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地址:https://archiveofourown.org/works/7734730
·灵魂翻译,存在大量意会内容——原文的骚话是教科书级别的,我尽力而为了
·CP:刷新组,关于Himlad领主和Nargothrond之王增进两地友好交流的信件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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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argothrond领主Finrod·Felagund:
我刚在无意中得知,你那昏暗的地下王国富于矿藏,尤其是Himlad急缺的锡矿。我在此要求,用四千蒲的大麦向你换购二百五十公斤的锡。
你真诚的
Himlad领主Curufin
===
亲爱的堂亲:
什么?居然没有私人谈话吗?我还以为我们是朋友!好吧,虽然你总是不承认这点。但看在我对某些事情既往不咎的份上,我还是觉得你应该改改那公事公办的冷淡口气,至少对我温和一点。
先不提我的受伤的情感,我很乐意给你送去二百五十公斤的锡矿,但与之相对四千蒲的大麦实在是太抠门了——难道你敢跟Caranthir提同样的要求?五千四蒲还差不多,不过看在我们亲戚一场的份上,我很乐意给你打折。(我知道‘亲戚’和‘抠门’是同义词。)
此致
温暖的问候
Finrod
(顺带一提,是Nargothrond之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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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爱的国王,或堂亲,或任何你喜欢的称号:
作为一个主张既往不咎的人,你在第三句话里就迫不及待地把过去的事情掏出来鞭尸了,真了不起。如果言行不一也能算是某种不为我所知的言辞艺术的话,那我还真得好好学习一下才行。
感谢你能念及我们的亲戚一场的情谊,作为回报我将遵循合乎半血堂亲身份的礼数,派出一个会私自拆信然后在你名字旁边画丁丁的信使。
你真诚的
Curufin
===
亲爱的Curufin:
言行不一确实是门艺术,但在此方面,我还要谦虚地向你学习!考虑及此,我决定稍微变更一下运送锡矿的计划。
希望你能心情愉快。
爱你的
Finrod
===
亲爱的Finrod:
我非常确定,我向你购买锡矿时没有要求你亲自押送。你想干嘛,亲手清点大麦的数量以免我短斤少两?不谈动机,我想我还是能为你的责任感而欣慰的,但我对它的附赠品,也就是你的行李,一点都不欣慰。
我知道你想要我们热忱地接待那些随从。
你想要滞留多久?!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行李。
我衷心希望你能享受我们特意为你腾出来的房间,我不得不说,Celegorm对于必须把他鞣制皮革的设备转移到马棚去这点颇有怨言。不过我想味应该是去得差不多了。
假如你还有什么额外要求的话,请务必告知我。比如说一个“肾”……或是我儿子的陪同。不过我儿子虽然在工坊里很有出息,却木讷又怕生。所以我觉得还是“肾”比较适合你。
诚挚的问候
Curufin
===
亲爱的Curufin:
虽然我不想承认,但信里的你居然比真人要和蔼多了。昨天你迎接我时那副冷漠的样子啊,简直让我怀疑你已经忘记我是谁了——我是不是应该别个名牌再出门?
不过很快我就收到了你送到我房间的信(你说的对,鞣皮的味道已经几乎没有了)。所以我认为你应该只是一时间没有改掉用信件跟我交流的习惯,或者也可能是你在面基场合不像信中那么健谈。因此请原谅我,我决定写信,以此保证我们之间的沟通就像你希望的那样严格局限于纸面之上。
此外,你的来信令我十分欣喜,因为:
一、原来你还记得我的名字!
二、你乐意慷慨地向我提供我需要的一切。嗯,连器官也能提供真是太周到了,但我自己有肾,所以还请容我再考虑一下。
这是个好地方,我很喜欢。
爱你的
Finrod
===
亲爱的Finrod:
一、请学会辨认何为讽刺,不然请至少不要完全忽略它。
二、你在这里应该还过得去,虽然我不认为这里有很多供你消遣的东西。这片贫瘠的要塞无法提供你这样高贵的国王所希望的骄奢淫逸的条件,但你似乎挺擅长苦中作乐的。
三、要是真作不出乐了,你还能可以来参加我们晚饭后的游戏和酒会。
期待的,
Curufin
===
亲爱的Curufin:
我很喜欢游戏,但我从与你儿子的交谈中得知,你擅长一切打发时间的游戏,从普通的模拟战*到能让人输掉内裤的模拟战。我是不是该带上几个Silmaril再去参加?
好奇的
Finrod
===
亲爱的Finrod:
带够金子就好了。
Curufin
===
亲爱的Curufin:
你应该不是个习惯早起的人,对吧?不得不说我有一个惊喜的发现,即你也并非事事都能做的比我好。虽然截至目前只有屈指可数的几项,但我想里面至少包括了模拟战、酒量和对待堂亲的友善程度。
话说到这,你也该——或许,可能,不一定——好奇我的去向了。我和你的兄弟一起出去打猎,假如今天他是一个人回去的,那你就可以大胆地假设他已经谋杀了我,并把我剥皮喂狗了。因为昨晚我赌骰子赢过他的时候,他就是这么威胁我的。而如果我们两个都没有在晚饭前回去,那就是他夸大了自己认路的能力,导致我们走丢了。
不管是以上哪种情况,都请你务必派人前来增援。
瑟瑟发抖的
Finrod
===
亲爱的Finrod:
我从没想过会从你那里得到这么一个惊人的礼物。我确实说过你可以送点小礼物以表谢意,但我指的肯定不是一个挂在床头上的鹿头标本——这明显更符合我兄弟的品味而不是我的。它搞脏了我的床,毛色我也不喜欢,更重要的是,我床头上已经有一个同样的了。
来自一点都不想感谢你的人的感谢
Curufin
===
亲爱的Curvo:
我很抱歉搞脏了你的床单。不介意的话,在床单洗好之前你可以来我的房间休息,我的床单会以最好的状态等待你的临幸。
真诚的
Finrod
===
Ingoldo:
不要脸。
Curufin
===
Curvo:
在我那夸张而且颇受怨言的行李里还带着Nargothrond的美酒,不知你是否愿意与我共享?
此外,你不觉得自己是在虐待那个可怜的信使吗?下次你亲自送信来吧,让她好好睡一觉。
Ingo
===
Ingo:
该死的,开门。
C
===
我亲爱的Curufin:
我非常庆幸你喜欢昨晚那瓶酒——还有干净的床单。但我必须再一次指出,你睡懒觉的习惯真是太糟糕了,你错过了一天之中最美好的时光!我准备去观察Himlad的鸟类,然后再回来用早餐。如果我回来的时候你还没起床的话,我会给你带一些的。
我指的是早餐,不是鸟。
你的
Ingoldo
===
亲爱的Ingoldo:
我认为那些鸟不会喜欢你,因为它们都是被我兄弟训练过的。我一般不吃早餐,但还是感谢你好意。
现在我的床单清洗完毕,我也该回到我的房间去了。
说到这个,我刚叫侍女来收走了你的床单,我想这次该轮到它需要清洗了。
真诚的
Curufin
===
亲爱的Curvo:
我回来时发现你已人去床空,徒留下一张字条,这令我非常沮丧。今晨你熟睡的身姿是那么迷人,可我还未来得及用画笔留下那副美景!——虽然我怀疑这样会令你毫不犹豫地杀了我然后剥皮喂狗。
下次我一定会抓住机会的,偷偷的画下来,不让你知道💗。
你的
Ingo
PS:讲究卫生是好事,但请提醒她们务必要记得把我的床单送回来。
===
我的贵客暨堂亲Finrod:
看来你已经很习惯在这里发号施令了。不过我要提醒你,不是所有的信使都没有好奇心,他们中的某些人会私拆你的信。
真诚的
Curufin
===
C:
要不你觉得我为什么要把那封信送给Celegorm?
F
===
Finrod:
难怪他这一整天都在用奇怪的眼神看我。
Curufin
PS:我最近研究了一门新的战术,想要运用在模拟战中。过后到我的卧室来吧,我要拿你做实验。
===
C:
我等不及了。
F
===
F:
你就为了这一句话送了封信?
下次你自己来当面说。
C
===
Curvo:
看在一如的份上,快开门,如果我被冻死在这里那就是你的错。
F
PS:我穿着你建议的衣服,这样你就没意见了吧。
===
亲爱的:
以后要是我还有必要等你开门的话,我会——或者说我必须——穿着正常的袍子等你。因为你的动作真是太慢了。
而且你是真喜欢透明料子的衣服,对吧?
我知道你一定会否认,但你留在我腰上的瘀伤可不是这么说的。
你的
Ingoldo
===
亲爱的Ingoldo:
虽然我昨晚就说过了,但我现在还要再强调一次——不管你字写的有多好看,这种假惺惺的语气都有够恶心的。
另外,今晚就不用来了,因为我要准备明天早上的会议。
Curufin
===
亲爱的Curvo:
真巧!我一向都很擅长给准备工作帮忙。所以一个小时后我就去找你。
Finrod
===
亲爱的Curufin:
你在会议上演讲实在是太出色了,以至于我深深沉浸在了你抑扬有致的嗓音和铿锵有力的声调里,没有注意到你在讲些什么。在这点上你很像你的父亲。
不过,这也可能是因为我想起了今早的某件事——你为我将头发捋到耳后,然后深情地评价我看起来像个鸡窝。你演说的声音就像那时一样熟悉,而充满力量……
好吧,这种联想很奇怪。应该是昨晚的准备工作给我留下了影响。
你懂的。
你的
Finrod
===
Curvo:
你今早的模样总是在我脑中挥之不去。尽管我刚刚已经派出了一位信使,但我的手还是不由自主地伸向了羽毛笔,就像你张嘴骂人般水到渠成。我发现你自信,强硬的声音,和词句里对力量恰如其分的驾驭,会令人联想起暴风雨中撕裂空气的闪电。我之前将你与你的父亲相较,但我忽然觉得那是小看了你。他的声音是火焰,而你的是划破天际的雷鸣,同时在那之下隐藏着,海浪拍岸般坚定而节制的力量。
你跟我说过你不喜欢大海,但你的声音里蕴藏着它的力量。而我——一个自小血管里便流淌着海水的人,尽管我们都在刻意回避这点——对此毫无抵抗力。
你的
Ingoldo
===
亲爱的Finrod:
你喝高了吗?还是你的脑子喝高了?
从刚才那封信明显可以看出你书写时并非两只手都放在桌上,因此我只能假定你被自己澎湃的矫情给感动high了,就像你声称自己被我的魅力打动一样。
我几乎可以联想出当时的画面——你一只手拿着羽毛笔,可能是由花里胡哨的孔雀毛制成的那种,另一只手则在书桌下忙碌。沉迷着自己写下的隐喻,享用着每一个措辞,然后与你浮夸的本性携手共度生命的大和谐。
你确实被称作“Nóm”,但却可谓愚蠢之极。Felagund,你不过是个欲求不满又管不住骚话的傻子罢了。
Curufin
===
Curvo:
看在维拉的面子上,你寄那封信来是想怎么样?如果你的答案是让我躁动难安,呼吸不畅,血液倒涌的话。那么恭喜,你成功了。
我要快点洗完澡,在这个信使到达你的门前时,我也该在路上了。
F
===
弟:
该死的你就不能雇个新的信使吗?这个蠢货已经第二次把你的回信送到我这里来了。当然,我看了,然后了解到了很多我根本不想了解的,你和Felagund的模拟战游戏。
他已经在这里蹭吃蹭喝很久了,难道他不是还有一个王国需要管理吗?!
Tyelko
===
Tyelko:
这个信使是你雇的,仅仅因为你认为他的棕色眼睛很漂亮。所以这不过是你自找的麻烦。
以后不要随便拆不属于你的回信。
Curvo
===
亲爱的:
一个月转瞬而逝,非常抱歉,我不能再逃避那留在Narog河岸的职责了。尽管我很想尽可能久地享受你们热情的招待——你知道,这里的鸟儿越来越喜欢我了——但恐怕,明天我就不得不动身离开了。
在这里体验到的生活给我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象,以及我会深深怀念你的声音——尽管绝大部分时间里它并不讨人喜欢——我现在已经对怀抱着这份记忆孤枕难眠的未来心怀恐惧了。
唯一能安慰我的,只有我们之间的信件往来仍会——可能会——继续下去这件事。
深爱你的
Finrod
===
亲爱的Finrod:
你的离去就跟到来一样无礼,而且毫无征兆。这让你成为了一个不受欢迎的客人。不管是这里的鸟还是我都不会怀念你那惺惺作态自作多情的样子——但是退一步说,我可能会怀念你的酒。
还有某件袍子。
下次你来的时候,少带点行李(一个人日常需要多少珠宝?三件就绰绰有余了吧),然后做个更有志向的旅行计划。短途旅行既缺乏目的性又没有意义,还会导致你和那些命如蜉蝣的人类纠缠过多。我向你保证,你完全没必要携带那么多行李,如果你真的急需更多的衣服和奢侈品,和别人借就是了。另外,我虽不能肯定下次Celegorm仍会愿意把他的东西从客房里腾出来,但我总能给你找到个可以将就的地方。
而如果你不愿离开你的河岸宝地,那我可能会屈尊拜访一下你那所谓的“王国”。虽然石洞什么的听上去烂透了,但从建筑学意义上来说应该还挺有趣的。
祝一帆风顺,如果你还——我期待着你的来信。
你的
Curufin
突发奇想,只有段子,没有后续(喂)。
某种意义上泄了《海猫鸣泣之时》的底。
只是想写中二日轻风魔女牌(???)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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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ilgalad趴在一片泥水和荆棘里。
“去哪儿了啊……”这么喃喃自语的同时,他被迫咽下了一大口冷风和雨水。
Celebrian的玫瑰花,在他不久前的印象中,理应是在围栏边一眼就能看到的地方,不然也不会吸引偶然路过的视线。在健康茂盛的花园里如此突兀的,垂头丧气,系着丝带做标记的玫瑰花,现在不知为何绕着花园走了好多圈都没有见到,Gilgalad不得不怀疑起了自己的记忆,本来就已经足够狼狈,干脆咬咬牙趴进花圃更里面找。虽然早有无功而返的预感,但是在望向那片随风起伏的暗红色花海时,不过脑子地向女孩夸下海口的人还是感到了隐隐的绝望。
“请问您在找什么?”
Gilgalad抬起头,猛然发觉虚空中飞舞的火焰在不知不觉间包围了自己。
不。
不对,不是火焰,心脏猛地停顿一拍后,他反应过来那是一件被风掀起的红色斗篷,斗篷的主人就伫立在他身后,俯视着他。起初他以为那是Maglin,他性格阴郁的表兄总是像个幽灵似的神出鬼没,可如今除了他以外,全家人应该都在餐厅里。Gilgalad用袖子抹去眼前的水,回过头去,看见了一个陌生的年轻男人。
陌生,却又不是完全的陌生,也许是因为他先入为主地将对方判定为Maeglin,那头直垂的黑色长发和苍白的肤色都给他带来了强烈的熟悉感。但那副刀刻似的五官确实不属于他所认识的任何一人。
修长的身躯上包裹着款式复古的黑色礼服,由金链系在肩上的猩红斗篷如同包裹着他的火焰。毫无疑问,这种装束更适合出现在体面的舞会上,而不是让人连腰都直不起来的暴风雨中,但那个人就是这样一脸无所谓地站在那里,比裹紧了雨衣还浑身湿透的Gilgalad看起来自在的多。
“请问您在找什么?”对方又重复了一遍。
“我在找Celebrian的玫瑰。”Gilgalad不由自主地回答,“看上去有些蔫头耷脑的,上面绑着做标记的红丝带,应该就在这一带的……”
“不就在那里吗?”
陌生人伸出包裹着白手套的右手,朝Gilgalad脚边比划了一下。
非常突兀地,有一株垂头丧气的玫瑰出现在了几分钟前刚刚才被Gilgalad地毯式搜索过的围栏旁,细弱的茎上系着一根丝带,是它意外受到来自人类的善意怜悯的标志。看上去境况不佳,却还没有折断。一阵庆幸的松懈感涌上Gilgalad心头。“啊……太好了,看起来没问题。终于可以回去跟Celebrian交差了。”他拢起一挬湿土,压实了玫瑰根部,“谢谢,你眼力真好。”
“恐怕这与眼力无关——我的朋友将它从您的眼前藏了起来,没能及时劝阻他,我反而应该向您道歉才是。”
“啊?”
“只是一个简单的小咒语,我已经将它解开了。”
Gilgalad站起来,更多的雨水顺着领口和袖子淌了进来,冷得他浑身发毛,面部肌肉却不受控制扭曲起来,挤得牙关咯咯作响:“不,不好意思,你说什么?”
陌生人摇了摇头,视线从Gilgalad惨淡的落汤鸡脸,移往颤抖的玫瑰。
“很可惜,我不认为它能撑过暴风雨。”
“嗯……不只是这一株,这场台风过去,整个花园恐怕都要完蛋了吧。”Gilgalad苦笑。
“那您冒着大雨在这里确认它的安危又有什么意义呢?”陌生人平静地说,“明明只要在门厅那里等上一会儿,然后回去告诉Celebrian小姐玫瑰平安无事,她也不会知道您在骗她。”
“确实,小孩子很容易欺骗,但欺骗有了第一次之后便会令人上瘾的。今天我能因为不想淋雨而欺骗她,将来也会找到更多的借口,久而久之自然会被拆穿——我还不想被可爱的堂妹嫌弃。”
“原来如此。”陌生人微微颔首,“我由衷地钦佩您的品德,那么,我想将这个托付给您也是没问题的吧。”
陌生人从怀里抽出一只信封,递到Gilgalad面前,洁白的纸面迅速沾上了大块的雨迹。Gilgalad赶紧接过信封,放进了暂时还没有被浸湿的上衣口袋,“是需要我转交给谁吗?”
“我希望您能把它带到餐厅,在您的全体家人面前当众启封。”
真是奇怪的要求。“唔,好吧,不过……”
“如果您的家人问起我的身份,就请称我为Curufinwe吧。也许您从未听过我的名字,但您的长辈们一定不会陌生的。”
“Curufinwe?”
“对,我是Finwe家族的顾问炼金术师,火魄的魔法师Curufinwe。”
Curse the fiends,their children too.
And their children,for ever tru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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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inrod和Orodreth第一次见到这个陌生人,是在森林里。
阴云般的树影下隐埋着污血,尸体,嗜其为生的野兽……和怪物,大量的怪物。如果不是Finrod的眼神就和他往常拿来补正他糟糕的奥术命中的运气一样好,那个倒在怪物藏身的岩洞的角落里、被影子一样黑的斗篷遮盖住的身影就会被忽略过去了,猎人兄弟俩会像过去无数个枯燥的日子里一样简单收拾猎杀后疲惫倦怠的情绪回到藏身的居所去,而他大概会被下一头游荡到这附近的野兽撕成碎片。
每一个猎人都早已习惯了熟悉面孔的消失,荒芜侵蚀着贝尔兰的每一个角落。而与成为了日常和命运中不可避免的一部分的消失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几乎不再有陌生人因某种指引或目的来到这个地方——就像他们那样。Finrod看起来很高兴,Orodreth虽然没有他那么高的兴致,也忍不住好奇。
Finrod在陌生人面前摘下兜帽,璀璨的金发落进陌生人的灰眼睛里,像是阳光映入冬日的湖水,消融了迷茫的浮冰:“还能站起来吗,先生?”
陌生人低哑含混地应了一声,扶着身后的岩壁慢慢站立起来,Orodreth估计他身上应该没有严重的伤势,但他摇晃了一下,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Orodreth一惊,以为他就要把内脏吐出来了(这句话听起来像是修辞,不过在这鬼地方他还真的什么都见过)。对于一切不明底细的尸体和活物都保持一段安全距离——这是猎人们保命的要诀,Finrod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手臂去搀扶他,但陌生人礼貌地避开了他的臂弯。
“请别在意……慈悲的猎人,我很好。”斗篷的帽子因他的动作滑脱,露出漆黑的发和苍白的脸,“原谅我无以报答你们的援助。”
“你看起来不是猎人。这里是死亡与危险的流连之地,不是普通人应该来的。”
“在死亡和危险并不会区分你是不是猎人。”
“但应付它们就是猎人的职责所在。我在这一带没有见过你,想必你是外乡迷失的来客吧,不介意的话,我们可以领你去安全的地方。”
陌生人微微眯起眼睛,评估着Finrod脸上的真诚:“感谢您的好意,但我已有应去的地方。”
“不过至少,您应该需要我们陪同您走出森林?”
Orodreth以前不知道听谁说过,Finrod如果能用笑容填装他的枪,那么他就会成为猎人中的输出传说——只要他的对手不是石像或瞎子。而黑发的陌生人明显和那两者毫无关联。在森林边缘分开时,Finrod笑着与他道别,那冷淡的脸庞愣了愣,唇角浮现出一个若隐若现的弧度。
夕阳拉长了他们身后的影子。
“您可很久没对谁这么热忱过了。”陌生人的身影消失在视界末端后,Orodreth看向长兄。
Finrod理所当然地回答:“对着那些怪物你能热忱起来吗?我可是每天都在为来到这里的人的健康和生命祈祷啊,亲爱的Artaresto,而且不论怎么说,多一个人总比多一个怪物值得高兴。”
“但是基本上来说,这两者没有本质上的区别。”
“我没见过比你的悲观更难办的怪物,Artaresto……而且你不觉得我们在哪里见过他吗?”
Orodreth愣了愣:“什么?”
“算了。”Finrod沉默了一会儿,重新拉起自己的帽子,“回去吧,希望我们的脚步能比夜幕快上一些。”
Orodreth相信自己看见有一抹怪异的弧度在Finrod唇边一闪而过,正当他想看清楚时,Finrod的脸已沉进了帽檐的阴影里。
当时Orodreth多少从年长的猎人的沉默中感觉出了命运偏差的预兆——打破周而复始的单调猎杀的沉寂的石子已经落下了,但重逢的日子来得这么早,他倒是完全没有料到。
他的最后狠狠捅进怪兽腹中的攻击并没有如预料中一般将其打倒,畸形的长爪迎面拍下,他的反应能力足够让他从致命的扇击区域脱身滚到一旁,但他的武器同时飞脱到了几米之外。
他的视线模糊了一瞬,感觉怪物的嘶吼和腥臭与死亡已经扼上了他的喉咙。
但结果轻飘飘地落下的,只有人沙哑,混杂着咳嗽声的低语。
“入睡吧,Noldor的孩子。”
Orodreth将手臂从眼前拿开,看见一只苍白的手穿过黑斗篷,伸到自己面前。
“还能站起来吗,先生?”
不久之前刚被Finrod以不同的声音不同的语调演绎过的殷勤寒暄被原封不动还了回来,Orodreth看着陌生人的微笑,嘴角紧绷着——然而他不能错过那只手,因为他的腿好像摔折了。
一般来说Finrod卖出去的人情,都是从Orodreth这里收回的。
这是个令人难堪的事实,但在这方面Orodreth就算哄骗得了别人也无法骗过自己。他曾花了很长时间来思考自己是不是过于缺乏奥术天分,比起学着Finrod的动作耍帅还是换一样更适合自己的武器比较好,然而思考的结果非常遗憾,第二天一觉醒来他忽然想起自己就是因为对什么武器都没有特长才打算学着Finrod的样子的。
他现在又输给了Finrod以外的人。
“你曾说你不是猎人。”
黑发的陌生人怪物散落的骨头和布条简单地固定了Orodreth的伤势,闻言他抬起一双浅色的眼睛:“我同样说过,危险不会区分你是不是猎人。”
“你是什么人?”
“原谅我无法回答,流亡的日子对记忆来说太漫长了。”陌生人说着,将Orodreth扶起来,后者身体僵硬,但还是不得不将重心倚靠在他的肩膀上,“猎人先生的……据点在哪里?咳咳,看来得由我送您回去了。”
Orodreth喉头滚动了一下,低声说出一个方位。
一个病人和一个伤员,真的能走回Nargothrond去?他这么怀疑着。可路上的一切都是那么的安详,安详得形同在这夜幕下会触摸的一切都为了羞辱他的质疑而达成了沉默共识。而这个病人,也不像他估计的那么虚弱,至少他手臂下攀扶的肩膀稳定而结实,黑斗篷经由他的动作掀开,Orodreth注意到他只配戴了一把没有刀鞘的怪异小刀,寒光在他的腰间明烁。
剩下的事情Orodreth不愿意更深入地去推测,寂静的行路没有持续多久,Orodreth指了条近路,Nargothrond黑黢黢的形体很快出现在眼前,还有打着提灯全副武装的Finrod。
“我正打算去找你。”Orodreth忍着没说你这个时候才出发只能找只能找到我挂在怪物嘴边的半截尸体,但是Finrod的注意力并不在他身上,“非常感谢您,旅人。”
“只是连报偿你们的恩情也算不上的举手之劳而已。”陌生人低低地咳嗽了两声,畏寒似地拉紧了斗篷,“我的使命到此为止,又是分别的时候了,善良的猎人。”
Finrod歪着头,思索了一阵:“如果你没有固定的落脚点,不妨留在这里吧,和我们一起。Nargothrond不能保证别的,她唯一所有的就是安全。”
“我很荣幸,但现在还不是我能停止寻找的时候。”
Orodreth皱起眉头:“你想找什么?这里可是除了……”Finrod无声地给他使了个眼色,他略微放缓了语气,像是在做什么艰深的解说一样:“我们在这里当猎人很久了,告诉我们你在找什么,也许我们知道。”
“我说不完,你们也不会了解。”迷茫和恍惚短暂地模糊了他眼角锐利的线条,“只有一个……你们见过我的兄长吗?他和你们一样是猎人,身边总是带着一只猎犬。”
金发的猎人兄弟交换了一个复杂的眼神,Finrod把提灯换到另一边手里,真诚而遗憾地叹息:“你是我们最近见过的唯一一个陌生人。”他顿了顿,叫住了准备转身离去的陌生人,“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还是说它也是你正在寻找的东西?”
很久之后,Orodreth以一个透明的看客的身份,在一场冰冷的睡梦中回到了这个夜晚。看见那些寂静黑暗中的目光谨慎地逡巡在Finrod的提灯投下的光晕之外,像是被那黯淡的光芒慑服——或者是在害怕别的东西,就像当时的他一样,被胸腔里突然沉积起来的压抑感逼迫着,想要逃离那两个人的身影。
“Curufinwe……Curufinwe·Atarinke。”
“Nargothrond永远欢迎你,Curufinwe,不论你是否愿意为它和我们驻留。”
然后命运的车轮降临,悄然碾过他的身侧。
——END——
“你不洗头吗?”
那个已经不是精灵的精灵这么说,一边用那双凹陷的眼睛打量塔里昂。
“……”
他愿意相信那句话是精灵的无心之语,不过……啊,这河水果然很凉。
事情的起因大致是这样的。
从已经被掀了个底朝天的半兽人领地走出来时,塔里昂低着头,带着血腥味的风吹到眼前,他皱了下眉,把几束掀到视线前的头发别到耳朵背面。
然后他摸出了一只虱子。
是的,虱子。
这只嘎嘣脆的小东西对每个游侠来说都不陌生,他从神游天外的状态中恢复过来,在精灵注意到之前暗地里迅速掐死了它。
“这附近有河流吗?”他想起了一件事,向视线辽阔的精灵询问道。
“有。”精灵的声音在他的脑海里隆隆响起,“就在这个半兽人据点的东面。你想做什么?”
“洗澡。”
眼下这个被两个灵魂共用的身体已经死亡了。
这命运骤变后的数天中,塔里昂发现自己变得力大无穷,比以前要灵活敏捷数倍。同时在一刻不停的奔波中他从未感觉到饥渴和疲累。咽喉处致命的伤口完全没有了,但他把手放在那里,也感觉不到曾经的脉搏和体温。
那毫无疑问是精灵的力量所致的,这个蓝色的灵魂把塔里昂变成了一种不属于这任何一种族的怪物。
直到他终于反应过来,半兽人凝结腥臭的血液在他身上已经形成了一层恶心的痂壳前,他还觉得这崭新的体质蛮方便的。
结果还是免不了这些麻烦的事情。
河流应该是半兽人领地附近唯一不受污染的地方,银练般的水流翻山越岭前往奔向塔里昂的视线尽头。他将背后的剑鞘和披风解下,放在触手可及的地方,然后解下游侠的皮甲和护具。
在他踏进水流的时,蓝色的光芒从他身上分离出去。精灵的灵魂似乎不大想和他共享洗浴的过程,径自来到塔里昂的衣物边,屈起一边腿坐在草地上。眼下日头正烈,白晃晃的阳光掩盖了精灵本身稀薄的浅蓝色光芒,塔里昂眯起眼睛,只能稍稍辨认出那薄雾般的形体。
精灵的坐姿挺拔而收敛,富有伊露维塔首生子女标志性的优雅风范。
然后他开口,提出了一个比较惊世骇俗的问题。
“……”
塔里昂尴尬地捻着耳边油腻的发稍,“嘿,你别这样盯着我看。这让人感觉很奇怪。”
“如你所见,我是个男性精灵。”精灵说,“难道刚铎的游侠从不曾与同伴共浴吗?”
塔里昂咳嗽一声:“……咳,不是这个问题。”
“那么,你为什么不洗头?”精灵有着令人崩溃的求知欲和无条件忽视对方窝火心情的本领,“我在使用这个身体的时候觉得头皮上好像有一群座狼在奔跑,比起别的地方,你的头顶才是最应该清洗的地方。”
塔里昂翻了个白眼:“但是我已经放弃清理头发了。”
其实不只是他——这么想会让塔里昂感觉欣慰很多——应该说干着游侠这行当的青年男子们大多放弃了整理他们的头发。
“为什么?”
“因为很麻烦。”塔里昂说,“每天都有战斗,头发很容易弄脏但是清洗起来很不方便。情势紧张起来的时候连喝水的时间都没有,谁又会去整理头发?这种日子过久了,大家都习惯了,也就懒得管了。”
“你的妻子一定很困扰。”
塔里昂自暴自弃地叹了口气:“是的,她最常跟我说的一句话就是‘你脏死了,别过来’。”
精灵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你应该把头发剪短一点,就像我一样。”
……有完没完了?塔里昂眼角抽了抽,回头望了精灵一眼。
厚重的盔甲在蓝光辉映的形体上撑起了雄健有力的轮廓,虚无的发丝堪堪扫过精灵的肩甲。
“但是你的头发并不短。”
“对于精灵来说,我的头发很短。”
似乎还真是这样,塔里昂回忆起从前在刚铎街道上偶尔见过的精灵——尽管他们用兜帽遮住了标志性的尖耳朵,但是塔里昂一眼就能看出他们挺拔身姿与人类的不通——他们双鬓的长发被编成考究的长辫,笔直地垂至胸口。
据说精灵们很喜欢美丽的长发。
精灵看起来有些走神,咕哝着加了一句:“要不像orcs一样剃光,那样也挺方便的。”
“抱歉,我还不想因为发型在夜战的时候被杀红眼的友军误伤。”
塔里昂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转口问道:“你以前是个战士吗?”
精灵愣了愣:“为什么这样问?”
“因为你刚才的说法。”塔里昂双手比划了一下,虽然这并不能帮助他更准确地表达自己的意思,“你的头发,会不会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剪短的?而且你看,你穿着铠甲。”而且……有些事情塔里昂不想直接提起,他觉得敏锐的精灵也能理解。
精灵微微侧过头,有些遗憾地回答:“不是只有战士才能穿着铠甲……我觉得我应该是个工匠。”
“工匠?”
“我还有一些零碎的记忆,关于铁锤和炉火,和靠近它们时的灼热。我曾经非常接近它们,与它们渡过了漫长的时光。”
塔里昂低下头,忽然沉默了起来。
他其实也不认为精灵是个战士,至少,和自己是不一样的。
精灵的记忆里有宏伟的大厅和高耸的王座,他应当拥有着高贵的身份。
那是什么事情会让一个高贵的工匠走下王座拿起利剑,让伊露维塔的首生子女被可怕的死亡诅咒,连灵魂都不得归宿?
精灵的面容破碎得非常彻底,干枯的皮肉和纵深的沟壑在这般模糊的灵体状态下看上去都是那么可怖。
塔里昂的直觉告诉他,有些事情绝不是他这种短命渺小的人类想要一探究竟的。
他没有了在这冰冷的水里继续待下去的兴致,他的表情在明亮天色的暴露下大概并不好看,这令精灵露出了几分欲言又止的模样。
塔里昂迎向他的目光:“就算现在我想洗头发,也洗不干净了,你懂的。”
干枯的五官微微舒展——他为了表达“微笑”这个意思已经尽力了——精灵站起来,忽然说。
“告诉你一个秘密。”
“什么?”
精灵的口气听起来颇为轻松:“‘你脏死了,别过来’——这句话以前也有人对我说过。”
“你可是个精灵啊。”塔里昂十分诧异,他刚刚走上岸,准备拾起衣服的时候来自精灵的爆炸性信息就让他差点来了个平地摔。
心里有什么东西碎掉的感觉……虽然本来也不完整了。
“不管是精灵工匠还是半兽人工匠,都有可能在工坊里一口气呆十几天。”精灵用他虚无的手拍了拍塔里昂的肩膀,“虽然我现在已经不记得是谁这么跟我说过了。”
塔里昂觉得自己需要收拾一下地上散落的三观,但是……这个透明的家伙居然看起来挺愉快的。那张破碎的面孔在塔里昂棕黑的瞳孔里一晃而过的时候他愣了愣,那上面自然是辨不出什么表情的,可塔里昂就是下意识地觉得,精灵脸上有一丝会心的微笑划过,像是飞鸟翼间投下片刻而逝的光影。
游侠撇嘴:“是你的妻子吧……就像我妻子不愿意碰我的头发一样。”
“也许吧……塔里昂。”
塔里昂最后披上兽皮斗篷:“什么事?”
“你会和她重逢的。”
精灵重新和他融为一体。
“在这一切结束之后。”
“……但愿如此。”
塔里昂再度睁开眼时,荒野上只剩下了一个人的身影,但那身体里燃烧着两簇灵魂的火光。
“安纳塔,你来了?你看,我终于成功了!”
“……在庆祝之前你应该先去洗澡!哦埃努在上,你脏得像个矿坑里的半兽人!”
在精灵向他走来的时候,他看见了一段零碎的记忆。
一个金发的身影高声抗议着,但是没能躲开精灵狂喜的拥抱,最终“她”屈服了,将白袖包裹的手臂环绕过精灵沾满煤灰的身体,然后紧紧锁在对方的腰际。
金色的眼睛越过精灵的肩膀凝望过来,掐断了塔里昂的窥视。
之前没有过的情形,但是塔里昂如今并不知道它意味着什么。
只有走得更远,他才能知道得更多。
关于精灵,牵系他们的诅咒,还有……命运。
塔里昂背上长剑,再度向远方迈开脚步。
——END
海猫paro的设定梗概,人物大体OOC,性格都是瞎写的,中二神经病,和海猫原作没有特定的对应关系。但是接触过海猫原作更容易理解……这样 非常狗血,非常狗血,非常狗血——重要的事情说三遍。 有牌→星的cp倾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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富豪Finwe的三个儿子自幼不和,尤其是长子Feanor,常年把两个异母弟弟当细菌看待。即使Fingolfin一直试图和他搞好关系,但Feanor只会越发看他不顺眼,最终选择迁出本家,来到孤岛Formenos定居。而对长子偏爱愧疚的Finwe也放弃了自己的地位随他一同离去,只有惯例一年一度的家族聚会Fingolfin和Finarfin才有机会上岛见到父亲。
Feanor是个古怪的天才科学家,他所研究的东西,像是无需能源的永久性光源,可以窥视任何所想之处的显像器之类的东西,在他人看来比起科学更像魔法,因此外界长期风传他是个巫师。他在Formenos岛的隐蔽位置建立了研究所,在那里,他成功制造出了一种半永动能源装置Silmaril。但Silmaril会释出某种带致幻作用的未知辐射,导致接触过其存在的人——包括Finwe,与Feanor一同工作的妻子(怀着未出生的双胞胎)和Maedhros,还是学生的Maglor和Celegorm,以及年幼的Caranthir和Curufin相继病逝。Feanor的精神深受影响,认为亲人都是被一个叫Morgoth的恶魔杀死的(且Morgoth的目的是把他逼入绝境抢夺Silmaril)。不了解Silmaril存在的Fingolfin无法接受,开始憎恨带走父亲又害死父亲的Feanor的他,指控Feanor迷信巫术并杀害了亲人将他们转化为使魔,这种说法得到了大多数人的拥护,于是Feanor选择留下复活报仇的诅咒自杀。传言他的身体在所有人面前凭空燃烧起来化为灰烬,成为了岛上徘徊的幽灵。
此后,Formenos成了Finwe家族的一处别庄,虽然因为忌讳没再进行过大规模的探索开发,所有人都只在宅邸一带活动,但像是出于某种对谣言的叛逆心理。Fingolfin和Finarfin两家时不时都会来住,每年的家族聚会也按照Finwe留下的老习惯在Formenos开。某年暑假时期,Finarfin的儿女来到Formenos居住,大哥Finrod称在森林深处看见了活生生的大伯,Orodreth因被吓得不行而遭到兄妹的奚落,一直平庸度日的他决定证明自己而只身深入森林探险,结果无意中找到了隐蔽的研究所,在那里他遇到了一个年轻人,自称是魔法师Curufinwe,而且长得和照片上年轻的Feanor一模一样。
实际上那是侥幸活下来的Curufin,作为当初与Silmaril接触最少的幼童,Caranthir和Curufin的辐射症状相对较轻,让Feanor有时间制作出抗辐射药物,但Caranthir因药物反应死去,最终活下来的只有Curufin。巧合的是,Curufin和Feanor从容貌到才智都极其相似。他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掌握了Feanor教授的知识,并接受了Feanor“从Morgoth手上守护Silmaril”的嘱托,终生都没有离开过研究所,除了个别按照Feanor秘密的遗愿照顾他的佣人,从没见过任何人。由于Feanor开始给他传授知识的时候精神已经相当混乱,将自己的技术解释为了炼金术,因此Curufin也一直坚信自己是个魔法师。
Orodreth和孤独的Curufin相识,两人成为了朋友,他保守了Curufin的秘密,并且从Curufin处得到了一些“炼金术”的知识。不久之后,发现他频繁出入森林的兄妹开始认为他是给自己脑补了一个朋友。Orodreth起了把Curufin带出研究所,证明给兄妹们看的念头。这个建议遭到了Curufin的反对,他们在研究所里吵了一架,Orodreth生气跑掉了,在悬崖边差点失足落海,是放心不下唯一的朋友毅然跑出了研究所的Curufin救了他。但是Orodreth不知道Curufin有严重的辐射病,必须靠药物延续生命,那天Curufin跑出研究所后没有带上药,结果意外发病在Orodreth面前衰竭死去了。这件事给Orodreth留下了难以磨灭的阴影,再也没有回到过岛上。直到几十年后,他依然鲜明地记得在辐射病带来的强烈幻觉中Curufin痛苦地尖叫着“Morgoth来了”的情景,这使他对这个恶魔的存在深信不疑。
第二个Curufinwe死去的事情被很好地掩盖了下来,他生前几乎无人知道他的存在,在唯一当事人Orodreth对此守口如瓶的情况下,死得也悄无声息。研究所被封闭废弃了,本来Feanor的血脉应该就此断绝的,然而在Curufin死前,他曾与一位照料他的女佣有过一段秘密恋情,这位女佣后来偷偷生下了他的儿子,第三位Curufinwe。
第三位Curufinwe幼时母亲病死,只给他留下了“Celebrimbor”这个名字和Curufin留下的一些“炼金术”笔记,他在佣人之间长大,不明白自己的身份。和父亲与祖父一样,他头脑极好,性格敏感尖锐,也没有朋友,唯一的兴趣就是解读母亲留下的笔记。幼时无法合群的他只得在脑中为自己幻想了一位名叫“Annatar”的朋友,直到后来在一次Fingolfin家族的来访时,他结识了下任当主Fingon的儿子Gilgalad和他的堂兄Maeglin。三个年轻的男孩成为了玩伴,热衷于神秘学的Maeglin和Celebrimbor更有共同话题,但Celebrimbor对不拘小节自由奔放的Gilgalad抱有隐秘的好感。
这样平静的日子持续了几年后,Celebrimbor意外通过Curufin的笔记解明了“Feanor的诅咒”的秘密——原来那只是一段谜语,答案指示着从主宅的隐藏密道前往研究所的方法。外人记忆中水火不容的Feanor和Fingolfin两兄弟小时候也有过一段关系亲睦的时光,头脑灵活的Feanor经常自创谜语逗年幼的弟弟玩。在生命的最后一段时间,受到辐射病和精神问题折磨且饱受外界非议的Feanor意识到自己已经无力再活下去,最后的良知促使他想要与Fingolfin和解,那时Fingolfin已经不会相信他说的任何话了。于是他留下了最后一道谜语,希望Fingolfin能借此回忆起过去,理解他的意图,找到Silmaril并解救出他的最后一个孩子。但Fingolfin根本不愿意回想起关于Feanor的任何事情,更不用说解谜,使得这个秘密一直封存到Celebrimbor长大。
Celebrimbor通过研究所里留下的资料了解了自己的身世,决定继承前两代未竟的研究,解明Silmaril的有害性,让这项伟大的发明能够面世。他假意辞去了佣人的工作,开始像老五那样在研究所里隐秘地生活。由于岛的开发范围变大了,为了不让人误入研究所,他穿起了祖父和父亲从前穿过的旧礼服,夜晚出来晃荡。关于“Feanor的亡灵”的流言再度传遍了岛上,谁都不敢再接近森林附近了。他孤独地进行了将近六年的研究,虽然不完善,但还是制作出了将Silmaril安定化的方案。他也像祖辈一样难免患上了辐射病,生命即将走到尽头——他对“Morgoth”这个概念不够了解,所以他看见的扭曲幻觉是曾经如同他的第二人格般的“Annatar”。成为恶魔“Sauron”的“Annatar”每天在他脑中讽刺着他的孤独和悲惨,用病痛拷问他,令他逐渐崩溃。最终他决定将Silmaril向他的亲族公开,然后结束自己的生命。出于对幻觉的忌讳以及慎重考虑,他决定将祖父留下的谜语送到家族聚会上,促使大家解开谜语“阻止Feanor亡灵的复活”。
可Celebrimbor做梦也没想到,他的这个决定带来了灾难性的后果——Finwe家族之间早就因为经营危机和财政问题彼此猜忌,他假借祖父之名寄出的信函更是引发了严重的矛盾。而且他并没有意识到,长期以来限制着Silmaril辐射的制御装置早就损坏了(他仅仅和Silmaril一起呆了六年辐射病症状就远超过父亲了)。Finwe家族的人破解了谜语,来到Silmaril面前,然后暴露在了研究所强烈的辐射之中。在幻觉和独占Silmaril的疯狂的驱使下,家族里的人开始自相残杀。后悔不已的Celebrimbor只救下了从一开始就不打算参与其中的Gilgalad和Galadriel,他将三枚镶嵌在戒指上的,被完美控制辐射性的Silmaril样本赠送给两人,将他们带到研究所港口乘坐快艇离开。在逃离的过程中Gilgalad和Celebrimbor变得亲密起来,可直到最后他都没能想起眼前的“Curufinwe”就是曾经认识的朋友Celebrimbor。他要求Celebrimbor和他一起离开,但早已绝望的Celebrimbor拒绝了他,独自回到岛上引爆了Feanor曾经埋藏在岛屿地底的炸弹,与自己的幻觉“Sauron”同归于尽。
遭到亲族惨剧的精神冲击的Gilgalad在海上遇到风浪翻船落海,与唯一幸存的Galadriel失散,最终在某个岸边以失忆的状态被人捡起,以新身份开始了一段生活。某天,他在网络上看见了揣测曾经Formenos岛惨剧真相的文章,从那时开始,他便不断梦见与一位自称“Curufinwe”的魔法师的博弈,在以他曾经的家人为棋子无尽重复惨杀案的游戏中,他逐渐回忆起了过去的真相……
(省略海猫里无数密室杀人假想,因为不会写x)
PS:有267万分之一的可能,Fingolfin解开了Feanor留下的谜语,找到了Silmaril,化解了竞争对手的威胁并使Noldor集团一跃成为世界第一的能源公司。他收留了Curufin,将他当做自己的孩子抚养养大,但失去所有的家人且患有终生不愈的辐射病的Curufin极端地怨恨着他,认为自己只是个代替父亲享受赎罪的替身,长成了个扭曲怪。
以“给Fingolfin找麻烦”为目的而活的Curufin与不知何处的女子生下了Celebrimbor带回家中,然后在Celebrimbor幼年的某天不知是意识到了什么,拒绝服药病发死去。后来Celebrimbor被交由Turgon抚养,由于Celebrimbor打心眼里厌恶生父,在这条世界线里他不承认自己原本的身世,也没有继承Curufinwe这个名字。
人设:
Fingolfin:Finwe家族的现任当主,是个睿智得体,稳扎稳打的经营者,时常被外人批评缺乏其兄长Feanor那样的创造力和冒险精神。没能从实际上挽救Noldor集团从Finwe死后就开始的经营问题。但实际上是不过激则已,过激起来连Feanor都要怕他三分的性格。
对亡兄Feanor抱有复杂的感情,在最后一次家族聚会开始前已经过世,但这一消息被Fingon隐瞒了下来。
Fingon:Fingolfin的长子,名义上的下任当主和实际的掌权者。并不是无能的人,但遭遇了比Fingolfin掌权期间更加严峻的形势,出于种种考虑隐瞒了父亲过世的消息。
年轻时曾和Feanor的长子Maedhros有过一段不被允许的恋情,但随后Maedhros因为辐射病死去。他坚信是Feanor残忍地杀害了儿子用于黑魔法献祭,比任何人都要憎恨忌讳“Feanor的诅咒”。Maedhros死后和一位父亲安排的女性组建了现在的家庭。原本是相当开朗积极的性格,现在是个严肃冷漠的扭曲怪。
Turgon:Fingolfin的二儿子,和父亲一样有着深藏不露的过激性格,曾被认为比兄长更适合做接班人,但他主动退出竞争离开家族自立门户了。深爱着过世的妻子Elenwe和女儿Idril。
第二家族里唯一一个和第一家族没什么瓜葛的人,完全不相信诅咒。
Aredhel:Fingolfin的长女,优点是大胆自信行动力强,缺点也是大胆自信行动力强。有过一段失败的婚姻,目前受到了卷土重来的前夫Eol经济上的要挟。
年轻的时候和Feanor的三儿子Celegorm相恋,时至如今也忘不掉对方。认为如果“Feanor的诅咒”真的存在也无所谓,只要能让她与传说中变成使魔的Celegorm见上一面就好。
Gilgalad:Fingon的长子,家族的下下任当主,但本人对此没什么自觉。大体上是个普通的有常识的好青年,和最小的堂姑Galadriel趣味相投。小时候与堂兄Maeglin和以佣人身份生活的Celebrimbor是朋友。在Celebrimbor一声不响地辞职后低落了好长一段时间,但时隔六年之后把对方完全忘记了。
实际上Fingon夫妇不育,他是从第三家的Orodreth处过继得来的养子,有着第三家族标志性的金发碧眼(本人从未深思过这点)。
Idril:Turgon的女儿,在Celebrimbor身份未明的情况下,是孙辈中最年长的。出生至今过着备受宠爱的完美人生的女性,与恋人Tuor的婚姻也受到父亲的支持一帆风顺。目前已有一个儿子Earendil。
直觉非常敏锐,说成是灵感也不为过。受到Silmaril泄露辐射的轻微影响而感到不安,认为岛上会发生不祥的事情。所以没有把Earendil带到家族聚会上。
Maeglin:Aredhel的儿子,性格阴沉,不合群的青年。不擅长自我表达,对感情非常真诚也非常偏执。厌恶给母亲Aredhel带来痛苦的父亲Eol,小时候在母亲的日记本上意外得知了Celegorm和Feanor家族的事情,在心里认定Celegorm才是自己的生父,从此开始沉迷于神秘学,意图将化为使魔的Celegorm召唤到母亲身边。为此他偷偷探访了很多资料,是孙辈中最了解Feanor家族的人。
小时候和Gilgalad,Celebrimbor是朋友。长大后爱上了自己的堂姐Idril,即使在Idril拒绝了他和Tuor结婚后也没有改变,在心中极度仇视着堂姐夫Tuor和年幼的堂侄。
Finarfin: Fingolfin的弟弟,年轻的时候因厌恶两个哥哥之间无休止的争斗,早早离家入赘到了Olwe家族。目前是除Fingolfin外家里辈分最高的人,但是没什么权威,对家族财产也没有兴趣。性格温和与世无争,子女们却大多性格强势。
和Feanor几乎是没有瓜葛的陌生人,也不太清楚Feanor和Fingolfin之间的纠葛,仅仅是出于迷信的角度对“Feanor的诅咒”产生了忌讳。很多神神怪怪添油加醋的故事大多是从他口中传出来的。
Finrod:Finarfin的长子,自立门户经营了一家地产公司,目前是个甩手掌柜。和专一老实的父亲以及挚友Turgon不同,是个浪漫主义至上,什么事情都敢于尝试的芳心纵火犯。浪了大半辈子后和初恋情人Amarie终成眷属。加之相貌英俊,性格勇敢坚定,做出的承诺绝不反悔,几乎是个小说里才会出现的传奇人物。
Angrod:Finarfin的次子,和长兄Finrod一样从事地产业,但身家规模一般,而且是和弟弟Aegnor共同经营的。有一位名叫Eldalote的妻子。
Aegnor:Finarfin的三子,和二哥Angrod共同经营着一家中等规模的地产公司。和长兄Finrod一样有浪漫主义倾向,但性格不够坚定。原本与一位平凡人家的女子Andreth相爱,结果恋情遭Finrod作梗无疾而终,此后一直未婚。内心对在外放荡不羁,在内却以规矩的名义阻碍弟弟幸福的Finrod颇有意见。
Orodreth:Finarfin的四子,和兄长与妹妹不同,一辈子都过得相当平庸,也没有什么领导才能,一直在兄长的公司打下手。最近Finrod腻烦了管理公司,将工作完全推给他才勉强上了台面。但一把手的位置还没坐热,其仰赖的部下Turin就捅出了大篓子,导致Nargothrond集团遇到了濒临破产的危机。目前正在到处筹钱试图挽回危机,非常害怕Finrod发现事情不对。
性格敏感脆弱,也有着难以发现的偏激的一面。曾经意外找到了岛上隐藏的研究所,与住在研究所里的Curufin成为了朋友。然而这段关系却以Curufin在他面前恐怖地死去告终。在所有人中最恐惧“Feanor的诅咒”,如果不是为了经济问题,这次根本不会回到岛上参加家族聚会。
Galadriel:Finarfin的长女,比所有的哥哥加起来都要有男子气概,与Finrod的才能不相上下,而且比Finrod更加理智现实。原本大家都以为她会选择单身,结果她却与母亲家族那边的一位远房表哥Celeborn相恋结婚了,两人有一个年幼的女儿Celebrian。
凭借胆识和意志,在大逃杀中活到了最后。
Finduilas:Orodreth的女儿(实际上也是Gilgalad的亲姐姐),性格上来说是集Finarfin家族浪漫情怀于大成者,憧憬于英雄史诗般的恋爱。天真傲慢,心里有些瞧不起懦弱的父亲,但本质上和父亲很相似,脑子不是很灵活,而且缺乏把控自己命运的意识。
有一位未婚夫,但目前陷入了对父亲的部下Turin的强烈单相思中。
Celebrian:Galadriel和Celeborn的女儿,是一位活泼外向,富有精力的女孩。正处于会听信幻想故事的年纪,稍微有些爱心过剩,经常将受伤的动物或花草捡回家照料。
Celebrimbor:Feanor家族的末裔,Curufin和一位女佣的儿子。和父亲一样几乎是完美继承了祖父Feanor的容貌和脑子。装扮成祖父的样子为了某个目的而行动。表面外向内里偏执,一旦认定了什么事情就很难放弃。从前对Gilgalad有过隐秘的好感,但是Gilgalad却把他忘记了。他由此认定这世上再也没有挂念“Celebrimbor”这个存在的人,最后选择背负“Curufinwe”这个身份自杀。
Earendil:Idril的儿子,在最后一次家族聚会时被母亲留在了朋友家中而幸免于难,父母死后被Galadriel收养。长大后为了洗刷Finwe家族受诅咒的污名,开始私下调查曾经的Formenos岛案件。最后找到了失忆的Gilgalad。
有一位感情很好的女友Elwing。
幻想侧:
Morgoth:在Feanor幻觉中出现的意图夺走Silmaril的恶魔,被Feanor认为是杀死家人元凶,无处不在且能操控人心。在Feanor的诅咒传说中出现,相当出名,所以大部分人出现幻觉后看见的假想敌都是他。
原型是曾经给Finwe带来严重危机的商业对手以及致命的辐射病。
Annatar:原本是Celebrimbor小时候想象出来的完美“幻想朋友”,形同Celebrimbor的第二人格,也是Celebrimbor概念中最理解自己的朋友。在Celebrimbor受到Silmaril影响后形象变成了恶魔Sauron,用辐射病折磨Celebrimbor试图让他交出Silmaril的秘密。
似乎得到了“Morgoth的手下”这个设定。
Feanorian:传说中被父亲Feanor杀死献祭变成使魔的七兄弟,相当有名,大部分人都能在幻觉中看见。有时候是敌人,有时候也会帮助亲族。形象是根据Curufin留下的关于童年的模糊记述,由热衷神秘学的Maeglin和Celebrimbor共同设计,因为数目被强行套上了七宗罪的中二设定。
Finwe:传说被儿子Feanor杀死献祭变为使魔的一家之主,和Feanorian一样亦敌亦友。在Celebrimbor的想象中为“魔法师Curufinwe”从事着管家的工作,唠叨又毒舌。
Nerdanel:传说中被丈夫Feanor杀死献祭变为使魔的女人,Feanorian的母亲,作为恶魔来说道德水准相当之高,但是脾气火爆,在Celebrimbor的想象中是一位严厉的像老师一样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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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体上就是这样……要是我什么时候写正文也能这么来劲就
【A:试着直接去追Finrod,大不了就被他打死。】
Beren现在有些搞不清楚状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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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刚刚走出了Doriath迷宫般的森林——或者说他是这么判断的,虽然眼前的景象依旧是森林的样子,不过不像深处布满了巨大得可怕,遮蔽一切光芒的巨树。月光斑驳地落在脚下的土壤上,给他带来了久违的惊奇。他发现他果然还是无法说服自己真心喜欢上Luthien家乡这种环境,肯定在某种程度上违反了自然规律的巨树执着地抵抗着外界的日月变换,就像精灵的卫士们固守着国土,仿佛无视时间它就不会流动。
以后跟Luthien提议一下,两个人离开这个压抑的地方和她的控制狂老爹身边,去一个阳光明媚的地方定居,她应该会很赞成的……等他拿到那什么Silmaril之后。
他又开始头痛了,明明十秒钟前他才好不容易暂时忘记了这个词。
他不知道Elu Thingol平时做决定是个什么风格,不过这个就和他领地里疯长的树一般高大,年轻的面容上沉淀着古老的威严,挥手似乎就能让整个Menegroth抖三抖的国王在给他下命令的时候肯定脑子什么都没在想,就是单纯地从脑子中拎出了几个最贴近“不可能”的名词组装在了一起。他甚至有几分怀疑Angband里面根本没有什么Silmaril——这个任务的目的显然是让他去送死,事实逻辑上说不说得通反而是次要的。
当时他在Luthien悲伤的目光中理解了这点,恍然大悟。Thingol肯定不知道Silmaril该是什么样子,就算他拿着个赝品去糊弄他也可以,但他“能活着取得Silmaril”本身就是个问题。即使他真的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狗屎运真的拿了一颗回来,Thingol也可以用这点做文章质疑他的冒险真实性。
也许在和Luthien最后道别的时候,偷偷带她逃走才是最好的选择——啊,不行,当时Thingol宫廷里那两位一看就很能打的卫士长就蹲树上盯着,Luthien还特地打了个眼色提醒他小心身后。
不过说不定她自己会找到方法逃出来……
这么想着的时候,他的注意力被另一种情况吸引了。
先是非常轻盈的马蹄声惊扰了静滞的空气,然后在他惊讶地抬头望去时,看见了一团火焰般的光辉在黑夜中穿行。
“Tinuviel……?”
他倒吸了一口凉气,被重叠的幻想和现实惊得几乎忘记了呼吸。
可这不过是一时的错觉,他还没有来得及惊喜,就感受到了违和。他现在是背离着Doriath的方向往外走,Luthien不可能从他面前的方向赶来,此外,他记起了与Luthien相遇的那一刻,披在她身上薄雾般的银光照亮了整个林地。
他困惑地把手放在剑柄上,又在犹豫中放了下来,那团鬼火似的光走走停停,接着笃定地朝他的方向跑了过来,在他的视线中显露出了真实的样貌。
两匹雪白的骏马,和乘在其中一匹上的精灵。Menegroth的宫廷里四处都是容姿俊美,举止优雅如舞蹈的精灵贵族,但没有哪个像这位一样。如果魅力是可以具象化的东西,Beren可以说他能看见魅力在从他的每寸皮肤,蓝灰的眼睛和笑容中源源不断地辐射出来,就像月亮降下皎白的月光。
他向Beren热情地招手,令后者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
“太好了,你果然会从这边过来。”
“……呃,我们在什么地方见过吗?”
精灵跳下马来,凑近仔细地端详了Beren一阵。尽管Beren在离开Doriath前整理了仪容和衣服,比流浪之时看起来不止整洁了一点半点,他依旧感到尴尬,因为在他的设想中这个俊美的精灵下个动作是拍着金光闪闪的脑袋说“哎呀对不起,我认错了,都怪你们人类总喜欢留着一把胡子”。但精灵只是依旧微笑着。
“你不认识我,但是我认识你。”精灵说,“那个,原本是属于我的。”
Beren循着他的目光低下头,看见了自己手上那颗造型奇特的蟠蛇戒指。
“幸会,Barahir之子Beren,我是Nargothrond的国王Finrod。”
Beren清晰地听见了自己大脑宕机的声音。
·
事情就是这样。
Beren凝望着面前地上放置的灯,同时也是他们眼前唯一的光源。它是Finrod从挂在马鞍侧边的背包里拿出来的,和Beren在Doriath见过的每一盏灯同样有着透亮澄澈的玻璃灯罩和精致的装饰,比起随意地放置在草丛里,更适合放在整洁的桌子上用来阅读或写作。在灯罩里幽幽发光的不是火焰——Finrod不知为何拒绝了Beren点起篝火的建议,原因是“会被发现”(被什么发现?Orcs吗?)——而是某种奇特的矿石,淡蓝色的冷色光芒很稳定却不够明亮,盯着看时会让人昏昏欲睡。为了让自己打起精神,Beren努力思考了一遍和Finrod奇妙的相遇,不出所料没有解决任何疑问反而感到更加困惑了。
Beren悄悄地将视线抬高了,越过提灯朦胧的光圈,Finrod雕像般美丽的身影就坐在那里,显然散发出了和月光与提灯光都截然不同的另一种光芒。他靠着倒塌的树干,就像靠在王座上,他从掏出了提灯的背包里又拿出了一把竖琴,此时正在专心致志地调整着琴弦,时不时拨弄出小段柔美的旋律。察觉到Beren的注视时他抬起眼朝对面笑了笑,于是Beren也只能回给他一个尴尬的笑容。
Finrod刚才简单地向Beren介绍了一下他自己和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但是重点百分之八十放在了他与Beren父亲的渊源上,剩下百分之二十是他问了Beren一个问题。
“你说你恰好要去Nargothrond找我,是有什么需要吗?”
Beren自然说出了他在Doriath的遭遇,然后是“……那位国王说,我只有从Angband那位邪恶的大能者那里取得一颗Silmaril回来,才能和Tinu——Luthien公主在一起。”
“嗯,那我们就到Angband去吧。”
Finrod回应的口气,听起来就像Beren刚刚说的话是“今天天气不错我们郊游去吧”。而Beren百分之两百地肯定自己没有这么说。
“但我想这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Thingol王本意应该就是这样。”
“这件事对Thingol王来说也许是不可能的,可是对你来说却不一定,你只有去做了才知道结果。而且就算是已经认定了不可能,你也会去的,不是吗?”
“因为不能和Tinuviel相爱,对我来说就和死去没有区别。”
“对,那就让我与你同行,助你一臂之力吧。”Finrod笑意盈盈的眼睛仿佛洞穿了Beren说不出口的担忧,“我是Thingol王的亲族,Nargothrond和南Beleriand最广大的土地的所有者,由我见证的话无人能质疑你的冒险的真实性。”
Beren想说些什么,那团东西堵在他的喉咙里,没有一个准确的形状。他本以为自己会吐出一些不成调的奇怪声音,结果只是一声生硬的“非常感谢您”。
“那我们现在是……先去您的国家?”
“不,那还麻烦的,我们在这里休息一晚上,然后明天早上直接出发就好了。你看,这里有第二匹马,还有武器——”Finrod把装得满当当的背包展开在Beren面前,“已经足够了。”
Beren肚子里积压着无数的疑问和难以消化的违和感,它们像是一群活老鼠似地抓挠着Beren的五脏六腑,令他在疲惫的同时又痛苦地清醒着。他要是不解决这个问题,恐怕就要亲眼目睹Arien和Tilion换班了,但Finrod一副打定了主意不会再回答Beren任何疑问的样子,他漫不经心地打量天空,调整琴弦,低声哼唱的样子散发着一种瞎子都能感觉的敷衍。
如果Finrod没能准确地说出戒指的来历和他父亲曾经常常挂在嘴边的口头禅,Beren可能早拔腿就跑了,即使是现在他也感到不安。
Angband距离这里有大半个Beleriand那么远,他们总不能在接下来的日子里都维持这样的相处氛围,最关键的是,精灵可以不眠不休许多天但身为孱弱的人类Beren不能一直失眠下去,他必须和自己的疑问——或者说Finrod身上的谜团——做个了断。
“Finrod——”精灵从竖琴上抬起眼,但是目光径直穿过了Beren,笔直地向他身后黑暗的森林里望去。Beren抽了口凉气,瞬间忘记了已经到嘴边的话,“怎么了?!”
“……没事。”Finrod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灰,“不好意思,我暂时离开一下,你要是觉得疲惫可以先休息。”
说着他迈开两条长腿轻盈地越过Beren身边,不管是多大摇大摆的动作,精灵的步履间永远只裹缠着微风而没有声响。所以Beren的耳朵很快便跟丢了他的行踪,有那么一秒钟他产生了偷偷跟上去的冲动,是理智强行把他摁在了原地。
这回Beren是真的要睡着了。
Finrod的离开带走了他的紧张和时间感,黑夜沉沉地压在他肩上,精灵提灯似乎也逐渐暗淡,他能感觉到是疲惫在把他的眼皮往下拉扯,却没有动力去抵抗。忽然间,来自意识之外的骚动把他惊醒,起初他以为是梦,因为他似乎还听到了Luthien遥远的呼唤,不过很快他就遗憾地发现事情必须对半分——关于Luthien的部分是他朦胧的臆想,可另一种骚动是真的。
“Finrod?”说完他便皱起了眉,Finrod带来的两匹马还立在不远处,此时正朝着黑暗中的某个方向机警地竖起耳朵,似乎对来物感到好奇,但并未受到惊吓。
Beren解下了斗篷,本打算盖在提灯上遮盖住光线,思索片刻后又作罢了。他和那两匹俊美的白马一同凝视着声音的来源——粗重的呼吸,咳嗽,没有节律和控制力的脚步声,直到什么东西倒地的钝重声响后,Beren再也坐不住了,拎起灯往那个方向赶去。
如果不是Beren的眼神以人类的标准来说相当优秀,那个倒在某棵树最深的阴影下、被影子一样黑的斗篷遮盖住的身影大概就会被忽略过去了。他循着余光中的一点异动,找到了那个倒在地上的精灵。
“喂?你还好吗?!”
那不是Finrod,尽管斗篷散落下来之后,Beren能发现他的身上也散发着一层淡淡的光辉,将他与Beren在Doriath见到的大部分精灵区分开来。但这个精灵有着直垂的黑发,他远远没有Finrod看起来那么明亮而显眼,或者与其说是不明亮,不如说是快油尽灯枯了——他的身上沾满了泥土,感觉像是从什么地方狠狠摔了下来,被迫在地上打了好几个滚,Beren还在空气中嗅到了一阵令他不安的血腥味。
就像要印证他的猜测似地,精灵在听见他的呼唤时吃力地睁开眼睛望了他一眼,吃力地吐出几个他不太听得懂的音节。
“你遇到危险了吗?这附近有Orcs?”他对此可是闻所未闻,Doriath边界和Nargothrond接壤的一带以其受到重兵把守闻名。而且这里对于盘踞在北方的黑暗势力来说离得太远了,别说故意进犯,就连迷路应该也很难穿过层层监视一直迷路到这里。可是Beren转眼一想,又觉得在北方完全失守的现在,自己没有信心完全否认这个可能性。
精灵没有回答他的问题,看起来已经意识涣散得无法再做出更多反应了了。这令Beren的脑袋突突地痛了起来,自从Thingol的王庭后他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休息过了,应对问题的速度也变得迟缓了一些。他觉得自己应该留在这里保护这个受伤的精灵,Orcs们对血的味道很敏感,假如他们搜寻这里他想必是不可能再逃过第二次了,但他旋即又想到了独自离开的Finrod,那个看起来大大咧咧的国王能顺着他留下的踪迹从临时扎营的地方找过来吗?而且说不定他现在的处境也很危险,Beren脑中浮现出了看起来温和又柔弱的金发精灵用他那把小竖琴猛敲Orcs脑袋的情景,油然而生一种绝望的感觉。
在他思考的时候,眼前的精灵变得更加衰弱了,像是人类极度困倦时一般,他的眼睑再度沉沉下坠。Beren发现自己果然还是不擅长做选择题:“你还有力气吗?来,抱住我的脖子。”他试着搀扶起精灵无力的身体,“我先带你离开这里。”
精灵没有拒绝Beren,或者说没有力气拒绝。Beren半拖半抱地扶起他,所幸精灵的体重和高大结实的身材往往不成比例,他只需要担心这种粗犷的移动方式会不会增重精灵身上的伤势,还有……可能存在的敌人。
有东西过来了。
Beren拖着软得像布袋的精灵移动到一棵树的背后。他刚才忘记把提灯捡起来了,它现在正躺在地上,映亮了一小块空地。某种二足步行的生物迈着大步,跨越森林松软而坎坷的地表的声音笔直地朝这边移动过来。Beren从腰带里掏出便携的匕首,在心里估计了一下方向——对方应该会被光线吸引而直接走进光亮处,到时他应该可以从背后给他一记致命攻击。但也有可能失败,这取决于Beren和敌人的身高差是否足够小,能让他快速地够着对方的脖子。
脚步声停在了提灯落下的地方,停顿了一阵,Beren都准备好要出手了,对方发出了温柔轻盈的声音。
“Beren?”
“Finrod!你没事啊!”Beren从阴影中跳出来,精神过度紧绷然后瞬间放松带来的冲击让他有些昏了头,差点想扑上去拥抱这个看起来完整健全毫发无伤的精灵,即便他们才认识了不到五个小时。
“为什么要这么说……啊。”Finrod脸上轻飘飘的笑容瞬间消失了,“躲开!”
Beren当然没能做出适时的反应,不,换个更准确的说法,是Finrod在他能做出反应之前以掩耳不及迅耳雷之势把他推开——你要跟十秒之前的Beren说,被Finrod那条看起来拿不动比小竖琴更重东西的软绵绵手臂锤一下会比挨Orcs一记全力狼牙棒飞得还要远,他肯定是不会信的。但他现在正双脚离地,瞪圆了双眼,在被滞空感拖慢的时间里注视着另一件比那更惊人的事情发生。
垂死的精灵手持利刃从阴影中扑出,而Finrod举起他的小竖琴,砸在了对方头上。
“啊——!”Beren发出了一声长长的悲鸣。
他的屁股撞在石头上了。
·
“Beren,能帮我从背包里拿一条绳子过来吗?”
想要冷漠地拒绝这么礼貌诚恳的请求不是件简单的事情,但Beren还是尽量把自己摁在了原地,并且在Finrod转过头来时挤出了一脸不悦的模样——这个倒不是很难,因为现在他的尾椎里像是镶进了根钉子似的,稍微移动一下就能疼得他龇牙咧嘴。
“不好意思,我知道你现在也很难受,但是我现在腾不开手来。帮我把他绑上,不然他醒过来我们就都要被干掉了。”
“我需要解释。”Beren生硬地提出了交换条件。
Finrod叹了口气:“解释什么?”
“全部。”
“我刚才已经说过了,不是我不想解释,而是解释不来……”Finrod叹了口气,“好吧,我尽量,能给我搭把手吗?”
Beren估量了Finrod语气中无奈和敷衍的比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扶着屁股去取了挂在马背上的背包。他照着Finrod的指示将另一个精灵的手腕和脚踝结结实实地绑上了,对方全程都出于昏迷中,但Beren没有感到一丝来自不公平的愧疚感。他还记得刚才的事,如果不是Finrod及时将他推开,那他的脖子就要被这个家伙刺穿了。
Beren看到的重伤是真的,这个精灵选择把最后的力气用在袭击Beren上也是真的,而Finrod现在则是把精灵的脑袋枕在他的大腿上,一边温柔地抚摸着对方的长发一边用刚刚殴打对方的小竖琴向对方低声弹唱,令一系列事情的怪异程度突破到了令人难以忍受的高度。Beren刚放下手上的活就忙不迭撤回了两米之外,好像两个精灵周围有个会吞噬常识的隐形旋涡,不离得远点他随时都会失去理智。
Finrod哼唱的是Beren听不懂的语言,当同一段旋律重复了五次之后,他停了下来,重新看向Beren。
“我治好了他hroa上的伤势,但是还有一些更复杂的东西……所以暂时还没办法醒过来。”Finrod的语气似乎没有刚才那么精神了,“对了,你的屁股——”
“不用了!”Beren机警地躲得更远了一些,在这么做的同时他快疼得要感觉不到自己的屁股了,但他一想到Finrod要唱着歌抚摸自己的屁股,反而恨不得把屁股切下来算了,“我、我挺好的,小伤,已经不疼了。既然你已经治好了他,那我们刚才说好的……把你瞒着的事情告诉我。”
Finrod深吸了一口湿冷的空气,又缓慢地吐出来,Beren看出了他提出给自己治屁股某种意义上也是缓兵之计——他还没有想出易于Beren接受的,完美的答案,现在只能硬着头皮说了。
于是,Beren从他缓慢平静的叙述中听来了一个曲折离奇的故事。关于一个原本宁静的王国在数天之内突然撕掉了平和的伪装,导致其国王被囚禁,不得不滑稽地爬塔出逃的故事。说实话,Beren并不是很惊讶,或者说没有自己预料中那么惊讶,可能是Finrod可疑的行迹已经让他隐隐有了预料,也可能是Finrod叙述时那种事不关己一般的语气,仿佛事情至少发生在几十年前。
“他是谁?”Beren指向黑发的精灵,他现在Finrod的安抚下蜷缩了起来,比起昏迷更像熟睡了。不知为何看起来像是个特大号的黑猫。
“刚才提到的,把我关起来的堂亲。在逃出来前我被他逮住了一次,我把他推下楼梯摔伤了。”Finrod说,“刚才我‘感觉’到了他追来,想用魔法驱使他的马往回跑,但没想到让他从马上摔下来了。”
“所以让他受着重伤在森林里徘徊的不是Orcs,而是你。”然后还被你用竖琴砸了头,Beren心中产生了一种没有多少同情要素的同情。
“我没想让他徘徊,他从马上摔下来之后就拼了命地逃走了。”
“那你现在想拿他怎么办,我们要把他押回你的国家,帮你……夺回王位吗?”
Finrod苦笑:“事情哪有这么容易?我本来的计划是帮你取得Silmaril归来之后,我可以帮你证明冒险的真实性,而这次壮举也会让我的人民认清他的话只是无稽之谈,说不定还有来自Doriath的助力,我就能顺利回到我的国家去了。”
“……”
“至于他……我想我们大概只能把他留在这里,他的人很快就会开始地毯式搜索Talath Dirnen,不用多久就会把他带回去的。”
“等一下。”
Beren忽然抬手制止Finrod继续往下说,后者在愣了片刻之后,明显地将视线移到了一边去。
“你本来的计划?不是刚刚遇到我之后临时想出来的计划吗?”
Beren觉得自己突然抓到了所有违和感的蛛丝马迹,然后顺着扯出来的是一大串就算被要求实话实说,Finrod也打定了主意死也不坦白的秘密。他不知道自己该用什么心情和表情来面对眼下的情况了,他只知道如果Finrod打算回答说,因为在这之前没有计划所以遇到他时临时想出来的计划就是“本来的计划”自己是不会惊讶的,也不能接受。
“你知道他是以什么理由说服我的人民,把我囚禁起来的吗?”在沉默的尽头,Finrod发出了反问,然后在Beren发声前自己给出了答案,“他拿出了一枚Barahir之戒,当着所有人说,在Doriath边境俘虏了它的主人。”
“哈?”
“当然,是赝品。”Finrod看着Beren扭曲的脸补充道,“他的家族有着最优秀的工匠,想做一个一模一样的赝品简直不要更简单。我想要反驳他就只能证明戒指还在我这里,可你也知道事实是怎样。无论如何,我都要承认过去把戒指当做誓言的象征送出去这件事。”
“这件事本来有多少人知道?”
“不太多,我也很难把这件事往外说,我的族人们厌恶誓言。”Finrod说,“这依旧不是重点,问题是他对所有人说了,这个戒指的主人声称用这个誓言要求我出兵为他攻打Angband夺取Silmaril,好让他迎娶Thingol王那美丽的女儿。”
Beren再度张开嘴,但这次他良久都没能发出声音来,也没能把嘴巴合上。
“你是什么时候离开Doriath的?”
“今天,不,看时间来说应该是昨天。我跟Thingol王对话是在大约前天。”
Finrod点点头:“在Nargothrond很难估计时间流逝,不过我已经因为这件事被囚禁三天左右了。”
“这不合理?!”
Finrod摆摆手示意他冷静:“我也这样觉得,为此我这几天一直在思考原因。现在也是。”
“就不能把他弄醒直接问他吗?”
“啊,我忘了说,他的性格很差而且可能是这个世界上第二不讲理的精灵。谁都没法逼他做他不乐意做的事情,是个很难办的家伙。我觉得行不通。”
Beren脸埋在手里,完全不能说他现在不仅心烦、挫败又沮丧,而且这其中一半的成分都来自Finrod柔软又温和的口吻,另一半来自他为黑发精灵梳理头发的手——Beren忽然想到当Luthien跳舞累了,像小鸟一样依偎在他身边时,他似乎也是这样为Luthien梳头发的,感觉自己都要原地爆炸了。他狠狠地揉搓脸颊,当胡渣和老茧将彼此都摩擦得两败俱伤,肿痛不已时,他终于可以藉由疼痛暂时冷静下来了。
不知不觉周围的昏暗如同倒入清水的墨汁般逐渐稀释了,从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化为纱状的墨蓝色,头顶密密匝匝的树冠阻挡了Beren窥探天空的视线,但挡不住Arien马车隆隆前进的趋势,提灯的存在感也在逐渐趋于薄弱,Beren觉得自己似乎已经很久没有身处于这么明亮的环境中了——不管是在Doriath幽暗的森林中,还是刚刚走向尾声的夜晚中,他那人类的眼睛都需要跟随着某人的光环才能看清,只有在阳光下,他才取回了久违的独立把握环境的自由。
然后他看见Finrod身周朦胧的氛围如雾气般散去,金发的精灵低着头看着他熟睡的堂亲,眼中浮着一层疲惫又冷漠的薄冰。
“你,这样……真的好吗?”Beren结结巴巴地说,“啊,就……那个,要不……”
真是太丢脸了,在这种严肃而充满决意的时刻,他的舌头竟拒绝帮助他好好把那句话说出来。
“这可不行。”Finrod回答,“他这个样子我们不可能带着他一起走,放在这里就好了,很快就会有人来找他。”
我不是这个意思。Beren忧郁地想,但刚刚一直抻不直的舌头这回干脆罢工了。于是他只能面露沉痛地点了点头,和与他抱着截然不同想法的Finrod达成了一个共识。
“我们该上路了。”
·
Curufin其实一直醒着。
这个说法也许很奇怪,不过他确实意志清醒,知道自己正漂浮在一片黑暗之中。因为一时头晕目眩没能抓住马缰而跌落下来时,他觉得自己又要死了。但死亡的世界如同覆雪时节的Himlad一般明亮而苍白,耳边也没有传来Maia幸灾乐祸的声音,所以结果上来说他还没有死。出于久病成医般的直觉,他觉得现在自己——也就是Fea——和hroa的联系变得薄弱了,像是被一根纤细的丝线悬挂着在半空中心惊胆战的蜘蛛或是抓着悬崖边仅有的泥土在狂风中瑟瑟发抖的野草。他猜想反复的死亡可能和反复的关节受伤有着异曲同工的原理,手臂只要经历过一次脱臼就再也无法像从前那样有力可靠,死过一次之后Fea也会变得更容易脱离hroa,或者说,像现在这样半死不活的。
这可比单纯地死掉要糟糕多了,如果不能引来那个Maia的话他要维持这个状态多久?说不定再睁开眼时Doriath之战都要打完了。
正当他烦恼得想干脆在精神中尝试自杀的时候,从某个极其遥远的地方,传来了声音。
声音很模糊,好像是从水底冒出来的,而且并不属于那个Maia。他感到很失望,不过这种失望很快被另一种近似烦躁的感觉取代了,那声音若有若无地缭绕在周围,分辨不出细节,除非往声源处“靠近”,他就会逐渐找回熟悉的感觉——他想起了自己曾经在什么地方听过类似的声音,介于引导和挑拨之间,他想要知道那个声音在呢喃些什么,于是在无边的黑暗中不断地追逐着。
声音中途随性地抛下他消失了,他也没有停下,直到他终于触碰到了什么并将其紧紧抓住。
不要走!他用不存在的声带嘶喊着,不要离开!不要把我丢在——“呜!”
与现实之间的隔膜被撕破了,伴随着强烈的紧悸感和心脏剧烈的搏动,他感觉如从高空中坠落一般完整地回到hroa之中。眼前是清晨的光辉和如同清晨光辉一样的笑脸。
“看起来我们可以走了。”Finrod抱着膝盖蹲在他面前,声音还是软绵绵的,但是差点把Curufin刺激得再一次死过去。他身后还站着另一个人,这个人类似乎意图藉由自己邋里邋遢的形象和周围的杂草灌木化为一体,全力装作不存在,但Finrod愉快地转头招呼了他。
“Beren,去把我们的马牵过来吧。”
“呜!呜!”
Curufin疯狂地甩头,试图把塞在嘴里的布团甩出来,因为他的双手反剪在身后,脚踝也动不了,只能像不幸跳离水面的鱼一样在草地上来回笨拙地扑腾。
“其实我有很多事想问你。”Beren忙不迭地离开后,Finrod如同自言自语般低声咕哝,“但是我不能让你用语言伤害Beren,而且时间也不够了。再等一下,Turkafinwe他们应该就会找来这边了。”
“呜——!”
“下次,有缘再见的话,告诉我你的秘密吧。”
Finrod向空气中伸出手,看起来想要替他把散落在眼前的黑发拨开,这个动作被Beren归来的呼声打断了,他站起来,头也不回地跨过试图绊倒他的Curufin,离开了。
·
他努力屈起身体尝试用膝盖夹住布条,滑脱,重来,滑脱,再重来——如此反复了十数次后,终于把塞在口中的东西连同大量的唾液一同拔了出来。然后是趴在地上不断磨蹭,直到藏在胸前贴身口袋里的小刀从衣领附近掉出来,被捆绑得有些缺血的手几乎连刀都捡不起来,但他最终还是想方设法割断了身上所有绳子。
将自己从束缚中解放出来的那一刻,Curufin,Noldor第一家族高贵的王子和领主,仿佛再度失去意识似地大字状瘫倒在地上,躺在被他自己扑腾出来的土坑里。
他没能昏过去,尽管他被那一系列毫无技术含量却难如登天的动作累得浑身湿透,头昏眼花,可憎的清醒依旧死死赖在他的脑海中——在他需要它的时候,它总是缺席,现在却又理所当然地维持着,好像冥冥之中有个意志催促着他继续思考。
可是他不喜欢做无用功的事情,在得出那个绝望的结论之后,思考就已经没有意义了。再好用的脑子也没法发明出在这种情形下追上Finrod的方法,如果父亲——他的呼吸忽然梗了一下——还在,大概也会无奈地承认做不到。
从前的Beren到达了Nargothrond,Finrod会带着他沿着Narog河北上前往Tol Sirion。但这次偏巧因为Curufin的阻拦,他们的旅程在Doriath边境便早早开始了,如果Finrod脑子没有进水的话铁定会选择直接往北穿过Dimbar。虽然Finrod曾经打着哈哈说他在Thingol眼里只是个讨厌的Noldor,可如果Thingol真的将他与Curufin他们一视同仁,肯定不会允许他自说自话地把整个Talath Dirnen画进Nargothrond的地图里——从前Himlad的骑兵队深入边境时会在Celon河边碰到Sindar卫兵,他们看起来就像发疯的Orcs一样友好,那还不过只是些Nan Elmoth的落魄边境兵而已。
Curufin几乎可以完全肯定,Finrod能够穿过Doriath的魔法环带,或者至少是从边缘经过。这恰恰是他和他的部下所不具有的。
那,还是自杀吧,这次的计划很周详,只要再重复一次把情绪化的低级错误解决就好了。Curufin看着手边的小刀,那是来自矮人的礼物,锋利到藏到怀里时能令他不由自主地怀疑会不会捅死自己。之前它还达成了一项壮举,和他没什么关系……总之用来自杀肯定绰绰有余。
他从泥土里捡起Angrist,在镜子般光洁的刃面上,看见冷白的刃光笼罩着自己灰头土脸神情阴暗的脸,忽然打了个哆嗦。
被这家伙捅穿的一定很疼,他无由来地想到,然后那些经由反复重生淤积在Fea中、在很长一段时间里被他忽视的幻痛又卷土重来。被穿刺的心脏、箭矢击中的头颅、剧毒灼伤的喉咙,以及之前在坠落中断裂的骨头里都像是长出了荆棘,随着每一次呼吸撕扯着那些伤口。Curufin蜷缩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呼吸,强硬地拉扯着注意力远离这些疼痛。
他还可以忍耐,这是他最擅长的事情,但他无法阻止自己因为这些伤痛而虚弱或者失去某些能力。拿起小刀时他的第一个想法是割喉,可他已经受够无法说话的情况了,更别说一刀下去说不定失去的不止是声音,万一下次醒过来的时候连气都喘不上来了呢?
喝毒酒那时他的理智和思考能力都被怒火蒸发了,但现在还没有,他不能在同一个地方栽第二次跟头。
外界因素导致的死亡后遗症会死皮赖脸地跟随他到下一个hroa,他只能寻求会让自己死去的内在因素。很可惜,这样的东西在精灵体内似乎是不存在的。矮人和人类会因为衰老和病痛自然死去,精灵不能,而且那花的时间也太长了,他没耐心去等。他的祖母Miriel倒是做到了,她生前承受了无法忍耐的疲惫和痛苦,他觉得自己现在也挺痛苦的,浑身都很痛,说是被百人铁骑来回践踏了十几遍也不为过,依旧不得要领,其实他刚才陷入一片黑暗中的时候说不定已经接近那个状态了,可Finrod多管闲事地把他又拉了回来,气得他不由得喃喃了几句矮人粗口。
啊,对了,他还能让自己饿死——或者累死。
就他的体质而言挺难办到的,不过可以试试,没有伤口的话他总不能把饥饿感给带到下一次复活。他从现在开始就躺在原地一动不动的话,大概十几天或是一个月就能顺利死掉?可是这么长的时间里,Celegorm他们就算是瞎的也该摸到这里来了,任何一个脑子正常的人都不会放任他把自己饿死。
——那就只能找一个不会有人找到的地方,徘徊到死了。
他慢慢从地上站起来,望向森林深处如同巨龙咽喉般没有边界的黑暗如此冷淡地想着,然后,迈开了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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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elian环带究竟是什么东西?”
记忆中的Celegorm发出好奇的疑问,灵巧地在指间旋转着绘图笔,金属的笔尖带着一线反光如同流星般在他的手心中旋转翻飞。
那是他们来到广阔的Himlad的大约第三十年,城市和防御设施的建设差不多按照Curufin的构想顺利完成了,艰辛和痛苦终于达到了尾声,从今之后他们要面对一段漫长的和平。Curufin身边的每个人都松懈下来,偷偷离开自己的岗位去干别的事情了。他见过Celebrimbor背着画具独自溜出门写生,直到夕阳西下才回来、巡逻的卫兵在执勤时间扎堆喝酒划拳、Huan日复一日地吃了又睡,还有Celegorm,他开始思考了。
他们一家人很早之前就认识到了Celegorm的脑子使用率有多低,并决定尊重他不喜欢思考的天性。这就是为什么Maedhros让Curufin跟着Celegorm到Himlad去,作为领袖的Celegorm需要有人充当他的脑子,不然他可能会带着人民一起露宿和吃草。但是那段时间实在是太闲了,来犯的Orcs也越来越少,对城建和文书一窍不通的Celegorm只能寻求各种方式来打发出猎之外的时间,比方说看书、学习和思考——或者换个Curufin认为更恰当的说法,每天找个不同的地方发呆。
Celegorm最常出现的地方是Curufin为自己布置的私人工坊,那里禁止闲杂人等出入,他就不用担心自己神游天外的傻样被别人看到。那天他趴在绘图桌旁边,安静地看着Curufin绘制一幅Beleriand的大地图,就在后者以为他已经睡着的时候,他忽然问了个让Curufin也一时语塞的问题。
“呃。”Curufin看着笔下刚刚有轮廓的Doriath领土,“就是Melian用魔法制造的环带吧。”
“这我知道,我只是好奇它长什么样。你还记得吗?以前我们和Maitimo讨论这个的时候,他猜Doriath的森林周围有一圈悬浮的光带,你说可能是个气泡一样的膜。但我们现在就在Doriath旁边,什么都没看见。”
“有可能是隐形的,因为光带和巨大的气泡仔细一想看起来还挺傻。”
“不,还是有点不一样,我们之前觉得气泡和光带会阻拦别人进去。但现在我们知道了,没有森林里那位土皇帝和他的王后准许我们也可以进去,只是——”
“出不来。”Curufin继续低头勾勒Aros河的曲线,“也没有办法进入那个土皇帝的国度,只会在周边地带迷路至死——上回俘虏的那个Orc说的。”
“他还真够清楚的。”
“他似乎从前作为将领替Moringotto攻打过那里,因为没有过度深入而侥幸逃脱,其他然而所有进入森林中的部下都没有再出来。他应该是我们迄今为止抓到的最有价值的俘虏,可惜不小心让他咬舌自尽了。”
“可是Sindar们自己也会出入那个地方,环带理应不会困住他们。难道他们掌握着通过环带的特殊方法吗?”
Curufin想了想:“我觉得不是这样,不然Moringotto只要抓住一个Sindar然后从他口中逼问出进入环带的方法就可以顺利攻入Doriath了。那个环带应该有一些……更加不合常理的地方。”
“不合常理?”
“就是我们想不到,以我们的思考方式来说觉得不可思议的原理……Ainur们的魔法小手段,你应该是我们之中最了解这个的?”
Celegorm沉默了一阵,把玩着额前垂下的银发:“‘他’从不跟我谈及这类事情。”
“那没办法了。”
这件事像新来的学徒把炉子炸掉一样,只是他那四百年的工作中一段不足称奇的小插曲,就算是当时,话题戛然而止后他也很快全心投入了绘制地图的工作中,再度忽视了Celegorm的存在。如今想起来很多细节却不可思议地清晰,比如当时物资还不充足,他身上还穿着从Valinor带来的旧袍子,比如那支绘图笔过去被摔了一次,出墨断断续续,之后第二天就彻底写不出来了,比如那时他脑子里盘旋着无数建设领地的计划,现在回味起来还带着些许紧张和不安的余味——曾经的他似乎真的相信,或者说服自己相信了他们可以在Beleriand建立起安稳的家园,感觉蠢透了。
虽然过去那些伟大的想法都被Morgoth的毒龙们烧成灰了,不过现在他就要实现一件从前想都不敢想的壮举了——亲身进入Melian环带里探险。这两者并不适合横向对比,不过对现在的他来说稍微乐观点也不是坏事。说不定这经验下次还能用得上。
四周越来越黑了,不是因为夜晚再度降临,而是覆盖在头顶的树冠越来越紧密。眼前所见的树木大小越来越夸张,树干直径几乎和Nargothrond议事厅里最大的顶梁柱有的一比,而且越是前进,树木大小增长的趋势越是没有停止的意思。不关注周围的话,Curufin会觉得自己其实正身处于一个巨大的溶洞之中。
Curufin觉得自己已经到Melian环带之中了,幽暗、潮湿又压抑的空气沉重地压在他的肩上,也许他用不着迷路很久就会迅速地耗尽体力。
虽然,但是,这条路是不是有点直?
他停下来,用力闭上眼睛,再用力地睁开。
如果他跟第一次死亡之前的自己说,Melian环带里有条整洁、笔直,旁边还刻意地生长着一些引导物般的发光菌类的小路,肯定会被狠狠地嘲笑——怎么可能?有着他的嗓音的幻听在脑子里感慨着,就连Dior统治那时的森林里也没有路啊!
可事实胜于雄辩,他现在就踩在平整过头的土地上,跟随着那些星河般点缀在地上的光芒前进。这完全是一种机械化的行动,因为他大脑空白得连质疑都快发不出来了。
当然,他没有全盘接受这个事实,不然他就不叫Curufinwe了,他的意识在被震惊淹没的同时还在不屈不挠地发出警告——这是陷阱!这条路一定是没有尽头的;或者说有着微妙的弧度,让人以为自己在走直线其实是在绕着树林外围兜一个大圈子;要不他实际上根本没有在走,而是在进入环带的那一刻就被魔法迷昏了,只有意识在幻觉中不断前进。总之,这是陷阱!
可这不是问题,他本身就是为求死而来的,只要结果对了,陷阱本身是什么样的倒无所谓。问题是他心里隐隐有种诡异的感觉,他觉得自己有可能失算了,而且,误差很大。
整洁的小路显然不是无尽延伸下去的,它在逐渐变得和森林的其他地方一样崎岖和狭窄,最终被一棵生在路中间的树所隔断,Curufin绕过那墙一样宽阔的树干,竟在前方看见了一片低洼的空地,上方由枝叶构成的穹顶稍微有些稀疏,投下斑驳的微光,一匹乌黑发亮的骏马正悠闲地咀嚼着地上低矮的植物。
Manwe的鸟蛋啊!这是他的马!“你怎么跑这里来了?!”
他的问题注定得不到回答,但有着Valinor高贵血统的骏马听见失散主人的声音便跑了过来,用硕大的马头热情地拱着Curufin,似乎不久前差点把Curufin摔死的事情完全不存在。真不是时候。Curufin沮丧地想,他目前不需要这样一位伙伴,可它是Celegorm亲自培育的、全Beleriand最优秀的骏马之一,如果被那些Sindar捡去未免太便宜他……
“请问,你是它的主人吗?”
骏马和Curufin同时转过头,空地的对面站着个黑发白肤,一袭蓝裙的精灵女性,她悄无声息又自然地出现在了那里,仿佛是这附近生长的野花的同类。但Curufin非常肯定她是几秒钟之前刚刚从某棵树后面出现的,他就算把眼珠子给抠下来也不会认错那张脸,因为她的样子很久之前便刻在了Curufin意识的深处,形成了艳丽而永久灼痛的疤痕。
Curufin紧紧攥着马鬃,幸好他的骏马此时和他依靠在一起,不然他可能会向自己的一生之敌(之一)表演个当场跪地。
“Lu……Luthi……”真货?虽然这里确实是Doriath的领地里,但是真货……?
“看起来你认识我。”精灵女性撩了把从肩头垂落的长发,神秘的微光在她发丛间流转,仿佛是发光的银色鱼儿从漆黑的地下河中流过。普普通通毫无美感可言的Sindarin由她说出也变得像歌声般婉转,“你长得有点像Galadriel,你是Noldor吗?为什么会来到Doriath的森林?”
Curufin正犹豫着要用什么样的语气回答什么话,还是干脆什么都不说,Luthien忽然向身后张望了一眼:“你先藏起来,快点!”她忽然催促着Curufin,见对方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干脆亲自拉起他的手臂把他推到旁边的树后,“不要动也不要发出任何声音,稍微忍耐一下。”
“你——”
Curufin刚想问一下发生了什么,就听空地上,大概是刚才Luthien来的方向传来了另一个男性的声音。
“公主,请您下次不要这样突然跑掉,至少请告诉我们一声。”
“你们太慢了,等你们慢吞吞地拿上装备,这孩子都不知道跑到什么地方去了。这个森林很危险,它可能会把腿给摔断。”这是Luthien的回答,Curufin不悦地听到他的马也在旁边打着响鼻,一副好像很认可的样子。
“我劝您还是离这匹马远一点,Doriath里从来没有这么高大的马匹,谁知道它是从什么地方跑进来的?万一有危险呢?”
“危险的东西没办法进入Melian环带,我的勇士。”
“这可说不准,不然我王也不会……”
Luthien提高了声音:“你想说什么?大胆点直说如何?”
“……不,不,我没什么想说的。”
“是吗?那就请你暂时回避一下吧,我现在突然有点事。”
男性的声音里流露出了露骨的委屈和埋怨:“但是我王要求我们在您外出散步时寸步不离地跟着您,不能让您离开视线。”
“放屁,我上厕所的样子也不能离开你们的视线吗?”
啊这。
Curufin在第一次死亡之前也接触过Luthien,虽然被关进塔楼之后她拒绝和任何人交流,但她在向他和Celegorm寻求帮助的时候说话的口气可完全不是这个样子,难道那副惹人怜爱的娇公主模样是演出来的吗?想想她之后做的事情还真有可能,真该让那个每天在塔楼底下给Luthien唱情歌的Celegorm也来这里看看……算了,万一这个灾难性的性格正好长在他的好球带上呢?
总之那个可怜的卫兵应该是在吓得给Luthien鞠了几个大躬后忙不迭地逃跑了,那张漂亮得难以形容的脸忽然从Curufin身边再度探了出来,冲Curufin比了个“嘘”的样子。Luthien毫不客气地从他手中拿过小刀,从自己头上割下一束浓黑的长发,冲着它念了几句咒语之后把它塞进了Curufin的口袋里。
可以了,跟我来。她做了几个无声的口型。
Curufin跟着她从树后走出去,他并不信任她,但没有什么发展能比刚才他行走在阴暗的森林里满心等待着死亡降临还要糟糕了。
话是这么说,不过在看到树后的情景时他还是忍不住皱了下眉头,那里站着十多个全副武装的Sindar士兵,刚才Curufin只听到了其中一个人在说话,除此之外全然没发现还有那么多人也在,他们潜伏在林间的技巧恐怕就连野兽也要甘拜下风。而与这令人想起来就觉得惧怕的实力形成反差的是,他们全都站成一排背对着他和Luthien,中间为首的那个还捂着自己的耳朵,Luthien特地上前去敲了敲其中一个人的肩甲他们才回过身来。
他们中的每个人都有着和Curufin曾经在Doriath见过的Sindar士兵截然不同的锐利眼神,但是没有一个人看向Luthien身边突然出现的不速之客。
“回去吧。”Luthien仰着头对那些高大的勇士们发号施令,“这次要是再把那孩子吓跑,就去让父亲给你换岗吧。”
可他看起来就是巴不得赶紧离你远一点啊?
Curufin没有把这句话说出来或者表露在脸上,他的马跟随着这支气氛微妙的奇妙小队,而他跟着他的马屁股后晃来晃去的尾巴, 一行人走进了Doriath森林真正的深处。
·
——尊敬的王子啊,我因为爱上了凡人,而被我父亲囚禁在一棵树上。
Curufin过去觉得这句话听起来特别浮夸,但现在看来,浮夸的只是Luthien强装可怜淑女挤出来的语气,而不是事实本身。
面对着眼前这棵巨大得难以言喻,硬是用粗壮枝干支撑起了一间精致小宫殿的树木,Curufin吸了口发自内心的凉气,相比之下,他的马就在旁边热情地舔着Luthien的手,蹭在她身边不愿意和她分开这件事是那么微不足道。
Luthien领着Curufin来到树屋下方,守卫在树下的卫兵抽出背后的弓箭往上方射去,很快便有一条绳梯被抛了下来。Luthien熟练地挽起裙子,用她冰凉的手紧握着Curufin的手,让他紧紧跟在她后面爬上去。树屋上方的平台上面还有四五个卫士,他们和树下的卫兵都与Curufin在林间空地遇到的那批卫兵一样,看起来格外高大勇猛,和Curufin曾经杀死的那些Doriath士兵有显著的不同。Curufin刚登上平台,其中一个卫士立马就上去把绳梯摘掉丢下去了。他们在数双锐利眼睛的注视下走进了树屋,Luthien把门紧紧关上并下了反锁。
“到这里就安全了。”
这是个看起来整洁又寻常的一居室,空间没有外面看起来的那么大,因为树木的主干正好从房屋中间穿过。形成了环形的空间,而且作为公主的寝房,这里的摆设实在是寒酸,除了床、一套桌椅和一个大柜子之外就没有其他家具了,它们都是木质的,有着格外精致的雕花。另外唯一一个不是木质的摆件是一架织布机,它被摆在房间的对面,那里有扇特别大的窗。
Curufin内心里有很小一部分非常渴望去仔细看看那些家具上的雕工,但那迅速地被疯狂和急躁淹没了,刚才它因为Luthien“不要说话”的建议而被强制压抑着,现在就像熔岩般倾泻而出,摧毁了他别的想法。
他扑上去抓住Luthien的手臂,像是害怕她就地蒸发:“求求你!Luthien!请你……帮助我!”
“哦,好吧……你先冷静一下,我说安全了不代表你可以吼得让整个Doriath都听见。”Luthien指了指身后那扇没有窗页无法闭合的窗户,给Curufin迎头浇了一盆冷水。她不动声色地把Curufin僵硬的手指从胳膊上掰下来,转身去衣柜里拿出了一条毛巾,“坐吧,然后把你的脸擦一擦。”
Curufin只是攥着毛巾站在原地。
“不要这么紧张,你可以先在这里藏一天。我明天找个借口带那匹马出去玩,就给你们指条能够走出环带的路。”
“我指的不是这个!”Luthien奇怪的眼神像是群蚂蚁攀爬在他身上,温和无害却令他既难耐又不适,成千上万的借口堵塞在他的喉咙里,没有一个能形成完整的声音,“我,我……不需要,但是请你救救Felagund——王。”
“Felagund王?是我想的那个Felagund王吗?”
“……还有Beren——先生,对,Beren先生,他们一起去了Angband,如果不去帮助他们的话,他们就会被Sauron杀死。”
听到某个名字时Luthien的神情明显变了,Curufin说完之后迅速把脸埋进毛巾里,用力揉搓着那块为了死活说不出来的敬称纠结到抽搐起来的面部肌肉,干结的土灰从他的脸上和头发里簌簌往下落,但Luthien看起来完全没有注意到剩下这些事情。
“Beren,他被Sauron抓住了吗?为什么母亲没有告诉我?”
“现在还没有,但是到那个时候就迟了。他们只有两个人,根本不可能与Sauron为敌。”
“两个人?Beren临走时确实说过他会去Nargothrond寻求帮助……但怎么会是这样?”Luthien紧张又迷惑,“你又是谁?为什么来到这里,又为什么会知道这些?”
“我是……我叫Celebrimbor。”Curufin低声说,半边脸依旧埋在毛巾里,“我是Felagund王的堂侄,一切说来话长……”
现在的他不是绑架Luthien的仇敌,只是一个灰头土脸地被她从森林里救起的可怜陌生人,但他不想冒险把真名说出来。Feanorian的身份算不上个印象加分点,Luthien看起来一副对外界事情不闻不问的样子,可他不敢保证Galadriel没在她面前说过关于“我那些人渣堂亲”的闲话。
于是Celebrimbor的名字就自然地浮现了出来,顺着这个名字,他像说着梦话般异常流畅地撒起了谎,不,说不上是撒谎,顶多只是事实的拼接。尽管他不认同其中的某些内容,不过在真正的Celebrimbor眼里事情说不定就是这个样子——Felagund王迎接了他的人类朋友,却没想到会被身边贪婪邪恶的血亲暗算失势。而他Celebrimbor作为家族中唯一一个良知尚存的人,为父辈们的所作所为痛心不已,经过一番痛苦的心理斗争后,善良和对Felagund王的景仰战胜了堕落的亲情,他冒险将Felagund王和Beren救了出来。但没想到即使在这种孤苦无援的情形之下,Felagund王依旧执着地要完成自己的誓言!他苦苦劝阻无效,最终想到Beren先生的恋人是Doriath的公主,有一半Maia血统的伟大女巫,只有她能帮助他们,便义无反顾地冲进了对Noldor来说有去无回的Melian环带。
“我在森林里不小心摔下了马,它甩下我跑掉了,我还以为再也没有办法找到您了。没想到……啊,这一定是命运的指引,请您一定要救救他们!”
Curufin仿佛真的感觉到了泪水在眼睛后面堆积起来的酸涩感——他快被自己给恶心吐了。
幸好Luthien看起来完全没有产生怀疑,焦虑随着Curufin透支感情般夸张的叙述迅速占领了她美丽的脸庞,Curufin猜想可能有很大一部分话她都没有听进去,其实只要有“Beren”和“危险”这两个关键词就足够让她信以为真了——她恋人要踏上的本来就是一条寻死的旅途,没有人比她更清楚这点。
“他们……离开多久了?”她低声问。
“是昨天晚上离开的,现在追上去的话,一定还来得及!”
Luthien双手紧紧攥着裙摆,良久之后痛苦地叹了口气。
“可是我……我没办法离开。”她不安地徘徊着,绕着那房屋中间的树干,“我本来想偷偷跟在Beren后面离开环带,出去之后再说服他远远地离开这里,找个地方一起生活,那样他就没有办法反对我了。但是没想到父亲猜到了我的想法,把我关在了Neldor——这棵树里。
“你看见外面那些士兵了吗?他们原本都是我父亲身边最好的亲卫,他把他们派到这里来,寸步不离地看守着我,我一天只能下去一次,在将近二十个人的注视下稍微透个气,如果不是今天恰好你的马在我放风的时候冲到了这里,又自顾自地跑掉,我们是不可能相见的。”
“这……”Curufin极力掩盖着烦躁,“您不能——没法逃出去吗?您不是有神奇的魔法吗?唱歌让所有人睡着什么的。”
“你怎么知道这个?”
“因、因为Felagund王就会这样的魔法,而他说您的魔法之强令他叹为观止,所以我想您大概也能做到。”
Luthien满脸沮丧地绕到树干后面,又绕了出来:“可我父亲,还有外面的卫兵也很清楚这点啊。你没发现外面那些家伙互相之间都不说话的吗?因为他们带着耳塞啊。”
“……”
“还有绳梯,他们无论何时都会确保梯子不在我能够碰到的地方,我在树上的时候,梯子就会被丢下去,有必要的时候再用弓箭射上来。我对爬树很有自信,但这棵树实在太高了。”
“您不可以把头发做成绳子放下去吗?”
“我都说了没办法让他们睡着,你是让我在几十个人的注视之下堂而皇之地顺着自己的头发爬下去吗?”
“您的头发不是还能让人隐形吗?那就用头发再做一件隐形的斗篷。”
Luthien皱起秀丽的眉毛:“又是绳子又是斗篷,我哪来这么多头发。”
“您是笨蛋吗?”Curufin一拳砸在桌子上,“没有头发就变出来啊!”
Luthien停下了绕圈的脚步,露出恍然大悟的样子:“有道理,我大概是太急了,怎么没想到这点。你作为一个没法使用魔法的人,对这些可还真熟悉啊。”
“Felagund王向我展示过很多,每当庆祝亲属的受诞日时,他就会用自己美丽的金发织成礼物送给他,比如地毯什么的。”
“地毯?我都不能保证可以反复地变出这么多头发……原来Felagund王的魔法造诣这么高,唔,为什么Galadriel从来没有和我提起过呢?”
当然是因为他做不到,不过总有一天要让那个可恶的Felagund真的用头发织地毯给我谢罪。Curufin长出一口气,在Luthien把视线偏到别处时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不过,有人说过你性格很差吗?Celebrimbor?”
“就像这Doriath里的树一样多,但我唯独不想被冲着担忧自己安危的卫士说‘放屁’的您指责。”
“我的安危是这个世界上最不需要担心的东西,就算死了我也会把那个叫Namo还是什么的Valar揍一遍然后复活的。”
“……啊,好的,请加油。”Curufin说,“他们两个骑着快马,不过您也可以骑上我的马。它是由Tur——我三伯选育出来,拥有Valinor马匹血统的Beleriand最好的战马,它看上去很喜欢您,说不定您甚至可以赶在他们前面,在他们到达Tol Sirion之前就拦住他们。”
“不,我要从这里出去还有一个问题。”
Luthien走到那扇巨大的窗前,招手让Curufin也过来,然后他们一起探出头。
“看到了吗?那边,斜上方那根树枝上。”
Curufin眯起眼睛望向那浓绿之间,一阵微风吹过,在树丛间掀起海浪般的声响,也令一些枝叶微微摇晃,露出了后面隐藏的秘密。Curufin吃惊地在那根看起来并不太粗的分枝上看见了一个小小的瞭望台,上面还站着一个Sindar卫兵,他就像个稻草人似地笔直且一动不动地立在那,眼神直勾勾地望着窗户,Luthien毫不避讳地朝他挥了挥手,但他没有给出任何回应。
“那个位置,大概能够看见这个房间的一半。而且我在这里没有什么事情好做,每天只能在这里织布,前天我只是睡过头了没能按时起床织布,他们就立马跑来看我还在不在了。还有一日三餐和生活用品,会从这个窗口吊上来,不取的话只要二十分钟就露馅了——父亲用了他这辈子所有的才智来阻止我离开这里,我想就算是一个Feanorian都不值得他这样提防。”
他们从窗边离开,Luthien忽然抱歉地冲Curufin笑了笑:“啊,对不起,我忘了你就是个Feanorian。”
“已经不是了。”
“别这样说,等我救出Felagund王,让他回去好好惩罚一下你父亲和三伯,他们应该会悔改的。分歧只能让真正的邪恶得益,我听说过你父亲他们守护北方的事情,我相信他们只是一时被黑暗蒙蔽了。”
也许他脸上的表情看起来真的很像一个为父亲而伤心的儿子,Luthien甚至安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您刚才说可以救出Felagund王,是还有别的方法吗?”
“也不能说别的方法,我只是觉得我母亲,或者Daeron并不赞同父亲这样子对待我。他们也许会来帮助我的。但是父亲一定也提防着母亲,她想要抽开身也许还需要一段时间。而Daeron……他昨天才来过,被我气跑了。”
“因为他叫您放弃Beren——先生吗?”
“我跟他说,就算没有Beren他也排在Doriath所有雄性生物之后,我嫁给自己头发扎成的人偶都不会嫁给他。”
“您的性格真是太糟糕了。”
“唉,我知道他只是单纯地觉得Beren不值得我这么着迷,他喜欢我的事情一千年前就人尽皆知了,但他从来没有说过什么——我只是这几天有点急躁,平时我不会说这种话的。”
“所以,为什么Beren先生能够让您这么着迷呢?”Curufin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头没脑地想这样问。
“你也见过Beren吧,在你看来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恕我直言,我从前也听说过他是个英勇的战士,但实际接触过之后我发现自己并不欣赏他。他确实足够勇敢和忠诚,我想这就是为什么他愿意承接您父亲的死亡任务,但我认为他很自私。”他咳嗽了一声,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稳定一些,“他为了实现自己和您的幸福,向Felagund王提出了一个需要用生命和国家的安危来实现的要求,我不觉得他有认真地思考过Nargothrond会为此付出什么——大约十年前我们失去了自己的领土Himlad,只有不到三分之一的人成功随着我们逃到了Nargothrond,剩下的人都在巨龙的毒焰中死去了,有的直接被烧成了灰,有的在重伤之中苦苦挣扎了很久才断气。这就是和黑暗大敌对抗的所要付出的。
“我们并不为此感到后悔或者恐惧,因为我们立下了誓言,这是其代价的一部分。但Nargothrond的人们从未被誓言所束缚,如果他们需要像Beren先生要求的那样,随Felagund王一同讨伐黑暗大敌,同样的命运也会降临在无辜的他们身上。他们也有爱人,有家人,Beren先生对您的爱很伟大,可是他们的爱和生命相比之下难道就显得微不足道了吗?如果我是您的父亲,大概也会觉得他不配让您托付一生。”
“……我知道,我能理解。”Luthien轻声说:“你看外面这些人,他们刻苦地训练了一辈子只为能获得守护我父亲的资格,但如果我从这里跑出去,他们肯定会丢掉这来之不易的职位,一夕之间所有的努力全部化为泡影。我那无理取闹的父亲,他对我倾注了数千年的心血和爱,我可以和Beren一起远走高飞,却不能把这些东西还给他填补留下的空白。所有的爱和感情都是同等的,是一个人倾尽心血的付出,我的父亲,母亲,像长兄般照顾我的Daeron,这个国度里所有敬爱我的国民们,我知道他们的爱和Beren的爱一样真实,是他们将最好的东西给予我的证明。”
从前别人总是好奇为什么Curufin能够以如此极端的冷漠来面对Luthien惊人的美丽,甚至能出手试图杀害她。Curufin也没有和别人解释过(大概也不会有人愿意听),他其实从未看清过Luthien的脸。
这个概念就连他自己都觉得古怪,他听说过人类和矮人中有极个别的份子,天生就认不清人的面孔,他非常肯定自己没有这种毛病,因为他的问题只出现在Luthien身上。他也觉得Luthien有着一张美丽绝伦的面孔,但他发现自己无法把握美丽之外的任何特征,他说不清Luthien有着怎样的五官,那些五官又是如何被搭配起来的,一切都存在于无法分析的朦胧之中。仿佛Luthien的脸上其实不存在别的部件,而是写了一个大大的“美”字,他的大脑只是忠实地将其读了出来。
“可我也无法否认我愿意为Beren放弃一切,即使这会让我看上去像个忘恩负义的人渣。我第一次遇见他时,看见的不止是迷路的懵懂人类,还有我所渴望的未来,我知道自己爱上了他,这是不可改变的事实。我当然可以如同父亲希望的那样,否认他然后忘记他,割去已经植入我心中的一部分,但我不能说服自己为此感到骄傲和快乐。如果失去了Beren,我余下无尽的时间里一定无时无刻不在哭泣,也许让你用那把锋利的小刀杀了我还痛快一些。”
“这是爱吗?不如说是诅咒吧?”
“说不定是的,但不止是我,谁都有可能会受到这种诅咒。然后变得愚蠢,不顾一切,变成和从前完全不一样的人。说不定你也会。”
Curufin忽然觉得,在这个并不算特别明亮的房间里,Luthien无法捉摸的面纱第一次变得稀薄了。他依旧很难从一个工匠的角度评判她的面容,但那里不再是一片只有美的洁净荒漠,那些难以窥见的角落里丛生着不应属于Doriath完美的半神公主的事物,将她装点得如同一个随处可见的平凡少女。
他觉得头痛得厉害:“……那还是杀了我更痛快一些。”
“别这么说,那你岂不是现在就——啊,等等,你能不能靠过来一下?”
“你要做什——么?!”
Luthien毫无预兆地扑到他面前,捧着他的脸上下左右地仔细端详,然后又绕着他轻快地小跑了一圈。捋起他的长发。充满希望的笑容逐渐在Luthien嘴角堆积起来,不祥的预感在Curufin心中也是如此。
“我知道该怎么逃出去了!Celebrimbor,我一定会帮你把Felagund王救出来的!”
·
——公主殿下,这两天忽然安静了很多。
——不再总是闹着要出去散步,也不再任性不吃饭,大概终于是认识到她无法反抗我王的决心了。
——她每天除了在窗边织布什么也不干,每次看见她,她都深深垂着头,用美丽的黑发遮住脸庞,看上去很悲伤的样子。
——我能感到她深深思念着那个人类,也不是不能理解。唉,可怜的Luthien殿下,为什么偏偏把宝贵的爱献给那样一个家伙?
从换岗的卫兵那里打听来的零星消息令Daeron心情又喜又忧。
喜的是Luthien应该终于认识到了在重重的不可能之下,她与那个人类短暂的缘分已经走到尽头。忧的是Luthien为那个人类献出的爱也消失了,她可能会像现在这样余生一直呆在树屋里哀悼着,哀悼着,Doriath的人民再也看不见公主的笑容了。对于后者的无法容忍远超越了前者的胜利感,Daeron无法想象一个不会跳舞,不会歌唱的Luthien是什么样的,他有些不情愿地承认比起一个永远痛苦的Luthien,还是那个邋里邋遢的人类更好忍受一些。
他终于决定再去一次树屋——实际上前不久他可以说是天天都会去,像往常在森林里一样为Luthien演奏和歌唱,希望能稍微抚平Luthien的痛苦。可最后一次他们发生了有史以来最严重的争吵,他在气头上对Luthien说“那个一无是处的家伙,唯一的优点就是身上的跳蚤比任何人都多”,而Luthien暴跳着说就算嫁给自己的头发也不会嫁给他。话一出口双方都陷入了无法估量的尴尬之中,Daeron觉得脸上凉了又烫,再无法思考间逃出了树屋。
回忆化成千斤重担沉沉地压在他的决心上,令他在门口徘徊了很久,还坐在原地唱了两首歌,才鼓起勇气去敲门,引得那些木桩般的卫士都忍不住回头看了他几眼。
“Lu、Luthien,是我,Daeron,我来看你了。”
里面没有回应,这时旁边走过来一个卫士,小声告诉他公主正在里面纺织。
“那,我直接进去了。”
还是没有回应——于是Daeron直接推开了门,这是他在Luthien这里享有的一种小小特权,他不知道现在还管不管用。
不过Luthien也没有生气地把他轰出去,她就像往日一样身着最喜欢的深蓝色裙子,背朝门口坐在织布机前。在门外还能隐约听见的机器运作时“轧、轧”的声戛然而止,Daeron不由得心里一紧。
她果然还在生气。
“Luthien,我听说你最近很……消沉,想来看看你。”
公主静静地背对着他,仿佛充耳不闻。
“上次的事情,是我的错,对不起,我不该那么失态。后来我回去想了很久,不管那个人类怎么样,他都是你深爱的对象,不该由我这样的——外人肆意评断。可是……”
他走近了一些,发现Luthien裹着一件长披肩,双肩似乎正僵硬地蜷缩着。不由得担忧起来。
“Luthien,Luthien,你身体不适吗?还是休息一下吧,那个人类一定也不希望看见你这幅样子,要不要我去叫医官来?”
披肩下的身体微微耸动了一下,像是颤抖般。
“你需要什么吗?我可以帮助你!”
“……我需要你赶紧出去。”
Daeron忽然感到了心碎般的悲伤,Luthien夜莺般的嗓音竟变得那么沙哑。难道说他们最后一次见面之后,她一直在悲伤地哭泣吗?他本来是Luthien视为长兄的存在,却背叛了她的信任和仰赖,让她在失去爱情的同时变得孤立无援。
Daeron啊,你真是太愚蠢了,你陪伴Luthien这么多年,唯一的愿望不就是让她幸福吗?如果夜莺不再能歌唱和展翅翱翔,那把她留在笼子里又有什么意义?
他宛如新生般醒悟了过来,将那些哀嚎着的自私统统抛在了脑后,他大步走向Luthien面前单膝跪下。
“不要再悲伤了,公主。我决定了,就让我Daeron来帮助你离开这牢笼,远远地离开,去寻找你的爱——”
他忽然呆住了,而Luthien,用披肩捂着脸,发出了和夜莺不沾半点关系的粗犷叹息声。
这一天,即使带着附有Melian皇后魔法的耳塞,Thingol王忠诚的精锐亲卫队也清晰无比地听到了Daeron撕心裂肺的惨叫。
“你——他——妈——的——是——谁——啊——!!!”
——TBC——