他与海洋的联系能够保持多远,最坏的情况整个都会被淹没。”穆罕默德说,“古老的神大多是灾难的化身,和对手是谁没有关系。这点从他被召唤出来时就注定了……喂,不要乱动,你要做什么?!”
碰碰车在波涛中剧烈地翻动着,他们必须藉由berserker的锁链将自己牢牢捆绑在车上才不会甩出去。这时berserker忽然从车上站了起来。面向在不远不近处的空中注视着他们的神明,茂密的黑发像旗帜在风中翻卷,拂过穆罕默德的脸庞。
他紧闭着嘴唇,没有给予穆罕默德任何回应,但不知为何穆罕默德明白了他的想法。
“喂!——那招对他没有用!”
穆罕默德发出了有生以来(包括死前)最惊慌的声音。他努力把持着碰碰车漂流方向的手根本来不及阻止,berserker背对着他和惊讶的少女,将面罩扯了下来。
世界化为漆黑的涡卷,将神明、人、从者和咆哮的海洋一同吞入其中。
·
那个晚上他没能在战场上找到穆罕默德,穆罕默德也没能从尸山之中找到他。
所以那个时刻会永远地延续下去,吞没一切,直到他的憎恨得到报偿,或是他自己先像火柴一样燃尽。
少女能轻易地打败那个高明的魔术师,当然不是因为七步以内枪又快又准。穆罕默德非常确定,那个魔术师死于自己最后的错误决定,他让berserker释放了宝具。可他并不知道在宝具之中berserker会完全陷入疯狂,直到彻底杀死敌人前无尽地吞噬他的魔力,导致他在什么魔术都用不出来的情况下被第一次用枪的少女杀死。
但即使固有结界对主人有能力加成,神明依旧是不可能战胜的对手,现在没有御主的支持,他只会轻易地被神明捏碎。
“蠢货!停下来!”
“吵死了。”
穆罕默德愣住了,过了好几秒才发现自己没有睁开眼睛。
他发现自己站在城楼之上,覆盖天空的不是熟悉的月食和黑夜,而是金色的黄昏。地平线边缘的太阳,如同berserker注视着他的眼睛一样,璀璨而宁静。漆黑的诅咒从铠甲上褪去了大半,露出紫红的本色,像是剥裂的伤口或岩层下露出的宝石矿脉。穆罕默德零碎的认知和幻想此时获得了实体,向他吐露出优美而冷静的声音。
“因为你们的错我的狂化等级下降到了E,所以这个固有结界能保持的时间不多了,我长话短说。”
berserker引导他们望向远处,高耸的城墙之下,依旧是暗沉的泥海。无数锁链从海中升起,将惊讶的神明束缚包裹在其中。
“穆罕默德二世,我需要你的宝具,击穿他的防御。只要片刻就好,让他的灵核暂时暴露出来,我尽量用我的宝具侵蚀他。”
穆罕默德第一次张开嘴时没能发出声音,第二次深吸了一口气,才说出了稳定的话:“不可能的,侵蚀神明的灵核?在那之前你的魔力肯定会先一步耗尽的!”
“没关系,在那之前我还需要你做另一件事。”
“我拒绝!”
Berserker略微停顿了一下,接着说:“在我无法支撑之前把我杀死。这样被我同化的部分灵核也会一起受损,就算是神也无法抵御这个损伤。我不能保证你们肯定能赢,但至少不需要牺牲整个城市就能获得比较大的赢面。”
他像是完全没有留意到穆罕默德的抗拒和少女说不出话的样子,对他们发出冷淡的催促。
“我暂时限制住他了,大概还有五秒钟,快点,召唤你的宝具。”
“我说了!我拒绝!”穆罕默德提高了音量,大步走过去,提起了berserker的披风系纽:“我们不能因为这种不确定的赌注牺牲你!”
“你在召唤出来的时候被圣杯砸到头了?你明明是最喜欢赌博的人,穆罕默德二世,我只是一个已经输掉的从者,为了最后的胜利,你应该为了你的御主毫不犹豫地使用我。”
穆罕默德听到自己的肺里传来冰冷的风声,好像刚刚被贯穿的窟窿还没有完全愈合,可这只是幻觉。他的胸膛完好地封闭着,只是他想说的话在气管里反复游走着,berserker的眼睛就像地平线边的太阳一样昏暗又灼热,似乎能够吞噬一切热度和感情。
“不是的!”
少女走到两个僵持的从者身边,感觉是想学着穆罕默德强硬的姿态制止berserker,却很快发现自己没有拎着从者衣领子的力量和胆量。只能发出尽量大的声音彰显自己作为御主的存在感。
“archer不会这样做!我也是!berserker先生,如果你认为自己是别的阵营的从者,刚才是不会救我的!虽、虽然我们相处的时间很短,但我们已经是同伴了!”
“……可笑,你已经变成这样的人了吗?”
Berserker看着穆罕默德,后者叹了口气。
“我是什么样的人,你现在可以好好见识一下。”
“不用了,我很了解,而且——”
Berserker忽然像是被切断吊绳的人偶般瘫软下去,因为穆罕默德拎着他的披风扣才没有倒在地上,他的眼睛、鼻子和口中涌出大量黑色的液体。
囚禁神明的铁笼中传来非人的、海潮般的咆哮,使穆罕默德不由得感到了一种从灵基深处传来的震动,身为人类的少女直接跪坐在了地上。覆盖固有结界的泥沼被撕裂了,深蓝的的波涛席卷了不洁的黑暗,反过来吞噬了属于berserker的领域,异色眼的男人消失了,但是从海水的下方,浮现了巨大的影子。
“……已经没有机会了。”
我们输了。
在自海中升起的巨龙震耳欲聋的咆哮中,穆罕默德看见berserker无声地用口型叹息着。
·
不能。
不能在这里认输。
他抱紧无力支撑身体的berserker时,感觉像是回到了幼小的生前,面对绝对无法抵抗的现实的时候。
是他自己要否决berserker的提议,拒绝了那仅有的可能性,那他就要寻找别的方法。
可是该怎么做?
一路将海神引到内陆是他的主意,可他完全不确定这边的魔力储备是否足够应付这样漫长的逃避。而且首先,海神就不太可能被这种明显的陷阱引诱。
脚下传来不安的震动,随着龙神的咆哮,海水开始逐渐漫过、挤压狄奥多西城墙,像是在缓缓地把一个易拉罐捏扁。
“我还可以,把它困在这里一小会儿……你们赶紧走吧。”
Berserker依旧小声地喃喃着,话语里混杂着颤抖和咳血的声音,穆罕默德的衣襟已经被他泥浆般的血液染黑了,皮肤如同接触到强酸般滋啦滋啦地疼痛。
“征服者,会甘心,在这里等死吗?”
“闭嘴,我才没有在等死!”
神明也是有弱点的,特别是自然的神明,他们在被记入人类的历史大多注定了悲惨的结局。如果穆罕默德没有猜错他的身份,他应该有一个显而易见的弱点——但那是酒。望着那矗立在波涛之间,百米以上雄伟的蛇形龙影,穆罕默德完全想不出什么样的酒能够放倒它。
到头来他只是像个小屁孩一样在嘴硬而已。
“那,那个。”沉默了好一阵的少女忽然发出了像是在课堂上提问一样不太确定的声音,“archer,刚才听你们说,只要暂时破坏它的防御就可以攻击到灵核对吗?防御具体指的什么呢,体表吗?”
“没有防御类的武器或宝具的话,应该是这样。但是你也看到了,那是神灵级的幻想种,他的体表就比任何盾牌或宝具都要坚硬。”
“具体是什么样的感觉?”
“……我的宝具有贯穿防御的效果,但神秘的等级相差太多了。使用现有的三条令咒并将火力集中到一点的话,也只是有暂时击穿他体表的可能。但我们还要进一步破坏它的灵核,这需要的威力不会比破坏防御更少。”
“也就是说,archer你需要开两炮,但现在只有一炮的弹药了,对吗?”
穆罕默德撇嘴苦笑:“差不多。”
“那,berserker先生,我能拜托你一件事吗?”
“随便,需要他把我吃掉,回收浪费在我身上的魔力吗?”
少女连忙摆手,不知道是激动还是恐惧让她满脸通红,两只手努力地在空中比划着。
“不不不不——是这样的,我之前看了个小说,我觉得可以试用一下里面的方法。只是我们现在没有船。”
“船?”
“对,所以berserker先生,能把你这个帅气的城墙借给archer用一下吗?”
·
无聊。
不管在什么时代,人类都是这样的东西。
弱小,又顽固得恶心,像会走路的藤壶一样。
这是圣杯战争的最后一战,他还有大量的时间和魔力可以消磨,但神明的耐心流失得很快。
固有结界是置换世界的大魔术,持续期间就算是神明也难以脱身,而身为中心的那个堡垒又坚固得那么碍眼,那应该是某种有着强大防御传承的宝具。即使在神明的宝具,海洋的重压之下也只是缓慢地崩溃着。神明的眼睛能够确切地看见那几个从者和御主奋力挣扎过后悲惨的结果,但距离胜利的这短短数分钟时间,感觉比起被人类玷污遗忘的上千年还要漫长。
他默默加大了宝具的出力,通过如同自己身体一部分的海水,他听到了令人心情愉悦的、那个黑色从者的悲鸣,还有一种恶心的涌动声。
被他的宝具完全压制下去的黑色泥浆忽然又喷涌了出来,居然将快要被淹没的堡垒摇摇晃晃地托举到了波涛之上。
就这么想多活一阵?
神明骄傲的灵魂被逗乐了,这是他作为海洋和洪水的本性,即使已经足够不耐烦了,也会因为人类临死微弱挣扎的样子感到微妙的愉快,以及随这种愉快而来成倍的施虐心——即使被从者的身份淡化了,也如此难以拒绝。
在海神的意志下,被魔力控制的海水违背了液体的规则直接追逐着堡垒升向高处,像贪婪的蛇锲而不舍地蚕食着人类从者的小小挣扎。构建这个结界的从者是位月光般美丽的人类,他的灵核在重负之下逐渐破碎的声音也像打碎月亮一样动听。有那么一刻,海神的精神完全凝聚在粉碎那个堡垒上,从而忽略了自己附近。
“什——”
一度被破坏的黑色巨链再度冲破海面,这次的数量还要更多,脆弱的金属绞缠在海神庞大的龙躯之上。力量对巨龙来说微不足道,根本不足以把他拖入腐蚀性的黑泥中,令神明不由对那个从者的思维感到困惑,就在这时,打碎月亮的声音化为了愤怒的咆哮。
那是耗尽神明成千上万年生命中所有的想象力也无法描绘的一幕。
被托举到海面之上的堡垒,毫无预兆地,如同船只一样乘着波涛全速朝着巨龙冲撞过来。
·
“宝具不会坏掉的话速度越快越好!船的定义是你自己决定的对吧,archer?!那就定义成宇宙飞船!先达到第一宇宙速度!”
“会飞出地表的啊?!”
“我的意思是差不多那个感觉!”
“你们把嘴闭上!要撞上了!”
·
狄奥多西城墙,不毁的三重贵壁,全长约四英里,每层城墙厚度从两米到六米不等,包含九十六座塔楼的城防怪物化身为捕食的猛兽,击中了巨龙的身躯。
那是如同被宿敌剜去心脏时一样的剧痛,坚不可摧的龙鳞在毁灭性的重压面前也如花瓣般飞散,紧紧包裹在其中的神明的血肉也飞溅出来,神明讶异的目光落在自己的伤口,还有从城墙之中伸出,紧对着自己暴露在外的灵核的,巨大的炮门上。
站在那之后的男人取下眼镜,对着神明露出了最后的微笑。
“——铁壁要塞陷落!”
(5)
包裹在奇异的半红半黑的铠甲之中,面孔像月光般皎白的男人抱膝坐在沙滩上,黑发像海藻一样湿漉漉的贴在身上。
穆罕默德捋了一把同样潮湿而浸满咸味的头发,试图把它打理得顺畅点。他在男人身边坐下,把手中的罐装可乐塞进男人的手中。
“没想到,居然那样子赢了。”
另一位从者低头用冷淡的目光扫了眼可乐罐,罐子被打开了,里面的深色的液体传来浓厚的铁锈味。
“是啊。”
berserker顺手将罐子放在了不需理会的一边。
“你的理……狂化等级,是什么时候下降到D以下的?”
“不记得了,我只知道那个时候你在我耳边念诗,正好是‘真主啊,请原谅我的灵魂暂且离你而去,坠入异教的火焰’。”
穆罕默德愣了一下:“那是第九首,第二十首还是第六十一首?”
“我怎么知道。”
“对我来说很重要,我是第一次用日语写诗,直到第三十七首都不太满意,但是第五十九首我很想让你听一下。怎么样,有感想吗?”
“写得很好……下次别写了。”
“那可不行,好久没有创作了,我还没满足。”
berserker叹了口气。
“随便你,那已经和我无关了。”
他从沙滩上站起来,随手拍了拍裙甲上的沙子,俯视着穆罕默德的脸。
“到最后了,穆罕默德二世,作为胜利者的从者,来把我杀死吧。这样圣杯就会显现在你的御主手中了。”
“啊?”
“你忘了圣杯战争的规则吗?直到只剩最后一骑从者,真正的胜者才会显现。如果你不动手。”
黑色的锁链浮现在穆罕默德颈间。
“我就动……”
“archer,berserker先生!你们在这里——啊,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们说话了?”
从远处跑来的少女兴高采烈的笑容僵硬在脸上。她眼神顺着缠在穆罕默德脖子上的锁链一端,游移到拽在berserker手中的另一端,脚步尴尬地停在了距离两位从者大约十米远的地方,还稍微后退了一步。
她怀里抱着一个闪闪发光的金杯,像是刚从什么比赛的领奖台上下来。
“……圣杯?怎么会……”
“不知道,好像是因为rider太过强大,吸收了比原本还要庞大的魔力量。仅是他一个退败就满足圣杯显现的条件了。”
“什么乱七八糟的……”
Berserker脸上的神经发生了片刻的意见不一,扭曲地打成一团。锁链消融在空气中,穆罕默德摸了摸安然无恙的脖子。
“是啊,我回去一定要把这次经历刻进灵基记录里。”
“你们到底在聊什么啊……算了,好不容易才赢的,你们赶紧来许愿吧——archer,你先来。”
“不用了,而且这种场合应该御主先来才对。”
“叫你先来就先来。”
穆罕默德推开了伸到鼻子下面的金杯:“是真的不用……我没有愿望了。”
“你在小看我吗?如果没有愿望的话你当初为什么会被召唤出来啊?你当圣杯战争是度假吗?”
“当初确实是有的,只是……这个圣杯从最初开始就帮我实现了。”
Berserker似乎想说些什么,被伸过来的金杯堵住了。
“那berserker先生,你的愿望?”
“我只是个落败的从者,能苟活到现在已经是奇迹。你并不是我的御主,没有必要问我这个。”
“你怎么还这样说啊?如果当初没有把berserker先生救回来,我和archer也不可能打败rider,你当然有许愿的权力。”
“……真的,不用了。我的愿望是不被世界承认的,即使实现了最终也会破灭,实现了也只是徒增痛苦而已。”
“这样啊。”
少女有点失落地把圣杯抱回怀里,承载着无数人的渴望和幻想的,神秘的结晶,在这时看起来就像个精致却普通的玩具一般。
“来实现你的愿望吧,御主。”穆罕默德轻声说,“这是属于你的奖赏。”
少女捧着珍贵的奖杯沉思了一阵,将它塞进随身携带的背包里,拉上了拉链。
“那我们去旅行吧。”
两位从者交换了一个呆滞的眼神。
“不不不,旅行这种小事不需要对圣杯许愿,太浪费了。你应该想一些更加有意义的或者人力所不能及的事情,比如统治世界或者成为世界上最伟大的魔术师之类的……”
“我没有在许愿,只是普通地想去旅行而已。之前我就计划好了,如果有幸能活下来就这么做。”
“那愿望呢?”
“本来就没有,你忘了吗,archer?我打一开始就没想参加这破事,是不小心走进了家里的地下室才被卷进来的。”少女有些生气地说,“别看我这样,我可是有详尽人生规划和亲自去实现它的自尊的新时代女性。”
“那还,真是,了不起。”
“真要说的话,archer,你和berserker先生是我最初的伙伴,我想让你们在这个可以获得幸福的世界继续存在下去。所以我不能用掉它——如果你们很感激本小姐的话,就来当我旅行的保镖。”少女说,“哦,消防队和警察之类的人差不多也要过来了,可不能被他们发现。我要先撤了,你们之后灵体化跟上来吧,记得不要被媒体拍到哦。”
她得意地拍了拍背包,尊贵的胜利品在里面发出清脆的叮当声。少女像女王一样迈着大阔步走过刚被灾难席卷过的沙滩,这里又剩下两个不知道该作何反应是好的从者了,把握着不属于他们的生命,面对面站在不属于他们的时代和国家之中,berserker的面孔上堆满了忧郁。
“不是开玩笑的吧……好像真的不是。”
“我的御主吗?她其实是个很认真的人。”
穆罕默德说着,忽然哈哈大笑起来。Berserker迷惑地看着他唐突犯了病一样前俯后仰的样子。
“我发现这样的话,我们好像还需要保持很长一段时间的……噗,战友,不对,应该说,同事关系?”
“这很好笑吗?”
“不好笑,只是——”
·
——只是我很高兴而已。
承载着他永远的仇恨和疯狂的男人,有着年轻而真诚的面庞。
“好像我们还没有正式做过自我介绍。来认识一下吧,我是Archer穆罕默德——只是穆罕默德,很高兴能认识你。”
男人向他伸出了毁灭过他,又拯救过他的手。
“我是……”
他在意识深处呼吸着灵基里依旧翻腾着的漆黑的怨毒。他是徘徊在月食之夜的亡灵,一个本该永远沉浸在疯狂中的影子,与这被阳光照拂,温暖又和平的世界格格不入——
他深吸一口气,朝着那张挂满了喜悦的脸挥出了拳头。毫无防备的男人飞出了好几米远,跌落在他脚下。
“我是,皇帝君士坦丁十一世。”
——但他没能如愿地消融在永夜之中,而是被强行拉到了这里。在这里他一无所有,只有名字能证明他存在的意义,除此之外过去的一切——战争,权力,国家,都被埋进了历史的坟墓里。过去如幻梦般退潮,剩余在这里的只有两个搁浅在新世界的影子。共享着同一份遥远的怨恨,和还未来得及凝固出形态的崭新的感情。
他向着男人那张红肿又惊讶的脸伸出手,将后者从地上拉起来。
“……现在你可以叫我,君士坦丁。”
——END——
从者设定: 【Archer】穆罕默德二世 被誉为征服之父的奥斯曼帝国的传奇领导者。年仅21岁便攻下君士坦丁堡的,伟大的法提赫。以这份年轻的灵基现界的他,是个大胆、自我中心又被不可思议的强运眷顾着的麻烦从者。 喜欢猫咪、西瓜和作诗,讨厌雄性小孩。
“今天真主的眷顾也在乌尔班大炮的射程之内。”
Paramater:
筋力:C-
耐久:B+
敏捷:B-
魔力:C
幸运:EX
宝具:A++
资料1:
身高/体重:190cm/78kg
出典:史实
地域:土耳其·奥斯曼帝国
属性:中立·恶
性别:男
体重含头巾,但不含猫和大炮
资料2:
会为了一个西瓜将十几个人开膛剖腹,随意砍下宠姬的脑袋,制定了成为苏丹的王子要杀死自己所有兄弟的的规则,自己也在最后被亲生儿子杀害……尽管流传着此类诸多骇人的事迹。现界的他看上去却年轻而文雅,深思熟虑,看起来更像一位风流的诗人而不是残忍的苏丹。喜欢诗歌、绘画和园艺,求知欲旺盛且学习能力强,不论面对怎样的战局都能拿出自如的态度去应对并迅速制定合理作战方案。综合性能上无可挑剔的强大从者。
若御主是位通情达理的人,他也愿意拿出对等、谦让的态度。因为他清晰地认识到圣杯战争不是只通过他一人之力就能顺利解决的,但如果真到了有必要不讲理的地步,他对御主也不会手软。
通常情况下会用暧昧、敷衍的态度掩饰自己真实的想法,偶尔也会有例外,比如看见超市中特大号的西瓜和berserker时。
资料3:
O征服之父 A++
最高级的类领导力技能,穆罕默德二世生平事迹的体现。
不仅给予我方力量和士气上的鼓舞,还会附加如同进攻君士坦丁堡当晚一样,强力的运势加成。
O金角湾的奇袭 B
为了越过封锁金角湾的巨链所使用的奇策,穆罕默德二世在山坡上铺上涂满油脂的木板,硬是将战舰拉上山坡绕过了巨链。作为技能体现后可以使船行驶在任何表面上,另外,船的定义是穆罕默德二世自己决定的。
O真主的加护 D–
作为信仰真主的展示,诱发对自己有利的“奇迹”的力量。在关键时候触发的话甚至能够完全逆转不利战局。
不过等级异常低……有人对此有头绪吗?
资料4:
铁壁要塞陷落
等级:A++
类别:对城宝具
范围:1-500
最大捕捉:50000
攻陷君士坦丁堡事迹的升华,穆罕默德二世可以召唤出生前使用的武器,乌尔班大炮对对手进行强力的轰炸,对付多人数、大体型,特别是具有“城”这一概念或是防御力高的敌人具有奇效。也也可以削减大炮的数量,降低火力以提高机动和续航。
但一般圣杯战争中少有这类大场面型的战斗,他一般只召唤两门左右的大炮。他个人对这种事是颇有微词的。
资料5:
宛如受到诅咒般,一生被渴望、失去和饥饿感折磨的男人。
若是不能把渴望之物把握在手里,膨胀的情感就会无时无刻地撕咬他的理智,获得之后,新的空虚又会随之而来。当上掌权者之后,这份轮回的痛苦驱使着他,驱使着整个国家为了填补这份欲望而不断奔走。
那天晚上,他得到了最珍贵的礼物,和永生无法填补的缺口。
月光一样的皇帝,被战火融化了,死于无名的尸体之间,被天使带走,落入了金角湾的深海之中……无数的传言只能证实一件事,穆罕默德没有得到他。他获得的只有皇帝的故事,影子,还有留在死去的国家中痕迹。闭上眼睛时,他会将其填补到记忆中模糊的月光之中,将幻想的影子握在手中。
但果然还是——
“想跟你认识啊,皇帝陛下。”
不管如何诉说,冰冷的剑都不会回应他。
【Berserker】君士坦丁十一世·alter
东罗马帝国最后的皇帝,在月食之夜,与君士坦丁堡这一概念一同化为历史的,最后的罗马守护者。与通常情况不同,以alter化的灵基被召唤出来。因本次圣杯战争中不存在Avenger职阶,而以Berserker职阶现界。精神处于未能获得荣耀之死,又无法返还生者之地的状况,永远徘徊在月食中。然后那份愤怒和痛恨,会将他的敌人也一并拖入永恒的炼狱。
Paramater:
筋力:B
耐久:B-
魔力:C
敏捷:C+
幸运:E
宝具:B++
资料1:
身高/体重:171cm/73kg
出典:史实
地域:希腊·东罗马帝国
属性:混沌·善
性别:男
眼睛是落日的金色,眼泪像夜一样黑。
资料2:
状态极度不稳定的从者,如果不刻意以魔术固定等级,作为berserker的“狂化”技能等级会在E-到B+之间波动。全能力值、技能乃至宝具的形态都会随之产生不可预测的变动。狂化等级上升到C级或以上时,会失去大部分为人的理智和举止,以野兽般的形态活动,出现在他眼前的一切对象都会被认定为敌人,即使是御主也不例外。但是只要看不见东西就会因失去幻觉中的目标而变得非常顺从。狂化等级下降到D+及以下时则会重新开始表现出为人的理智,下降到E-时基本处于与作为rider灵基现界时相同的状态。只是比起皇帝而言,更像是他作为军人的一面,性格比正常的君士坦丁十一世直率、苛刻,说话和举止都要更急躁一些,而且他不会刻意去掩盖这点。
资料三:
O圣索菲亚的怨恨 C+
将良善的祷告扭曲为怨愤的诅咒,这样的诅咒会首先污染君士坦丁自身。使其部分身体和释放出的魔力都化为漆黑的泥浆一样的东西。被这种污染魔力构筑出的武器所伤的话,就会收到诅咒的腐蚀,逐渐融化为君士坦丁的一部分,能力也会被夺走。但这个过程比较缓慢,“对魔力”技能对这一技能有着良好的抵抗作用,魔术师也可以通过搭建解除诅咒的术式缓解或是解除这一效应。
O月食的帝国 EX
君士坦丁生前死战到了最后一刻,那么直到最后一刻为止,他都不会倒下。
通过激发回路过载,将“死亡前一刻”的状态不断延长的技能。在技能激活时,君士坦丁的全能力值会上升一级,同时获得无限制的自愈能力。只要拥有足够多的魔力,不管受到怎样的伤害都能继续战斗下去,甚至可以修补灵核的不完全开裂。但与此相对的,技能效应结束之后君士坦丁就会瞬间耗尽所有的魔力倒下。
技能效果随着狂化等级提高也会随之提升。
O反·终焉特权 A+
皇帝特权亚种“终焉特权”的延伸技能,并非将力量让渡给他人,而是作为最后的战士,继承甚至是夺取他人力量以继续战斗的能力。除了触发小范围皇帝特权的效果外,还会不分敌我地摄取他人的魔力,对被一技能“圣索菲亚的怨恨”污染的敌人具有更强的效果。
资料四:
咆哮的巨链
等级:D++
类别:对人宝具
范围:1-30
最大捕捉:10
过去保卫金角湾的巨链概念化后形成的宝具,常态显现,以漆黑的、如同具有自我意识般的锁链武器的形态缠绕在君士坦丁身周,可以任意改变大小和长度,是君士坦丁的攻击手段之一。因为传承性质,实际上防守能力更优于进攻能力。
在狂化等级比较高的时候,君士坦丁有时候会把它误认为是衣服。
誓以复仇的陨落之国
等级:B++
类别:结界宝具
范围:???
最大捕捉:???
固有结界宝具,同时激发并提升君士坦丁三个技能的效果,并将敌人卷入他临终前所经历的绝望战场的心象之中。心象中的君士坦丁堡是永恒的月食,地面是污浊的泥海,从泥海中会出现数不尽的死灵。敌人若是在这个结界中被杀死,就会被死灵拖入泥海之中,其能力成为君士坦丁的一部分。
启动期间君士坦丁和死灵都会不断地再生复活,因此会消耗大量的魔力,若是在魔力耗尽之前不能打败敌人,反而有被拖死的危险。
资料五:
在那场失败的守城战之中发生的异象、预兆和种种不幸,其实是人类史的“剪枝”——成为英灵后,他才明白了不管如何祈祷都无法如愿的原因。他和他竭力守护的对象在不知不觉间已经成为了繁荣的人类史之树上无用的累赘。落日的皇帝与冉冉升起的“征服之父”无法相较,属于奥斯曼的君士坦丁堡,比他统治之时更加繁华和幸福。
因此缠绕着他的憎恨非常复杂,他憎恨毁灭祖国的敌人,憎恨无法容纳下一个小小国家的残酷的人类史,憎恨着生不逢时无力反抗这一切的自己。而他的理智其实早已认清,他永远无法洗刷这份仇恨,若是推翻人类史的规律、毁灭后来的历史,那他所做的事情就与自己的敌人无异——这份无法泯灭的理智和善良,是造成他狂化等级无法稳定的根本原因,实际上在他看来,狂化反而是逃避认知现实的手段。
疯狂之梦和清醒现实的狭间究竟延续至何处?
只要月食的皇帝还存在着,就无人能告诉他答案。
【Rider】伊卢扬卡什
小亚细亚半岛上安纳托利亚高原(今土耳其中东部)的古民族——赫梯人神话中的支配海洋的凶暴龙神,洪水的象征。真正的神灵。
令人恐惧的凶神,过去在与风暴之神泰舒卜的争斗中,一度夺走了蕴含对方神力的心脏和眼睛。但是泰舒卜令自己的儿子隐瞒身份求娶伊卢扬卡什的女儿,以索要彩礼为借口又将自己的神力夺回,最终伊卢扬卡什被泰舒卜连同自己的儿子一同的杀死了。
Paramater:
筋力:B++
耐久:A++
敏捷:C+
魔力:EX
幸运:B
宝具:EX
资料1:
身高/体重:(人)186cm/75kg
(龙)150m/30000吨
出典:赫梯神话
地域:土耳其
属性:混沌·恶
性别:雄性
毫无疑问是最强的从者之一,完全不该出现在圣杯战争中的bug,但是召唤出来并不意味着胜利。
资料2:
对被对手欺骗打败、被世人遗忘之事常怀着深重仇恨的神明。
像是大部分作为自然具现化的神明一样,性格阴晴不定,傲慢,神智混沌,难以沟通。被装入名为从者的容器之后,看起来仿佛是有了人类常识的样子,但本质并没有变化。
在任何情况下将他召唤出来都是一件危险的事情,因为不管是御主还是敌人,在他看来都和蚂蚁一样渺小——人不会记得自己不小心踩死的蚂蚁是哪只。
但他比较喜欢小孩子(幼崽),在有幼崽的地方比较容易保持类似人的理智。作为从者的他,为了寻求精神的安定化也会主动呆在有幼崽的地方。
资料3:
海神的炉心 EX
伊卢扬卡什作为真正的海神,可以从海洋中无限地抽取魔力。
因此他实际上不需要御主,很大程度上也不需要圣杯的支持。在海洋附近灵基所受的任何损伤都会自动修复,如果没有能与其相匹敌的神灵级敌人对其一次性造成致死的损伤,几乎是无敌的存在。
此外他可以任意地操控海水。
暴风神之眼 B+
从风暴神泰舒卜处夺来的神力,用以操纵暴风和闪电一类的破坏性天象。每一次攻击都相当于C等级以上宝具。
因为传说中又被泰舒卜夺了回去,等级有所下降。
龙躯化神 EX
压缩神秘,构造出自己过去作为龙神的躯体。
除了具备神灵级幻想种的强韧之外,作为从者的强度、技能等级也会随之上升2级。
资料4:
古老的荒暴之海
等级:EX
类别:对军宝具
范围:1-9999
最大捕捉:???
伊卢扬卡什作为海神、洪水之神的权能具现化。召唤来巨量的海水,淹没伊卢扬卡什的敌人,以巨大的压强将他们压碎。在从者形态下规模有所压缩,且变得不够稳定。但依旧可以在顷刻间毁灭一座城市,下调规模之后,威力还会进一步增加。
魔力消耗量十分巨大,必须在恢复龙神之体的情况下才能使用。
资料5:
在不知名的圣杯战争中,被一个充满野心的魔术师召唤了出来。
这位御主做了很多努力,召唤出伊卢扬卡什的半神人女婿,这样他会获得伊卢扬卡什的一部分神之权能——原本的计划是这样。但似乎努力过了头,叫出来的是伊卢扬卡什本尊。
龙神召唤出来的瞬间他的工坊变成了海,将他猝不及防地淹死了。作为不幸事故的当事人,伊卢扬卡什对着御主尸体思考了一秒钟后,物尽其用地拿去喂鱼了。
伊卢扬卡什对圣杯的愿望是作为神灵回到现世,并和泰舒卜再度对决,这回不仅要抢回眼睛,还要把对方的心肝脾胃肾统统抢过来。为此他以过去master所有的游乐园为据点,积极地参加到圣杯战争中。但是不幸被一对狗男男挫败了。
这就是爱的力量……不对,其实是城墙、大炮和船是人类文明发展,逐步征服自然的象征。对伊卢扬卡什这样与人为敌的自然神有着相性上的巨大伤害。
不要气馁,下次继续努力吧!
关于国王床下为什么会有绳子(?)的小故事
·
“这是什么?”
“绳子。”
Curufin在问出上面那个愚蠢的问题时,隐约预料到了Finrod不会善解人意地为他解答出话里话外的所有疑问。但他还是问了,对Finrod良心那点不切实际的期盼让他现在丢失了话语上的优势阵地。与生俱来的天赋和积累的经验让他明白,详细的疑问是在讨要答案,看似含糊却话外有话的提问才能让对方主动将答案呈上来,所谓的演说和谈判才能便是在诸多细小之处逐渐积累优势的能力,最强硬的灵魂也会在步步失守中溃败。
可现在的他不得不咬紧牙关,在第一局中对Finrod低头:“我知道,我的意思是——为什么它的颜色这么……出奇。”以及为什么会出现在今时今日,还有你的手中。
Finrod无表情地微笑着——这是他面部神经所能构建出的最高深莫测的模样,常见于Nargothrond每一场必须要国王参加的活动上,若是私底下见到了绝对不是什么好兆头,更别说他还抱着捆染成彩虹色的绳子。Curufin越是打量这幅情景越觉得今晚应约是一件错误的决定。
“我想要为即将到来的节日增加一些颜色更加鲜艳的装饰,就像我们在Valinor时使用的那些。但Beleriand没有那么好的染料,此前Nargothrond的染匠也尝试过许多次,始终无法制造出和过去媲美的染料,今年我突然想到可以让Himlad的匠人们来尝试一下……哎呀,果然论技艺谁都无法胜过Curufinwe和他的追随者们,没想到事情这么容易就解决了。这是他们给我送来的染色样本,只是顺手取了段麻绳也能染出这样鲜艳的色彩,简直不可思议不是吗?”
“你太少见多怪了。”Curufin朝不知不觉间逼近过来的国王摆了摆手,仿佛是想将他像烟雾一样拨散,“所以你能把它拿远点吗?再喜欢也没必要带到床上来吧?”
“可我现在就想试试它的装饰效果。”
“你知道‘样本’是什么意思吗?这是拿来看而不是让你直接拿来用的,你想用麻绳来装饰什么……”
“你。”
“我拒绝。”
Finrod神秘的面具当即崩坏了:“回答得这么快?怎么一点犹豫都没有呢?”
“这还需要犹豫吗?别把那玩意靠过来,如果你敢用那玩意碰到我,我就把你从这里踢出去。”
“这里是我的卧室。”Finrod说着一边腿已经迈上了床铺,蓬松的床垫在他的体重下凹陷下去,把远在另一头的Curufin都往这边拉近了一些,“你总是穿着一身黑,我偶尔也想看看你身上出现别的颜色的样子。”
“你真该去学学怎么找借口。”
“好啊,改天你教我吧,今天我们还是先来欣赏一下你的人民为我们带来的作品。”
Curufin还想挣扎着吐槽些什么,但Finrod美丽的脸庞在眼前突然放大了,他的视线和口中毫无预料地被填满——好吧,也不是完全毫无预料,有些事情,早在他今晚离开自己的房间,或是与他的人民一同踏入Nargothrond起就已经决定了。
·
他,Curufin,作为堂亲、臣属和被救济者,是如何与他的堂亲、国王与救济者跨越这些拘谨的关系走到今天这一步的?细想起来因素和预兆非常多,过往Finrod的举手投足之间似乎都藏着隐秘的奥妙,不过Curufin最认可的原因还是,酒。这种往往与失败和错误联系在一起,却是渡过Himlad寒冷长夜必不可缺的东西。
来到Beleriand之后,Curufin与酒类接触得越来越多了,并且逐渐认识到它的作用不止是让你拿不稳刻刀或是把锤子砸在自己脚上。话虽如此,Himlad的土壤广袤却贫瘠,不远处从Angband飘荡而来的阴云总是会隔绝Arien的光芒和温暖,只有最坚忍的作物才能在此处扎根。它们的味道和口感就像Maedhros的手掌一样粗糙,酿成酒之后似乎也只有浓度足够高这点好处,完全没有让人沉迷的要素。但Nargothrond可不一样,这里是被庇佑的隐秘国度,残破大地上稀少的桃源乡,也许是丢脸的回忆总会特别清晰的缘故,Curufin还记得自己的舌尖第一次接触到完全没有酸涩味的葡萄酒时在Finrod眼前展露出的一瞬间惊讶。他迅速地把那只高脚杯推开,Finrod又笑眯眯地推了回来。
“从今以后这里也是你的家,还是尽快熟悉一下家的味道比较好。”
Curufin打心眼里不赞同这个说法,比起面包或肉排,酒离“家的味道”这个概念实在太遥远了。它只是用肉体排斥异物的痛苦来镇压寒冷或另一种痛苦的权宜之计,丑态和失控的催化剂,Finrod提出对饮的邀请时Curufin第一反应就是国王想借他的酒量问题捉弄他或是从他口中套话,只是考虑到堂亲之间的地位早已不再平等,他才默默把国王托人送来的便条塞进了上衣口袋而不是壁炉里。只是那时他低估了Finrod的厚脸皮和Nargothrond的魔法,故作冷淡的态度抵御不住接二连三的邀请,还有他自己的好奇心——Nargothrond的人们会将各种多得没处放的水果拿来发酵,辅以昂贵的香料和糖,制造出宝石般多彩而鲜艳的酒。当某天国王亲手给他端上一杯散发着优雅香气,由上至下分为五种颜色,里面闪烁着魔法光辉的酒时,Curufin再也没法对邀请产生不满了。
他觉得自己在改变,从一个深怀孤独和仇恨的杀亲者,变成这个地下溶洞的一部分。关于明亮日照和旷野的风的记忆开始逐渐模糊,他却没有感到生活中失去了什么,有时这会令他联想起Celegorm偶尔会谈论起的自然恐怖故事:一种生物寄生在另一种生物上,将后者变为自己的傀儡或是将后者吃得只剩一副空洞的皮囊,这就如同Nargothrond的生物写照。Celegorm还提过,为了让被寄生的生物习惯于被剥夺,寄生者能分泌出麻痹性的浆液,能让被寄生者在痛苦得无法支撑之前都沉溺于满足之中。
Nargothrond不是活物,但为他端出酒的Finrod是。
他Curufin不是没有脑子的蜗牛或毛毛虫,但他也不知道该如何将单纯被外界恶意俘获的弱小生物和怀揣着某种目的的自己相比较。
毕竟他也不是那么被动,如果他真的激烈地拒绝了,Finrod也不会继续和他私下聚会。作为国王的Finrod很宽容,却不容易讨好,如果只是想要多一份在议会上的发言权,直接向他索要也许远比半醉着接受他的吻要来得容易。
思来想去,Curufin最终只能把事情怪罪到那些精酿的烈酒头上,但到头来他还是不讨厌它们的味道,甚至可以说是喜欢。
“你走神了吗,在想什么?
Finrod的声音从背后传来Curufin短暂地把注意力拉回他身上,又撇开了:“……你快点,只是把人绑起来而已,为什么要花这么长时间?我胳膊已经酸了。”
“你别催我,不然我就要忘记那种结该怎么系了。”
“这种事情有什么好思考的,你没有绑过战俘吗?哦,不对,我都忘了,Nargothrond确实没有战俘给你绑。”
“我不可能熟知世界上所有技能,而且你也不是战俘,不注意方法的话你会被勒伤的。”
Curufin从鼻孔里轻哼一声,在Finrod小心翼翼编织的束缚中试探性地动弹了一下,这确实和他们对待Orcs囚犯的做法大不相同。他的双手被反绑到了身后,活动的关节被固定住了,却没有被粗暴地拉扯的感觉,就像是自己自愿将手背在了身后,却又无法随愿解开。Finrod花了很长时间将绳子一圈圈地绕过他的身前,让他错觉对方在他身上编起了毛衣,现在有一层粗粝的网状物紧贴在他皮肤上,略微限制了呼吸的余地,Curufin想挪动一下,在枕头堆把自己垫高点,但Finrod将他两边腿折起,脚踝绑在了大腿根部附近,让他想扑腾一下都很困难。这么看Finrod的动作也不算很慢,这项浩大工程已经接近尾声了,只是他得寸进尺地在绳子之外又扯了条腰带蒙上了Curufin的眼睛,令后者在黑暗和酒意未散的迷糊中稍微丢失了时间的尺度。Finrod义正言辞地反驳完之后又开始埋头与绳结作斗争了,Curufin思考片刻,打算告诉他今天自己躺在这里不是为了给他充当编绳手工台,他再本末倒置下去自己就要睡着了,
“久等了。”Finrod那双细腻的魔法师的手在Curufin的皮肤上略微停顿后抬起。
“好了就快点。”
不要盯着看。
Curufin忘了加上后面这句。
有的东西即使被挖掉了眼睛也能够透过别的感官察觉到,比如说视线,那是有温度的东西,无形的存在轻微撩拨着皮肤下极端警惕的神经。Finrod知道Curufin有点过分神经质,总是会想些奇怪的主意在这方面捉弄他,这才不是什么好心的免费脱敏练习,只是Finrod喜欢在这种没有旁人发现的地方宣泄那些不应该出现在完美国王身上的坏心眼而已。
Finrod没有应答,Curufin胸前泛起一阵像是被羽毛扫过的瘙痒,敏感的意识隔着黑暗和沉静的空气在Curufin的脑海中描画起了面前的景象——国王白皙美丽,雾光笼罩般的面容似笑非笑地悬在那,得意地打量着自己难得做得不错的手工活,一些肩膀承载不下的金发散落下来,淌在Curufin身上,不带意识地浮过皮肤。国王最喜欢的那条大项链,还有透明得近乎不存在的白纱睡袍也随着俯身的动作悬挂在空气中,发出细碎的声响。Curufin发觉自己对呼吸的需求在逐渐变高,好像Finrod安静的注视将他包裹在了一个密不透风的袋子里,他不想做出太过明显的举动,Feanorian的那不知满足的求胜心,不管到哪里都能迅速地确立起胜利和失败的分界线。
但他的矜持没能维持多久,国王那漫无目的的触摸行进到大腿附近时,冷不丁地握上了Curufin两腿间半挺的器官,熟练地撸动起来。
Curufin在半声惊叫中吸进了一大口混合着酒味和国王身上沐浴液味道的凉气,差点被自己的呼吸呛到:“……干什么,这么突然……?!”
“不是你叫我快点吗?”Finrod用自然又愉快的口气回答,“我刚才在思考怎么做才能满足你挑剔的标准。”
Curufin口中酝酿了一句矮人语的文明用语,还没成型,就随着深重的喘息回到了他自己肚子里。Finrod太过熟悉床上的Curufin,聪明又勤勉的他只花了不到三次时间就把堂亲的身体研究得透彻,从此他手里握着的就不只是肉体的一部分了,而是所有能让Curufin失控的快乐和痛苦。Finrod的手掌有着魔法师特有的柔软和温柔,但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他没有脱下那一手的戒指,或圆润或有棱的金属表面紧贴着最敏感的皮肤,先是出奇的寒冷,然后格外地灼热,尖锐的疼痛往皮下蔓延时变得钝重而饱胀,在黑暗中牵引着他全身心的思考和注意力。以至于过了好一阵他才发觉Finrod另一只手离开了一阵,回来之后带着某种熟悉的湿凉触感探向了下方。
Curufin的智慧短暂地回光返照,驱使他有些惊恐地躲闪:“不,不要同时——”
被Finrod沾着油膏的两根手指撑开紧闭的肉环时,Curufin本能地想挺身避开,可剧烈的动作被束缚消解了,令他笨拙地落回原处,就着重力一口气把Finrod的手指吞吃到了根部,两颗巨大的戒指也滑了进去,阵阵紧缩的内壁勾勒出了硕大的蛋白石和猫眼石的形状,那是去年他送给Finrod的受诞日礼物其中之二。没等Curufin来得及品鉴个中感想,又一根手指塞入,弯曲搅动着,将他的内里粗暴地打开。
Curufin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用“粗暴”来形容Finrod,金发的国王如果不是Beleriand最有耐心的爱人,至少也是第二有耐心的。以往每次他们都需要很多时间来发展到这一步,因为Finrod总是不厌其烦地询问他是否难受,卡着差一点就要令人厌烦的时机做做停停,让Curufin有很多时间跟他扯皮和抱怨。眼下的发展令Curufin的身体和精神都猝不及防,如同被两股巨大的刺激撕扯成两半,他送给Finrod的戒指每一次挤压着敏感的粘膜滑动,交杂着痛苦和快乐的火花就会从他脑髓深处喷溅出来,绽放在眼前的黑暗中,前面鼓涨得小腹都酸疼起来,他与临界点的隔膜越来越薄,然后被Finrod往茎身上的轻轻一握突破。
Curufin的意识短时间消失了,欲望化作微凉的粘稠的液体,零星喷洒在结实的胸腹前,还有一些沾在了颊边——他能感觉到皮肤中渗出的汗,还有从蒙眼布缝隙间淌下的高潮的泪水,被滚烫的脸颊蒸干后黏住了散乱的鬓发。Finrod的手探向他脑后,轻托起他的后脑勺轻吻他的额头,并且赶在Curufin回忆起这只抚摸着他头发的手刚做过什么之前,用另一种惊讶取代了他的思考——蒙眼布松脱滑落时过于耀眼的光和Finrod的容貌一同刺入眼中,很难分辨彼此。
“有什么好笑的?”Curufin刚喘匀气便毫不留情地开始在Finrod身上挑刺。
“我和你不一样,不是只有在看到好笑的东西时才会笑。笑容有更多更友好的含义,Curufinwe,比如说……表达被接受的喜悦和,怜爱之情什么的?”
“你再说一句我就把你踢下去。”
“明明我只是在回答你的问题,而且现在还不是时候——你不会在这个时候就想把我赶出去吧?”
Curufin迟缓地品味了一下Finrod后半句故作可怜的语气:“……你还想干什么?”
“还用问吗?当然是想……干你啊。”
Curufin第一次对Nargothrond的人民感到了些许怜悯,特别是Edrahil,他们肯定早已无奈地接受了Finrod为人远没有外貌讲究的事实,但一定没想到他有这么不讲究吧。
不到十秒前他对Finrod说的话无情地反馈到了他自己身上,他实在是没能在这诡异的幽默感前把持住应有的紧绷和冷漠,于是在Finrod进入他的身体时,他同样没能忍住那声失态的惊叫。
高潮过后的身体疲惫又过度敏感,忽然深入的硬物打破了维持理智的脆弱平衡,将一阵令人疯狂的冲击从下腹深处送入Curufin的脑海里。
Finrod俯在他身上,松散的衣领敞开,露出令人惊讶的、与工匠相比毫不逊色的战士的胸膛。他一手支撑在Curufin耳边,另一手握着Curufin的脚踝将被捆缚的身体后侧抬高,好让那与主人截然相反的热情的入口能更顺畅地接纳他的存在。
臀部被抬高,重量都压在肩背上的姿态令Curufin难以呼吸,之前似乎只是轻轻覆在皮肤外的绳缚在激烈的动作间忽然变得异常有存在感,容不下他一丝的反抗。每次Finrod挺入深处时他浑身的肌肉都会不由自主地随着内壁一起紧绷,这些挣动的力量都被麻绳轻易地化解在了束缚间,Curufin在激烈起伏感觉浪潮中的错觉自己像是一只撞入蛛网的可怜蛾子,起初对那细软无力的丝线不以为意,却不知何时已经失去了逃脱的机会。绳子、汗水还有体表神经末梢上游走的欢愉的信号交织成紧密的丝茧将他裹入其中,蒙眼的腰带早就被丢到床下去了,但透过眼泪和斑斓的幻视依旧什么都看不清,他只能从那个难以启齿的部位感受到外界,Finrod,美丽的国王,盘踞在Nargothrond这张蛛网中心的捕食者将剥夺思考的快感(毒素)倾注在他体内。
他在被逐渐吞食着——感受比身为错觉的事实更为强烈而明显——肉体、精神和自由一起,被Finrod夺走。
但是——
“啊,唔……”
真美啊。
Curufin被击碎的精神悄声感慨着。
那在朦胧中化为一片金色光芒的身影,散发着比Laurelin的果实更像Laurelin的温暖,不需要任何宝石封存此刻也停留在他身边,在深重的呼吸的间隙中不厌其烦地呼唤他的名字。
被紧缚在身后的手臂第一次感到如此不适,为无法触碰这近在咫尺的光辉而焦虑,但此时他无法清晰地描绘任何要求,所有脱口而出的声音都不像是他的,随着下腹的快感再度堆积逼近极限,那断续的呻吟逐渐高亢,几乎像是婴孩口齿不清的啼哭。泪水也再次滚落下来,没有了蒙眼布的遮挡却比先前更加没有节制。
“Curufinwe。”
混沌的精神没能当即反应过来这声呼唤与之前的有什么不同,但Curufin知道Finrod托着他身后的那只手摸索到了被捆绑住的手腕,与他短暂地五指相扣后,轻轻解开了那团硌在手腕上的绳结。国王轻笑着埋首在他的拥抱中,在他发烫的耳角上亲吻了一下。
“我爱你。”
体内的冲击忽然变得深入而急促起来,每一下都精准地抵在Curufin的敏感点上。很快便让Curufin再度射了出来。没有经过触碰便释放出来的器官兀自小股地吐出比先前稀薄得多的浊液,体内也有微凉的涌流淌了进来,将高潮拉长得像一场梦,梦中国王的毒液和光芒融化了他的一切,肉体和精神,过去与未来。
几乎让他觉得自己是幸福的。
·
Curufin醒来时,满眼都是缠绕的金丝。
在氛围闲散的Nargothond一切都有可能迟到,唯独放纵的后果不会,Curufin这个才来不到十年的人受害更深,证据就是国王被他枕着一边手臂照样睡得不省人事,而他不仅头疼欲裂、腰酸腿痛,还因前者的拥抱呼吸困难,一旦睁开眼睛就无法再回到不省人事的舒适状态去了。
Curufin从鼻腔深处发出一声打心眼里的叹息,可能是因为他隐隐有种睡过觉了的感觉,也有可能是转身看见那捆丢在床边的彩色绳子令他情绪灰暗。他小心地掀开被子打算独自起床,还没等他把脚跨出去,失去了怀抱之物的Finrod就本能地搂了上来,像一只金色长毛大猫似地“唔唔”蹭着他的后背。
“……该起床了,醒醒。”
Curufin无奈地将Finrod推开,看着后者在床上软绵绵地滚了一圈后,惺忪地朝他微笑:“呼——啊,早安。”
Curufin不太想跟他道早安,每次在国王的卧室醒来时,他都不太想。
“昨晚睡得好吗?”但Finrod总是会适时地转换话题。
“不好,一直在做噩梦。”
Finrod困惑地偏过头:“可你昨晚很早就不省人事了,我拖着你去洗澡的时候都一直没有醒过来。”
“难怪我会梦见被蜘蛛抓住以后又扔进了水里。”
“哈哈哈哈哈哈,原来你也会做这么具体的噩梦啊——不,不对,你是在骗我吧。你看你的耳朵尖都动了。有没有人告诉过你,你说谎的时候耳朵尖就会动?”
Curufin皱着眉捂住耳朵,但国王却笑得更大声了:“骗你的。”
“有这么好笑吗?”
“哎呀,因为你刚睡醒的时候真的很有意思——但你确实没有做噩梦,这个我可以赌上十条Nauglamir来打包票。”
“其一,不要随便拿国宝来开玩笑。其二,你也没有十条Nauglamir。其三,你怎么知道我做了什么梦,你用了什么不道德的魔法吗?”
“如果你梦到了蜘蛛,应该不会睡着睡着往我这边蹭吧?什么样的优秀猎物会一脸开心地拥抱蜘蛛啊?”
“……啊?”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啊,我在噩梦中途醒了过来,想去倒杯水喝,却被你紧紧抱着动弹不得。但是看见你睡得这么好,我渐渐也没有那么害怕了,然后才又睡着。”
“又是骗我的?”
“这次是真的。”
Curufin冷笑了一声,顺手扯了个枕头扔在那张厚颜无耻的笑脸上,趁着Finrod偏头躲避迅速地翻身下床,不让对方看见因酸痛而变得怪异的动作。他从昨天喝酒的沙发上捡起皱成一团的衣服,不满地发现上面不知何时多了滩酒渍,还散发着隔夜的酒味:“开玩笑,这世上有什么东西能把你吓醒?一如他老人家在你梦里显灵了吗?”
“是狼群。”
“你在南方见过狼群吗?”Curufin思考了一下,改口道:“啊,以前见过也不一定……但这玩意有什么可怕的?以前Himlad到处都是,Turko一出去打猎就吓得夹着尾巴逃跑。”
“现在我当然可以说不怕,但梦里是不一样的。你看,你会在梦里坦诚地拥抱我,但现在会吗?”
“你张开手臂做什么?我不会为了反驳一句话就去抱你的。别抱着枕头装可怜——起床,借我一件深色的外套,我衣服脏了。”
“诶……你的外套就算泼上石油都看不出来吧。”Finrod咕哝着,丧气地裹着被子从床上爬起来,拖着脚走进衣帽间里。过了一会拿出件绣满百合花的蓝袍子,“给。”
“我要黑色的。”
“你什么时候见我穿过黑色的衣服啊?这条是颜色最深的了——要不就是这些。”
Finrod转头抱出一堆花花绿绿的袍子,那格外丰富的色彩令Curufin脑中闪过了一些难以启齿的画面。“指望你的衣橱里出现一些稳重的衣服,恐怕比Nargothrond里突然冒出一群狼更加异想天开。”他从Finrod怀抱的长袍中抽出一条深红色的披在身上。
“我不认为只有黑色是稳重的,你也该多尝试一下别的颜色。其实昨晚我终于验证了一个长期以来的猜想——那就是你穿上鲜艳颜色的样子很好看。”
“……谢谢提醒,我会从无人的密道回去的,然后一回房间就换下来还给你。”
Finrod打着哈欠点了点头,依旧大方地傻笑着,Curufin的讽刺永远刺不穿国王的表层,就像他猜不到Finrod的噩梦,还有他昨晚在意识朦胧间听到的话是否真的存在。Finrod替他打开了房间的侧门,这边没有卫兵把守,自然就不会有人看见Curufin清晨穿着不属于他的衣服从不属于他的房间走出来,还有他身后蓬头垢面裸身披着被子的国王。
门后是一如既往的Nargothrond的日常,在那里他们是亲人,臣下和国王,患者和病人以及性格不合的冤家。他和国王约定过(主要是他要求的),不把这间卧室里的关系带到其他任何场合里。今天晚些时候Curufin应该还会在餐桌或花园之类的地方见到Finrod,那时他应该又是美丽无瑕,像地底的神明一样完美得让人想呕的样子了。
想到这里,Curufin忽然回过身,拥抱了一下被子里的国王。
“早安。”
说完他迅速地扭头从自己的冲动和呆滞地睁大眼睛的国王身边逃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