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雷指导:
(1)我当初在贴吧写这篇东西的时候,龙三下还没出来_(:з」∠)所以有大量不符合设定的东西,请当成平行世界看待(:з」∠)_
(2)大量!超大量私设!OOC!连载版借用设定!请酌情考虑往下拉!
(3)本篇CP恺源楚路,番外CP双源年下暗恋未遂,也……请酌情食用_(:з」∠)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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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one
哥哥……哥哥……
小小的孩子踏着小小的木屐,牵着一小片雪白的衣角,跌跌撞撞地踏过雨后微润的泥泞。
密集的林荫在白日为山间遮盖住夏季的暑气,现在则从他的视野中掩走靛蓝丝绒般的天空,没有月亮和星斗,也没有风。浴衣里子里渗了一层薄薄的冷汗,他的身体比同龄人孱弱,现在渐渐地感觉腿部沉重,但他咬着唇什么都不说。
哥哥是生气了吧?因为他的任性要求而生气了,如果在这里要求停下,会不会被哥哥丢下呢?他可以通过注视那双早慧的漆黑眼瞳来了解寡言的长兄的一切想法,但现在那个人没转过身来,只将一片衣角交给他。黑暗像寂静的潮水流过他们身边,他们似乎变成了两条小鱼,瘦高的男孩是轻盈的自如的矫健的那条,而他只能靠咬着对方的尾巴才能勉强在洪流中喘息。
但是……源稚女忽然踩到了一块石头,失去平衡往前扑倒,他本能地害怕地闭上眼睛,预料中的狗啃泥却没有来。他跌进了一双瘦弱却有力的臂弯里,鼻间有男孩的汗水气味。
“没摔到吧,稚女?!”
源稚生慌慌张张地摸索弟弟的膝盖,几乎是源稚女身体往前倾的同时他迅速转回身护住了那个小小的身体,源稚女应该是一点泥都没蹭到。但他还是仔细地再三确认后才送了一口气。温柔的抚摸落在发丛中,源稚女紧紧将脸埋进哥哥肩窝里,他不能穿透黑暗看清源稚生的神情,但看似纤弱体能却项项超标准的源稚生一定能看见他害怕的样子。 “是走不动了吗?”
“……嗯。”
源稚生老成地叹了口气:“那为什么不说?”
源稚女的声音隔着衣服显得闷闷的,细如蚊呐:“因为、因为……哥哥会不高兴。”
都是他远远地听见邻家的孩子们兴高采烈地议论山里有一个能看见很多萤火虫的地方,然后缠着源稚生晚上带他偷跑出来找--源稚生起初是面有难色的,但他从来架不住弟弟的央求。源稚女胜利的心情没维持多久就冰冻下去,因为他看见源稚生转过身去的时候没有了平时那么温柔的笑。
“傻瓜,有什么好不高兴的?”
“哥哥不是不想来么?”源稚女怯怯道。
源稚生轻轻拍了下弟弟娇嫩的脸蛋:“来都来了,男子汉不要想这么多婆婆妈妈的东西。”
“……这么晚了跑进山里如果被臭老头发现肯定要被骂啦,到时候你一定不能说你的主意,懂了吗,稚女?”
源稚生将源稚女背起来,这是他最宝贵的弟弟,穿着和服的样子漂亮的像女孩一样,也轻得像女孩一样,仿佛轻轻一碰就会坏掉。这样的孩子怎么能被推到那个恶心的醉鬼的打骂下呢?所以他忍不住絮絮叨叨地重复了好几遍,源稚女一直静静的,好像睡着了,直到源稚生感觉有凉凉的水滴滑进了他的衣领里。
他惊讶道:“怎么了,稚女?怎么又哭了?”
“那样……哥哥就会被打了啊。”
就像每次源稚生将笨手笨脚的源稚女的过错揽到自己身上时一样,他在棍棒下咬紧嘴唇一言不发,细瘦的腰杆笔直,过后几天却痛得连手臂都抬不起来。而源稚女只能无力地哭泣或无力地恳求那个暴虐的男人停手。
“这有什么的,我才不怕那个臭老头!”
源稚生大声地说,他的声音在宁寂的黑暗中格外响亮,传得很远。
“稚女你想做什么就放心去做,想去哪里跟我说我带你去……”
周围悄悄泛起浅白的雾气,萦绕在他们身边和源稚女漆黑的眼眸中,源稚生白皙的肩颈有些模糊,仿佛正在雾气中渐渐化开,但身下坚定的支撑绝不会消失。
“……哥哥永远和你在一起,谁也别想欺负你!”
是啊,这是他一个人的哥哥啊。
源稚女当时还太年幼,也没有源稚生的好头脑,很多东西对他来说是无法用合适的语言去形容的,他只是觉得--直到很久之后回想起这安宁的,流淌着山雾的雨后之夜时都这样觉得--他的胸膛依靠着源稚生并不强健的肩膀,源稚生大声地说着那些颇具幻想英雄主义的话,互相感受着体温,他们可以一直像这样走下去,走很久,走到时间的尽头。
“稚女,雾好像有点太大了,这样什么都看不见哦。”源稚生忽然道,他原本熟悉这一带的路,但现在他有了一种强烈的不确定感,好像他们在无意中他踏进了另一个世界。
日本是个多神话的国度,神明八百万,山精鬼怪数不胜数,住在山边孩子基本都是听着各种带威吓性质的传说长大的。源稚女攥着哥哥的衣领,有些紧张道:“那,那快些回去吧,哥哥。”
源稚生张望了一会儿四周,他们好像走出了昏暗的森林来到了一片空地上,但这里的视野比森林里更差,雾气浓得近乎要遮蔽夜空原本的颜色。他仰起脸想望去更远一些的地方,忽然有一抹不寻常的异色从他的视界中一晃而过。
“不……等一下,稚女,那是……樱花?”
沙--
这是风掠过花枝的声音,源稚女伸手从源稚生头顶拿下一片浅粉的花瓣,然后更多的像细雨般洋洋洒洒飘过他们的身周和肩头。
现在……不是樱花开放的时候。这座山里似乎也没长着成片的樱林。
源稚生沉默了一会儿,放下呆怔的源稚女,以母鸡护小鸡的姿态将弟弟护在身后。冲着那吹出风与樱雨的雾气深处大喊:“你,你是谁?!”他硬梗着脖子,短裤外细瘦的小腿却在微微发抖。
源稚女不敢吭声。
“……什么少,少见?我们也不是故意的,我们好像迷路了。”
源稚生看见了什么人,他在和那个人说话,但源稚女眼前只有雾和其中影影绰绰的树影。他不由的感到恐惧,轻声唤着源稚生:“哥,哥哥……”
但是很快他也听见了什么,木屐声?还有——
“你们的名字?”
带着笑意的少女的声音。
“……你,你的名字又是什么?”
“不把自己的名字乱说--嗯,这是个好习惯。”
那个身影似乎是突然出现在眼前的,他忍不住闭了下干涩的眼,乳白色的障幕便顷刻间消弥。只余青石的幽径,古旧的鸟居……白衣红裙的巫女。
他们距鸟居一步之遥,也同她仅一步之遥,长及腰畔的漆黑发梢仿佛能随风抚上他们的脸颊,熔金似的眼映着一对俊秀男孩讶异得要忘记呼吸的模样。
“我是菊理姬。”她绽放出宛如身后无尽樱海般的艳丽的笑容,“需要恋爱相谈吗?两位……小帅哥。”
Chapter two
小孩子都是需要秘密的,一件别人都未发现过的事会让他们心中产生一种膨胀般的骄傲和喜悦,而当他们拿这个去换来伙伴们或羡慕或崇拜的目光时这样的感觉则会成倍地增长。
松冈家的长子健一向来是这项特权的享有者,因为他在附近的孩子中最为年长,叔叔在外地工作,总是能找到一些有的没的神奇古怪的东西跟玩伴们炫耀。因为身体柔弱得像女孩而向来在游戏中被撇在一边的源稚女也被允许蹭个位置旁听,但他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目光时不时飘向街道的另一头。
这是什么意思谁都知道。
源姓的兄弟俩感情好得不可思议,简直是恨不能长成一对连体婴。孩子们想要和优秀的哥哥做朋友,前提便是要忍耐那个要多龟缩就有多龟缩的吊车尾弟弟。曾有个嘴巴漏风的男孩无意中说出了他们私下里对源稚女的嫌弃,结果当天下午就被黑着脸的源稚生堵在巷子里揍了一顿,直到现在他们和源稚生的关系还有点不冷不热的尴尬,反而是温吞柔弱的源稚女和他们感情更好。
果不其然,源稚生背着练习用木剑的身影刚出现在街口,源稚女的小脸上瞬间就有了光,跑过去和哥哥拥抱在一起。
源稚生远远看了他们一眼,对同样看着这边的松冈健一打了个招呼,牵着小尾巴似的源稚女走了。夕阳照在两人身上,源稚女挨着哥哥的肩膀,清秀的脸庞美得像画一样。
松冈健一不知为什么想起了他们前段时间偶然提起的关于未来妻子的讨论,源稚女坐在角落里,沉默了很久后才小声地说了一句。
“有哥哥就好了。”
·
源家兄弟也是有秘密的。
虽然因为这个秘密的当事人之一的请求他们不能和任何人提起,不过和他们了解的东西相比,孩子们口中传来传去的那点事简直弱爆了。
“你们来啦?”
黑发的巫女静静坐在一棵樱树上,不知在冥想还是根本就睡着了,不过当他们蹑手蹑脚地经过时她立刻就睁开了眼睛,神情有些恍惚流金的瞳却清明如镜。
源稚生仰望着高高的樱枝:“女孩子不要爬这么高的树,会摔下来的。”
菊理姬笑笑:“那你来接住我啊。”
“……开玩笑,会被你压扁的吧?”
“不敢接着女孩子,如果连上来也不敢的话,稚生你就未免太没有男子气概了。”
源稚生涨红了一张白皙俊秀的脸孔,二话不说搁下木剑,撸起袖子和裤腿扒着树干蹭蹭往上爬。等他像只大马猴一样爬到菊理姬脚下时,菊理姬不慌不忙地拍拍粗壮颀长的树干,一根枝条有生命似的“沙沙”弯下,将地上的源稚女轻飘飘地捞了上来。
源稚女被菊理姬牵着,难得有一次俯视一脸囧相的哥哥的机会的机会,禁不住和那恶劣的巫女一同笑起来。遭到被弟弟和女人嘲笑的无妄之灾,源稚生自然要发一顿脾气,但源稚女知道他不是真的生气。源稚生向来老成端庄,不高兴了一般用眼刀子解决,现在这样宣泄似的埋怨更像是他内心中被压抑得太久的那一面被释放出来肆意狂欢——说白了,就是小屁孩的另类撒娇。这样的哥哥好像一步迈下了源稚女仰视的神坛,皎白的月光初降,令源稚生的皮肤越发透出一种通透似玉石又格外柔软的质感,源稚女忽然觉得自己也能像菊理姬一样去掐一把这样一点不高高在上的哥哥的脸蛋。不过他很快将顽皮的冲动忍了下去,源稚生要是知道他在脑补些什么一定会疯掉的。
源稚生怨过之后坐在树枝上,像什么火都没发过一样照常开始跟菊理姬说山外面的事情。巫女扬了扬袖子,从樱花树的各个角落中飞出无数细小的光点,每个光点都是一只温驯的小萤火虫,成群结队环绕着樱树宽大的树冠飞舞。只有三个人的小世界顿时有了种无声的热闹。源稚女的目光紧紧跟随着这条环绕樱树流动的光河,不知何时一缕余光顺着一只顽皮的掉队者来到身后两人中间,再也移不开。
菊理姬真的是个……很不可思议的存在。
从小听到大的故事里山中永远都是妖魔鬼怪的集中营,源稚女想,她大概也是那些只可闻名不可目睹的家伙中的一个。因此不论两兄弟什么时候来到这里,她都呆在暗红色的鸟居旁最高大的樱树下,遥遥望着青石路尽头那座黑黢黢的神社,身后是浓得仿佛能化为实质的雾海——一个理应是她所拥有的地方,在她眼中仿佛有着遥不可及的距离,另一个则将她与外面的世界隔绝开来。
她默许源家两兄弟将这里当成他们私人的游乐所,对此提出的价码不过是请源稚生为她说一下外面发生的事,连“XX家的XX今天去市场买了XX”之类的鸡毛蒜皮也能令她听得入神。源稚生绝不是个多话的人,在这个看似比他们年长却极度无知的少女面前倒也很有耐心,除了源稚女外,她是第二个源稚生会主动对其微笑的人,就像现在这样。
源稚女突然觉得心里有些闷,好像正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里头膨胀。
源稚生……应该很喜欢菊理姬吧?
他已经明白“喜欢”的概念了,比源稚生想象得要早,甚至比源稚生明白得要早。
不论她的身份甚至是种族,毕竟她是两人长姐一样的存在。而且她那么漂亮,电视上任何一个女明星在她的容光前都会自卑得恨不能回娘胎重造。没有什么比那样的美貌更与樱花相称的了,灿烂如一场盛大的幻觉。
如果是那种东西的话,那么她应该不会变老,而源稚生长大以后一定是与她十分相配的男人吧……他漫无边际地想。
菊理姬金色的眼似乎在往这边看来,源稚女心念微沉,装作认真注视萤火的样子,伸手去触碰光流的边缘,可萤火虫在他的指尖前倏然飞散,零落到夜空中,渐渐往远方隐去了。
美丽的幻觉一触即碎,不过也只有像现在这样静静的,源稚女才能数清它们。
“1、2……20……35……”
“……352只。”源稚生来到他身边坐下。
源稚女收回手,慢慢绽开一个温驯的笑容:“菊理姐走了吗?”
“她说她先回去啦。”神秘的巫女一离开,萤火虫便散了大半。源稚生望了一眼远处若隐若现的神社屋顶,“说我们想继续呆多久都可以。”
“哥哥今天和菊理姐说什么了?”
“说了政宗先生想教我剑道的事,她说……她居然说‘如果你能拿得起刀我就答应和你比划一下’!这女人太气人了啊!”
“这不是政宗先生一星期前说的么?”源稚女瞥了一眼放在樱树下的木剑,“哥哥你也早就答应了。”
“可最近很无聊啊,找不到什么好说的,总之也没和她提过这个。”
源稚女笑道:“我觉得菊理姐只要能和哥哥说话就很高兴了,不用担心太多。”
源稚生奇怪地瞄了弟弟一眼,这两年来源稚女时不时会说一些内容和语气都令他惊讶的话,好像有一个灵魂在那又小又孱弱的身体里迅速地成长着。一转眼,源稚女却还是那个依偎在他身边痴迷地凝望着漫天萤火的孩子,黝黑的眼清澈而温柔。
源稚生脱下外套披在弟弟身上,为他挡去湿凉的夜风:“……她很孤单呢。”
“菊理姐好像很久都没见过除了我们之外的人了。”
“是啊,如果我们不来的话她就只能一个人呆在这里,虽然是个很恶劣的家伙……”源稚生一手托着下巴,“但还是让人忍不住想对她好点呢。”
源稚女轻轻扯了扯源稚生的袖口:“哥哥?”
“嗯?”
“……如果有一天我也像菊理姐这样,哥哥……”
他的声音在源稚生讶异不解的神情中变成了无声的口型,然后红着脸低下头:“……没事。”
在无人知晓的世界里,被寒冷、病痛和悲伤凌迟着肉体和灵魂,最后一个人默默地腐朽在黑暗中。
他毫无预兆地想起了某天生病时做的噩梦,湿冷的黑暗中飘散着和眼前一般的樱雨,还有压抑的铁腥味,无人回应他惊慌恐惧的呼喊,只有亘古不灭的嚎哭回荡在空气中。
一觉醒来时他什么都没有说,安静地枕在一直看护着他结果撑不过去睡着了的源稚生怀里,注视着天花板。
梦里没有他的哥哥。
源稚生感觉到源稚女微凉的小手无声地攥紧了自己的手,便将他拉到身前抱在怀里,屈指弹了下弟弟的额头:“胡说八道什么呢?以后少去和松冈他们凑着听鬼故事,回头又要做噩梦。”
“没事,真的。”
“没事”这个词在很久之后成了源稚生的口头禅,也只有在那时,他才确实明白了说出这个词的人并不是无话可说,而是有太多要解释的东西,却疲累得没有这样做的心力。可惜现在的他是不懂的,于是他轻松地微笑道:“下次稚女也带着竹刀来,我们把那个恶劣女人打败怎么样?”
“哎?但是我不会啊……”
“学就可以啦,超简单的,回家我教你。”
但是……源稚女没有说出口,而是轻轻点了下头。
……菊理姬其实是不喜欢他的。
有着熔金般炽热色彩的眼睛望着他的眼神和望着源稚生的眼神截然不同。源稚生没有察觉,而他说不出原因。
到了他终于了解女孩黄金色的眼代表着什么时,他发出了无声的笑。
那样的家伙们在人类书写的历史中无处不在,它们是骑士祭剑的牲口,是贪婪狡诈的魔鬼,是血战沙场的英雄,也可能是这样一位美丽的神明。她的笑容像暖阳中的樱花那么美丽,目光却冰冷地刺穿了时间的障幕。
在那里相依相偎的双生子,一人是慈悲的皇……而另一个是狰狞的鬼。
Chapter three
源稚生摆好了剑道的架势,鼓足了气势挥起竹刀冲过去,简直像古时誓死不畏的勇士。而对面美丽的巫女只是打了个哈欠。
啪。
她懒洋洋地一扬手,未脱鞘的长刀就把竹刀横着拍飞出去了。 源稚女结束了学校的社会活动一个人披着夕阳慢吞吞来到这里时,第一眼看见的就是这样的情景。巫女含笑看着源稚生写满难以置信的脸,垂下长刀支在地上:“破绽太多。”
“不、不对!再来一次!”
“这都来过多少次啦?”菊理姬同情地摇头,“要是被你这点鸡毛蒜皮打败我不是白活这么多年了?”
她弯身去戳源稚生写满了郁闷的脸蛋:“好啦好啦,有什么好赌的?”她晃晃手中的长刀:“又不是什么很厉害的名刀,到时候白送你玩好了。”
源稚生不解道:“到时候?”
菊理姬金黄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怀好意的戏谑:“如果你能把它从腰边拔出来现在送你也可以。”
“你又瞧不起人!”
源稚女在远处驻足,看着菊理姬为源稚生佩上长刀,退到一边半眯着眼欣赏小武士英姿勃发的样子。不明材质的纯黑刀鞘上泛着一层夕阳的暖光,繁复的暗花凹纹被阴影勾勒出来,精致得让人移不开眼。但一把刀的价值,就像蝶类破茧一样,只有当它们挣脱这层华丽的束缚时才能显现出来。
在现今的日本,实刀大都失去了它们杀伐嗜血的权利,成为儿童勿碰的珍贵收藏品或家居装饰,也不再是一种随处可见的东西了。源稚生只亲手摸过两次实刀,第一次是在橘政宗家中,他着迷地望着刀架很久,橘政宗便亲手将刀取下给两兄弟欣赏。那是一柄沉稳而厚重的刀,几乎叫当时的他无法只手运起,洁净的刀身光亮如初雪,被褪出暗红刀鞘时却仿佛带出了一股阴郁咸腥的气息。一旁的源稚女脸色有点不安,他便赶紧把刀还了回去。后来橘政宗笑着说,这是一把斩鬼的刀,上面自然会有令人生畏的鬼的血气。从那之后他虽然依旧喜欢刀剑,但更多的似乎是一种叶公好龙的情怀,源稚女不喜欢的,自己觉得再好到最后也是令心里不舒服。
不过菊理姬的刀是不一样的,它的造型极长而细薄,连着刀鞘都没什么重量。最多的作用不过是被菊理姬用来指指点点地比划或者极不上道地充当一根临时手杖。看起来就和它的主人一样漂亮而无害,但源稚生同时又很奇怪地觉得它有着一股不可进犯的威仪,不管在巫女的手中它是否就和一条扫帚一样平凡,它依旧是令人生畏的神兵而不是可笑的装饰品。
他对刀剑有着与生俱来的悟性,橘政宗曾说他是个天生就应该手握刀剑的人。触碰到被精细裹上绸缎的刀柄时他心中一颤,仿佛有股电流从刀中传来,那是它即将苏醒的征兆。
如果他天生便是刀剑的皇帝,那这柄刀,就是最适合分享他荣光的存在!
一弧朦胧而优美的光由鞘口绽出,映着夕阳宛如一道燃烧的火云,霜冷凛然的气息却沿那锋沿的形状飒地铺撒开来,那默然的威势竟能让人一瞬间无法喘息,双腿像是被钉入地面一样无法动弹。源稚生手臂缓缓伸展,身披火光的蛟龙渐渐展露出它被束缚的全……
……貌?
源稚生脸上的表情霎时间变得万分精彩。
因为他的手臂好像没法再往外伸展了,而刀、刀……手不够长被卡住了啊!
“……QAQ?!”
菊理姬一直忍得很辛苦,现在终于可以毫不客气地笑出声来了。
一个纯洁少年的美好中二幻想和自恋情怀就这么残忍地碎了一地。
源稚女想转过身去忽略这一切,禁不住心里冒出来的念头却是“啊,果然是这样……”。
这时菊理姬还远远地朝源稚女挥手,发现弟弟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就在那里旁观一切的源稚生恨不得刨出两个洞先把菊理姬这恶棍塞进去再自行了断。
“你放学得真晚呢。”
“今天不用上学。”源稚女微笑着淡淡应道,“是有一些别的活动。”
“别的活动是什么?”菊理姬敛起不稳重的样子,颇好奇地问道。
“是准备要在校庆上演出的能剧排练。”
“……这样啊。”菊理姬道,“能剧是么?好久没看过,都快忘记是什么样的东西了。”
源稚生暂时将挫败和不快忘在脑后,骄傲地道:“稚女的演出可厉害了,让他演一场给你看吧?要不要?”
菊理姬从源稚生手中接回刀,既不确定也不否认地沉默了一会儿,对两兄弟说。
“谢谢你们,不过啊,我要离开这里了。”
源稚生和源稚女同时一愣。
“离开?”
“是啊。”菊理姬将一缕乱发挽到耳后,以平时跟两兄弟开玩笑的轻松语气道,“离开这里。”
她说过许多故弄玄虚的大道理,问过许多白痴的问题,也会和源稚生开一些恶劣但不失分寸的玩笑。但“离开”二字,是她从未提起过的。
两兄弟长久以来本能地认为这片凝固在花季的樱林扎根在这座山里,而她就和樱林同化在一起。现在看来这不过是一个毫无道理的错觉,她的口气很自然,甚至隐隐有一种终于从什么东西中解脱出来了的轻松和自嘲。源稚生盯着那张美丽的脸,确定了她的下一句话没可能是“啊哈小稚生你真好骗”,清秀的面容上流露出几分不解和失望。
“为什么呢?”
“当然是因为我终于做完了我该做的事,这里已经不需要我了啊。”
“……这样吗?那你还会回来吗?”
“说不好。”菊理姬轻声道,“承蒙你们照顾了这么久,怎么说也应该跟你们道个别再离开,所以才让你们今天过来。”
源稚女道:“‘说不好’的意思,是你还有可能回到这里对吧?”
“这得看将来的我是怎么想的咯。”菊理姬望着连皱眉的样子都如此相似的两兄弟,无奈地苦笑道,“就算我再也不回来了,也不代表我们永远都见不着了嘛……嗯,你们上回拿来的书里不是写了吗?男主角和女主角分别了十年,但他们最后还是在异国的大街上重逢了啊。”
源稚生恹恹道:“像你这样的家伙怎么能当女主角……而且那是小说里虚构的你也信吗?”
菊理姬想了想,笑道:“你们不相信缘分吗?”
“那是女孩子……”源稚生突然意识到,菊理姬就是一个女孩,还是个很美丽的女孩。很多时候菊理姬的性格都令人忍不住要怀疑这副美丽的皮囊中套的是一个为长不尊的大叔。也只有这种时候,她才会看起来像一位真正的巫女。柔和而专注的眼神和言语中仿佛都流淌着不可思议的力量。
“不能这么说哦,我们的一切都是缘份带给我们的。”
菊理姬把源稚女拉过来,将两兄弟的手放在一起。
“父母的缘分让你们来到这个世界上,兄弟的缘分让你们成为彼此最重要的人,和平安的缘分会给你们安宁顺遂的人生……要是没有缘分,我也没机会认识你们,要一个人孤老终生啦。”
源稚生道:“那这也包括一个除了喝酒和骂人什么都不会的老爸么?”
“……那叫孽缘,稚生你个熊孩子真不可爱。”菊理姬道,“不过好人是一定会有好缘分的。”
源稚生原本想对这个说法表示不屑,只有枯燥的课本和他早就不看了的童话中有这样的理论,但菊理姬难得正经的样子又让他怔愣着不由自主地沉默下去。
“是真的哦,因为伤害他人的坏人都很孤独很悲伤。他们都忘记了这个,到最后身边充斥着仇恨,只能抱着恐惧和不为人知的罪恶一个人走下去,这不是很可悲的事吗?像这样的人即使能有一段好缘分也不会幸福的啦。”菊理姬道,“所以你们两个要像现在这样乖乖的,以后才能过得开心。”
源稚生疑惑道:“所以说好缘分其实是像学校老师发的考试奖励一样的东西喽?”
菊理姬噗地漏出一声笑:“嗯,你这样理解也没什么错的样子。”
“那我……算了,听起来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源稚生撇过脸含混地咕哝着,闪烁着汗水的乌黑的鬓发巧妙地掩盖了他的表情,但浮着一层熟透了的红的耳朵却正好露在外面。
“稚生真的是这样想得吗?”
“本、本来就是嘛……即使你这么说了,也不能知道将来是什么样的啊……喂!你干什么?”
他下意识地用力一挣,但没能把手从菊理姬轻合的双掌中抽出来,巫女的力气和外表不符是他们早知道的事。她缓缓并膝跪坐下来,握着男孩的手,低头贴上光洁的前额。皮肤相触传来的温度令源稚生脸上微微发起热来。
“稚生你啊……”
巫女合上好似某种冰冷金属的眼,珍而重之地握着男孩的手,柔和的声音郑重得好像祈祷,又像绝无反悔的承诺。
“将来一定会有一个人来到你身边,也许是注定的相约,也有可能是不期然的相识,不论在什么地方你们都不会错过彼此——那个人会在你喜悦的时候陪你一起笑;在你悲伤的时候分担你的忧愁;在你迷茫的时候给你坚定的拥抱;在你绝望的时候握紧你的手,不抛弃你,相信你,保护你。你们将深爱着彼此,牵着对方的手一直到走进坟墓,永远不会孤独……这就是稚生你应该有的好缘分啊。”
“你又胡说……”
“不,才不是乱说哦。”
这是预言……来自神明的预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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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时候我真想……”
“真想什么?”
源稚女侧目,那张苍白刺目的能剧面具不知何时凑到了这么近的地方,吐出像爬虫一样冰冷的气息,朦胧的树影将高大的身形笼罩在一片诡异的斑驳中。对于习惯行走在青天白日之下的人类来说这该是一幅多么令人遍体生寒的恐怖情景啊?但是双方都是在黑暗中存活的鬼,谁都不必为谁而生畏,源稚女默不作声地任那昏黄的目光越过山林间伸手不见五指的夜细细打量他冷漠得毫无瑕疵的脸,半晌发出一声低沉的冷笑。
对方立马恭顺地收敛下去。
“你确定没有记错吗?”暗哑变形的声音嘶嘶地说,“我们也向当地的居民了解过……”
“这里从来不起山雾,也没有樱花林,更没有一间像样的神社。”
“有神社,不过应该早在三十年前就被一场大火烧毁了。”
“是吗……原来是这样啊。”源稚女淡淡地道。
赫尔佐格不太理解源稚女执意要在即将决战的关键时候来这里走一趟的原因。虽然这里是他长大的地方,但显然他对这片穷山僻壤没什么感情,可他还特意差遣了猛鬼们去打听一座连名字都没有的小山头的情况。被带回的消息无疑是令人失落的,他却并不惊讶。
源稚女的想法有时就像动画看多了的小孩子一样古怪而难以捉摸,这位猛鬼的王者也不在乎他人的理解。他静静地矗立在夜色和低哑的虫鸣中,目光没有焦点,飘忽在黑暗中,柔和的脸廓从某个角度看过去仍像个稚嫩的脆弱的孩子。
“……真想知道‘那个人’是谁啊。”
他晦暗的眼底似乎有模糊的影子一晃而过,赫尔佐格没有反应过来,他已经紧紧闭上眼睛,再度睁开时黑夜中燃起了两团烁金的火焰。
过往的幻象连灰烬都没有留下。赫尔佐格在那冷厉的神情和威慑下暗暗心惊。尽管他是名义上掌控大局的人,但助他掌控权柄的那柄刀,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好控制。
“走吧,赫尔佐格。”
Chapter four
源稚女做了一个梦。
充满不安定成分的血统在他体内觉醒后,他连安稳的深眠都很少有,更不用说如此清晰的梦境。
他回到了十六岁那时瘦小又孱弱的身体里,臂弯和腰间松松地挂着一件艳丽而破碎的戏装,布条在风中颤动,像是脆弱的火焰。红黑斑驳的“地毯”从脚下铺开一直延伸到视线的尽头去——他处于一种无意识的迷茫中,此时也无意识地定睛打量这幅诡异的图景。
那是很多、很多黑衣的执行局干部,以及很多、很多他们流出的血液。因为离开人体有了一段时间,红色的印迹开始发暗,变得黏稠而腥臭。可他却一点也不觉得恶心或可怕,无视着那些像破布口袋一样被随意弃置在地上的身体,淌着腥血往前走。
前面……对了,前面是他的家,他和哥哥的家。
他该回去了,他要回去了,他的哥哥就要到家了,如果他没看见稚女,他会……
他突然停顿下来,极慢地循着一声被深深压抑的惊喘回过身。
……担心的吧?
那个与他极为相似的人被远远地隔在血河的另一头,源稚女从他空洞的眼中看见了自己的投影,银色的鳞片从狰狞的肢体上纷纷扬扬地剥落,像一场三月的落樱。
世界在源稚生崩溃的悲号中溃落。
暗红妖娆的长刀嗖地破开安静的空气,深深刺入墙壁中。
黑夜中只有他不安的呼吸,和金属的震颤,细微的嗡嗡声犹如某种啜泣,令一双金炎燃烧的瞳孔慢慢冷却下来。
那么久远之前的事情了,偏偏在这个时候重新鲜明起来,他一闭上眼睛,视线中就是一片久久不褪的血红。赫尔佐格长年坚持不懈地为他灌输“论复仇和统治世界的重要性”的思想,不得不说在源稚女眼里他虽然一直没摆脱“跳梁小丑”的角色定位,但他丑陋的表演还是在潜移默化中影响了源稚女很多,他开始忘记那些尸体的名字和模样,在那天之前,他们也曾是保护源稚女的亲切的长辈,可现在他们只是一些铺陈在血海中的不规则黑色块。在夜之食原和古裔们一同徘徊的日子里,为了不忘记自己是什么,源稚女还强迫过自己一遍遍地回想他们中的每一个和自己的交集。而现在,连那个唯一不曾褪色的身影他都没有再见的机会了。
离天亮还有很长一段时间,源稚女披上黑色的和服走出房间,精致的绣工在暗色布料上描绘出层层叠叠的龙胆花,这是一个古老家族的庄严肃穆的标志,在源稚女身上却显露着一副妩媚妖娆的姿态。
夜里巡逻的猛鬼众成员看见他的突然出现也并不惊慌,深深朝他鞠下一躬后无声无息地消失在黑暗中。他戴着和赫尔佐格相似的能剧面具,源稚女从头到尾都没能看出这个很识趣的猛鬼的样子,只觉得他似乎就是一道从未真正存在过的虚影。
猛鬼就该是这样的,他们抛弃了死在光芒下的权利,选择用黑暗来延续卑微的生命和自由。可以说他们的生命早已终结在决定不择手段追求封神之路那时了,现在源稚女看见的,不过是一群不甘的魂灵。仅有一个与晦暗的他们区分开来的人,那是个女孩,很美丽也很单纯——至少在源稚女看来极乐馆精于世故的老板娘也就是如此而已——但她不可能再出现在源稚女眼前了。源稚女默默地想象她在火场中慢慢化为飞灰的样子,她使用了最后一支加强血统的药剂,那让女孩引以为傲的明艳脸庞和姣好身躯被青灰的鳞片彻底破坏,像是那被诅咒的美杜莎——她会恨,会怨,会悲伤,她背负着累累伤痛而孤苦伶仃,到最后的最后,都没有得到心中一直藏着的那个人专注的一眼。
他的想法和远处的某个人巧妙地重合在一起:她本应该在某个美好的落日下牵上心上人的手,和他编织一个童话般美好平淡的结局或者说开始——本应该如此,没有那一点点不安的血统的话。
这是诅咒,稚女,这是没有如果的,我们不能摆脱的命运啊。
赫尔佐格总是这么说,虽然他的声音一点都不显得悲伤,反而有点令源稚女不适的狂热。当他看见源稚女沉默着恍神的样子时更会得意于自己传教的成功,从而忽略源稚女眼中一闪而过的戏谑——他不过是在想,这个絮叨的家伙的论调他在多少年前就听过。
……多少年前呢?
源稚女闭上眼睛。
时间和当时的想法都很模糊了,不知是不是别的什么原因,他偏偏对过程和结局记得格外清晰。
·
他最后一次,独自一人去到那个山丘上。
一切都没有变过。
当最后一丝青雾从眼前散走时,他又看见了那片纷纷扬扬的樱花,青石的小道弯弯折折,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这尽头是什么。
“我来了。” 像两年前一样,源稚女自然地放下肩上的书包,朝那个白衣红裙的人影轻声道。
什么都没有变过。源稚女想……不,也许是有些不同的。
菊理姬盘膝坐在那个熟悉的地方,腿上平摊着长刀,未着刀鞘的锋刃优美的弧度在一片迷蒙的反光中若隐若现。脊背笔直的身姿像一尊剑豪修行的雕塑,透着傲然的锐意,和记忆中温柔活泼的少女模样有很大不同。
但她缓缓睁开金瞳时,还是绽开了一抹轻松的微笑:“下午好啊,稚女。”假如没有经过那一天,这该是一句稀松平常的招呼,几乎天天都会重复。她的时光依旧凝滞,源稚女的到来,好像不过是唤醒了封冻在昨日的她,苏醒之时,她还是活在昨日的,眼中还残留着两兄弟离去时的背影。
这令源稚女感到一种略微诡异的不适,但不构成恐惧。
菊理姬全不在意他微微的皱眉,走到近处打量了个子虽然拔高了不少但仍脱离不了“瘦弱矮小”范畴的少年,半晌伸出柔白的手指从他的侧脸拂过:“怎么了?和别人打架了吗?”那里有一大块青紫,颜色不算明显,印在少年极细白的肌肤上却像一块丑陋的伤疤。
“嗯。”
菊理姬垂眸:“稚生他一定不知道,对吧。”
“他还没看见。”
“你也不会让他看见,我是不是该问你今晚想在哪里过夜?”菊理姬道。
源稚女抬手揉了一下少女刚刚触碰过的地方,疼痛已经开始变得迟缓,等到瘀血散尽看不出来还需要几个小时,这有点麻烦,假如让源稚生看见了他第二天肯定会去堵那几个高年级生巷口。
当然他绝对堵不着,源稚女估计他们至少要猫家里养两天才敢出来见人。
他的弟弟会打架了,他的弟弟能够把几个加起来有他几倍重的大块头少年揍得连他妈都不认识——源稚生绝对接受不了这个设定,但很明显菊理姬可以,寄身在山雾和樱林中的神秘少女略略打量了一下源稚女低垂的脸,金色的眼睛里似乎写着“啊,果然如此”,而且那种似笑非笑的眼神绝对不是用来怜悯受害者的。“不介意露宿的话就呆在这里吧。”菊理姬轻声道,“毕竟稚生他也认识你同学对不对?”
菊理姬从来不让他们走近远处的神社,自己也不靠近那里。源稚女记得以前她有时不时朝那个方向望一眼的习惯,现在樱林生长得更加浓密深沉吞没了投出的视线,那个伏兽般的黑影也仿佛彻底融化在了花海中。
“……你没有离开。”
坐靠在久违的樱树下时,源稚女终于有机会问出这个问题。他看着近旁精致的侧脸,眼神复杂:“而且为什么那天之后,哥哥就完全不记得你的事了?”
“本来你也应该不记得的。”菊理姬耸了耸肩,“我没发现当时你已经开始‘改变’了。”
源稚女放在裤边的手不由紧了紧:“什么意思,你做了什么吗?”
“‘离开的另一种方式’而已。”菊理姬摇摇头,“认识我的只有你们,结果不是一样吗……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几天前,偶尔想找个没有人的地方一个人练习能剧,就来了这里。我发现这里的雾到正午还没散,所以我觉得你应该还在。”源稚女微微吸了口气,像从前源稚生做的那样,试图看穿那面具一样的轻飘飘的微笑后某些真实的东西,但结果徒劳得令人沮丧。
菊理姬不声不响地任由他打量,半晌勾了勾唇角道:“笨蛋,我问这个干什么?我是说,你从什么时候开始跟人打架的,这么差劲?”
“以前都没有过,今天是第一次。”源稚女握了握有些冰凉的手,土地里渗出的属于自然的湿润也进入他的十指中。
不过偶然发觉自己力气变得很大已经是一年多前的事了,那个靠着克扣两兄弟抚养费混日子的酒鬼养父代田某天醉倒在玄关,当时源稚生去了橘政宗那里不在家,是他一个人把那座臃肿发臭的肉山挪到卧室去的。事后他才发觉这件事轻而易举得有多不可思议。
“因为什么呢?”
“他们说要找高中生来教训哥哥一顿,因为哥哥揭穿他们在球赛中作弊。”
源稚女的声音忽然拔高起来,听着有些异样的尖利。
“这帮人渣怎么敢对哥哥有这种企图?!我要让他们记住点厉害……再有一次我不介意让他们永远从哥哥面前消失!”
“稚女。”菊理姬摁住他微微挣动的肩膀。
肩上慢慢扩散开的触感让他后知后觉地微微一颤,好像一桶无形的冰水当头泼在暴戾的火焰上,留下一地空虚泥泞的灰烬。
他抬起头,菊理姬无机质的犹如某种宝石光辉的目光堵住了他即将出口的话,让其化为唇间无声的嗫嚅。那实在不是什么拥有良好意义的话,在沉默中消融时像毒液一样让他胸膛里某个部位发出疼痛。
源稚女从金色的眼中看见了自己清秀柔和,有些不解和无措的脸。但也许那个惹人怜爱的虚像前一秒时还完全不是这样,剩下的他不想想像。
“菊理,我……”
“原来是这样——是它保护了你啊,可它也会把你毁得更彻底。”菊理姬放在源稚女肩上的手经过他刚刚还青紫着而现在已彻底雪白无暇的脸,微凉的指尖触上他的眼睑,将他笼罩在不可视物的黑暗中。他不会知道,自己漆黑如潭的眸底有两点金光在巫女无声的注视下不甘地蛰伏下去。
他第一次正视随着年岁增长愈演愈烈的异常,毕竟还稚嫩着的心不可避免地颤抖起来。
“稚女,放弃吧。”菊理姬轻柔的声音像一股凉风掠过他耳边。
“什么意思?”源稚女在不可视物的黑暗中徒劳地仰起脸,“菊理……菊理,我怎么了?”
还有……放弃,放弃什么?放弃什么?!
“放弃稚生。”
源稚女感觉自己咧了咧嘴,但挤出来的必定不是什么动人的表情:“你又在开玩笑么?”
“是或者不是,只有你自己清楚。稚女,你很聪明,你应该知道是什么在影响你身体里的‘那部分’。”
“‘那部分’是什么……?”
“我族在人类中留存下的血统。”菊理姬道,“恶鬼的本性,疯狂的根源……随便你怎么叫它都可以。它会把你变成你最不想让稚生看见的东西。”
“你的族类……这是你做的吗?!”
“如果是我做的,那还算一件好事,我能给它下达永久的封印。但它来自一个远比我高贵的存在,我无法触碰它,而且它已经在苏醒的过程中了。”
菊理姬轻笑一声,源稚女从没听过她这么悲哀又讽刺地笑过,通常她习惯将这样的情绪埋入金色的眼底,只有偶尔冰冷地独自望着源稚女时才流露出来。
“你知道,稚生仅仅是将你当成亲人,他不会接受你的欲望。”她说,“你的执念越深,它就苏醒得越快,你的心会在你自己都不知道的时候变成一片炼狱——你的初衷会被扭曲,你会毁了稚生也毁了自己,你知道么?到那时你甚至会认为,这是一件好事。
“不过如果你能忍受的话,它就是你的护身符,让你不被我族的血统吞噬好好地活下去。一切都不会改变,你是稚生唯一的亲人,他会永远爱着你的。”
“你说完了?真可惜……我什么都没听懂。”源稚女紧绷的脸孔在菊理姬手心下松懈下来,苍白的唇角却好像被封冻起来一样。
“你已经懂得所有你该懂的部分了。”她叹了口气,“你在害怕,害怕变成一个自己都陌生的怪物。”
“……是啊,你说的对……真的很可怕啊,我第一次看见……”源稚女僵硬地喃喃,“手臂上长出鳞片的样子,那原本不是我的东西,不,根本不是人能长出来的东西吧?”
“不要紧,只要你忍住那些冲动,它便不会再出现。”
“你知道吗,菊理?当时我都哭了——我从来没在你面前哭过吧?其实我以前是经常哭的呢,如果哥哥被老爸打了我会哭、哥哥和大孩子打架了我会哭、哥哥心情不好不想说话了我也会哭——当时我还以为是得了皮肤病,结果一摸就吓坏了,我咬破了舌头才没有叫出来,因为我当时唯一的念头只有‘不能让哥哥看见这个,不能吓着他’啊。”
“稚女……”
源稚女凝视着黑暗,那里是少女柔软的掌心,他感到施加在那里的力量开始迟疑,好像是被不存在的火燎着了一样。
他慢慢地,慢慢地绽开一抹笑。
“……菊理,我当时就明白了。哥哥他就是我的一切,不论发生什么,我都不会放弃。”
巫女猛然起身后退,抽出长刀挡在身前——不似金属也不似石料的薄脆刀身在银白的爪锋下发出像是要折断一般的颤鸣。
至少是一秒钟前,她眼前的还是少年柔软的手掌,和他乖巧瘦弱的身影。
而不是一个身披银白战甲的罗刹。
……他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
樱树布满伤痕沟壑累累的树干上绽裂出五道新的伤口,它像恐惧的孩子一样颤抖一下,默然承受下那陡然烧起的杀意。
回忆中的幻影变成了孤默的光秃的树,他亲自叫人将枝繁叶盛的它移栽到自己的院子里,又亲手慢慢杀死了它。某天他突然发现它再也不会吐露新的花叶时,它早已从一棵恹恹苟活的病木变成了干枯的尸体,那些纵深交错的痕迹再也没有平复的一天。就像源稚女脑海中深深烙下的回忆,过去有多美好,结束那时就有多凄惨。
钢刀一样的爪锋和狰狞的鳞列迅速收敛到皮下,当他借着月光举起那只手臂打量时,那又是一只细腻得仿佛女孩的手了,柔软的指腹和手心似乎从来和刀剑无缘,更不用说那错觉般的血腥气息。
……他知道啊,怎么还需要她的解释呢?
源稚女将视线和呼吸一同埋进手心里。
那些被苦苦压抑的思念,那些混乱恐怖的梦境,那些永远不会被第二个人了解的冲动……都像那嵌入树干的伤痕一样牢牢占据着曾经的源稚女的心,干裂腐烂,时至今日将他捏造成令人胆寒的猛鬼。青面獠牙的野兽们匍匐在他身后,贪婪又仰慕地仰望他艳丽优美的皮囊——他不是他们的王,只是他们永远无法拖进地狱的猎物,它们是如此恐惧又羡慕永远不会被龙血吞噬堕落的源稚女,却不知道某些被酒精迷惑的时候,这个高高在上的人居然也会羡慕他们野兽般卑下的姿态。
至少他们可以彻底抛弃着为“人”的一面,不用像他这样清醒地见证自己渐渐扭曲的样子。
从前的他,那个胆小的、柔弱又偏执的源稚女是多么害怕这样的事啊。他拼命地、拼命地忍受被黑暗吞没到窒息的感觉,隐瞒压抑恶魔在耳畔的呼喊,为的不过是能攥紧那片衣角,更久地陪伴在那个人身边,就算只能扮演他心里认为的那个乖巧柔弱的弟弟也好啊……如果他死于十六岁生日的那个晚上,或者彻底迷失在夜之食原中,那即使放开了手,也不会和那个人走向相悖的道路,越来越远直到血缘都无力把他们牵系在一起。
橘政宗的做法,大概并没有什么不对的地方,毕竟他知道那个伪装乖巧的孩子的秘密。
在他刚开始露出暴戾本性时,就让执行局来诛杀他,然后……让源稚生亲眼看见他一直盲信溺爱的弟弟真正的样子,只有他才能夺去源稚女的生命。
即使那个一心想把源稚生推上王座,摆脱冰海上那场噩梦的老人不存在,总有一天,也许是源稚生的一辈子要和另一个女孩系在一起的时候,他的面具也将崩溃。
他们的诞生是错误的,他们体内留存着神的诅咒所以命运就要用更多的错误来惩罚他们的原罪吗?
源稚女不信仰任何宗教,他自己就是猛鬼们眼中象征着自由和力量的一尊活生生的神祗。但是神祗也会绝望的啊,不论是皇的神座还是鬼的神座,面前都铺着由背叛和鲜血交织的红地毯,上面都封冻着孤独和伤害。
代表光明和堕落的神明永远对立,即使他们曾血脉相连、相依为命……即使他们曾以为自己了解对方,就像了解自己一样。
哥哥,哥哥,我光芒万丈、高高在上的哥哥啊。
你都知道了吧?你的弟弟从黄泉路上回来了,他彻底、彻底地变了啊。唯一不变的是他依然那么爱你,爱你如他的生命;他也如此地憎恨你,恨你如他想毁灭这个他已经不认识了的,暴戾的危险的源稚女。
他含混地哼唱着某段变调的旋律,这不是他擅长的戏剧,不过是很久很久以前源稚生教给他的一段儿歌。很简单也很幼稚,却陪伴了他记忆中几乎所有没有阴霾和芥蒂的时光。
跟着一个个轻快的音符,他轻声笑着,眼泪却溢出指缝。
真难看啊,像疯子一样,不,他早已比疯子更疯狂了。
他想把刀刺进你的心脏,亲吻你最后的呜咽和失去生命的眼睛,吞咽你失温的血肉,拥抱你的骸骨和你来不及挥出的刀尖。
他想和一个永远属于他的你在一起,在时间中化为粉末也同你纠缠在同一缕风中。
哥哥,我们一起吧。一起去黄泉。
有你在的话,稚女不会冷,不会怕,也不会再逃了。
你还记得吗?你说过的,不论我想去哪里,你都会陪着我的。
Chapter five
巫女倚靠着樱树,轻喘着扬起脸,他能看见正在失去生命的眼眸亮得可怕,仿佛在将最后的血液不顾一切地燃烧。
永远凝固在最美丽的花期的樱林在他们身周迅速地颓落,那是一场凄美的暴雨,“雨滴”在空中褪去娇艳的色彩,及地时化为枯黄的粉尘。一切在顷刻间耗尽一生全部的枯荣。他的血液里仿佛翻涌着高温,将他的视线灼烧得一塌糊涂,唯一清晰着的不过她渐趋死灰的脸庞,美丽得像樱海、像幻觉的脸庞。好像某些从指缝间流失的过往和未来一样,她的血正从腹腔狰狞的创口中流失,止也止不住。
金色的火焰坚定地燃烧着,仿佛不知道将至的极限。
“稚生他,他不知道啊——他只是……不知道而已。”
冰冷的指尖最终只轻轻从畸化的爪刃上掠回了一滴属于自己的血珠,就垂落下去。
再也不会抬起来了。
·
皇是混血种的巅峰姿态,白色龙王赐给他们的不止是精神元素上的绝对优势,还有肉体上的力量——对,那可以劈碎金属和岩石的暴力,将风和声音都抛在身后的速度。他太过习惯于高高在上的感觉了,当痛楚一点点将他的胸膛撕开时,他才有些后知后觉地发觉自己钢铁一般的肢体正在失去力量,他几乎要像年幼时不慎摔跤那样,倒进对面那人的怀抱。
但这次应该不是他先倒下。源稚女含着一口灼热的龙血,很不合时宜地想,也许他的脑子也和那些野兽一样,要被完全占据了身体的龙血烧坏了吧?
这个人,怎么这么瘦弱呢?和身覆银甲的他相比就像一片又细又薄的影子,或者一个汩汩漏血的破口袋。这好像是以前从没发现过的事。
童子切安纲断折了,曾经剖开了自己的胸口的蜘蛛切也不知所终,源稚生死死握着的只不过是不知从哪个神官的尸体上顺手拿来的无名量产刀具,惨白的手指扣在漆黑的刀柄上,因为他的胸前也插着一柄相同的刀,刀的另一段是没进源稚女畸形的巨爪中的。
好久没能在这么近的地方好好地看着哥哥了。
……哥哥长大了呢,就像他以前想像的一样漂亮,也很可怜。你看他的脊柱已经不堪重负了还在竭力试图挺直,又在刀刃刮磨内脏的痛楚中蜷缩下去。他用视线细细抚摸着兄长垂下的细密刘海,想像自己放不开的手轻柔地拨开那里勾描那光洁的额线,还有那双黑暗阴霾的眼中流露出的绝望。
哥哥,哥哥,你一定很恨我吧?
你看你心爱的女孩——可以说是我消失之后你无处宣泄的兄长之爱的受益者吗——她就躺在那里,再也不能睁开眼睛了;你的蛇歧八家从昨天起也不复存在了;你辉煌的前途和人生陷入了绝境。但一手毁了他们的你的弟弟还活着,到了地狱你也摆脱不掉。
很痛苦吧?很厌恶吧?很绝望吧?
你身为大家长的判断力呢?你看你居然犯了这么低级的错误……
源稚女舔了舔干燥又腥苦的嘴唇,顺着淌血的刀柄摸到了对方僵硬的手臂。
他的心脏,正贴着刀刃,完好无损地跳动着。
一厘米,可能一厘米都不到,但有了这点细小的距离结果就完全不同了——即使他彻底失去了“八歧”,并非直接贯穿心脏的伤都无法杀死他,就像他们十六岁生日那天时一样。不过当时的源稚生还有漫长的年轻岁月有机会弥补那一次失手,而现在不可能了。
源稚生的手臂竭力一挣,从银白的巨爪中挣脱出来,颤抖着环绕上弟弟坚硬得像山岩一样的龙的脊背。
源稚女微微睁大了眼睛,好像久远的童年时那幼稚单纯的好奇又回到了他的脸上。
胁差——他认为那只苍白的拳头里应该攥着一把一直被藏在腰间的胁差,它在黑衣下隐没自己的刀光,为的就是现在这个时候。
不,不会的……
不知道夜之食原的另一边正在发生什么,在东京的影子里默默存在了千年的夜之食原,那漆黑的天空缓慢地倾斜下来,纠缠在云中的闪电的白练像一群预知到末日的蛟龙,绝望的嘶吼在空气中剧烈震荡。
但源稚女什么都听不见,只有自己的心跳不懈地冲击着耳鼓,还能提醒他这不是一场虚幻的黑白默片。
源稚生像濒死的鱼一样努力张合着没有丝毫红润的嘴唇,这个兄长从来不是有什么浪漫细胞的人,此刻发出的声音大概比野兽嘶吼还难听。
稚女……
在诅咒我吗?
……稚女,对……
来杀了我吧,只要你还有力气把刀往左边挪一点点,一点点就好。
稚女,对不起。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稚女,对不起……
只有他们熟知的唇语固执地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
这样的源稚生其实一点也不好看。
过量的失血让他裸露的肌肤像灰白的岩石,被污血浸透的头发和瞳孔又黑得像枯死的井,死神的镰刀已经悄然架上了天照命的颈项,无形的黑斗篷将他的光芒慢慢吞没。
源稚女像讥笑般破碎而沙哑地道:“……你的手,已经握不动刀了吗?”
但他不确定自己是否真的发出了声音,因为源稚生痴愣的行为还在自顾自地继续,迎着刀刃更深地剖开胸腹,环绕住已经比自己强健无数倍的身躯。
直到源稚女封冻的金色瞳孔被什么冲破。
源稚生在短暂的一生中背负上了太多的错误,他不会说对不起,因为他知道自己说得再多也于事无补——至少不会像这样说……
源稚女想,像一个被遗弃在冰冷和静寂中的婴孩,重新认识了与他已是隔世之交的惊恐。
源稚生像一个发疯的魔女,将每分每毫的生命向恶魔兑换成咒语,再将它们深深刺进源稚女的防卫中,让他扭曲而坚韧的精神溃不成军。
源稚生在告别。
源稚女前所未有的痛恨起自己对这个人的了解。
他的面前是他的宿敌,以毁灭他的所有为毕生愿望的恶鬼。可那干涸得连泪水都流不出的眼中俨然是迷茫的温柔。源稚女又变成了他唯一的弟弟,他的全世界。
所以他在又一次尽力收紧手臂,嘴唇如轻吻一样擦过源稚女脱离了人类范畴的脸孔后,和刀锋一起从源稚女怀中退开。
源稚女如山的身躯坍塌下来。
稚女,对不起。
耳边留下一句颤抖的叹息。
……地狱,我不能带你一起去。
·
你怨恨他么,稚女?
你怨恨你的兄长么?
怨恨他不能体恤你的苦痛,对你施加血缘的枷锁,还是他近乎愚蠢的一无所知?
告诉他吧,稚女。
那个少女轻描淡写地说。
……开什么玩笑?有谁会接受一个怪物做弟弟,不怕他在你毫无防备的时候咬断你的脖子么?何况这个贪婪的家伙想占有的还不只是一条颈动脉。
源稚生吃力地抱起身量不比十年前那么轻盈纤细的弟弟,让那个身体的重心尽量靠向自己。只是“八歧”时限已到暂时陷入不能动弹的鬼王眼前就是他纤细的颈部,薄弱的胸膛。
鲜血的红和覆霜般的白,如此刺眼的搭配。
十年前源稚女安静地躺在这个臂弯里,由源稚生抛入深不见底的藏骸之井,如今这个人居然试图带着他摆脱身后覆压而来的灭亡。
愚蠢……
他看见了恺撒•加图索惊愕的脸,这个金发碧眼的高大男人在源稚生绝望的注视中犹疑。
多么愚蠢。
你抱着的是一个丑陋可憎的鬼,你想要求别人救助他吗?他不答应的话,尊贵的天照命难道要给阿波罗下跪?
他已经不是你的弟弟了。
源稚生的手臂抽离他的身下。
不是了,不是了啊……你还要为他做什么?
你不应该相信我,但你应该相信稚生,他是你的哥哥,一朝一夕是,永远都是。
他不会伤害你,保护你已经成了融入他骨血的本能……他宁愿自己死去,也要带你逃离厄运。
源稚生,你真是无可救药。
源稚女他早就不怕黑了,不会迷路了,他在地狱里挣扎了十年,对于一个他闭着眼睛都能描绘出来的地方,他哪里还需要你的引导?
你觉得时至今日再替他赎罪他还能坦然地活在光明下吗?你认为你光辉的生命能在一片腐烂的根系上接续下去吗?
言灵•八歧。
夜之食原的意志赐给他的权与力,他从来没试过将它的力量推动至极点,刚才也没有——听说那咒语的尽头是真龙的身与灵,就像那身躯如山峦般的八歧巨蛇,越是高贵的东西越是丑陋的让人作呕。
不过,很适合他。
他发出嘶哑的冷笑,雷鸣一样的声音在他的肺腔里回荡。源稚生愕然望着那向自己步步逼近的恶魔,无法控制地在白色皇帝的投影——真正失去身为人类的一切的弟弟面前匍匐下来。
你在惊奇什么啊……“哥哥,这才是我真正的样子。”
这只是龙威的领域而不是王权,源稚生的身体却在异常沉重地往地面倾斜,源稚女将他揽到身上支撑着他,感受他胸口急促的鼓动。气流在他的喉咙里发出无意义嘶声。
“这么难看……”他尽量发出像人的声音,但顿了顿后他放弃了长篇大论的打算,“我,不,源稚女恨你。”
你答应了他这么多,到头来只是让他变成了你祭剑的亡灵。
而你却又没有彻底杀死他的躯壳,让他沦为我这个恶鬼寄身的巢窟。
他心底一直都在等待着你的拯救,但你再也没有出现在他仰望的井口。
为什么直到他忘记了怎么哭泣,忘记了你,甚至忘记了自己是什么东西后才来施舍你的光芒?
为什么你连施舍都能心安理得自以为是到这种地步?
为什么你还要让他想起……
啊,不过不要紧……“不必怀念他,他已经死在十年前了。”应该连同那些陈旧的,幻觉一样的时光一起消失了吧?
源稚生原本紧紧攥着银鳞贲张的小臂的手痛苦的一颤,脱力垂落,又被他握起放在唇边。细长的舌轻轻扫过翻卷绽裂的皮肉,没有多少血的味道,皇的造血功能已经跟不上流失,但疼痛唤醒了源稚生脑海中几丝有限的清明。
拥抱着他的是一头银龙,令人窒息的黄金之眼那么明亮,里面映着他一个人的影子,好像把他束缚在熊熊燃烧的日轮中焚尽。
他颤抖着合上干涩的眼睛。
“他不可能原谅你,但如果真的有来世……”
如果有来世……
他微仰起视线。
夜之食原的最深处,连维德弗尔尼尔的目光也不能穿透的彻底的虚无延伸到极限的远方。
白色皇帝残喘寄身的最后一块圣骸在五指中碎裂成无数黯淡的粉末,它终焉的哀嚎,连同炼金矩阵崩溃溢泄的能量化成无尽的业火将死亡之国吞没。
火焰升空之处在他眼中投下无数跃动的光屑,仿佛是广袤的星空下无数萤火飞进夜中,汇成安静又汹涌、绚烂的河流。明亮的浪尖卷过漫天樱雨,撒入虚空中。
“稚女。”
背着竹剑的少年弯腰拣去他发顶的一片花瓣,带着俊秀温柔的笑颜。
他们五指相交,血脉相融。
“该走了哦。”
……你还愿意与我相见吗,哥哥?
——番外•樱海梦 END——
·大失败桌《光明之世》模组相关。CP是教主教授,虽然理论上来说还有别的但我自己都不知道写没写出来。
·迷幻意识流,片段灭文法——横批:随缘理解。
·我不仅要ooc教主教授,我 还 要 ooc 我 自 己
·有一定程度的设定修改
(1)
“早安,杨教授。”
塞缪尔想象中的地狱没有那么美,也没有那么恐怖。
熟悉的阳光从熟悉的窗户中透进来,照亮了眼前熟悉的房间,和日本人的微笑。他感到一阵绝望的天旋地转,然后在倒下之前被一只手支撑住了。
“请不要这样,您现在还不能下床走动。”日本人把他推回枕头上——来栖阳,塞缪尔勉强从昏眩之中找回了对方的名字,他好像是……啊,对,是个医生,“您伤得很重,维利塔斯先生为您联系了最好的医生,但他们还在路上。只能由我这个外行暂时帮您处理一下。”
“……”
“您想见杨小姐吗?抱歉,您现在的情况还不够稳定,不过我会告诉她您醒了。她一直很担心您。”
“……”
“这样吧,您要不要再睡一会儿?”
塞缪尔做了一个至少他自己认为是点头的动作,日本人温和地叹了口气,转身为他倒了杯水,递到塞缪尔的唇边喂他喝下去。
他还活着。
塞缪尔在水顺着食道往下流淌的感觉,和逐渐抚平疼痛的困意中再度确认了这一点。 这个事实令他无比绝望。
(2)
塞缪尔拒绝了伊恩和瑞秋的陪同,独自拄着拐杖走出花园。上一次使用这种东西已经是近十年前的事了,但肌肉记忆意外地还存在着,就连重新行走在晴空之下的心情,也和当年第一次走出住院大楼那时差不多。
唯一不同的是,似乎成为了这间别墅的新住客的日本医生同别墅的主人从视线边缘结伴走来,往单纯的疼痛之中添加了更加复杂的东西,令塞缪尔想要迅速地退回身后的阴影里。 “您怎么自己一个人出来了?”
来栖阳瞪大了眼睛,紧张取代了塞缪尔刚刚瞥见的疯狂的憧憬。而他的同伴则似乎是在微微一愣后,轻声说。
“塞姆,好久不见。”
卢卡斯·维利塔斯仿佛放下了心中最大的负担一般,流露出了喜悦的模样。
“为什么要救我。”
他面无表情地说,声音在容易陷入紧张的医生脸上刻下深深的焦虑:“因,因为——”
“因为我爱你,塞姆。”
维利塔斯打断了身边的医生,这不像是他会做的事情,但一切在他身上看上去都是那么自然。来栖阳的目光怔怔地游移在塞缪尔和维利塔斯之间,塞缪尔能猜想到那映在东方人的黑眼睛中的情景——阳光下如同燃烧的金发,年轻俊美的脸庞上苍老的眼睛,他曾经对着灰白的老照片做出的最美丽也最疯狂的幻想的具象化为实体,耀眼得令人无法抗拒。
塞缪尔紧紧闭上了眼睛,即使那是可以被猜想到的事实他也拒绝承认。
拒绝承认那之中动人的真诚。
(3) 塞缪尔的人生是失败的。如今这种失败将他捆缚在了无法终结的生命和噩梦之中。
他一次次地坐上副驾驶席,随着小轿车驶上暴雨中的街道,然后在一片冰冷的雪白中醒来,然后他会想起来眼前是他房间的天花板,电子钟在床头柜上闪烁着,与他上一次看到的时间相差不到半个小时。
无数虚假的死亡在他脑中闪回着。
他在再也无法掩饰黑眼眶的时候将事情告诉了他唯一愿意见的医生,意外地得到了对方的理解,那不是日本人时常挂在脸上出于礼节的认可,而是透过时间浮现出来的真切的痛苦。
“我以前也会梦见自己成了一个女人,因为拮据的生活,赶着在下班后去买超市里的半价便当。然后在一声急促的鸣笛之后,变成一地的碎肉。”来栖阳以一种做梦般的神情说着,“那是我的妻子。”
“我很遗憾。”
“不不不,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我现在已经不再做这个梦了。从孝明五岁开始就不做了。”
塞缪尔看着医生低头收拾自己的用具,以黄种人标准来说他脸色煞白,但是很难推断是什么理由造成的。
有时候他有点后悔,在那个时候非常理所当然地拒绝了来栖阳出于好意的交流,他以前不是那种性格的人,但是到了他与对方相识的时候,他已经能够毫无愧意地抹杀对方一切跟他交流的念想了,甚至还觉得日本人努力试图跟上话题结果被无情打断时露出的那种紧张得有点崩坏的样子愚蠢得令人满足。
有些事情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变得无法挽回的。
他不止一次地在空洞的夜晚思索,如果当时他没有粗暴地拒绝一切交流,那往后的发展是不是就会有根本性的不同。
他们用了数不清的时间用来弥补那次失败的交谈,但有的东西再也无法改变了:“来栖先生,你——”
“怎么了?”
“……不,没什么。”
你满足于如今这种生活吗?塞缪尔觉得自己没有立场问这个问题,在沉默中,医生用他温度颇低的手,握了握塞缪尔的手。
“叫我阳就好了。”他说,“晚安,杨先生。”
(4)
他极度冷漠地看着金发的英俊青年乘着月光而来,像白羽的大鸟栖落在他的床边,他腋下挟着一本书,微微偏着头,睡衣领子顺着肩膀倾斜的角度滑落了一些,但他看起来毫不在意的样子。
“你来做什么?”
“阳对我说,你失眠得很严重。”维利塔斯伸出手,把塞缪尔额前几缕垂落的长发拨到耳后去——塞缪尔自从醒来就没有理过发,因为他想要寻找一些方法来在浑浑噩噩的状态中记下时间过去了多久,“我很担心你。”
“所以说,你到底来干什么?”
“……讲故事给你听?”
塞缪尔没有动:“你不如叫那个医生把安眠药拿过来。”
“阳说你服用安眠药的剂量让他很不安,他不会再给你开安眠药了。人如果失去了发掘未知的热情,就与死亡无异——我记得这是你以前对我说的,塞姆。为什么不尝试别的方法呢?”维利塔斯好脾气地说,“至少阳肯定是因为觉得这很有效,才推荐我过来的。”
“……”
塞缪尔抬起头,试图从青年皎白的面孔上看出某种暗示,但对方只是笑着而已,像塞缪尔在每一座教堂里见过的圣母像。床头灯投下的昏暗的光晕是他永恒的面纱。
“那我们开始吧。”
维利塔斯的手移到塞缪尔的胸口,轻柔地将他推倒在堆叠的枕头上。
“我还记得你很喜欢《沃尔松格传》,对吧?”
青年靠在他身侧,翻开带来的北欧神话,美丽悲伤的女武神在他雨落叶尖般宁静的声音里沉沉睡去。
塞缪尔醒来的时候,阳光落在他枕边,那里早已空空如也。
(5)
来栖阳带来了他儿子。
和其貌不扬,瘦削苍白的父亲不同,来栖孝明是个高个子的英俊少年,洋溢着自信和愉悦。他几乎是毫不犹豫地接受了瑞秋一同参观别墅的邀请,令少女沉寂已久的眼神中重新燃起了光彩。上一次看见少女这个模样,只是匆匆一瞥,那时这栋宅子里即将再度迎来一群客人,塞缪尔心神不宁,在走廊上与名义上的女儿擦肩而过时,他却清晰地记下了少女捧着一朵玫瑰入神地微笑的样子。
来栖阳满怀歉意地对塞缪尔说:“毕竟是男孩子,一旦能站起来,我就根本拦不住他了。”尽管塞缪尔根本不明白他有什么好致歉的。
“他只是个普通人。”
“孝明跟我不一样,他很有行动力,迟早会发现的。与其让他自己挖掘出什么,不如由我来引导他——瑞秋小姐和维利塔斯先生对此也很高兴,这不是挺好的吗?”
医生望着年轻人们——至少是外表年轻的人们远去的背影,惨白的面孔上带着某种梦游般似笑非笑的模样。
“你真的这么想?”
“为什么不呢?瑞秋小姐十分美丽温柔,维利塔斯先生是我见过最有智慧的人,我相信孝明一定会喜欢这两个朋友的。”
世界上不会再有比这更好的事了。他在话的隐喻里面说。
塞缪尔突然很想问问日本医生最近还有没有做梦,不过最终还是放弃了这个想法,过度服用安眠药的话想必是早就失去做梦的能力了。
(6) “这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复活。”
“对。”记忆中的老者说,“但其生成的意志和本人是相同的,所以我猜测,这说不定会对结果造成一定程度上的影响。”
“为什么?”
“我想,塞姆,总有人是不愿意重归凡尘的。”
老者和塞缪尔不同,塞缪尔用科学打开了禁忌的门,而老者是循着古人的幻想和记述中来到这里的,尽管他们正站在同一条战线上,但思维方式总是有所差异。
即便如此,那也不包括瑞秋。塞缪尔想,她聪明,美丽,总是对未来充满了期望,她的人生是被无理地剥夺的,当然会渴望回到阳光之下。
此后,他们不再提及这个,直到仪式的准备一步步完成,他们在一起,共同审视着那个通往超凡之路的祭坛。
“这是第一次试验,我们还不知道会造成什么样的结果。也许失败了就不会有第二次成功,瑞秋的灵魂更加宝贵,还是让我这老朽为她探路吧。”
塞缪尔没有感到惊奇,他对卢卡斯·怀特的决定毫不意外,只是记忆驱使着他本能地做出了这样的疑问。
“您能保证回到我身边来吗?”
“当然,为了你,吾友。不管多少次我都将从地狱归来。”
(7)
七天之后,这栋别墅里将再度召开宴会,庆祝被维利塔斯视为孙女般疼爱的瑞秋与高级干部之子来栖孝明的婚礼。
人类的喜悦氛围都是相似的,即使是这个特殊的地方也是如此。
塞缪尔刚把头发梳好,扎成一束顺着肩头放下的马尾,门口恰好响起不多不少的三声叩门声。塞缪尔打开门,看见了来栖阳,他还是像以往一样,将白大褂当成日常的服装,脸上像是笼罩着雾气做成的面具。
“您身体不适吗?”医生顺着他的手势走进房中,找了把椅子坐下。
“不,我有些事情想跟你说。”
来栖阳看起来并不惊讶的样子,却皱起了眉头:“……您终于还是决定了吗?”
他们之间分享过很多事情,来栖阳的口气听起来有些像恳求,希望塞缪尔否定他的第一猜想,可塞缪尔僵硬地点了点头。
“维利塔斯想要在婚礼上担任牧师,他……很高兴。最近的仪式也推迟了,他的力量会前所未有地弱,也许之后很久都不会再找到这么好的机会了。”塞缪尔说,“我很抱歉,赶上了你儿子人生中最重要的日子。”
“也是您女儿人生中最重要的日子。”
塞缪尔不置可否:“我理解你会有所顾虑,就算你现在就走出去,把那些事情都告诉维利塔斯我也不会责怪你。我只想问你一个问题——阳,你真的满意现在这种生活吗?”
“我……没有什么好不满意的。按理说……应该是这样。”
塞缪尔沉默地注视着医生。
“我治好了孝明,看着他即将组建起幸福的家庭。我取回了家族曾经遗失的与隐秘世界的联系,得到了最优秀的朋友和以前从来都不敢奢望的成就和财富。我不再需要像以前那样拼命去工作,计算每一分花销,每一天都对未来心惊胆战——你看,杨先生,就像我以前无数次地对你说的一样。这一切都是‘真理之门’给我的,我有什么理由不满意呢?”
不,不是这样的。塞缪尔知道,有一件事就像过去来栖孝明瘫痪的双腿一样,令来栖阳投入了无数没有回报的努力,将他逐渐塑造成眼前的模样。
“只要,我只要更努力一点——”
塞缪尔低声说:“不是什么人都愿意返回尘世的——以这种方法活下来,与身处地狱又有什么区别?”
“这是您当初的经验吗?”
“不,只是卢卡斯——怀特先生当时的一个猜想。当时我对此嗤之以鼻,所以我现在才会那么后悔。”
“是……这样吗?啊,难怪他总是在责怪我,即使我放弃了睡眠,还是会听见他的怨言。我花了近十年,来补偿一个只认识不到三天的人。最接近成功的一次,他已经睁开眼看见了我,但不到两秒他就消解成了粉末——原来结果早就定好了吗?”
“我应该更早一点建议你放弃的,只是我担心你根本听不进去。史密斯先生,还有另外两位先生和女士的事情我也有错,我应该更早一点下定决心阻止维利塔斯……对于你们的遭遇,阳,我很抱歉。”
来栖阳突兀地拔高了声音:“不要跟我说这个词!从以前开始就是这样,每个人都是——除了说抱歉之外什么都做不到!”
总是谨慎地斟酌着每一个词语,生怕冒犯到他人的日本人第一次在塞缪尔面前发出了如此刺耳的咆哮。
“您也是!史密斯先生也是!为什么不能理解我们的努力呢?我们离真理已经这么接近了,只有一步之遥,我们可以将全人类从饥饿、战争和疾病中解救出来,为什么要逼迫我停在这个地方?!为什么要怜悯我——难道我做错了什么吗?!”
“我想,没有人比你更清楚这一切有没有错,阳。”
塞缪尔像安抚某种恐惧的动物一样,向前倾身,握住来栖阳的双手,感觉到痛苦像是熔岩一样在冰冷的皮肤下翻腾起来。日本人没有挣扎,于是塞缪尔尝试着拥抱了他,让他将眼泪淌到自己胸前。
“……这件事情,我来做。”
终于恢复冷静之后,来栖阳这么说:“因为您预定是不会出席婚礼的吧,突然出现可能会遭到警戒。而我是新郎的父亲,维利塔斯先生最信任的人,如果要说有什么人最适合这个任务,那就只有我了。”
“可我不能——”
“我不是那种会做没有条件的牺牲的人,杨先生。”来栖阳打断他,“我需要您向我做出一个承诺。”
“你说。”
“维利塔斯先生比以前更加强,如果我失败了,请您之后替我关照孝明和瑞秋——他们不止是我的儿子和女儿,也是你的。”
塞缪尔点了点头。
“还有,请您今后放弃这样的念头。”
“……好。”塞缪尔深吸一口气,“我答应你。”
来栖阳露出苍白的笑容,很像是十年前塞缪尔第一次看见他时的样子,他从自己臂弯里离开时留下的余温令塞缪尔怅然若失,他在沙发上久久地瘫坐着,直至火焰般的余晖在眼中投下一片血红。塞缪尔轻轻攥起拳头,感觉手掌上不知什么时候开始躺着一个金属的异物,已经被他的体温驯染了。
他低头一看,那是一个金色的打火机。
(8)
塞缪尔推门的声音惊起了阅读中的青年,他先是一愣,随后流露出温柔的模样。
不知不觉中他有近十年没有来过维利塔斯的房间了,他见过这里是书房的样子,这里是病房的样子,这里失去主人的样子。之后一切在维利塔斯入住后定格,青年在一面墙上挂上了一副如同幻觉一样的抽象画,他在这幅画之下安静地阅读,安静地微笑的样子一成不变,除去他今夜格外的苍白之外。深色的睡衣领口敞开,里面露出了精心包扎的绷带。
“塞姆!你怎么来了?”
他惊喜地想要站起来迎接塞缪尔,却好像想起了什么似的,有些尴尬地慢慢坐了回去。 “因为……你看起来不能到我那里去了。”
“我很想去,但医生说我不可以走动。”青年说,“他是一位优秀的年轻人,但不如阳那么了解我的身体。如果是阳的话,我现在应该痊愈了。”
来栖阳的名字在两人之间筑起了沉默的高墙,塞缪尔执起冷漠的盾牌挡在自己面前。维利塔斯欢喜地张开双臂,在他走近时,将他揽入拥抱之中。
和之前无数次一样,逼真的心跳和体温隔着布料,轻易地传到塞缪尔的皮肤上。
从某个塞缪尔已经想不起的时点开始,他们对这种事情已经熟悉到如吃饭行走一般了。维利塔斯纤长的手指抚过塞缪尔的后颈,像敞开一匹丝绸一样取下他的发绳,他们交换着唇舌间的温度——青年专注的时候淡金色的睫毛垂下,眼珠像某种不安分的小动物在薄薄的眼睑下不时颤动——唯一不同的是,这次是他将青年推倒在枕席上。
维利塔斯似是爱怜地抬手抚摸塞缪尔的脸庞。
塞缪尔几乎是轻车熟路地找到了合适的角度,他跨坐在青年结实的腰胯上,像是乘上雪白的天马,快乐很快从某个难以启齿的部位蒸腾起来,脑中的化学反应凝聚成毒,扩散、点燃了每一簇神经末梢。塞缪尔强迫着自己清醒,他凝视着维利塔斯,看着金发散乱地和他垂落的长发纠葛在一起,无瑕的肌肤下泛起热潮,往令人脑髓麻痹的快乐中掺入了亵渎神圣的满足感。
“塞姆……”
塞缪尔在歌咏般的喟叹中一愣,毫无防备地被青年反过来压在身下,瞬间过于刺激的冲击在他的视网膜下留下闪耀的星点。
雪白的绷带上溢出暗色的痕迹。与此同时,塞缪尔感觉有水滴落在自己脸上,他定睛看清了幽蓝的眼中涌动的粼光,不由感到心脏一阵紧缩。
他以为维利塔斯的身体是不会被疼痛打动的。
“塞姆……阳的事,我感到很难过。”
塞缪尔无比庆幸自己在这种近乎昏眩的状态下,很难露出愤怒的表情来。“他——”他尝试着调匀呼吸,“他可是想要……杀死你。”
“但他是我的朋友,我是那么爱他,我也爱着瑞秋,爱着孝明……就像爱着你一样,塞姆,要是能阻止这件事发生,我愿意付出一切代价。即使不能,我也不会责怪阳——不会责怪你们。不管是什么样的错误,我都能把它弥补起来。”
在深不见底的欲望中,塞缪尔挣扎起来,理智告诉他他应该要逃走了。但青年俯下身,用肢体锁住了他。
“我会消除阳的悲伤,啊,我是多么愚蠢啊,拯救了这么多人却无法看见他深陷于痛苦中。但现在还不晚,等他醒来,那个错误会从他的记忆中永远消失。”
即使想要呼救,喉咙里发出的也会是违背他意愿的声音。
“我们可以再举办一场婚礼,塞姆,你也来吧,来挽着她的手将她交给孝明,祝福她吧。” 他紧闭上眼睛,维利塔斯的声音依旧会落在他破碎的意识上。
“……我一定会让你们都幸福的,一定。”
塞缪尔的意识迎来了熟悉的浪潮,被高高地抛入云端,紧接着坠入寂静的夜中。
·
他再度睁开眼时,确认到了身边的重量。
这里不是他的房间,因此他可以确信身体里残留的钝痛和麻痹并非来自某种逼真的幻觉。维利塔斯蜷缩在他胸前,裹在清晨朦胧的光晕里,像个纯洁的婴孩一样熟睡。塞缪尔拨开他垂落的金发,手指沿着泪水留下的斑驳痕迹掠过颈边,从衣领里勾出一条银色的项链,末端坠着一把细小的银色钥匙。
时隔多年再度触摸到自己亲手打造的东西,有种不可思议的感觉。
因为是第一次尝试制作的银器,边缘和花纹都有一些歪斜,与青年精致的面孔相比更是粗陋得可怜,他曾日夜恐惧着这粗糙的东西发挥不了作用,又在第一次听见青年胸腔中回响起气流的声音时喜悦得止不住想要哭泣。
塞缪尔的另一只手伸进睡衣口袋里,拿出了那天医生留下的打火机。“嚓”地一声,喷嘴中吐出了灼热的火苗。摇曳的火焰微微刺痛了适应昏暗的双眼,但塞缪尔凝视着它,像是童话里的小女孩,从火光中看见了自己梦寐以求的一切。
你骗了我。
不知为何,他脑中冒出这样一句话。
在打火机金属的机身滚烫到再也无法抓握时,塞缪尔松开了手,幻象戛然而止,随着打火机一起滚落到某个黑暗的角落里。
阳光攀上窗沿,抚上两具依偎的身躯,维利塔斯醒来,露出惺忪而纯洁的微笑。他撑起身子去亲吻塞缪尔的额头。
“早安,塞姆。”
他们胸前银色的钥匙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End——
古早的段子,挖出来存档_(:з」∠)_
直到现在我还是不知道贝尔兰到底有没有水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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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什么?”
“水坝。”图林注意到了在自己拿起设计图时,工匠的脸上划过一丝微妙的表情,眼神从火光滑入阴影中。他本以为自己得不到回答了,然而工匠只是平静地说,“一种修筑在河流上游的工事,可以阻拦部分河水,控制河流的水位。”
图林挑起一边眉毛:“控制水位……有什么用?”
工匠在身边成堆的磨石中挑拣,拎出一块黑色的,开始仔细打磨长剑金属护手的边缘,没有看图林一眼:“旱季蓄水,雨季防汛,一般是这样。”
图林笑了,他摇了摇头:“真是个不错的创意,也许在别的地方会有大用吧。但是这对Nargothrond来说是没有用处的。”
“您为何这样认为?”
“哦,我的工匠朋友,我现在终于相信你对自己的评价了——铁锤和炉火还真是把你所有的心思都占据了。”图林摆了摆手,“你忘记了吗?在大能者的庇佑下,Narog给予这个国家的只有恩惠,不会有干旱肆虐我们的农田,慈悲的河水更加不会淹没我们的土地。”
“确实如此。”
工匠明显地犹疑了一阵,缓缓地开口:“不过我想,那些并不是设计者的主要意图。”
图林很轻易地就捕捉到了工匠用语的一丝怪异之处。
他说“设计者”,那么这张泛黄的的图卷就不是出自他的手笔。
图林眯起眼,再次打量那些精细纵横的线条。据他所知,眼前的工匠是这个国家里很少有的,在极善于制作珠宝和兵器的同时还熟知城防工事知识的人,而且那精密的笔触和工匠留在别的设计图上的那么相似。
他的指尖划过羊皮纸粗糙的表面,停顿在Narog河的一处弯曲上。
他忽然想起了一些被这个国家的精灵们讳莫如深的事情。
“是吗?”他抬起头,与高贵的Eldar们别无二致的明亮的灰眼睛里目光灼灼,“它还有别的用途?”
工匠轻声说:“我想它最初被设计出来的目的是……御敌。”他斟酌着,寻找便于图林理解的用词,“这个设计还缺少最后一步——在城内控制水坝的大闸的方法,但是他直到最后都没有找到最合适的方案。如果只是用于一般的防汛,这个设计就是多余的。但是如果在有军队准备渡过Narog大河进攻Nargothrond时,它就能给敌人带来意想不到的迎头打击,冲散敌人的主力,减少在可能的正面冲突中Nargothrond的损失。甚至于……”
“甚至于什么?”
工匠叹了口气:“黑暗的大敌饲养的巨兽,那些能在顷刻间毁灭一座城池的怪物……Narog的河水里流淌着Ulmo的威能,也许能削弱他们的力量,我们在面对他们的时候也许就不用付出那么巨大的代价了。”
“容我直言,你心中怎么看待这个……水坝?”
工匠没有多想:“如果真的建造出来了,或许会派上用场。但是直到现在我们都没有能让它变成现实的能力。”
图林合上设计图:“我很庆幸它没有变成现实。”
工匠手中的活计终于停了下来,眯起眼睛,嘴唇抿起。
他的声音替代先前不止的吱喳声,像是脚步柔软的兽类越过忽然降临的寂静:“为什么?”
“因为这是背叛者和懦夫的主意。”图林大声说,他雄厚的嗓音似乎震得这狭小的工坊隆隆颤抖,工匠微微睁大了眼睛,像是受到了惊吓。但是图林反而迎着他的退缩更向前一步,“只会让这个国家慢慢腐烂在对黑暗的恐惧中。你对此应该最清楚不是吗,凯勒布理鹏?”
在听见自己的名字时,工匠脸上浮现出一抹苦笑,他的声音中蕴含的情绪远没有神情上的明显:“就算是我,也认为这是不能相提并论的两件事。”
“但是你同样在否认我们的力量,我们的勇气可以将黑暗从大地上驱走。我忠实的朋友葛温多,他的荣光被黑暗折损,再也不复从前的模样,我能理解他的对黑暗的怯弱是源于那痛苦的记忆。但是我不知道是什么经历,让你的心也被黑暗的威胁笼罩。”他的嘴唇因为激动的言辞而微微颤抖,脖颈的线条紧绷如刀刃。
“黑暗笼罩在大地,笼罩在每个心灵之上,也包括你。”工匠说。
“我以战胜了它,不然我不会有机会站在这里与你说话。”图林说,“因此我有资格说,在足够坚定的人面前,黑暗不堪一击。我们应当庆幸,这个国度不缺乏勇者,而终有一日,阴云将被我们驱散,让这个隐秘的国度回到阳光照耀的地方。”
“终有一日。”
“不会太远了。”
Celebrimbor习惯于做噩梦,但他从来不喜欢噩梦,尤其是有他父亲出现的梦。过去的亡魂Nargothrond的阴影走到Eregion的月光中,虚无飘渺而沉默不语,Celebrimbor会从很远的地方观看着那些影子和苍白的身影间晦涩诡异的默剧,最后闭上眼睛,从另一个世界中醒来。
这样的梦境通常情景鲜明而难以忘却,但要深究他反感的原因,大概还是他和父亲长得太像了,当他们近距离对视的时候,就会发现对方的脸孔和对方眼中的倒影别无二致——也许除了眼睛,Celebrimbor有着继承自母亲的蓝色瞳孔,可比起其他的这特征终究还是太不显眼了——梦境是个混沌迷乱的场所,走到深处他有时很难把握住自己的意识,分辩不出是在用自己的眼睛看着父亲还是用父亲的眼睛看着自己。
所以当Curufin一反安然的常态来到他的藏身之处,微笑着,将五指插入自己的胸口时,他在心脏的一阵抽搐的疼痛中惊醒过来,胸腔中燥乱的鼓动冲击着胸腹,为不存在的紧缚挣扎着。他眯起眼睛打量着从垂帘缝隙中投入的阳光,回想起夜幕被击碎前的最后一瞥,是Curufin从胸口中掏出来的一把灰烬。
从各种意义上来说这个梦境的意味都很奇怪,在意识缓慢地脱离幻想的泥沼的过程中他恍惚地思考了一阵,觉得自己应该是又弄错了些别的,比如把在火焰中消逝的祖父的影子投射到了父亲身上。毕竟他们之间也很相似,共享着容貌、技艺和名字,时间模糊了一些界线,而Celebrimbor如今也没有很大兴趣和多余的精力修补遥远的过去。
梦得再多,说到底也只是隔着生与死的沟壑徒劳地眺望而已。
他昨天睡得很晚,而今天也会非常忙碌,最近他花了大量的时间来处理文书和信件,早上还有一个Gwaith-i-Mírdain的会议。他还没走进会议厅,就听见了里面传来语气不太和善的议论,Eregion的女主人,盖拉德丽尔的名字被浸泡在不满和讽刺中。
越来越多的工匠聚集在Eregion,加入了Celebrimbor麾下的Gwaith-i-Mírdain,这给Eregion带来了某种令人不安的倾斜。长久以来他的选择性忽视和推托并不能阻止工匠们渴望创造的灵魂与这座城市宁静如死水的规则和它的制定者的持续冲突。而在不久之前,打破平衡僵局的最后一根稻草终于落下了。
“My lord。”
Celebrimbor转过头,看见Annatar白塔般的身影,他向Celebrimbor恭敬地行礼,金发从肩头滑落,像是阳光穿过冬青的林间:“您不进去吗?大家等您很久了。”
Celebrimbor挑着眉毛,反问他:“你不进去吗?”
Annatar谨慎地思考了一阵,仿佛Celebrimbor在提出一个刁钻的难题,一个迈雅露出这样紧张的模样在Celebrimbor眼中看起来非常有趣:“Lady Galadriel并未允许我参加任何Eregion内的议会,我与Gwaith-i-Mírdain的诸位接触本身就已经违背她的意愿了,我还想在这里多呆一阵呢。”
“你想不想和我一起进去?”
“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
Celebrimbor说:“不提Lady Galadriel,我那高贵的亲族的意愿。Annatar,我亲爱的朋友,如果我现在对你发出邀请,你是否愿意赏光加入我们的讨论?”
“您相信我的善意和对Eregion的子民的爱,我也相信您早就知晓我的答案。”
“那请握住我的手,吾友,Eregion是个自由的城市,无意追随Lady Galadriel的人没有必要遵从她的意愿。”Celebrimbor微笑,“这里不是她的议会,她的规则也不能涉及这里。”
Annatar的皮肤比Celebrimbor的略显冰凉,在双手紧紧交握时被与Celebrimbor的体温逐渐相融,像是有火焰流入了迈亚的血液——和他的眼中,迈亚璀璨的金眼中流露出夺人的喜悦的光彩,令Celebrimbor联想到了灼热的铁水和飞跃的火星,工匠们创造的并为之倾心的一切。当他的身影随着Celebrimbor走进议会厅中时,座下的空气凝滞了一会儿,旋即响起了雷动的掌声和赞叹。
这样的光景他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了,精灵们深爱着他们的家园,然而残缺伤损的土地能带给他们的快乐相比之下是那么有限。Celebrimbor知道他们紧紧追随着Annatar的目光中包含着什么意味,他在众人注意力的角落里缓缓敛去了笑容。
现在应该是时候做下决定了……吧?
·原文地址:https://archiveofourown.org/works/11788110
·灵魂翻译,存在大量意会内容——原文的骚话是教科书级别的,我尽力而为了
·CP:刷新组,关于Himlad领主和Nargothrond之王进一步增进两地友好交流的信件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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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爱的Finrod,Nargothrond的领主Felagund,某些无足轻重的人所称颂的诺门,以及别的什么和别的什么:
这封信可能会在我到达之后才送到你手中,但出于礼节考虑,我还是写下了它。我已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收到来自你那高贵宫殿的消息了,鉴于上次你访问Himlad时已暗示了对我的邀请,我决定亲自前往西边去见你。也许你会说,我应该先提醒你再动身离开,但对此我要提出三点异议:
你上次来蹭饭时也没有寻求过同意,就出现在了我的门前。这给我提供了一个优秀的榜样。
尽管这只是我的个人理解,但上次见面时你是那么喜欢我的陪伴,我就当你已经邀请我去小住了。
我知道你会答应的。
我将在大约三天后赶到你身边,至多,也会在你收到这封信之前。如果走运的话,也许在你收到它时我已经享用上你的美酒了。
真诚的
Curu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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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爱的Curufin:
嗨,是我!
我已经有几个月没有收到你的来信了,我的谏臣和妹妹都(带着令人遗憾的兴奋)跟我说,这大概意味着你已经去见曼督斯了,但我决定亲身验证一下。鉴于上一次收效显著,本来这回我也打算突然出现在你门前。但在赶了一天路之后,我觉得可能还是送封信提前告知你比较好。
我不知道这只鸽子飞得有多快——她是个聪明的女孩,却总是因为美味的浆果擅离职守——但她至少会赶在我之前敲开你的门,向你传达礼节性的,关于我即将来访的消息。
在此,我要向你和你可爱的儿子致以诚挚的歉意和问候。要是可以的话我也想问候你的兄弟,但我的直觉告诉我,在他眼里我只是一坨漂亮的鸽屎。
你的
Finro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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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urvo:
我希望这只猎鹰就像Dagnis*所承诺的那样快,并且能成功地在那个西边的小破洞窟里找到你。
你猜谁在你离开五天之后出现了?是那只带着几顿重的行李,脑袋闪闪发光的,你亲爱的宠物孔雀。我已经警告过你了,我拒绝帮你的宠物铲屎,而且我恐怕不能保证会让他须尾齐全地离开Himlad。你的好儿子,那个比我们高尚得多但是脑子有坑的死小鬼维护了那只火鸡,还说如果我不高兴(这是他说的)的话,他可以承担向导的工作。但记住我说的,弟弟,如果Felagund要在你缺席的情况下搁这放养一个星期以上的话,我将对我可能采取的行动持有最终解释权。
当然,说真的,我并不觉得你的存在能极大改善这个情况。每次看见你们独处我都会胃绞痛。
赶紧回来宰了这家伙,不然我就替你动手了。
爱你的
Tyelk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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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爱的Edrahil:
我明白你的感受。
我刚抵达Himlad就猜到这么一回事了,但Celegorm当时的表情真是太有趣了,为此乌龙一回也值得(记得提醒我给Galadriel寄一副速写)。但是,我依然为自己的冲动感到了悔恨,要是我当时能留心你的警示就好了。从今往后,我一定会像你建议的那样在出行之前寄出信件,得到确切的许可后再动身上路。
欲速则不达,三思而后行——你和我父亲总是不厌其烦地提醒我这一点。
请你耐心地招待我高贵的堂亲,安排他住到为家族客人准备的房间中。我知道你更想让他住进西边长霉的洞窟里,也知道你知道那里长霉。振作一点,老伙计!再厄运面前我们亦不能丢失应有的风度!
感激你的国王
Finrod
PS:不需要担忧我的安全问题——看上去,Celebrimbor很高兴能见到我,我确信他会从Celegorm的魔爪之下保护我的。他比他父亲要健壮多了,至少也能在我逃亡的时候充当拖延时间的肉盾。
===
亲爱的Finrod:
白痴。
你真的以为,我会为看见你毫无预兆地出现在门前而感到高兴吗?难道你觉得我上次很惊喜?不,我一点都不惊喜——我要把上一个词划掉,但我知道你能透过墨水看见它也知道你会笑出声,给我闭嘴吧你。
你到底懂不懂得何为等待邀请?!
另外,在你打算动笔反驳我之前,我要加上这点——假如我们之间存在着一种约定俗成的往来方式的话,那这次也理应该由我去拜访你。而因为我的锡矿和别的物资都消耗殆尽了,就算个傻子来判断我们中哪一方更需要去拜访另一方的话,那得出的答案也会是我。
傻X。
所以我现在是该动身离开,还是坐着冷板凳等你把Himlad的事务搞得一团糟,然后充分地带坏我的儿子,把我哥哥气得暴毙,再慢悠悠地散步回来?我不想数着手指头等你,我想要现在就离开,这鬼地方真是太无聊了。
不管你决意如何,都请跟我商量后再下定论。我直到现在都难以置信,你竟然认为在半路上临时给我寄张纸条就算是充分告知我了。
不管你想说什么,闭上你的臭嘴。
Curufin
PS:我们是怎么错过彼此的?不论如何考虑地理环境,路况和时间,我们都应该在在半路上碰见。
===
Curufin:
亲爱的,请冷静下来。要解决这个问题很简单,等我完成这副瀑布的写生(你的儿子是个优秀的向导),就立刻启程赶往西南方,奔向你温暖的怀抱——或者温暖的锁喉之中。只要能让你高兴起来,我大可任你处置。在这段时间里,请你充分的享受Nargothrond的生活,并且注意不要惊吓到侍从们。
也许你可以去视察我们的工坊,指点一下不足之处。
而说到我们为什么没能碰见彼此的问题。我想这大概是因为,你是追随着你忠诚的朋友、奔涌的Aros河南下的,而我却选择取道Esgalduin从Menegroth和我妹妹身边经过。多瑞亚斯兴许并不欢迎我,但也不至于像要对待你那样用标枪把我捅个对穿。
另外,我的直觉已经在催促着我放弃艺术之旅,尽快赶往你的身边。因此在你收到这封信的时候,我也该启程了。
假如你哥不打算往我背上射几箭就更好了。
你的
Finrod
PS:昨晚我潜进了你的卧室,被子里还留着你的香味。
我很快就到,我保证。
===
亲爱的Finrod:
在我等待你的这段时间里,我已经完成了以下几件事:
·读完了你图书馆里的书。
·视察了你的工坊
·走遍了Narog河沿岸
·翻完了你的衣橱
于是我得出了以下结论:
·你的阅读品味真俗。
·你的工坊已经长上蜘蛛网了,看在维拉的份上,还有更多的霉菌。
·蚊子太多
·你不该拥有那件袍子,我穿蓝色比你好看多了
我已经无聊得要长蘑菇了,你要是再不回来,我就回去招待你。
Curufin
===
亲爱的:
我已经尽力了。
我必须时不时停下笔来,制止猎鹰们在羊皮纸上拉屎,这很困难,而它们还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好像我责骂了它们似的。但我能理解,它们只是无法控制自己!就像天鹅喜爱游泳,马儿热衷奔跑,而你——永远神经过敏,这些都无可厚非。我们只能宽容地接受生命的天性,并感激它们的优点让这一切变得微不足道。
不管怎么说,我向你承诺一天之内就会赶到。而且我会带着一身匆忙旅途所积攒下来,一点都没有洗过的原味污垢,扑进你的怀里,因为这是你应得的。
你的
Finrod
===
Finrod:
请务必注意你的举止。假如你像个昏倒的少女一样扑在我身上的情景被什么人看见了的话,那将严重损害你的权威形象。
不过这么一想,我倒很愿意让你扑了,什么姿势都无所谓。
(顺带一提,关于斥责在回信上拉屎的猎鹰,你举的那个例子简直漏洞百出。假如一匹本该慢走的马突然跑起来,那我们当然要纠正它的行为。而且我曾经见过你的父亲斥责天鹅游泳,我记得他当时的原话是‘别到那边去,你们这些小笨蛋!放过小鲤鱼们,不要搅浑了它们的水!’——天鹅们根本没有听,我认为那是因为你父亲实在缺乏发号施令的才能。而你,在每一封信里都隐晦地嘲讽我神经过敏,这个仇我记下了。别以为我看不破你那甜言蜜语,巧言令色之下的真实念头。)
某个神经过敏的人认为你不用着急着赶回来了,你的床在你缺席的情况下睡起来更舒服,而且那件蓝袍子我已经收下了。
请不要气得在回信上排泄。
Curufin
PS:大门外有骚动,是你回来了吗?
===
亲爱的Edrahil:
首先,我要在此向你致以歉意。我知道,让你和一个费诺里安共处了一个星期这件事非常过分,而且违反了你的劳动合同。可你表现得太出色了!你容忍了他出入我的卧室或者触碰我的物品……好吧,这应该算是失策。但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会随便放任他人在此作威作福了!我给你的季度假期额外增加了两个星期,去别的什么地方放松一下吧!
另外,还有我回来那天上午发生的事情,以及你今天上午来向我递交报告时不幸地目击到的事情,我同样要为它们向你道歉。本来我应该当时就跟你道歉的,但你也看见了,我真的腾不出嘴来。顺便我还要替Curufin向你道歉,虽然他自称人生一片无悔。
我承诺,你不用负责清理那些床单,窗帘还有地毯。
我衷心地感谢,你在这段时间里付出的忠诚,谨慎,耐心,以及——就算你嘴上不说表情也暴露无遗的——对漫长煎熬的忍耐。我会给你涨薪水的。
无比感激的
Finrod
===
亲爱的Celegorm:
还记得你以前跟我打赌,说我绝不可能在双手反绑的情况下做到某件事吗?
现在你欠我七枚银币了。
祝好
Curufin
===
亲爱的Curufin:
我一点都不想知道这个,你自个为这新练的瑜伽动作傻乐去吧。
我昨天收到了Maedhros的来信,尽管他声称一切如常但我从字里行间嗅出了不安的味道。我怀疑安格班正在策划一场大型军事行动。如果你还能从Felagund的温柔乡,或是他的窗帘带子里挣脱出来的话,还是快点赶回来吧。想想吧,假如真的大军压境,你却抛下了哥哥和儿子,让他们在武器供应不足的情况下在前线等死,你的良心该有多痛啊!别跟我说Celebrimbor能独自完成那些工作,这可怜的孩子已经过劳了。
其实我也不是在催促你,因为我知道你目前一定是有要事在身,而不是单纯地沉迷某些事无法自拔,对吧?
父亲一定会为你骄傲的呢!
你的哥哥
Celegorm
PS:随信附上你的七枚银币,上面可能有些鸟屎。信使的职业病,不好意思。
===
亲爱的父亲:
希望您在Nargothrond一切都好!我很久以前便对故事中所描述的,那里的建筑感兴趣了。比如说,她真的是由一整块的岩基开凿而成的吗?那些小型排水沟是天然的还是强行开凿出来的?我期待着您能为我答疑解惑。
另外,我写信来是想要征求您的建议。您用了什么方法让Celegorm伯伯开始认真对待他的职责?我这么问是因为他今天正打算去访问制革工人的行会,而不是把自己锁在马厩里和几匹马拼酒。我将他的打算转告给了制革工人们,但他开始用马语大声唱歌,让我在边境安全会议上努力为他打造的形象毁于一旦。
Dagnis建议我把他敲晕之后绑在会议桌旁边就好,您忠诚的Boridhren*会帮忙打点好一切的。但我认为还是告知一下您比较好。
请替我向Finrod堂叔致以问候。
致敬
Celebrimbor
===
亲爱的Celegorm和Celebrimbor:
够了,别抱怨了,我明天就启程回去。你们总是以为我会对那边的事务和你们的生活情况在意得不行(不过这么一想,我确实是有必要在意所有事的那个人,我就不该假设你们俩离了我之后还能活下去)。请务必不要在距离我回到Himlad的这段短暂的时间里把要塞一把火烧没了。
Nargothrond是个马马虎虎还过得去的地方,它达不到我之前预期的,作为诺多城邦应有的建筑水准,不过鉴于它的统治者只是个四分之一的诺多,所以我们也理应降低一下评判标准。依我看来,尽管这个地方有诸多缺点,但它的战略位置和丰富的资源都很有在未来进一步探索的价值。当然,我指的是学术意义上的探索,你们懂的。
为了避免你们两个在我将来留居此处时怨天怨地,我计划下次把你们一起也带上,Celebrimbor可以为他们改造一下工坊,顺便也能让Celegorm离我们的酒窖远点。给我把这件事记好了。
很快我们就会见面的。
你们忠诚的
Curufin
PS:假如我在回去的路上耗费的时间比较长,也请不要惊慌,因为某些缘由我无法骑马只能步行。
PPS:假如我在马厩里发现了空酒瓶,哪怕只有一个,我都会拿你剥皮喂狗的,Tyelko。
PPPS:下次我们一起去Nargothrond的时候,记得要定下东边的房间。我注意到西边的房间里有一股可怕的霉味。
注1:Dagnis,作者的Original character,Celegorm的部下,一位作风相当粗犷的女性。
注2:Boridhren,作者的Original character,Curufin的部下。
原文地址:https://archiveofourown.org/works/7734730
·灵魂翻译,存在大量意会内容——原文的骚话是教科书级别的,我尽力而为了
·CP:刷新组,关于Himlad领主和Nargothrond之王增进两地友好交流的信件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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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argothrond领主Finrod·Felagund:
我刚在无意中得知,你那昏暗的地下王国富于矿藏,尤其是Himlad急缺的锡矿。我在此要求,用四千蒲的大麦向你换购二百五十公斤的锡。
你真诚的
Himlad领主Curu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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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爱的堂亲:
什么?居然没有私人谈话吗?我还以为我们是朋友!好吧,虽然你总是不承认这点。但看在我对某些事情既往不咎的份上,我还是觉得你应该改改那公事公办的冷淡口气,至少对我温和一点。
先不提我的受伤的情感,我很乐意给你送去二百五十公斤的锡矿,但与之相对四千蒲的大麦实在是太抠门了——难道你敢跟Caranthir提同样的要求?五千四蒲还差不多,不过看在我们亲戚一场的份上,我很乐意给你打折。(我知道‘亲戚’和‘抠门’是同义词。)
此致
温暖的问候
Finrod
(顺带一提,是Nargothrond之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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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爱的国王,或堂亲,或任何你喜欢的称号:
作为一个主张既往不咎的人,你在第三句话里就迫不及待地把过去的事情掏出来鞭尸了,真了不起。如果言行不一也能算是某种不为我所知的言辞艺术的话,那我还真得好好学习一下才行。
感谢你能念及我们的亲戚一场的情谊,作为回报我将遵循合乎半血堂亲身份的礼数,派出一个会私自拆信然后在你名字旁边画丁丁的信使。
你真诚的
Curu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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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爱的Curufin:
言行不一确实是门艺术,但在此方面,我还要谦虚地向你学习!考虑及此,我决定稍微变更一下运送锡矿的计划。
希望你能心情愉快。
爱你的
Finro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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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爱的Finrod:
我非常确定,我向你购买锡矿时没有要求你亲自押送。你想干嘛,亲手清点大麦的数量以免我短斤少两?不谈动机,我想我还是能为你的责任感而欣慰的,但我对它的附赠品,也就是你的行李,一点都不欣慰。
我知道你想要我们热忱地接待那些随从。
你想要滞留多久?!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行李。
我衷心希望你能享受我们特意为你腾出来的房间,我不得不说,Celegorm对于必须把他鞣制皮革的设备转移到马棚去这点颇有怨言。不过我想味应该是去得差不多了。
假如你还有什么额外要求的话,请务必告知我。比如说一个“肾”……或是我儿子的陪同。不过我儿子虽然在工坊里很有出息,却木讷又怕生。所以我觉得还是“肾”比较适合你。
诚挚的问候
Curufin
===
亲爱的Curufin:
虽然我不想承认,但信里的你居然比真人要和蔼多了。昨天你迎接我时那副冷漠的样子啊,简直让我怀疑你已经忘记我是谁了——我是不是应该别个名牌再出门?
不过很快我就收到了你送到我房间的信(你说的对,鞣皮的味道已经几乎没有了)。所以我认为你应该只是一时间没有改掉用信件跟我交流的习惯,或者也可能是你在面基场合不像信中那么健谈。因此请原谅我,我决定写信,以此保证我们之间的沟通就像你希望的那样严格局限于纸面之上。
此外,你的来信令我十分欣喜,因为:
一、原来你还记得我的名字!
二、你乐意慷慨地向我提供我需要的一切。嗯,连器官也能提供真是太周到了,但我自己有肾,所以还请容我再考虑一下。
这是个好地方,我很喜欢。
爱你的
Finrod
===
亲爱的Finrod:
一、请学会辨认何为讽刺,不然请至少不要完全忽略它。
二、你在这里应该还过得去,虽然我不认为这里有很多供你消遣的东西。这片贫瘠的要塞无法提供你这样高贵的国王所希望的骄奢淫逸的条件,但你似乎挺擅长苦中作乐的。
三、要是真作不出乐了,你还能可以来参加我们晚饭后的游戏和酒会。
期待的,
Curufin
===
亲爱的Curufin:
我很喜欢游戏,但我从与你儿子的交谈中得知,你擅长一切打发时间的游戏,从普通的模拟战*到能让人输掉内裤的模拟战。我是不是该带上几个Silmaril再去参加?
好奇的
Finro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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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爱的Finrod:
带够金子就好了。
Curufin
===
亲爱的Curufin:
你应该不是个习惯早起的人,对吧?不得不说我有一个惊喜的发现,即你也并非事事都能做的比我好。虽然截至目前只有屈指可数的几项,但我想里面至少包括了模拟战、酒量和对待堂亲的友善程度。
话说到这,你也该——或许,可能,不一定——好奇我的去向了。我和你的兄弟一起出去打猎,假如今天他是一个人回去的,那你就可以大胆地假设他已经谋杀了我,并把我剥皮喂狗了。因为昨晚我赌骰子赢过他的时候,他就是这么威胁我的。而如果我们两个都没有在晚饭前回去,那就是他夸大了自己认路的能力,导致我们走丢了。
不管是以上哪种情况,都请你务必派人前来增援。
瑟瑟发抖的
Finrod
===
亲爱的Finrod:
我从没想过会从你那里得到这么一个惊人的礼物。我确实说过你可以送点小礼物以表谢意,但我指的肯定不是一个挂在床头上的鹿头标本——这明显更符合我兄弟的品味而不是我的。它搞脏了我的床,毛色我也不喜欢,更重要的是,我床头上已经有一个同样的了。
来自一点都不想感谢你的人的感谢
Curufin
===
亲爱的Curvo:
我很抱歉搞脏了你的床单。不介意的话,在床单洗好之前你可以来我的房间休息,我的床单会以最好的状态等待你的临幸。
真诚的
Finrod
===
Ingoldo:
不要脸。
Curufin
===
Curvo:
在我那夸张而且颇受怨言的行李里还带着Nargothrond的美酒,不知你是否愿意与我共享?
此外,你不觉得自己是在虐待那个可怜的信使吗?下次你亲自送信来吧,让她好好睡一觉。
Ingo
===
Ingo:
该死的,开门。
C
===
我亲爱的Curufin:
我非常庆幸你喜欢昨晚那瓶酒——还有干净的床单。但我必须再一次指出,你睡懒觉的习惯真是太糟糕了,你错过了一天之中最美好的时光!我准备去观察Himlad的鸟类,然后再回来用早餐。如果我回来的时候你还没起床的话,我会给你带一些的。
我指的是早餐,不是鸟。
你的
Ingoldo
===
亲爱的Ingoldo:
我认为那些鸟不会喜欢你,因为它们都是被我兄弟训练过的。我一般不吃早餐,但还是感谢你好意。
现在我的床单清洗完毕,我也该回到我的房间去了。
说到这个,我刚叫侍女来收走了你的床单,我想这次该轮到它需要清洗了。
真诚的
Curufin
===
亲爱的Curvo:
我回来时发现你已人去床空,徒留下一张字条,这令我非常沮丧。今晨你熟睡的身姿是那么迷人,可我还未来得及用画笔留下那副美景!——虽然我怀疑这样会令你毫不犹豫地杀了我然后剥皮喂狗。
下次我一定会抓住机会的,偷偷的画下来,不让你知道💗。
你的
Ingo
PS:讲究卫生是好事,但请提醒她们务必要记得把我的床单送回来。
===
我的贵客暨堂亲Finrod:
看来你已经很习惯在这里发号施令了。不过我要提醒你,不是所有的信使都没有好奇心,他们中的某些人会私拆你的信。
真诚的
Curufin
===
C:
要不你觉得我为什么要把那封信送给Celegorm?
F
===
Finrod:
难怪他这一整天都在用奇怪的眼神看我。
Curufin
PS:我最近研究了一门新的战术,想要运用在模拟战中。过后到我的卧室来吧,我要拿你做实验。
===
C:
我等不及了。
F
===
F:
你就为了这一句话送了封信?
下次你自己来当面说。
C
===
Curvo:
看在一如的份上,快开门,如果我被冻死在这里那就是你的错。
F
PS:我穿着你建议的衣服,这样你就没意见了吧。
===
亲爱的:
以后要是我还有必要等你开门的话,我会——或者说我必须——穿着正常的袍子等你。因为你的动作真是太慢了。
而且你是真喜欢透明料子的衣服,对吧?
我知道你一定会否认,但你留在我腰上的瘀伤可不是这么说的。
你的
Ingoldo
===
亲爱的Ingoldo:
虽然我昨晚就说过了,但我现在还要再强调一次——不管你字写的有多好看,这种假惺惺的语气都有够恶心的。
另外,今晚就不用来了,因为我要准备明天早上的会议。
Curufin
===
亲爱的Curvo:
真巧!我一向都很擅长给准备工作帮忙。所以一个小时后我就去找你。
Finrod
===
亲爱的Curufin:
你在会议上演讲实在是太出色了,以至于我深深沉浸在了你抑扬有致的嗓音和铿锵有力的声调里,没有注意到你在讲些什么。在这点上你很像你的父亲。
不过,这也可能是因为我想起了今早的某件事——你为我将头发捋到耳后,然后深情地评价我看起来像个鸡窝。你演说的声音就像那时一样熟悉,而充满力量……
好吧,这种联想很奇怪。应该是昨晚的准备工作给我留下了影响。
你懂的。
你的
Finrod
===
Curvo:
你今早的模样总是在我脑中挥之不去。尽管我刚刚已经派出了一位信使,但我的手还是不由自主地伸向了羽毛笔,就像你张嘴骂人般水到渠成。我发现你自信,强硬的声音,和词句里对力量恰如其分的驾驭,会令人联想起暴风雨中撕裂空气的闪电。我之前将你与你的父亲相较,但我忽然觉得那是小看了你。他的声音是火焰,而你的是划破天际的雷鸣,同时在那之下隐藏着,海浪拍岸般坚定而节制的力量。
你跟我说过你不喜欢大海,但你的声音里蕴藏着它的力量。而我——一个自小血管里便流淌着海水的人,尽管我们都在刻意回避这点——对此毫无抵抗力。
你的
Ingoldo
===
亲爱的Finrod:
你喝高了吗?还是你的脑子喝高了?
从刚才那封信明显可以看出你书写时并非两只手都放在桌上,因此我只能假定你被自己澎湃的矫情给感动high了,就像你声称自己被我的魅力打动一样。
我几乎可以联想出当时的画面——你一只手拿着羽毛笔,可能是由花里胡哨的孔雀毛制成的那种,另一只手则在书桌下忙碌。沉迷着自己写下的隐喻,享用着每一个措辞,然后与你浮夸的本性携手共度生命的大和谐。
你确实被称作“Nóm”,但却可谓愚蠢之极。Felagund,你不过是个欲求不满又管不住骚话的傻子罢了。
Curufin
===
Curvo:
看在维拉的面子上,你寄那封信来是想怎么样?如果你的答案是让我躁动难安,呼吸不畅,血液倒涌的话。那么恭喜,你成功了。
我要快点洗完澡,在这个信使到达你的门前时,我也该在路上了。
F
===
弟:
该死的你就不能雇个新的信使吗?这个蠢货已经第二次把你的回信送到我这里来了。当然,我看了,然后了解到了很多我根本不想了解的,你和Felagund的模拟战游戏。
他已经在这里蹭吃蹭喝很久了,难道他不是还有一个王国需要管理吗?!
Tyelko
===
Tyelko:
这个信使是你雇的,仅仅因为你认为他的棕色眼睛很漂亮。所以这不过是你自找的麻烦。
以后不要随便拆不属于你的回信。
Curvo
===
亲爱的:
一个月转瞬而逝,非常抱歉,我不能再逃避那留在Narog河岸的职责了。尽管我很想尽可能久地享受你们热情的招待——你知道,这里的鸟儿越来越喜欢我了——但恐怕,明天我就不得不动身离开了。
在这里体验到的生活给我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象,以及我会深深怀念你的声音——尽管绝大部分时间里它并不讨人喜欢——我现在已经对怀抱着这份记忆孤枕难眠的未来心怀恐惧了。
唯一能安慰我的,只有我们之间的信件往来仍会——可能会——继续下去这件事。
深爱你的
Finrod
===
亲爱的Finrod:
你的离去就跟到来一样无礼,而且毫无征兆。这让你成为了一个不受欢迎的客人。不管是这里的鸟还是我都不会怀念你那惺惺作态自作多情的样子——但是退一步说,我可能会怀念你的酒。
还有某件袍子。
下次你来的时候,少带点行李(一个人日常需要多少珠宝?三件就绰绰有余了吧),然后做个更有志向的旅行计划。短途旅行既缺乏目的性又没有意义,还会导致你和那些命如蜉蝣的人类纠缠过多。我向你保证,你完全没必要携带那么多行李,如果你真的急需更多的衣服和奢侈品,和别人借就是了。另外,我虽不能肯定下次Celegorm仍会愿意把他的东西从客房里腾出来,但我总能给你找到个可以将就的地方。
而如果你不愿离开你的河岸宝地,那我可能会屈尊拜访一下你那所谓的“王国”。虽然石洞什么的听上去烂透了,但从建筑学意义上来说应该还挺有趣的。
祝一帆风顺,如果你还——我期待着你的来信。
你的
Curu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